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不为男
愿白头:相思不露已入骨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两个病娇继子盯上。
昏暗内室,两道俊美挺拔的身影逼得我一退再退。
「母亲可想好了选谁?」
谢云泽把我拽到怀里,使坏地在耳后吹了口热气,笑得一脸邪肆。
我把求助目光投向另一边。
可向来清高霁月的谢云深也猩红着眼看我。
看我如临大敌,两兄弟略微思考后,一人拉住一边。
「不如,一起吧。」
后来我一人一个大逼斗,拉着女二的手一起勇闯天涯。
1.
我后娘为了一百两银子,把我卖给了一个快要病死的首辅老头冲喜。
可她不知道,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我娘亲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可却被困在后院。
郁郁而终。
槐花树下,老首辅看着跪在地上的我沉思良久。
「你可恨本官?」
我低下头:「民女不敢。」
「丫头。」他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和阿泽情投意合,可他已有婚约,如今西北战乱,断不能儿女情长。」
他看着我,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愧疚。
他不知道的是,我对他儿子并没有感情。
我想要的从来都是自由。
他和我约定,只要他娶了我,谢云泽必然会死心。
大胜归来后和萧琉烟执行了婚约,就放我自由。
数月前我在小溪边闲逛,捡到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谢云泽。
出于好心给他请了郎中,救了他一命。
可谁知醒过来的他天天跟在我身后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被他缠得没办法我只得暂时答应。
可谁知他就这么赖在我家了,天天像个大狗狗一样黏在我身边。
他跟在我后面牵着我的衣角,用自己独特的少年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唤我。
「棠棠,我能和你一起去山里砍柴吗?」
「不行。」我摇摇头,「山里野兽多,太危险了。」
「棠棠,你烧水,我给你添柴……」
我无奈推开他,指了指早灌满的水箱。
他抱着木柴几乎是瞬间泄气,眼里的光暗了下来。
2.
后娘看他穿着不凡,以为他是富家子弟,能捞点好处。
可后来看他不干活吃得倒多,一脸厌恶把他赶了出去。
从他的穿着举止,我就知道这绝不可能是一般人家的子弟。
本来我对他也没感情,何苦耽误人家?
正好这时候人亲爹找来了。
我抬起头对上那双浑浊的老眼:「小女但凭大人吩咐。」
首辅老头不放心,给了点钱打发了我后娘。
又将我住的房子拆了,将我娶做续弦。
这「儿子」总不能再肖想「母亲」吧?
临走前,我看着冲天的火光,抬眼瞥着后娘。
她的老脸上笑得满是褶子。
「棠棠啊,你看你年纪也不小,能靠着几分姿色嫁给首辅老爷,这可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瞧瞧,为了一百两白银就把我卖了的继母说得有多冠冕堂皇。
我恶狠狠盯着她,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来。
「今天你把我卖了,我们的关系从此一刀两断,以后是福是祸你也不要来找我。」
她瞧着我满是不屑,捏着银票一扭一扭走了。
转身后,我捏着几十张商铺地契,痛快大笑。
离我得到自由又近了一步。
3.
好歹也是当朝首辅娶妻,即便是续弦却也给足了体面。
一顶八人轿将我从正门抬了进去,后面十二台嫁妆里全是聘礼。
上轿前我的眼皮狠狠一跳,那种被人在暗处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
我稳了稳心神,好在进府之后再没有这种感觉。
看着一箱箱金银,我露出满意的笑容,这都是那老头为了补偿送给我的。
首辅府虽大,但每个人恪守规矩,见我是新夫人也恭恭敬敬。
我就这么窝在院子里晒了几天太阳,略一想,这样子还是要装的。
端着刚熬的参汤走到书房外就瞧见一个熟悉身影。
一身月白长袍,清冷孤傲。
光打下来,白皙如玉的侧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一样黑如曜石的墨瞳,一样绝美的唇形……
像,简直是太像了!
要不是他右眼多了颗泪痣我差点就以为谢云泽从战场上回来了。
我一瞬恍惚,脚踩到了枯木枝。
听到动静他转身,对上我有些茫然无措的眼神。
我估摸这是哪位大人,上前行礼:「见过这位大人。」
没想到刚刚还正常的人脸色一下子就冷下来,一言不发就从我身边走出去。
我愣了一瞬,听到侍女提醒后很快放下小插曲进了书房。
4.
回到屋里,侍女小桃接过我手上的食盒,忽然眼前一亮。
「对了,夫人今天去书房见到大公子了吧?」
我怔愣:「府上的公子不是出征了吗?」
「那是二公子,大公子在朝上任文职。」
谢云泽的哥哥?
嘶,好像是听他提起过。
我理清思绪,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也开始了解他一些传奇故事。
科举状元,京都女子的梦中情郎,很大可能是下任首辅。
只不过好像脾气不好,清冷孤僻,一张脸从来都是板着。
而且克己复礼,最是禁欲。
后来我才明白,相比表面疯狂的谢云泽,谢云深才是最疯的那个。
老首辅年迈,一个儿子去了战场,府里的事务自然落在了谢云深身上。
反正已经得罪一个了,这个可得讨好关系。
方便我以后的生意做大做强。
5.
我打定主意,趁着去领份例,打理院子几度偶遇这个府上的长子。
一来二去混熟了后,谢云深总算对我态度好了点。
一张冷脸有时候也能见到那么一点笑意。
于是我加大火候,每日点心、参汤得送,这下他总能感受到我的好意了吧。
我和首辅长子的关系日渐好了起来。
不过我这把火好像添得有点猛。
「母亲还为谁洗手做过羹汤?」
书房里,他忽然掀眸,盯着正在研墨的我,似是不经意地问。
我愣了一下,他自然不是第一个,之前在茅屋,还做给他弟吃过。
我略微思索:「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准备。」
我这样说也没错。
我厨艺虽好却不轻易下厨,和谢云泽在一起也是随便做饭充饥。
「嗯。」
他微微颔首,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趁热打铁:「那你明日想吃什么?我给你送来。」
「苏棠。」
「嗯?」
我下意识应了声,脸上微微发烫。
不知怎的,我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说不出的磁性好听。
他忽然拿出一块油纸包,打开后是一小颗酥糖。
幽深的眸子盯着我重复一句。
「我是说明天想吃酥糖。」
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我脸色爆红。
他瞬间看穿我的心思,唇角上扬,许久低低笑出了声。
第一次看到他笑。
我小心肝都狠狠一颤,不禁感慨,女娲造人就是偏心。
怎么会有人笑起来这么好看!
6.
不久前线捷报频传,说主帅大破敌军。
一路将敌军打出了国界,再有一月便可班师回朝。
我听到这话时心头一喜,仗打赢了早点回来,那我也可以趁早脱离首辅府。
我娘是商贾出身家财万贯,家族产业几乎遍布半个京城。
可是她一直没告诉我爹,事实证明她完全没错。
自我记事起,我娘就把所有的商铺、银票都留给了我。
春去秋来,我一边拨弄小金算盘一边利用首辅府的人脉。
将铺子做大做强一边拨弄金算盘攒着成堆的银票。
银子在手,有自由了之后,我一定要到处走走玩玩,游遍大江南北。
可这个愿望还没落地,我就被迫营业——老首辅病重死了。
他的身体并不好,之前也是日日喝参汤强撑。
7.
来首辅府吊唁的人很多。
第三天了,我始终没看见那个少年。
也是,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
少年肩负重任,也要将热血挥洒在国家最需要的地方。
我站在桂花树下失神,隐约听见一道熟悉声音。
「阿泽,父亲年纪也大了,你莫要过于伤心。」
我眼皮一跳,慌忙躲到树后。
不远处屋檐下,左边一身黑袍、剑眉星目的男人不是谢云泽是谁?
「那老头死了也好!」
我听到他冷笑一声,说出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仔细观察,此刻的他周身阴郁,满脸的桀骜。
和我印象中那个乖巧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偏偏这时,我脚下有什么东西哧溜划过,带起一道轻微响声。
闻言,谢云深似乎往我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
「你舟车劳顿,早些回去歇着吧。」
谢云深走后,谢云泽依然站在原地,目光还若有若无落在我这边。
我僵在原地。
忽然他大步向我这边走来,一把将呆愣的我从地上提溜起来。
「苏棠,你躲在这干什么?」
8.
我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却不想差点绊倒。
慌乱中腰间多了只有力的大手。
反应过来我已经被他一个轻功带到假山后。
我背靠冰冷的岩壁,面前同样冰凉的大手掐着我的脖子。
谢云泽一张脸冷若冰霜,看我像个陌生人,声音也冷得没一点温度。
我被他掐着脖子喘不上来气急得锤他。
可面前的人薄唇紧抿,脸紧紧绷着。
很快我开始面露痛苦,进气少出气多。
他脸上一慌,急忙松了手,双眸猩红尾音发颤。
「苏棠,你想气死我是吗。」
身上一轻我靠在树上大口喘气,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向他行了一礼。
「谢将军,不知小妈我做错了什么招来杀身之祸,若是从前的事我向你道歉。」
是了,两天前传来捷报,谢家二郎平复西北战乱。
皇帝大喜,封他为正二品镇西将军。
我说这话就是要和他断个干净。
他这样的人前途一片光明,不应该和继母产生关系。
「道歉?」
他忽然怒了,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吼:「苏棠,老子缺你一句对不起?」
我抬头,眼神诚恳:「那你想要些补偿也可以,我还有些银两……」
「然后呢?」他上前一步攥住我的手,声音颤抖,「从此互不相欠,一别两宽?」
我低下头默认刚刚的话。
「凭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要我……」
说到最后他语气哽咽,像是受了莫大委屈。
我心里愧疚,叹了口气。
「当初是我救了你,又抛弃你攀附你爹,你怨我是应该的,如今两两相抵,也算是两清。」
老首辅当初和他大概也是这么交代的吧?
谁知他忽然冒出句:「我不介意。」
我心一惊:「那也不行!」
「为何?」
他固执得像个孩子,非要求一个答案。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是眼里带着决绝。
「我现在是你继母,我们不可能。」
9.
我转身就走,不想再说更多伤人的话。
毕竟人家刚失去亲人。
他忽然快步走到我跟前。
情绪失控地掏出一把锃亮的匕首,在一片惊呼中拉着我的手将剑抵在他的心口。
暗沉的黑眸一点一点迸出偏执。
「苏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就做好和我纠缠一辈子的准备。」
简直是疯子!
感受到他浑身透出来的阴郁。
我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这还是当初跟着我喊棠棠的乖巧少年吗?
果然,人是会变的。
他今日性情大变说爱我,明日就有可能失去兴趣厌弃我。
我倒不是不信他,只是单凭一腔热情往往更容易在世俗中快速消退。
「放手吧,谢将军,在府里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我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拽着胳膊拉进怀里,被他按着肩膀小心翼翼地问。
「苏棠,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还是说,只有利用?」
四下寂静无声,忽然从假山后传来一道女声。
「阿泽是你吗?我好像听到你声音了。」
透过岩石缝向外望去。
那是一个身段极好的女子,言谈举止都透着世家贵女的风范。
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急了。
刚用力挣脱谁知下一秒他整个身子压上来。
我,他,假山,严丝合缝地贴着。
就,说不出的暧昧。
我瞪他:「你到底想怎样?」
近在咫尺的脚步声他充耳未闻,反而尾指勾起一缕青丝在我耳边不紧不慢开口。
「棠棠乖,还没回答我呢。」
我深吸一口气,存了心要气他:「别想了,从未有过。」
「呵。」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可眼底却是满满的落寞。
「骗子!」
他低眉自言自语,然后抬头用那双此刻暗沉裹挟锋芒的黑眸直视我。
「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攀附权贵,嗯?我的好,母,亲。」
一字一句,发了狠的质问。
下一秒感受到他的侵犯,我气得涨红脸。
嘴上喊着母亲,横亘在细腰间的手却一点不知收敛。
泛着凉意的指尖摩挲我的下巴。
我颤抖着怕他正要进行下一步时又听到声音:「阿泽,你在吗?」
我听到他低咒一声,这才慢悠悠开口:「别进来了,琉烟,我怕你看到点不该看的。」
10.
他走后我靠在岩石上,颇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看来这离府不能再拖了。
我拍了拍身上灰走出去,却不想看到了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谢云深。
被哥哥看到继母和亲弟弟在一起。
这要是被我在话本子里看到,那可是得悄摸塞进被窝藏起来偷偷笑着看完的。
可现在我只觉得欲哭无泪。
果然不远处的谢云深蹙眉,抿唇深深看我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这以后我的铺子再想打通官府内部还能吗?
我没什么心思地回了院子,路过花园再次见到了谢云泽。
只不过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女子。
哦豁!就是刚刚在假山外喊他的那位。
两人挨得极近,不知说了什么,谢云泽也勾了勾唇角。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小桃看出我眼里的艳羡开口解释。
「夫人,那是萧丞相家的千金,是和咱们二公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青梅。」
怪不得。
有这样的人吸引他注意力也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丞相千金穿戴清丽脱俗,平时对衣料首饰一定颇有研究吧。
小桃一听,瞬间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怪不得外头都说夫人是奸商,把主意都打到这儿来了。」
我们相视一笑,准备抬腿从旁边绕过去。
11.
「等等。」
身后传来谢云泽的声音,我攥紧手心,抬头就看到他牵着丞相千金在我面前坐下。
「母亲看到儿子躲什么?」
我还没开口就收到丞相千金探究的目光。
她拉了拉谢云泽的袖子,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柔柔的:「这位是?」
他拦住她上前的动作,声音嘲讽道。
「老头子前几个月纳的新宠。」
他故意加重语气,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羞辱我。
可我又不玻璃心,嘴长在他身上。
说就说呗,反正老娘也待不到几天了。
见我没反应,他又揽住丞相千金的腰,冲我笑道。
「母亲还不知道吧,琉烟是丞相千金,自小和我一起长大,外人都说般配。」
「哦,那挺好。」
我表面云淡风轻,心想真像个故意拿糖炫耀的小孩,真幼稚。
不过这个叫萧琉烟的女子我倒是很好奇。
头上虽然只简单簪了珠花,但一看便价值不菲。
身上的衣料也是昂贵的云锦,一袭白衣,身姿玉立。
见我看她,她微微把脸别过去,长长的羽睫下是我无法探知的心思。
我转身就走,几秒后身后传来瓷器的破碎声。
这件事并没有在我心里泛起多大涟漪,也没刻意打听谢云泽的事。
只是每每夜晚对账本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好像被人针对了。
我手底下的首饰、成衣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
虽然说同行竞争挺正常的,但是最近这原料采购好像也出了点问题。
这就不是巧合了。
我突然想起来自从那天被谢云深看到后。
我好像一直没见到他,昨日的点心也没送出去。
正郁闷,小桃跑过来递给我一张拜帖。
落款:丞相府萧琉烟。
12.
紫檀木盒里静静躺着一只缠金雕花的金镯。
尾端还坠着两只金铃铛,随着拨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从雕工到式样一看就知是花了心思。
可就是给我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传话的小厮规规矩矩,看来确实不像有恶意。
没等我想明白,就有小厮过来传晚膳。
一进门,就闻到浓重的酒气。
不同往日地端坐,谢云深高大的脊背仰靠在椅背上。
修长的指骨把玩着酒杯,暗处看不出来情绪。
我更好奇,因为我听别人说起过,谢家大公子从来都是滴酒不沾。
难不成在借酒消愁?
来不及咽下去的液体顺着薄唇划过流畅的下颌线。
又欲,又撩。
我抬头,四目相对,猝不及防间竟被他眸子里的偏执吓一跳。
冷风吹过,自脊椎处陡然升起一股冷汗。
「过来。」
谢云深哑着嗓子,朝我勾勾手。
自上而下赤裸裸的眼神,让我感到异样,下意识避开。
「怎么喝这么多酒?」
「母亲很关心我?」
他反问。
低沉的音色带着笑意,明灭的烛火照在他俊逸的脸上显得有点不真实。
我慢吞吞挪过去,还没坐下手腕处忽然传来一股大力。
整个人不受控制一般跌倒在硬邦邦的身体上,猝不及防的对上谢云深漆黑的眸。
「哎,你……」
我忽然止住,看清我坐他腿上。
13.
挣扎中,却被他拥得更紧。
「别动,让我抱抱。」
谢云深拍拍我的背,声音有点哑。
话里带着安抚,动作依然凶狠得要命,好像用力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冷顺着宽大的胸膛蔓延,让我感到一丝恐慌。
我当他只是因为骤然失去父亲心情低落,直到带着酒气的薄热气息慢慢靠近。
我下意识避开,猝不及防被他捏着下颏拖过去。
「母亲今天怎么与我生分了,因为阿泽回来了,你放不下他?」
一团烟花像是在我脑子里炸开。
谢云深冰冷的目光仿佛在指责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目光触及亭边悬挂的白绸,一瞬间灭顶的愧疚感瞬间将我淹没。
「对不起……」
一旦被人觉察,即便我和谢云泽没有什么,他也会被流言彻底毁了。
谢云泽是他唯一的亲人,我懂他什么意思。
「你放心,等一切结束,我会偷偷离开的。」
没想到谢云深直接冷嗤一声打断我的话。
「从前不知道,母亲对阿泽还挺上心,后路都给他想好了。」
我摇摇头,想解释。
我是他名义上的继母。
腰间被重重掐了一把,没来得及的惊呼声消散在唇齿中,清冽的酒很是醉人……
谢云泽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只是迷迷糊糊中被他牵引。
肩上传来密密麻麻啃咬的触感。
「你们在干什么!」
14.
身后的怒吼传来,我仓皇起身对上黑暗中阴沉至极的脸。
一瞬间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谢云泽单手把我扯到身后,眼眶瞬间红了,满是不可置信悲愤。
反观谢云深,闲闲地扯了扯袍角,不紧不慢开口:「来了。」
「大哥,你明知道我……」
谢云深皱着眉直接打断他:「要成家的人了,说话还是这么冒冒失失。」
这句话落下,我和谢云泽同时愣住了。
成亲。
和谁?
显然谢云泽的反应更大,脸色立刻沉得能滴水。
「大哥,我何时说过?」
谢云深把酒杯重重一搁,语气不容置喙:「长兄如父。」
谢云泽一噎,着实被他这副样子气到了。
袖子一甩,走了。
谢云深起身为我披上披肩,黑暗中那颗泪痣更显魅惑。
「有我在,不用怕他。」
我点点头,心中的大石头稍微落地,恰好错过他眼里病态的暗芒。
第二日,我如约见到萧琉烟。
她笑盈盈地牵起我的手,亲切地喊我苏小姐。
几番交流,我知道,萧琉烟和那种世家小姐不同。
她性子洒脱、不拘束,脑子里是我从来都没听过的奇思妙想。
能和她交朋友倒是不累。
如果谢云泽能娶她,大抵也是开心的。
她喋喋不休地分享趣事。
半晌,我实在受不了开口打断,问她今日找我何事。
她秀气的眉头立刻皱得紧紧的:「我和谢云泽的婚事当初是府上长辈定下的。」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讨厌他。」
「明明他也不喜欢我,为什么就不能和我一起劝劝我爹他兄长把婚约作废。」
15.
她叭叭的小嘴蔫了。
我默默吞了口茶水。
心想她还不知道我和他兄长正商量怎么让你嫁进来。
「苏小姐,你现在是谢云泽名义上的母亲,你去说他一定听。」
看着她希冀的双眸我立刻摇摇头。
劝他?
我现在自身都难保。
先是弃了他嫁进首辅府,然后又被他误会和他大哥不清不楚。
只怕他现在恨不得把我杀了的心都有。
「你真的不喜欢他?」
「谁喜欢那个恋爱脑!」
萧琉烟拒绝得很干脆。
她抓住我胳膊,情绪激动。
「我若是真嫁给他,那和封建社会包办婚姻有什么区别?」
虽然有些话我听不懂,但是她好像真的不喜欢谢云泽。
我对她微微一笑:「那你喜欢什么?」
她眼睛一亮,语气坚定。
「赚好多好多银子!然后周游列国,再找几个男人,嘿嘿嘿……」
「咳咳……」我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萧琉烟急忙递手帕给我,刚喘两口气门就从外面被暴力踹开。
「苏棠,你打算养几个男人?」
16.
门外赫然是谢云泽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他身后,谢云深抿着薄唇冷着脸一言不发。
他们怎么来了?
还没等我喘口气,谢云泽把我拽向他身边。
大手搂上我的腰:「你刚刚说,你要找几个男人?」
他眼眶红红的,势必求一个答案。
我推他,推不动,无奈叹了口气。
正想解释就发现谢云深站在他身后,眼神冷得像刀子。
「谢云泽,她是你母亲。」
「狗屁的母亲。」
谢云泽难掩激动。
「我从来认定棠棠是我唯一的妻,她本来就是我的,只是现在我把她弄丢了。」
最后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趴在我肩上轻泣。
我面上不禁有些动容。
但是我想要的是自由,是不被束缚的自由。
谢云深脸色铁青。
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旁的萧琉烟看情况不对,主动替我解围。
我和萧琉烟坐在回去的马车上,看着车帘外两个高大身影,顿时又尴尬又羞耻。
我本以为知道我和兄弟俩牵扯不清的事后会鄙夷,痛恨。
但是为什么她会露出一脸兴奋的表情?
她暗戳戳凑近:「你和他俩什么情况?在一起了?」
我一口气没憋住险些栽倒,轻声训斥:「你瞎说什么?」
她赶紧扶住我的腰笑得很大声。
「我姐妹就是厉害,一下子两个,也不知道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她在我耳边低语,听懂后我彻底端不住了。
即便民风开放,这,这也简直太荒谬了。
正当我面红耳赤找她辩驳时,帘子被掀开,露出谢云泽那张英俊中带着野性的脸。
只是扫了一眼,直接开口:「萧琉烟,把你爪子挪开。」
「我懂!」
两人不知道在对什么手势,回府的路上她告诉我。
谢云泽喜欢的一直是我。
17.
关上门,我一个人锁在角落里,心依然狂跳不止。
原先我以为谢云泽是说着玩玩,毕竟我们只接触短短半年。
况且我现在还顶着他们继母的名头。
而且如果他不喜欢萧琉烟,那为什么不愿意配合她解除婚约?
越想越乱,忽然想到她最后的话。
「谢家大公子看你的眼神完全就是男人看女人……」
本来一个就够头疼的,又来一个。
也不知道怎么就昏昏沉沉睡过去,最后迷迷糊糊被兵器碰撞声吵醒。
家里进贼了?
急忙披上外衣,还没等我走出去就看到院子里兵戎相见的兄弟俩。
我急忙跑过去。
人是劝住了,就弟弟嘴角渗了血,哥哥白袍上也挂了彩。
「从前以为大公子就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长剑也使得挺溜啊。」
训斥完谢云深,我看了眼谢云泽,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你,兄友弟恭都学到哪去了?公然和兄长打架。」
被我这么一说,两个人低头不说话了。
我这个名义上的继母,这时候倒是有了点威严。
地上的谢云泽忽然擦了嘴角的血,起身朝我逼近。
「母亲就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打架吗?」
我被这话问得一愣:「为什么?」
18
谢云泽逆着光,死死盯着谢云深,笑得渗人:「因为你啊,母亲。」
「决斗,谁赢了,母亲就归谁。」
我浑身发冷,不可置信地看着谢云深。
良久,沉默着。
「你们有病啊!」
我终于忍不住吼出来。
「我是个人,你们这么做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是你们父亲的续弦,和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
「难道你们想背负侵占嫡母、罔顾人伦的骂名吗?」
我把礼仪道德搬出来,谁知谢云泽根本不吃这一套。
「嫡母?父亲当初怕影响了我和萧琉烟的婚约,才做局让你嫁进来。」
「不然这会你早就是我的妻了!」
谢云泽赤红着眼,显然都知道了。
我不甘心地把头转向谢云深。
「那你呢?也是这么想的?堂堂首辅不惜身败名裂也要和我在一起?」
好看薄唇抿了又松。
「棠棠,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或许一起谈笑的时候磨墨,或许看到你为我在灯下做常服的时候,又或许是偷偷看你酣睡的时候……」
越说到后面越难以启齿,这简直就是变态!
谢云泽在一旁瞪大眼睛,显然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我耳朵红透,一把拽住他:「别说了。」
这辈子的脸在今天丢光了。
最后,他俩一左一右把我压在墙上,问我到底选谁。
我干脆两眼一翻,装晕。
19.
我想过逃。
趁着夜色刚翻下围墙就对上谢云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不远处谢云深抱臂倚在树下,阴沉至极的脸色大有山雨欲来的趋势。
身后,细软洒了一地。
我讪讪一笑。
府上的守卫整整多了一倍。
后来几天,我干脆以生病为由躲在房间。
谁知这天圣旨到了。
旨意很简单,就是体恤老首辅为朝廷鞠躬尽瘁。
追封他为国公,以及封我为国公夫人,谢云深接管首辅之位。
随后,各个官夫人的请帖子一个接一个,无外乎想巴结首辅的关系。
我也不拒绝,顺水推舟收下。
顺便避开府上两尊大佛,带着商铺里新的成衣和首饰早出晚归。
短短半月私库的银子翻了几倍。
我正哼小曲拨金算盘,不知何时谢云深出现在我身后。
「母亲可想好了?」
我背对他着,装听不懂。
良久,他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张烫金帖,眸色难得沉了沉。
「皇后召你进宫叙话。」
我心一紧。
焉知不是鸿门宴?
翌日,萧云深送我到宫门口,握着我的手安慰。
「别怕,我就在宫门口等你。」
听他说完,我点点头,方才有些躁动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女官领着我进殿。
出乎意料的,皇后很温柔,说话非但没有咄咄逼人,倒是处处为我着想。
「如果你愿意,本宫和陛下可以为你另择一门婚事。」
她犹豫一瞬,继续道:「你还年轻,不必选择在首辅府。」
「谢首辅和小将军都是股肱之臣,如果因为你兄弟反目,只怕会伤了君臣和气。」
我暗自苦笑,明白了皇后的用意。
她这是要牺牲我。
深吸一口气正打算行礼,背后响起一道高声:「慢着。」
20.
明黄色的身影匆匆跨进殿。
我还在感慨当朝陛下气宇轩昂,颇有明君风范。
下一刻他直接走近把我从地上扶起来:「你是苏鸾清的女儿?」
我愣着点点头,随后好不容易消化接下来的话。
原来当年皇帝还是皇子。
因为生母受宠屡遭刺杀,其中一次危在旦夕时是我母亲出手相救。
他看着我神情有些恍惚。
「当年你母亲并未告知身份,这么多年朕苦寻无果。」
「直到前几日有探子来报,说了首辅府上的事。」
说到这里皇帝的脸色微变,眼神凌厉起来。
「那两个小子竟敢觊觎嫡母,朕便赏他们五十大板吧。」
我手一抖。
五十大板重则能要了他们半条命。
皇帝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
之前那些商铺出问题,也是皇帝在试探。
我了然。
皇帝心虚地摸了把鼻子,看向我,神情稍显严肃。
「苏丫头,他们都对你有意,你是什么态度?」
我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们两个我谁都不想招惹,但每次接触,我本能又不排斥。」
皇帝眸色闪了闪,拍拍我的手:「想不清楚就慢慢想。」
门外,有侍卫来报,谢云泽竟然领兵在宫外。
21.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呀。
城墙上,底下的军队全副武装。
我心一下子悬起来,紧张地看着一旁的皇帝。
为首的谢云泽冷着脸:「陛下,苏棠不可入宫。」
嗯?
对上我不解的眼神,皇帝吹了吹胡子。
「别急,朕看看他们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当着谢云泽的面,皇帝把我拉近几分,从远处看就像我靠在他怀里。
「如果朕非要她不可呢?」
嗖的一声。
箭刃穿过我和皇帝之间狭小的空隙,箭身一半钉入身后的石柱上。
「谢云泽,你疯了!」
马上的谢云泽笑着笑着,眼角竟然沁出泪来。
冷风掀起他的袍角,竟有些凄凉。
不知何时谢云深从暗处走近,外袍一掀直直跪下,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臣甘愿此生为陛下效忠,铲除异己。」
侍从送来托盘,一打开竟是一半虎符。
谢云泽提着长枪走过来。
「陛下,如今战事平定,虎符物归原主。」
此话一出,我和皇帝俱是一愣。
谢云泽当初领兵出征不是随随便便的。
少年习兵法,十年后一战成名,朝廷将领大半信服他。
正因为如此,我明白这半块虎符代表什么。
我心口堵得慌,咬牙问出那句话,又好像在问自己。
「值得吗?」
谢云泽走近,理了理我耳边碎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棠棠值得世上最好的。」
22.
回去的路上,三人同坐一辆马车谢云泽嘴角的笑意都快掩饰不住。
时不时挑衅地看一眼谢云深。
后者安安静静靠着,懒得搭理他。
谢云泽不以为然,扯了扯嘴角,似是痛苦。
「怎么了?」
我这才发现谢云泽大腿上的伤,正往外渗血。
掀开一看,深可见骨。
好在马车上有些止血的药。
我拿着药递给了谢云深,谁知这厮死活要我来,包扎时这厮开始作妖了。
「棠棠,你摸哪呢?」
「这里,还有旁边……」
本来这位置就特殊,他还乱动。
看着我略显凌乱的动作。
他低头凑近,薄热的呼吸喷在我耳后。
「乖,想碰就碰,以后都是你的。」
我脸红了个彻底,没注意到旁边的谢云深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铮」的一声谢云深抽出匕首架在谢云泽脖子上,咬牙切齿地开口。
「没了兵权还笑得出来?以后连棠棠都护不住。」
谢云泽眉梢一挑。
「那正好我有的是时间陪我的公主殿下,谢首辅朝政繁忙,就少来打扰些。」
「休想。」
两个人头一扭谁都不睬谁。
我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比小孩子还幼稚。
谢云泽凑过来在我耳边低语。
听完,我羞愤得想死。
「所以,那个铃铛的金镯是你送的。」
「母亲知道就好,至于用途,晚上回去再探讨」
深夜,红烛帐暖,细碎的金铃声一阵盖过一阵。
23.
三日后,我坐上了去江南的船。
小桃跟在我身后:「小姐,去江南后,我要吃好多好多的桂花糕。」
我笑了,笑得肆意张扬;「好,吃好多好多的桂花糕。」
「小桃,你说你家小姐是谁?」
小桃不明所以,但嘴上还是很诚实地回答了我。
「小姐是苏棠。」
是呀,我是苏棠,只是苏棠。
我逃了,逃出了那个四四方方的地方。
相对于后院里的情爱,我更爱自由。
我的母亲就是被院门困住了一辈子。
我怎么能重蹈覆辙呐。
我站在船头,等着船靠岸。
远远地就看到岸边一个人影在向我招手。
「棠棠,我都等你好几天了,你怎么现在才到呀。」
萧琉烟冲我嘟嘴。
我笑了笑:「想要自由,总得付出点代价呀,不然,你以为你的婚是怎么退的。」
萧琉烟挽着我的手:「我就知道棠棠最好了。」
24.番外
皇帝下令封我为公主的第一百天,我终于搬进了公主府。
从此世上没有国公夫人,只有皇帝最喜爱的义女——苏棠。
开府那天,萧琉烟带我干了一壶陈酿。
闺阁千金能如此豪爽,实在是让我震惊。
萧琉烟偷偷告诉我,其实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在那里,她的故国自由而民主,强大而繁荣。
我虽震惊,但也真的向往许久。
我笑笑,头一次认真思考起来,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
有时候,适当任性一次,倒也不失大局。
第二天,我俩又一次地踏上了去往边塞的马车。
大漠孤烟真的是直的,长河的落日真的很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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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0 16: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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