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清代八股文》上：僵化？糟粕？传统没那么简单

《清代八股文》上：僵化？糟粕？传统没那么简单

马伯庸 | 鬼才马伯庸：解读 22 本被你错过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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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八股文

今天读的这本书，大家听名字估计要眼前一黑，它叫《清代八股文》，作者是邓云乡，一个著名的学者。

听到这个题目，可能很多人都想关掉了，《清代八股文》，听着「八股文」这仨字，我们就觉得眼皮发沉了。其实它是一本特别适合普通人的书，让大家了解一下什么叫八股文。

很多人一听八股文就觉得这东西有什么好说的，一个腐朽的，限制的文体。

但是八股文到底是什么，很多人是不了解的。八股文在中国古代社会的地位也不清楚，甚至八股文到底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哪些并不完全属于糟粕，还有哪些值得我们现代人去研究去揣摩的地方，他们也不清楚。

这本《清代八股文》好在这，名字起得很枯燥，但是讲的都是八股文一些极其基本的常识，咱们都能看得懂，它的文字比较浅显。不是让你真的去读八股古文。

它其实举了很多的例子告诉你，八股文大概是什么情况，它的发展，它的衰落，包括它在考试过程中的趣事，因为规则而产生的很多八卦、典故，讲的是这些东西。

一、什么是八股文

可以把八股文理解成一种议论文，它要从经典里摘出一些句子来，给你出一个作文题目，题目一定是从《四书》里出的，就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本书，必须是从这四个里面出。然后按照一定的格式、一定的结构，把题目做一个发挥，写出一篇作文出来。很像一个高考议论文的形式。

那么，为什么叫八股呢？因为它对结构要求非常严格。

首先，第一个部分叫「破题」，就是中心思想。从《四书》里摘一个句子，首先你得用两句话，把这个题目解释一遍，它到底是什么意思，说了什么事，你的中心思想到底是什么。

比如说，康熙年间有一次考题 ——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孔子跟他的学生颜渊说，如果朝廷用你的学说，用你的思想，你就去执行，如果不用的话，你就把它收藏起来，留在自己心中。「惟我与尔有是夫!」意思是能够做到宠辱不惊，能够做到有人愿意赏识我、任用我，我就去努力干活；不用的话，我就默默地藏在心里，能够达到这种人生境界的人，只有我和你颜渊俩人两个人。

这是《论语》里的一句话，当时是这个题目，接下来首先要做的是破题，考生要把这句话自己再发挥一下。

有一个高考满分作文这么说的，它说：「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意思是，孔子是圣人，圣人不管是发挥自己的学说，还是藏起来自己的学说，都能够在恰当的时候来选择使用，只有等到那些能够赏识他们的明君君主出现之后，他们才会把学说献上去。 —— 这就是破题，听着特别枯燥。

但是破题很关键，实际上是要看你对这句话理解深不深。中国古代读书人跟咱们不一样，他们读书只读四书五经，这是他们的正业，除了《四书》以外，有一个叫朱熹的给这四本书做过批注，朱熹的批注也要一起读。

他们的思想不像咱们现在说的，随便一个题目，左发挥也行，右发挥也行，他们不能发挥，他们必须严格限定在这个范围内来写，是一个非常难的事。为什么我们说禁锢思想，也是在这，因为它限制发挥范围。

破题之后，再讲一个「成题」，是对破题进行一个更详尽的解释。成题之后就正式进入，开始议论了，议论阶段叫「起讲」。然后开始分段落了，有「起股」，有中股、后股、束股，分成四个部分，起中后束，每一个部分需要两股排比、对偶的文字。

在这里面讲的话，你可以随便发挥，但是这两段话必须是对偶，必须是第一个字你讲了八个字、七个字、四个字，接下来这一股也要讲八个字、七个字、四个字，而且前后结构要一样。

这每一对排比、对偶的文字就叫两股，一共四股，四个部分。起股分成两部分，中股也分成两部分，四个部分每一个部分两股，算下来正好是八股。

为什么叫「八股文」，就是因为必须要按照八股的格式把文字添进去，你想清楚，不是写进去，是添进去。所以它的限制就很高了。

听到这儿可能大家有点晕，觉得作文限制怎么这么多，难怪是禁锢思想。

其实咱们从另外一个角度想，限制这么死，反而也能够考验水平，因为大家可能水平都差不多，都读过同样的书，有的人能写出好的东西来，有的人写出来就是一塌糊涂。

二、脑洞和想象力大考验

八股文也不一定是禁锢思想，有的时候真的是考验脑洞，考验想象力有多丰富。可能有人听到这就迷糊了，怎么八股文还要考验想象力？

我给大家举一个例子，八股文最重要的是开头破题，这种情况下会碰到特别有意思的事。八股文的文字有严格的限定，题目必须从《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四本书里出来。

这四本书一共才多少字？从明代到清代，每三年考一次试，还是全国范围考试，在下面更详细的每个省的考试，每个市、每个府里的考试，下面还有县试、有学试、有院试，一年下来作文题目得出几百道。

常年累月的几百年下来，题目浩如烟海，这么多题目，如果出现了重复，那考生简单了，就背一篇之前写过的范文。

为了应对这种问题，考官想出一个特别的办法，叫「截搭」，从这四本书里随便出一堆乱七八糟的题目，这个字前后都不搭，前后挨不上，来考验你，看你怎么把这几句完全不搭的句子结合起来。

拿前后不搭的词句，写一篇八股文，前后要联系得上，要把这两个句子脑补一个逻辑关系出来，还必须是合情合理，这个难度就大了。

当时有一个特别有名的例子，有一个考生，湖北的，已经七十多岁了，还是童生，一直考到七十岁了还没考上大学。

他到了考场，考官一见说：「这老爷子这么老了还来考什么？」这个童生还挺自豪：「考了这么多年，水平已经非常纯熟了，你考什么我都不怕。」这个学官就给他出了一道截搭题。

题是这么说的：「大学之道，天命之谓性，学而时习之，孟子见梁惠王。」这个题目出得特别黑，因为「大学之道」是《大学》的第一句话；「天命之谓性」是《中庸》的第一句话；「学而时习之」是《论语》的第一句话；「孟子见梁惠王」是《孟子》里的话。

就是说《四书》，学官把四本书的第一句话都拿来捏了一段话出来，让考生用这个来写一个作文。你想这题目得多难！在书架上找出四本书来，每一句话，这四句话谁都不挨着谁，你必须要讲出一个逻辑合适的道理出来。

老童生呢，面不改色，直接说：「我能做。」学官说：「这样吧，不让你写八股文，你把这个题目破了就行。」就是说把这四句话，用一个逻辑连起来，提炼出一个道理。

童生脑袋一转，想到一个好的，他说了：「道本乎天，家修而廷献也。」什么意思？他说，天地间大道来自于自然，我们人类努力学习，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献给皇上。

这个题目叫「大学之道」，「天命之谓性」，老童生把这两句话结合到一起，意思就是，自然的道理来自于天命；「学而时习之」是孔子说的，是说我们要不停地学习；「孟子见梁惠王」讲的是孟子去见梁惠王的故事，他把这个全串起来了，最后讲成了，我们要努力学习天道的规律的，每天学习为了什么，为了去献给皇上。

所以，甭管他八股文写得怎么样，这个破题破得就特别巧妙。

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有没有玩过一个游戏，叫「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四个人每人一张纸，不商量，每个人写，比如我写时间，你写地点，你写人物，你写事件，咱们串到一起，连成一句话，看这句话效果有多好玩。

经常会连成什么，「小红在半夜两点的床上打鸡蛋」，或者「老师在正午十二点的游艇上打高尔夫球」，类似这种特别荒谬的句子，然后根据这句子讲一个故事出来。八股文的破题就有点这个意思。

八股文的题目，可以把它当成一个脑筋急转弯，会给你出一些没有任何联系、没有任何规律的字，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字按照他们要求的思想境界，连成一句高大上的话。

如果从这个角度理解，你就会发现八股文其实是一个智力游戏，它在明清两代的时间内，它有一个很长的历程。

三、科举是怎么回事

我先给大家解释一下，中国古代科举考试不是考一次就行了，要考很多次。科举考试不是考一次就能定终生，要从小到大经过无数的考试。

首先你要经过叫县试，就是自己县城里的考试，然后府试，然后是院试。

科举考试其实跟咱们想象不一样，咱们觉得好像就是一次考完，一下要不中状元，要不就怎么样，尤其是现在还有很多人说高考状元，其实这个说法不对。因为从中国古代科举的考试等级来看，高考根本就不能称为状元。

当时的小孩从小首先要经过「县试」，这是最低一级的考试，勉强比较相当于现在的小升初。县试考完之后还要考「府试」，有点像现在的初中升高中，中考。

然后是「院试」，考到院试之后，会获得一个称号「秀才」。这个地位就跟别人不一样了，你就是知识分子了，每个月可以从国家那儿领米，见了县官可以不用跪拜，家里的粮田也有优待。咱们高考实际上相当于中国古代的院试而已。

院试考完以后，再考要考「乡试」，考完乡试之后，获得的称号叫「举人」，这个时候你才彻底晋升到知识分子阶层，举人就可以当官了。所以乡试有点相当于是公务员初级选拔的一个规则。

再往后，还有「会试」。古代会试是所有乡试中的举人在京城，再集中考一次。这次如果考中的人，再往下考叫「殿试」，殿试就是皇上亲自考了，然后点出来。

到殿试的时候就不会有人淘汰了，是重新排一个名次，第一等三个人，第一名叫状元，第二名叫榜眼，第三名叫探花，然后第二等多少人，第三等多少人。

科举考试里面涌现了无数的八卦和段子，绝对非常精彩。经过科举的选拔，能够看得出考生的反应能力有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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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八股文》

作者：邓云乡 | 出版发行：中华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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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八股文》下：只给你一个圈，试出你的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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