忠孝难全
祸国
从认识陈言之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真正拦得住他。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哪怕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无间地狱,他也一定会去闯上一闯。
平州沦陷之后,大冉的北部防线几乎在一夕之间,尽数崩溃。
原本戍守在平州的二十二万官兵打到最后只有四千多人离开平州散入各个州府之中。而裴子攸原本的麾下众将,也几乎都在那一场惨烈的战役中殉了国——更不要提平州六十多万的百姓了。
或许是平州的惨状让老天爷都不忍细看了,遂降下了一场堪称浩劫的大雪将平州城埋了个干净,万物封冻,时光终于在平州城止住了步伐,东齐亦然。
那个冬天,东齐的大军究竟是怎么在平州城度过的,没有人知道。因为平州城的十之六七的官员,早已在平州沦陷前,匆匆逃离了出来。他们逃回京城,涕泗横流,将平州沦陷的始末说了七七八八。
霎时间,朝野震惊。
谢闲更是愤怒得几乎要将平州的众官吏尽数抄斩——好在满朝文武齐心协力,将众人保了下来。他们纷纷劝告谢闲,劝他仔细听听众官吏从平州带回来的消息,也好知己知彼,再做图谋。
在众臣的劝告之下,谢闲终于听进去了一次,他勒令兵部与刑部,将平州逃回的官吏尽数关押起来,而后联合彻查,大有一副要将平州之事弄个清楚的意思在里面。
这本来该是件好事。
那些时日里,兵部与刑部挑灯夜审,算得上下足了功夫,所以在不久之后,平州沦陷的始末就呈到了朝堂之上。
他们说,平州覆灭,究其因由,还得是因为平州守将调度不良,文不挟武,致使武将自满无度,谎报军情,乃至于让兵部、让陛下对平州的战局作出错误的判断,在层层出兵的调令中,自食了恶果。
言谈之间,他们就差没把裴子攸的名字铺满在供状上。
他们在供词当中哭诉万千,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平州将这些年在边关,是怎样自持身份,又怎样不肯将平州府衙放在眼中,又是怎样在平州大权独揽,粮草军备,从不许他们过问。乃至于直到兵临城下的时候,忠肝义胆的他们才蓦然发现,原来平州将竟将无数的军备军粮收入囊中,致使平州无粮无兵,面对东齐大军的时候只能被动防守;克扣冬衣,致使平州军民离心,龟缩城中尚且看不出弊端,可一旦主动出击,大军便溃败而逃;还有拥兵自重,灾而不救……
这一桩桩,一件件,一点一滴累计下来,便造就了如今平州城的大败与北防一线的溃败。
都是原平州守将,朔方将军裴子攸之过。
当兵部与刑部将这一切供状在早朝之上宣读出来的时候,气急败坏的顺平侯什么也顾及不了了,指着兵部刑部、指着一众从平州溃逃的官吏破口大骂,直骂得谢闲出面都拦不住。
我儿岂是你们口中这般奸佞之臣,他一生忠肝义胆,赤血丹心,以至于为国捐躯,客死他乡,陈尸边境,魂不归京。可即便如此,却依旧逃不过你们这群宵小如此信口污蔑,这般肮脏之言,下作之事竟不惜往他身上如此泼洒?真就当人亡声息,无法反驳你们吗?
面对顺平侯的质问,朝堂给他的回答却是片刻浓稠的沉寂。
他能在大殿之上,目眦尽裂地斥责大小官员,却难以掩盖在下朝之后佝偻的腰身和一派颓唐的面貌。
原因很简单。
回应着他驳斥与呐喊的人寥寥无几。
他们冷漠地站在朝堂上,听着平州官吏的信口雌黄,可没有几个人愿意站出来,反驳一句他们的不是。
那一日,顺平侯独自一人站在偌大的朝堂之中,孤立无援。那一刻,他不再是大冉尊贵无匹的顺平侯,只是一个在皇帝面前想要为自己儿子讨一个公道的年迈父亲。
裴子攸什么为人,难道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知道吗?
我哽咽地问着陈言之,未语泪先流。
陈言之咬紧了牙关,恨极地阖上了双眸,极缓极缓地摇着头。
「顺平侯一脉忠肝义胆,怎么会没有人知道?只是朝堂之上势力盘根错节,一旦有谁在平州的罪名落了实处,那必然会在朝堂里牵连出一大批的人物,查出一个人,便会带出十个人,查出十个人,便会带出一百个人……如此循环,便足以撬动整个大冉朝堂——不然你以为,他们在平州贪墨、克扣下来的军饷、钱粮,到了最后流往了何方?」
我大约明白了一些,却没有勇气去承认下来。
就算所有的人畏惧朝堂虎狼而不肯站在顺平侯这一边,陈言之也一定会成为顺平侯能够倚赖的最后一个人。
谢闲要将平州覆灭的事情追责下去,朝堂众人要护着自己的势力不被蚕食,平州的官吏们则要将自己做过的龌龊事尽数抛走……种种因由堆叠起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成了让一个永远也开不了口的人来承担这一切。
裴子攸的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人多势众,众口铄金之下,即便供词上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干系,可到了最后,承担下这一切的人也只能是他。
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这样谁都有了过错,可谁都不用为这场灾祸负责,朝堂依旧稳固,众臣依旧齐心,大冉京城依旧和睦非常——皆大欢喜。
直到——
忍无可忍的陈言之愤然上奏,先述平州危局始末,再陈朝堂决策之误,随后又提出平州官吏供词中的种种相悖之处。直到最后,他才反问了谢闲一句,陛下真的相信从小看着、相伴长大的堂表兄弟,会是如此贪谋小利,罔顾国事的奸佞之徒吗?
谢闲回答不出来。
他撇过头不肯直面陈言之,却也不肯在众臣面前为裴子攸说一句话,下一道彻查平州众官吏的圣旨。
毕竟谁都知道,这件事情无论怎么查,到头来最应该为平州覆灭负责的,只有好大喜功,催促、逼迫着裴子攸冒险出兵的谢闲。
而这一点,陈言之不是不知道。
可在他心里,比这一切更重要的是「公道」二字。
所以,在所有人都不肯为顺平侯一家说上一句话的时候,他接连上奏不断,只为了让谢闲还裴子攸一个清白。
于是,被陈言之言辞刺痛的谢闲终于将陈言之赶出了朝堂,既不许他再度上朝,也将他上书奏表的权利彻底剥夺,自此之后,即便陈言之有接二连三的奏折上呈,可只要刚送出去,旁人一见是他的字迹便会遵旨拒收,这奏表折子便就此在京中打了个旋儿后,最终又回到了陈言之的手上。
我不知道当陈言之跪在府中,接到谢闲勒令他「行好礼部郎中之职,勿揽别事」的口敕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我只知道,当我出现之后,捧着裴子攸的遗表哭求着他为裴子攸伸冤时,他已是满面恨极,无能为力。
可正如我所了解到的,陈言之是个明知前面刀山火海,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人。
在拿到遗表之后,陈言之思量再三,仍旧是写好了一道奏折,并且连带着裴子攸的遗表一并上呈了过去。只不过这一次,他留了一手。呈上去的遗表并非裴子攸的原件,而是他仿着裴子攸的字迹誊抄之后的奏表——
果不其然。
无论是裴子攸的遗表还是陈言之的奏折,在递往宫中之后,都犹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甚至这一次,连打都没有被打回来,就像是泥牛入海,石落沉渊。
这一切的结果,陈言之早就算到了。
可真当明明白白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他的眼中仍旧是化不开的无奈。
陈言之不肯死心,他带着誊抄后的遗表去了曾经相熟的几位大人府上,希冀求得他们的帮助。
当时隔数月之后,平州一案再度因众人的上奏在朝堂上掀起浪花时,得到的却是「卫道士」们变本加厉的打压,他们联合起来,一封又一封地上奏和弹劾,将为裴子攸申诉的几位大人的脊梁彻底击垮。
谁都有家有室,谁都有老有小,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已经死去、注定无法翻案的人赔上自己半生的身家性命——陈言之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所以当众位大人满面愧疚地在他面前表示退缩的时候,他并没有生出怨怼,只是冲着所有的人行了个大礼,谢过他们这些时日以来的鼎力相助。
陈言之这话后面潜藏的意思,那群人精一样的老大人们怎么会不懂?
既然无人再帮他为裴子攸申冤,那他就自己来做这一切——当老大人们将他的本心拆穿之后,陈言之不过淡淡一笑,他告诉众位大人,裴子攸于他不仅仅是挚友,更是兄弟。假使此时此刻,死在边关的人不是裴子攸而是他,他坚信站在此处的裴子攸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洗去身上的污名。
这污名与阴霾,不仅仅是笼罩在死去的人身上,更是蔓延在整个大冉朝堂之中。
天无本色,地无原貌。
被把持的朝堂犹如一块巨大的乌云,倒扣在大冉的河山之上,这泱泱沃土,何处能见朗朗青天,悠悠碧野?无灼灼之光洗涤人间,任凭蛇虫鼠蚁蔓生,侵蚀蠹食大冉的浩浩屋脊,终有一日这大冉的庙堂与社稷,必将溃塌于无数蚁穴之下。
「学生陈冤,既非为了自己,亦非为子攸一人。」
陈言之如此说道。
若一朝、一国连自己的忠臣良将都不肯善待,那这天下万民又凭什么敬仰庙堂,为之死生?那边关数十万兵将又有什么理由为这样一个浑浊的朝堂决命争首,付出一切?
此冤不申,寒得岂止言之一人之心?
在这话落地之后,那日齐聚在陈府的老大人们都知道,任何劝说对于此刻的陈言之来说都已无用处,只能相视一眼,默默叹下一口气,不再劝说。
即便我再混沌,也能从老大人们的脸色中看出此举的凶险。我是为裴子攸怀揣不平,也的确憎恨官保和所有从平州逃下来的官员,可是我并不希望陈言之为此而将自己置身险地,我与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一个裴子攸,我并不希望再失去一个陈言之。
当我的顾虑展现在陈言之的面前时,他不过一如既往清清浅浅地一笑,告诉我说,他不会有事的,不过——仕途上的不痛快,应该是在所难免了。
很快陈言之的话就应验了。
在得知陈言之屡屡要将裴子攸的遗表上呈天听之后,朝堂上大部分的官员都将矛头对准了他,无数封针对陈言之的弹劾文书雪片似的飘向了谢闲的案头。
可是他们能弹劾陈言之什么?
陈言之一向行端影直,他们能够揪出来的也不过是微末小事,最了不得的,也不过是多年之前「私德有亏」和友人相赠春雷琴一事。
私德有亏?
当我从陈府仆役口中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骤然就沉了下去,思绪也不由往不好的方向偏移。
在我的追问之下,他们终于告诉我说,众人弹劾的的的确确就是当年教坊一事——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样捕风捉影的谣言竟然能成为陈言之仕途上的把柄——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那段时日,陈言之为了应付朝堂中的众多弹劾穷尽了心力,食不甘味,睡不安寝,不用当值时他常常庭中院落一人独坐,思索沉吟,人都眼望着瘦了一圈。
偏偏他又有重孝在身,将守孝的规矩遵守得死死的,每日吩咐家人给自己备下的饭食尽是些粗茶淡饭,连一丝肉腥都不肯碰。
我曾劝他多少沾些荤腥,莫要因为守孝的这些陈腐规矩而坏了自己的身体。
可是他每次都不过淡淡一笑,轻轻拍拍我的手背宽慰我说,他没事。
他说,自他母亲去世之后,是他父亲含辛茹苦地将他教养长大,礼、义、仁、信,一点一滴,十几年来都是他父亲亲手教习,为他倾尽了心血。
如此养育大恩,他无以为报,本该承欢膝下,赡养天伦,冬温夏凊,晓夕承奉,做个孝子好好回报父亲。结果没有想到,数年之前他被迫远调,自此远离高堂,不能日夜侍奉。那时的他本身心有愧疚,可到底还是听了父亲的话,以身报国,远赴潮州治一方太平——若当初天意见怜,他任期满后就该回到京中,侍奉父亲跟前,以全父子之爱。
但没有想到,自他离开京城之后,他父亲忧思过度,身体每况愈下,几次上书向谢闲请辞。奈何谢闲却觉得他的父亲是大冉的股肱之臣,舍不得放手,只让他好好将养一阵,再重回刑部。
再然后他便在潮州收到了父亲病重的消息,方寸大乱的他在得了谢闲的准许之后,快马加鞭连夜进京,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他最终还是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陈言之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圈顿时红了。
他垂了头,抬手将险些落下的泪用指腹抹去,低低抽泣了两声之后,才重新抬头面向我,尽可能牵出一个平静的笑容,对我继续说道:「言之在父亲生前未能承欢膝下,恪尽孝道,心中已是愧恨难当,又怎么能允许自己在孝期之内,不遵礼节,行逾矩之事呢?——我知月儿是心疼我,我本不该拒绝你的好意,可你眼中这些陈腐的规矩对于我来说,不是禁锢与束缚,反而是种赎罪,赎身为人子的不孝之罪……」
言语间,又再度流露了哽咽之声。
我知道劝不动他了,只能点头默许了下来,但又不肯死心,遂叫来一直跟随他的陈家家人,希望能让他们为他去抓些滋补养身的药材,加在他平素的饮食当中,也好过真就这样每日清汤寡水地吃着。
结果他们很是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扭头去作准备了。
那个时候,我浑然没有把他们的这些小动作放在心上,而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为伸冤一事上。
谢闲不肯为裴子攸正名,并且默许着众人将那些肮脏的事都扣在他的头上——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平州军备粮草以及众多的贪腐案全部掀到光天化日之下,将平州官吏的罪证落在实处,才能证明裴子攸的清白。
陈言之是这么说的。
回京后的那两个月里,陈言之为收集证据绞尽脑汁,他连番去信给在边关的军中友人,托他们寻找曾经在裴子攸麾下任职过的士兵与将领,随后又托人在各地寻找曾经亲历过平州之难的百姓们,不仅如此,他还不断地收集着这些年从平州上报的各种各样的消息和卷宗,夜夜挑灯核准对照,希望从其中找出蛛丝马迹,来确定他们贪墨的准确数额。
但是平州那群人,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平州孝敬给京中的,除了竭力为他们担保的宰相一派,实在是没有了旁的选择。当朝的宰辅是怎样从当年的参知政事一路荣升到如今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我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他的势力遍布朝野,又怎么可能容忍一个陈言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祟?
所以在收集证据的那些时日里,陈言之遭遇了太多太多的意外,不是马匹骤惊险些将他摔下来,就是当值时送来的茶水里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即便行走在路上,也能遭遇凭空坠瓦等等一系列巧合之事……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是有人不希望陈言之活着。
可他们错就错在,把陈言之当成了一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我眼见着陈言之将这些飞来横祸一一避过,而后清浅地笑着,安抚着告诉我说,这些都不过是意外时,我的心里就像是擂鼓一样。
不得不说,我是真的害怕了。
在陈言之的马又一次差点将他带到悬崖边上摔下去的那一晚,我再次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梦魇里。
梦中我又再一次回到了平州的城楼上,城外是黑压压的东齐士兵,他们如虎狼一样死死地盯着平州城的正下方,而那里是裴子攸……
我眼见着他以槊撑地,咬紧了牙关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却又因为精疲力竭而骤然跪倒在了地上,他喘息着、重新积蓄着气力,而后回头望向了我。在与我眸光交汇的刹那,他绽开了一抹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笑容,好像那一刹那就已经让他餍足了。
他的双睫颤了颤,像是在依依不舍地同我道别,却又好像将泪意尽数吞下——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在这寂静的天地间无比的清晰,无奈与绝望幽幽喟出,他到底还是没有理会我的嘶喊,收回了目光,重新擎起了长槊……
我疯了一样地在空无一人的城楼上喊着他的名字,叫着他三郎,哀哀地求着他回来,撕心裂肺地告诉他不要去、不要去……可是他不理我,在人群中奋勇搏杀,折了槊就去夺枪,枪断了就去抢刀,刀卷了就以肉身相抗——直到东齐人多势众将他,将他彻底包围,以众人的蛮力将他死死压制,长矛压制在他的头顶,他擎着长枪以一人之力咬牙抗衡,却终究抵不过人多势众而不得不单膝跪倒在了平原上——
一道寒光闪过。
我尖厉的喊声划破了战场,白光划过我的双眼,战场的惨烈就这样瞬间消失不见了。我直愣愣地站在仍旧花开满庭的将军府的院落中央,茫然无措。
原来……
竟是梦吗?
我迟疑地环视周遭,不断地回忆着所有的过往,直到裴子攸身着银铠,抱着头盔从院外大踏步地走到了我的眼前时,我才忽然想起来——将军府早就没了,平州也没了,他也……
「想什么呢?」
他弯了眉眼冲我一笑。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半晌答不出一句话。
于是他又笑了一声,挑了眉示意着我的手中:「把刀给我吧,该走了。」
我蓦然垂首,才惊觉他的佩刀不知何时捧在了我的手中。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将那柄长刀死死地攥在手中,连连摇头。
「不,不能给你,这刀不能给你——子攸,三郎!你不能去,你不要去!你去了就……」
乍然抬头,却见裴子攸与我的距离极速地拉开,他仍旧保持着从我手中接刀的动作,可那身影却距离我越发的遥远,情急之下我终于爆发了一声呼唤:
「三郎——你不要去!」
姑娘!
月儿!
当一声声的呼唤将我骤然从梦境里拽出来时,我眼见着满面担忧的翠浓与陈言之站在我的床边,将我从梦魇中唤醒。而我手里紧紧攥着的,又哪里是什么佩刀?不过是一丛温暖的被角罢了。
我恍惚地看着被角,又恍惚地看着眼前的翠浓,而后又看向了一旁焦急困惑的陈言之,杳杳冥冥,魂魄不定。
直到再次看向紧攥被角的双手时,我才终于哭出了声:「陈言之,我不该将那柄刀递给他,我该拦住他的——我该拦住他的,我也该拦住你的……」
陈言之在床沿坐了下来,他擦着我的眼泪,低声地问道:「你梦到了什么?」
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捧起他今日因悬崖勒马而刻出深深伤痕的手,数层纱布交缠也掩盖不住渗出的丝丝血迹,哭得泣不成声。
「陈言之,你不要再查这个案子了……我已经是失去了裴子攸,不能再失去你了——当初是我一时糊涂,没有替平州把他留下来,如今我只想替我自己、替他爱过的这个世界把你留下来——陈言之,你再查下去会死的……他们一定会像害了裴子攸一样,害了你的……陈言之,算我求你了……」
陈言之没有回应我,他只是将手从我掌心抽出,然后将我的手覆住,一言不发,极缓极轻地拍着。
备案号:YXX14RRzp53CYYYJb8NiMmJy
编辑于 2023-01-18 17:59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未亡之人
赞同 12
目录
评论
祸国
江山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