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
长乐门:我在后宫当社畜
我愣住了,心头忽然涌上无限寒意。
派沈末去江南调查赈灾款与三任钦差之事,问责贪官?
原文里根本就没有这段剧情啊!
相反,原文里连着死了三个钦差后,李乘风又派了两个官员过去,这两人表面上都是太后一党的,实际却是李乘风心腹死士。最后这两人一个死在江南,一个冒死逃出递信,李乘风勃然大怒,这才将孟家的势力一点点整顿了出来。
可他这一次派去的是沈末,难道——
我仓皇地跳下床,光着脚跌跌撞撞地跑到桌前,果然发现杯子下面压了张纸条,上面只简简单单写了两个字:保重。
这字迹如同沈末的人一样,清清冷冷,又风骨凌厉。
沈末是个武官,根本不懂这些文臣间复杂的弯弯绕绕,何况他本性单纯,解决问题的方式直白又狠绝。
派他去那种需要虚与委蛇的地方,李乘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写了封信,命人送出宫去给林言后,便让小贞给我换衣服、梳妆打扮,准备去御书房找李乘风。
没想到,等我匆匆赶到时,谢公公却告诉我:「皇上去了未央宫的林姑娘那里。」
我立刻转了方向,只是刚走了两步,谢公公犹豫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娘娘不如晚些再去吧……皇上这些日子总要去看林姑娘,且不许任何人打扰,奴才怕娘娘就这么过去……」
「怕本宫就这么过去,打扰到皇上和本宫未出阁的姐姐,谢公公是这个意思吗?」
「未出阁」三个字,我咬得非常重。
谢公公吓得埋下头:「奴才不敢。」
我拢着衣襟,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淡淡道:「知道你不敢,待着吧,本宫走了。」
从御书房到林芷所在的未央宫,要经过柳昭仪的寝宫。我带着小贞走在温热又湿润的风里,路过那附近时,忽然被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拦住了。
拦住要呵斥她的小贞,我皱皱眉,问:「你大着胆子拦下本宫,究竟所为何事?」
小宫女抬起眼,我才发现她有一双格外冷静的眼睛:「我们昭仪想请苏婕妤入宫一叙。」
我瞬间懂了:「你是柳昭仪身边的宫女?」
「回苏婕妤,是。」
「行了,本宫知道了。」我一抬袖,神情淡淡,「本宫日后得空了,会去重华宫中与柳昭仪一叙的。这是这会儿本宫还有急事,就不奉陪了。」
小宫女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为难。
但最后她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是。我们昭仪说,婕妤有空一定要来一趟,说不定能知道些您想知道的事情。」
这话听上去就很意味深长。
我脑中闪过柳昭仪那张状似温和,却深不可测的脸,还是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宫女走了,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整得跟我始乱终弃了似的。
我刚到未央宫门口,就被宫人拦下了,说皇上和林姑娘在里边叙旧,娘娘您等会儿再来吧。
我带着小贞硬往里闯,宫人拦不住我们,急得直呼清萧的名字。我置若罔闻,强行闯进门去,一眼就看到李乘风正和林芷坐在桌前喝茶下棋。
我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棋盘,看不懂。
但没关系。
我笑着说:「皇上这不在和姐姐下棋吗?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这小宫女,争着拦着不让本宫进来,倒让人浮想联翩,以为他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林芷拈棋子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神情冷了下来:「妹妹这话说的,未免太不知分寸了些。」
我没理她,就盯着李乘风看。
他从棋盘前站起来,向我走过来,一双眼黑沉沉,藏着无数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苏婕妤是想朕了吗?竟一天也离不得?」
他说着,顿了顿,侧过头去看着身后的林芷:「既然苏婕妤心里记挂,朕便去长乐宫看看。朕与林芷姑娘的棋,就先下到这里吧。」
林芷目光淡淡地扫过我,冲李乘风道:「皇上只管去就是了。」
我冷眼看着,心道你俩在这儿装什么呢,看过小说原文的谁不知道,李乘风叫林芷向来都是一口一个芷儿,林芷也是口口声声地叫着「乘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昨儿刚拜堂成亲呢。
李乘风终于道:「走吧,苏婕妤。」
一进长乐宫大门,他立刻就改了称呼:「苏苏找朕过来所为何事?」
我直接给整笑了:「皇上,您刚才在未央宫叫嫔妾,一口一个苏婕妤,怎么过来就成苏苏了?莫非皇上觉得,苏苏这个名字见不得人?」
李乘风抿了抿唇,目光幽深地盯着我,眉眼间浮出冷色:「苏苏慎言。」
我很清楚,李乘风就是不乐意在林芷面前这么喊我,以防她发现他竟然和我还挺亲密,破坏了他的追妻之路。李乘风这种又要利用我,又要追林芷的行为令我十分不齿,但思及毕竟沈末的事情还要问他,我也只能忍气吞声。
「皇上昨日叮嘱嫔妾的事情,嫔妾早上已经写了封信送出宫去了,明日早朝,林将军就会上奏,命皇上彻查江南赈灾款贪污一事。届时,与林将军交好的几位官员也会跟奏。」
我说完,顿了顿,又问:「只是,嫔妾听说,皇上将沈末派去宁州,还封他为江南督查使,彻查此事?」
李乘风原本带了点笑的神情立刻冷淡下来。
他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苏苏的消息可真是灵通。」
我忍不住了:「皇上为何要派沈末去调查此事?他是武官,本就应付不来文臣这些弯弯绕绕,何况他入朝时日短,根基尚浅,江南一带势力盘根错节,异常复杂,皇上让他去,不就是让他去送死吗?」
李乘风脸都黑了,咬牙道:「苏婕妤慎言!你就是这么跟朕说话的?」
我左右看了看,发现小贞她们不知何时已经退了下去,室内只剩下我和李乘风两个人,于是我干脆撕破脸,冷笑道:「皇上这话说得有趣,难道嫔妾不是在正常和你说话吗?你要是觉得不满,嫔妾换一段,来段 freestyle?」
不等他反驳,我张口就来:「皇上说沈将军一直是你心腹,你从来对他信任还要多加保护,偏偏万事让他出手不管清不清楚,皇上不怕他误入险境冲撞不知出路,还是这本就是你一手谋划心头所属?」
我紧盯着他,想到沈末如今生死未卜,而李乘风很有可能是故意的,感觉自己的情绪快要失控了:「皇上这下可以回答嫔妾了吗?」
李乘风沉着脸,怒极反笑:「好好好,朕从前还不知道,苏婕妤竟然是如此的才华横溢、出口成章!」
他掐着我的下巴,俯下身,迫使我的脸向他寸寸靠近,眼中尽是怒火:「苏婕妤与沈末不过在宫外待了两日,便如此挂念他的安危!朕向来待你不薄,你为何从不考虑朕的难处!」
我愣了愣:「皇上这是何意?」
「苏婕妤就这么相信沈末是忠臣?」李乘风冷冷道,「你就不怕,他本就与孟家人勾结,朕才是被他蒙蔽的?」
李乘风这话,宛如一道惊雷在我心中劈下。
我忽然想到《凤鸣四海》原文里,沈末的死。
西北一战,并非没有转机,却还是将他逼入绝境。
沈末死得那么惨,反倒成了李乘风整治朝政的一个好借口。
可是,如果那时李乘风就认为沈末是孟家的人,而沈末的死也是出自他一手策划……
我看着眼前神情冷肃的李乘风,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的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