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娶了东方不败。
但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是谁。
我以为只是救了一个差点被蛇咬的古代妇人。
他很安静,也很擅长做针线活,就是化妆技术一言难尽。
看他梳着妇人发髻,我尽量不和他多说话,只不过每当我采完药在山里煮面时,他都会等我给他一碗。
后来我们渐渐熟了,他也告诉我许多事。
比如他的夫君对他不好,养女和他不亲。
听着听着,某一天他送了我一只香囊。
我觉察不对,也不再去山里。
却不想满院落雪的那日,他站在我家院门前。
「我现在是一个人了,你愿意娶我吗?」
1
我将身后的背筐放好,又把外面的简易灶台生了火。
小砂锅里的水「咕咕」冒泡,我放了些佐料进去,搅拌了下,这才从身旁的小包裹里拿出两块自制的面饼。
霎时香味四溢。
感受到身旁一暗,我并未回头,而是将帕子里晒干的蔬菜干又放了进去。
那人坐在我身旁的石头上,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锅里弯曲的面条翻滚。
就在这时,白皙修长的手递过来一个东西。
我低头一看,难得觉得有些好笑:「你真带碗了?」
那人拿着碗的手紧了紧,有些迟疑:「你上次说让我带。」
我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华服的妇人正迟疑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呼吸一窒,觉得几天不见,还是得适应一下冲击。
眼前的杨夫人,不看脸光听声音,虽然不是多柔美的嗓音,但也算清越好听。
想着人应该也不会难看。
却不想,他化妆技术极为可怖,一张脸大片大片的红绿底色。
我们虽也算见过几次,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具体长什么样。
只是毕竟是个人私事,我便没对此说过什么。
我们可算不上是朋友。
和他认识也不过是意外。
2
彼时,我刚从山上采药下来歇脚。
就见他一个人坐在一块大石上,前面流水潺潺,而他像是在发呆,根本没留意到身后一只五彩斑斓的毒蛇正在靠近。
我不敢惊动他们,只能就近找了一根树枝悄悄过去,将那蛇在咬伤他前挑开。
而他却出奇地淡定,只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问我怎么会去那里。
我刚身体穿越过来,对这一片并不熟,也是无意间发现后山的这边有不少好药材,这才最近过来。
我照实回答。
而他皱了皱眉也没再问我,又继续对着河那边发呆。
我没多想,走到不远处自己前段时间搭建的临时落脚处,把药材都放下,开始煮面。
不想,我刚煮好自制的方便面,他却跟了过来。
他没出声,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锅里。
我只能咽下嘴里的面,客气地问了他一句要不要吃。
其实问完我就后悔了。
别说我有洁癖不喜欢和别人共用碗筷,就是他那已婚的发髻也不可能同意,说不定还得觉得我冒犯,给我惹来麻烦。
却没想到他竟点了点头,直接走到我身旁坐下。
「好。」
之后就像是约好了一样。
我时隔四五日上一次山,但每次都能在茅草屋前遇到他。
我倒不讨厌他,他虽然有时候让我觉得有些怪,但整体还算安静。
我不太喜欢聒噪的人。
他喜欢坐在河边发呆,不过他似乎更喜欢刺绣,后来见他的日子里,他总是低着头绣东西。
我看见过,不得不说他的绣工比起化妆技术可谓天差地别。
我们唯一的交集就是他总会在我煮面的时候过来蹭饭,这时我们才会闲聊几句。
我也渐渐知道他夫家姓杨,家里还有个养女,但他每次说到这里脸色都不好,我也就没多问。
我们渐渐熟络了一点,所以我才半开玩笑地让他带个碗。
看着他手里的玉碗,对比我之前给他准备的缺口碗。
还真的有些委屈他了。
3
今天他似乎心情更不好。
两人默默吃了一会儿面,他突然出声:「他有人了。」
我扭头看过去,他目光落在碗里,却像是在发呆。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不是真心留在我身边,可之前他愿意演,我就愿意陪他装。」
「可他现在连演都不愿意演了,整天都说忙,但凡找我就是为了要权要钱。」
「这些我都不介意,可他竟然找女人?还让那贱人有了孩子。」
「你说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的脸是冷的,眼神却是茫然的。
我不会开导人,想了想之前看到的类似安慰。
「或许,他是一时糊涂?」
他转头看我,眼里似有微光:「你说真的?」
我当然不觉得是真的,但这是古代,我总不能劝人家离婚。
家务事谁不是劝和不劝分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张口道:「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换个妆容。」
他一愣,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
「我的妆不好?」
我斟酌了下用词:「是不适合你。」
「可以化淡一点。」
4
又一次上山。
我背筐还没放下,他就走了过来。
看见往日坐在河边的人突然站在跟前,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随即我发现不同。
「这次妆不错。」
其实并不算多好的技术,但对比他之前的模样,真的好了许多。
他应该是全卸了妆,只浅浅勾了眉,画了眼线,抹了口脂。
腮红眼影都没用。
整个人瞬间清爽很多,我也算真正看清了他的容貌。
他长得不算多好看,只能算清秀,但他气质特别好,硬生生让他清秀的模样多了些端庄大气。
他可能没画过这么素的妆,有些不自在:「真的好?」
我点了点头:「嗯,好看多了。」
他一愣,又伸手摸自己的脸。
我以为他太在意容貌,看他还能听得进去我的话,就多提了一句。
「你很喜欢大红大绿的颜色吗?」
他明白过来,低头皱眉看自己的衣服:「颜色也不好吗?」
「女子不就应该穿艳一点吗?」
我没留意到他的奇怪用词,只一边整理食材一边随口道:「你喜欢就好,如果不是,浅一点更适合你。」
没想到,下次见他,他真的换了。
5
「我只是说我的想法,但喜好肯定还是按你的来,你不用勉强自己。」
他沉默了一会儿,却突然道:「我其实没什么喜好。」
「以前,」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
「我之所求都是为了复仇,所以我努力蛰伏,费尽心机,却没想到等我什么都有了,却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而等我变成这个模样,只有莲弟欣赏我,告诉我这样也很好。」
「他说他帮我做所有我觉得累的事,我只需要绣花漂亮就好。」
「我以为女子越艳越好看,他就会越喜欢,所以才一直那么穿。」
我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我看着他,想着他说的莲弟。
所以他找了一个年龄比他小的,又因为自己模样不好所以自卑,被对方几句话哄得家产都给人家了?
想着这段日子两人也算认识,他也听劝,就多嘴了一句。
「其实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而不是想着讨好别人。如果你觉得对方不是良配,及时止损才对。」
「你懂什么!」
我话音刚落,他却突然厉声呵斥。
他猛地站了起来,像是要挥袖,却在看见我怔愣的模样又顿住。
片刻才挥袖离开。
6
我不再去那片区域采药。
最近天气冷了,我能采的药也不多了,想着正好在入冬前去别处看看。
却没想到我刚找到一处有好药材的地方,才去第二回就又遇到了他。
看着穿着浅紫色宽袖深衣的妇人站在下面仰头看我,我顿了顿,只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转身将药材放好,我走到之前放包裹的空地上拿食材煮面。
面煮好了,我没管他,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
「我饿了。」
我手一顿,抬头看他。
清秀的妇人抿唇看着我,手里还紧紧拿着一只玉色的碗。
秋风吹过。
他发丝微扬,显得一双黑眸倒显得有些可怜。
可我着实算不上什么心软的人。
看着温和,骨子里却凉薄。
交浅言深,一次就够了,我并不想做个多事的人。
何况这是古代,一男一女没必要做朋友。
我垂眸:「杨夫人,我只带了我自己的。」
他道:「我吃得少。」
我叹了口气。
终是道:「我们男女有别,不太方便一起吃。」
低垂的眸光里,我看到对方抓碗的力道更重了些,指骨都有些白。
话已至此,我想这贵妇人也该走了。
便又自顾吃着。
却不想一只比玉还白的指尖突然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7
没头没脑地两人又莫名其妙好了。
两人都没再提那日的不愉快,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相处。
但又有些不一样。
他话多了些。
也不再只等我煮好面才过来。
只要见到我过来,他就跟着我。
他坐在我旁边,一边刺绣一边给我说他那个养女。
一会儿说他养女多好看多优秀,一会儿又说养女越长大越不和他亲近,说她小时候特别爱缠着他。
而他也总会给她带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
可现在对方十天半个月不和他见一次面,就是见了也很冷淡。
我总是一边煮面,一边偶尔回应他几句。
「你有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不亲近你了?」
「我没问。」
我看了眼他腿上的针线筐,想了想:「你绣工很好,可以做点小玩意儿送她。」
他却是一愣,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绣品,又定定看向我:「你觉得我绣工好?」
8
我向他手里正绣着的东西。
几只青竹,个个翠绿挺拔,栩栩如生。
我点头:「算得上是我见过最好的了。」
这是真的,比我在山下见到的最好的绣娘做得还好,而他不仅做得好,还做得很快。
他听我说完,认真地看了我许久,才缓缓笑了起来。
「没人说过我绣得好。」
又过了几日。
刚见面他就兴冲冲地对我说,他给养女送了一只亲手做的布老虎。
「你没看见,盈盈对我笑了,她好久没对我笑了。」
我含笑点头,其实我并不理解他的心情。
按我的了解,他的养女是半道上开始养的,他还把她当亲女儿一样,什么好东西都给她。
可他的养女却不仅对他十分冷淡,甚至十天半个月不见他一面。
一个屋檐底下,也是冷漠得很。
这种白眼狼,反正我是不会养的。
眼见最近的话题都是他养女,终于有一日我诧异地问道:「你和你夫君好些了没?」
他原本还笑着的脸一怔,半晌没出声。
直到忙完我要下山了,才听到背后人轻声说道:「我很久没想过他了。」
我眼皮猛地一跳。
9
这天在茅草屋碰头,两人难得没有说话,安静得有些反常。
我把面递给他,却看见他似乎在发呆,被带着温度的碗碰了下才似回神。
天气已经冷了,他却还穿得单薄,仿佛不知冷一般。
临下山,他突然叫住我。
「你等等。」
我迟疑了下,还是回头看他。
他快步走向我,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只香囊。
白底青竹,竟然是上次他绣的那个。
仿佛之前的猜测被证实,我瞬间觉得这香囊有些烫手了。
我刚要塞回给他,他却猛地向后一退。
「你给我做了这么多次饭,我还没送你什么东西,前段时间你说我绣工好,我就想正好送你一个。」
他看着我,明明在笑,声音却不太稳:「是你说我绣得好,我才送你,如果你只是安慰我,那不要也罢。」
这话几乎将人的拒绝都堵住了。
我只犹豫了一瞬,他却已经挥袖转身快步走了。
「我当你收下了。」
10
已经入冬。
原本我打算过几日再告诉他我不去山里了。
但因着香囊的事,我觉得不管是不是自己多想,这山都是不能上了。
我家世代行医,我自小被祖父带在身旁教养长大,又从最顶尖的中医大学毕业,进了最好的医院。
所以来到这里,我依旧选择重操旧业,在镇上开了一间小医馆。
镇里人不算太多,也不算很忙。
今早天还没亮,我就感觉外面寒风呼啸,空气都冷冽不少。
等天亮打开门一看,果然已经下了满院的雪。
我把前些天让人做的炉子拿出来,弄了些木炭点燃,不多会儿就感觉屋子暖和了一些。
看情况今天医馆估计也不会有人来,我便不打算出门了。
只不过刚吃完早饭,我就听到院门被敲响的声音。
我愣了愣,打开门,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门外的杨夫人依旧穿得很少,浅青色的深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单薄。
我惊讶地看着他,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此时我心里的惊实在远大于喜。
「你不请我进去吗?」
他一张嘴,雾气从嘴里出来,我这才看见他肩膀和发髻都有一层薄薄的雪。
我眸光一顿,却没有让她进门。
「杨夫人,你是来看病的吗?」
11
他似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下意识回答:「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可能我声音有些冷,他终于反应过来我态度的微妙,他迟疑片刻,这才说道:「你很久没上山了,我等了你很久,就想来看看你。」
我定定地看着他,眼里的冷漠终于彻底散了出来。
「杨夫人。」
「你我只是萍水相逢,我不去,你不应该来找。」
我走回房间拿出之前他给的香囊,递给他。
「我知道你性子洒脱,但我们男女有别,你送我香囊不妥。」
我以为我说得那么明显,那天的行为也算得上绝情,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却不想第二日我去医馆的路上却又遇到了他。
我是整个人穿越到这个世界,所以刚来的时候很穷,为了省钱,就住在镇子周边的村子里。
平时去镇里便要走一条不太好走的小路。
雪天路滑,此时我小心翼翼刚走过最后一个陡坡,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救我。」
12
我循声一看,就见积满雪的土坑里他半趴在里面,而他身上竟还穿着昨天那身单薄的衣服。
我急忙走过去,这才看见他衣服上全是冰碴雪粒,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我蹲下,皱眉问他:「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他抬头看我,一张脸冻得通红,眉头紧锁像是忍受着莫大的疼痛:「我昨天走的时候在这里摔了,就扭伤了脚。」
昨天?
我觉得有些不真实:「你是说,你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这里?」
他眨了眨眼:「嗯。」
我一阵语塞,也顾不得说什么,伸手就去看他的脚踝。
只一眼我就皱起了眉。
原本我还有两分觉得有可能是他装的,但现在一看他的伤处就立即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右脚踝红肿得快有馒头大,颜色都发紫了。
这是真受伤了。
13
我不敢耽误,背起他就往医馆走。
好在已经离镇上不远,我背着他也不觉得多累,甚至我还觉得他有些轻。
此时雪又下大了些,鹅毛大雪不住地往我脸上落。
可没多会儿,有人执起衣袖为我挡住头顶的风雪。
我顿了顿,又加快了脚步。
到了医馆,我仔细看了他的伤处,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就是看着吓人。
我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头给他上药,能感受到头顶如有实质的视线。
我佯装不知,等上完药,把自己备着的衣服给他,让他换上。
隔着一道屏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看他没折腾,我舒了一口气。
在这间隙我找到放在医馆的炉子,生了火又煮了点姜汤。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裹着厚厚被子的清秀妇人垂眸抿着姜汤,含糊道:「在山的另一头,比较偏。」
我眉头皱起来:「你家人没跟着你?」
「我一个人出来的。」
外面在下雪,天色本就不好,屏风后就更显昏暗,不过好在炉子也放了过来。
火光微动间,我看见厚厚的被子里露出他一张白皙的脸,想到之前他在坑里被冻得满脸通红,浑身是雪的模样,无端心软了几分。
我看着他半晌:「你有银子吗?」
他似是一愣,立即伸手到怀里摸出厚厚一沓银票,递给我。
「我有,你看够不够?」
「不够我再给你弄。」
14
我怔愣了下,随即忍不住勾了勾唇:「我的意思是,你有银子可以到客栈住一段时日,我帮你慢慢联系家人。」
「啪嗒。」
我话音刚落,就见那一沓银票突然掉落,正好落入地上的火炉里。
火焰猛地窜高,倒映出男人清秀的脸。
他笑了笑:「我手没力气,没拿稳。」
可能因为昨天我没来,今天格外忙碌,等送走最后一拨病人,天也已经黑了。
好在中午的时候我去门口多买了一些烧饼和包子。
晚上我用之前留在这里的肉干、米和蔬菜干煮了点粥,又把包子和烧饼烤了。
两人吃着金黄的烧饼,又喝了热腾腾的粥,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外面还在下雪,我又给他铺了一床厚被子,然后就坐在炉子旁写医书。
这里医书很少,我想着趁记得把自己知道的病症都记下来,以后也能有所用,如今已经写到第二本了。
榻上的人翻了个身,看了我许久,道:「你打算一晚上都写书?」
我没抬头,只应了声:「嗯。」
他轻声道:「是不是没被子了?」
「其实,我们可以一起睡,我不占地方。」
毛笔尖一顿,我抬头看他。
烛光摇曳,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看清他眼睛在黑暗中有明亮的光。
我没说话,继续低头写。
过了许久……
他突然低声问我:「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是。」
我一笔一画,声音清淡却温和。
「我们只是不合适,你已经成婚了。」
15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躺在榻上。
而他不见了,连同他的那些东西。
显然他半夜自己离开了。
我没去想他脚受伤怎么还能无声无息地离开,左不过要么有人接,要么他会点功夫。
这些时日,我也发现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古代,这里似乎人人都会点功夫。
生活一如既往。
唯一的不同,可能是最近天冷了大家终于闲了。
也可能我待的时间长了,大家也有些接纳我了。
反正最近来医馆的病人不多,媒婆却来得勤。
我无奈地听着王媒婆絮絮叨叨介绍。
「郑大夫,不是我说,这刘家姑娘真的没得说。」
「年方十六,那水灵的呦,跟小蜜桃似的。」
「而且人家家里也好,她爹可是刘家菜馆的掌柜,殷实得很,你如果娶了她,保管以后吃喝不愁,享福得很。」
我揉了揉眉心,无奈回道:「王大娘,我家徒四壁,是我配不上人家。」
王大娘一拍大腿:「这可不能胡说。」
「郑大夫你可别谦虚了,老婆子介绍了这么多人,论模样,你是这个!」
她竖起一个大拇指,随即她眼珠子一转,凑近我小声说道:「大娘给你透个底,这次的媒还不是人家爹娘看上你,是刘家姑娘上次在你这看病,她相中了你。」
我暂时无心成家本想拒绝,却突然想到什么,犹豫了下,觉得成婚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16
我提早关门,正往媒婆说的地方走。
只是半道上却遇到急匆匆跑过来的王媒婆。
她脸色非常难看。
看着我勉强笑了笑:「那个,郑大夫,刘姑娘的媒我不做了,你回吧。」
我诧异地看着她一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突然,但好歹知道这种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就也没多问。
看时间还早,我还去买了一斤刚出炉的梅花糕。
路上积雪很厚,我走得很慢。
只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又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瘦削的身影站得笔直,我远远地看着他,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今日心情不佳。
等我走近,看清他眉梢眼睫上落下的雪,忍不住蹙了蹙眉。
每次见他,他似乎都像是在雪地里等了许久。
这么傻吗?
我拿着钥匙开门,却听身侧的人突然出声。
「我现在一个人了。」
我一愣,扭头看他,正对上他暗沉的眸子。
他眼眸黝黑,眸底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像融了大片浓墨的湖。
他看了我半晌,突然扯唇笑了笑:「我回家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不是杨夫人了。」
「容郎,你愿意娶我吗?」
17
看病的间隙,我看向对面。
已经把头发放下,梳着未婚发髻的女子,正把饭菜从木匣里一一拿出来。
察觉我看他,他冲我盈盈一笑。
吃完饭,他又陪着我待了一下午,不时给我递点东西,或者整理下药材。
只一天就不少人问我这是谁。
我只能说是朋友。
但「朋友」这词在现代都有些暧昧,何况是在古代。
而他也不遮掩,看着就像个照顾夫君的贤惠妇人。
就是年岁有点大。
不过好在他气质突出,也没让人觉得有什么突兀的地方。
晚上我和他一起回家,村子的院子虽然旧,但好歹地方宽敞,我那院子还有几间闲置的房子,他便住了一间。
原本我是想给他在客栈订一间,毕竟也怕她被人说闲话。
但他却不同意,说他也不知道要住多久,我钱财不丰,没必要浪费,而他年纪也大了,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18
我并没有同意娶她。
我性子冷淡,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没喜欢过谁。
扪心自问,我不讨厌他,和他相处也舒心。
但也没到成婚的那步。
我那天也告诉他了,他却只沉默了片刻,说可以试一试。
我没多犹豫便应了。
我从未想过他会为我和离,想着从前种种,觉得不想拒绝便是可以尝试。
我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是我原以为的相处,是像之前那样慢慢来。
但他却不是,他很快入侵了我的生活。
家里变得干净,医馆也总有他帮忙的身影,甚至他还会为我亲手制衣。
我觉得不妥,特别是他给我做衣服的时候,会觉得不自在。
他却说:「我喜欢做女工,但没人喜欢我做的东西,你也不喜欢吗?」
我只能收下,不久我身上那些粗布衣服竟都变成了他做的。
相处应当有来有往。
我发现他这人其实并不仔细,他穿得少,手总是冰凉,就给他买了个手炉,又买了一件厚实的披风。
看他一张脸被毛茸茸的披风围着,我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不然每次见他,他都穿得那么单薄总让我替他感到冷。
闲暇时,我也会捣鼓一些别的吃食,最近刚做了一些小鱼干和糖果子,之后我在医馆忙的时候,他就开始在旁边吃着零食打发时间。
我留意到他更喜欢吃甜食,所以也会给他在外面买些糕点,可他却说更喜欢我做的。
我没想过,我的这种有来有往,在外人看来已经是过日子了。
其实按这么发展我们应当会成婚的。
只是意外却还是发生了。
19
这天中午,医馆人不多,我正写着医书突然想到之前有个相似的方子好像差了一味药。
既然想到就不愿耽搁,我关了门便往家走。
却不想快到家时,我就见到七八个黑影飞快翻身跃进我家院子。
想到这个时间他肯定在家,我来不及多想急忙往家跑。
刚推开门,就见方才那些黑袍男人正跪在院子中间,而他们跪着的人正是他。
此时他也发现了我,原本凝重的脸色霎时一变,有些惊慌地看向我。
突然,一个黑袍人也发现了我,他厉声呵斥:「大胆!」
随即一支飞镖直冲我面门而来。
冷意挟着风霜,这是要杀我!
飞镖太快我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直愣愣地看着它在我眼前放大。
就在这时。
一丝红线更快地射了过来,它瞬间将飞镖缠住,猛地甩到墙上,只刹那飞镖便变成了飞灰。
像是气疯了,他目光狠戾地看向地上那人,咬牙道:「你找死!」
话落,他一挥袖,之前冲我下手的黑袍人便猛地被一股力道掀起,重重地甩到墙上。
那人吐出一口鲜血,瞬间倒地不醒。
整个院子陷入沉默。
他像是清醒过来,猛地向我走了几步:「容郎。」
我终于回神,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20
夜间我睡在里屋。
门外清润的嗓音有些沙哑:「容郎,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有苦衷。」
「盈盈出了点事,我要回去一趟,你等我回来给你解释好不好?」
他说了几句,我都没回应。
等到外面夜色寂静,我才闭眼。
日子仿佛又回到之前,就是有不少人问我,我那相好怎么不见人。
我每次都笑着摇摇头,大家便识趣地不再问。
又过了几日,这天我正给隔壁的陈大娘开药方,她有些积食,情况不严重,就是年纪大了药方要更温和一些。
我听着她说这些年的见闻,突然想起什么。
「大娘,我看咱们这座山虽丰饶,却远比不上后山,但好像大家都不去那边,这是为什么?」
陈大娘原本还乐呵呵的表情瞬间一变:「你去后山了?」
我有些诧异,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大,只能道:「去过两次,怎么了?我看也没什么猛兽。」
「哎呀,那怎么可能有猛兽啊,有也得被弄死!」
她拉住我,左右看了看,这才低声快速说道。
「那后山不远就是黑木崖啊,日月神教的地盘,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人,你这孩子以后可别再去了!」
21
所以,我穿越的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古代,而是《笑傲江湖》?
独自坐在医馆,黑暗中我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莲弟,盈盈,绣花针,还有他奇怪的妆容。
所以他是……
东方不败。
我低头看着手里他前两日又塞回给我的香囊。
香囊很精致,针脚绣得也很细腻。
可,人不对。
《笑傲江湖》我看过,甚至里面的主角团我都不喜欢,东方不败算是唯一我欣赏的人。
很多人的感情都是因为对方优秀。
只有他,什么都不要,只要一颗心。
为此哪怕那人下九流,他照样倾尽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命。
但凡他聪明一点,理智一点,他都可以坐稳人上人的位置。
可他就是没有。
他很傻。
但世上多的是自以为是的聪明人,独他这份傻,难能可贵。
可欣赏是欣赏,我没办法和他在一起。
22
我凉薄又惜命。
父母自小不在,被少言寡语的祖父一手带大,我早就养成了一个看似温和实则不喜麻烦的性子。
我将他的东西都收起来。
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这天陈大娘家的秀姐给我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郑大哥,今天是小年,我家包了饺子,我娘让我给你送一碗。」
我接过来:「替我谢谢大娘,不过下次就别送了,你们家都不够吃。」
秀姐刚满十五,正是青春洋溢的年纪,她冲我笑得灿烂:「够的,够的,我和我娘今天包了好多,专门给你也包了。」
我有些感动,刚来这个世界我一无所有,还是陈大娘给我吃的才让我活下来,后来也是她帮我在附近村子找的房子又付了三个月租金。
后来听说我懂医术要开医馆,也是她帮我和这家谈价,让我能顺利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说她是我的恩人不为过。
我让秀姐等一等,把我早准备好的熏肉熏鸡拿过来,塞给秀姐。
秀姐还要推辞,我义正词严对她说:「我们不是一家人吗?这是我特意孝敬给你娘的,你怎么能拒绝?」
我话音刚落,就觉察出不对。
23
果然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的不是东方不败是谁?
他黑眸看向我和秀姐交叠的手,又缓缓落到秀姐脸上。
我下意识将秀姐挡在身后。
他脸色更难看,声音也像是淬了冰:「她是谁?」
秀姐还不认识他,前段时间她去外祖家压根没见过东方不败,此时她从我身后探出头。
拉了拉我的衣袖:「郑大哥,怎么了?」
东方不败冷冷一笑,抬脚就往我们这边走。
我急忙说道:「不是谁,我邻居家妹妹。」
笑话,这是东方不败,我但凡说得含糊点,秀姐的命在不在我都不敢保证。
他脚步一顿,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我却顾不得别的,推着秀姐往外走,秀姐也是有眼力见的,立马乖乖出去。
等看她彻底离开我才舒了一口气,可这气还没缓上来,就听身后人清泠泠的声音传来。
「你这么护着她,怕我伤她?」
我扭头就对上他浓得看不见光的双眼。
这才发现他脸色很白,整张脸更瘦削了不少,眼底还泛着淡淡的乌青。
显然这段时间也过得不如意。
「对,我怕。」
24
看他脸色一沉,我定定地看着他继续道:「因为她娘对我有恩,我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如果她因为我有半点损伤,我死都不能安心。」
房间一时落针可闻。
我看见他唇色瞬间淡去。
「你在威胁我?」
「你,怕我?」
我垂眸,半晌,轻声道:「你很好,真的很好。」
「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只想过普通人的日子,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就算了吧。」
对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我余光只看到他踉踉跄跄的脚步。
我知道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我把自己的钱盘点了一番,估摸着路费省着点,再加上我路上行医,应该也够走得足够远。
等我终于盘算好了一切,已经是夜色沉沉。
我洗漱好吹灭了灯,刚要入睡。
却听到窗棂轻微的一声响。
随即一道身影猛地跃了进来,他身子冰凉,却气息熟悉。
我翻身想要起来,对方却紧紧禁锢住我的腰。
我用力挣扎,以为不可能成功,却没想到对方真的被我甩开了。
25
炕旁边挨着一个大木柜,虽然没把他甩下去,但也实实在在让他撞了上去。
我听到头撞到木柜发出的沉闷声音,下意识伸手探了过去。
「你没事吧?」
对方却立即抓住了我的手,死死地放在他脸上。
触手一片冰凉,冰得比外面窗沿落下的冰锥还冷。
我愣了愣,皱眉:「你怎么了?」
对方却一声不吭,顺着我的手臂又爬了上来。
我刚想继续推,凑到我身旁的人突然张口:「我吃了临时散功的药,现在连普通人都不如。」
「你别怕我。」
我推他的动作一顿,手下意识顺着他胳膊落到他手腕。
我皱眉听着,还没说话,对方却已经蹭进我怀里。
轻柔的吻从我脸上一路吻了过来,落在了我唇边。
我侧头躲过,翻身撑在他身上,声音都带着怒意:「你乱吃什么药?你现在脉象一团乱,七八十岁的老叟都比你康健!」
「你想死不成?」
黑暗中,他一双眼睛却璀璨夺目,他的手臂环向我的脖子,将我又拉近了些。
「你不讨厌我亲你。」
我呼吸一窒,想要起身,他却不松手,唇又凑了过来。
「你如果不要我,就是让我去死。」
「你想离开我,可以,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没人知道我来这里,就算知道也不会为我报仇,他们也想我死。」
「你杀了我远走他乡,就能娶妻生子过安生日子了。」
「容郎,」他轻柔的气息拂过我的唇瓣:「决定权都给你。」
30
黑暗中我们四目相对。
直到唇上柔软的触感传来,我都没有动作。
他辗转许久,湿润的唇舌终于探入我的口中。
我闭眼。
手扶住他的后颈,启唇回应。
罢了。
就算这般,我也确实没讨厌。
认了。
他倒是聪明,后来看我默认,眼见就要成事了,才吞吞吐吐说出自己的特殊情况。
我箭在弦上,他乖顺又可怜,小媳妇似的说着如果我嫌弃,他也能理解。
可他勾着我脖子的手却越发紧了,唇舌还极尽热情地舔舐我的唇。
所以,多此一举的事,结局自然顺理成章。
31
没多久我们便成婚了。
为了避免之后的剧情,我还是决定带他离开。
他没有问原因,只说教内事务已转交给了别人,没什么牵挂。
所以开春后我将一部分银钱悄悄留给了陈大娘,便带着他坐马车离开。
因为准备得充分,一路上也算是闲适。
我们一路往南,遇到景色好的地方就多待几日。
我行医, 闲暇时带他游玩。
他越发爱穿好看的衣服, 也越发爱美。
想着古代的化妆品对皮肤不好, 我琢磨后做了些天然的化妆品给他。
后来某一日,我试着给他化妆,效果竟出奇地好。
他很欢喜,以至于之后每日,他的妆都要我替他画。
我倒是不介意, 画眉举案也是夫妻间的趣事。
在此期间我也听到了令狐冲他们的故事,听到故事里的人真将小说一步步变成真, 总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但也不完全一样, 任我行好像就一直没听到被救出来。
也没人再提那个武功第一的东方不败。
传闻中还多了一些没听过的人物。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32
我一直在写书。
东方不败也会看,但他觉得太过晦涩,不如他刺绣有意思。
他说是这么说, 却找人抄录了许多, 不久各大书店就都有了我的医书。
我也算小有名气了些。
但比起名气, 我更高兴的是这些东西能流传下去, 造福更多的人。
这可能是每个学医人共同的梦想。
我们相处得越发和谐,有时候我想,可能我就适合这样的他。
但许是每一对情侣的通病,相处久了, 东方不败也会有时候冒出莫名其妙的想法。
最近我们在一个小镇待了许久。
这天我新做了一批儿童糖丸,刚给一批小孩发完, 因着其中一个比较可爱,我就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没想到半夜两人缠绵时, 他突然问我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我说没有,养孩子太麻烦。
他却不信:「我知道男子都要子嗣,你想, 我能理解。」
他像是陷入自己的想象, 突然扳过我的脸,脸色青白交替。
「你如果真要,我可以帮你找人生,孩子我养,但你,」
他咬了咬牙:「但你只能是我的,不能见那人。」
我都快气笑了:「我不见对方,怎么生?」
他听我这么说,在我背上的指尖猛地陷入我皮肉, 他瞪着我,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他却气得唇都开始抖。
他一字一顿,像是硬挤出来的气音:「蒙着你的眼睛。」
看他这样, 我又有些心疼, 刚刚那点气瞬间散了。
我堵住他的唇舌,任春日潮水将两人淹没。
「行了, 我对血脉没有执念, 师徒如父子, 我多收几个半子就够了。」
就这模样,我真同意了,还没实施这人估计半夜就能气得吐血。
更别说, 他绝对干得出去母留子的事。
这可是为了报仇蛰伏多年又心狠手辣的东方不败啊。
只看当初为了算计我,他做了多少事,就能知道这是个能豁得出去的人。
还是别祸害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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