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安好
罪案故事馆
我曾碰到过一个小姑娘,她发现了这世界最大的 bug:
全世界的法律,都没有「禁止杀人」的条款。
有可以判处死刑的故意杀人罪,但这是「惩罚条例」。
也就是说,你可以杀人,只要你能承担一命偿一命的惩罚,就行了。
我惊为天人。
而她会琢磨出这种歪理的原因,也很揪心。
1
办公室里,我正把校长弄成上吊自杀的假象。
却突然发现,卫生间有轻微声响?
我过去推开门,然后看到——
一个穿着校服,却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小姑娘。
我回头看了看挂在天花板,仍然摇摇晃晃的老校长。
好死。
这是个职中。
被我吊起来的这年过五十的老校长,干尽伤天害理之事,委托人都打印出来了。
我把这一沓资料,全放在校长的脚下。
委托人还贴心地伪造了一封遗书,里面大概是说他做了这么多坏事,现在自尽了,巴拉巴拉……
我有条不紊地处理完现场,把我来过的痕迹通通抹除了。
最后,让我头疼的,才是这个躲在厕所里的小姑娘。
我又不能杀了她,一来无冤无仇,虽然她看到了我的样貌。
二来,杀她会影响整个案件的布置,我前面的辛苦都得白费。
她也一直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
我倚在门边,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校长办公室里?」
女孩微微抬起头,透过凌乱的秀发偷偷看了我一眼,又马上低下头,说:
「我,我叫陈安安,我……是校长,他让我来的,他经常都让我,让我过来……」
「不是,我是问为什么?他怎么能威胁到你?还是你没长脑子?」
安安的声音更微弱了:
「他要开除我……如果我被开除,那,那我爸妈,会把我打死的……」
我人都傻了,那一刻我都分不清是她傻还是我傻。
从她的校园卡上可以知道,她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了。
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怕父母?
还因为这样的理由,所以就让这禽兽给……
而且,还是「经常」?
我只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有原因的。
不过也因为她这么单纯的脑回路,我突然有一个双赢的想法。
2
我让她穿好衣服,从厕所里出来。
当她站起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一个女孩子,可以那么瘦。
真的,她的大腿都没我手臂粗,身高也才一米五左右,完全就是个小孩子模样。
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营养不良吧?
真是可怜。
但我也没有时间可怜她,我的时间不多。
看她这么懦弱,我觉得我应该能威胁到她。
所以一开始我就直接发狠话了:
「听好了,你要是跟任何人说见到过我,我就把你全家都杀光!知道吗?」
可那一瞬间,一直瑟瑟发抖低头不语的安安,却突然扭头看向我。
眼里,居然带着光。
她说出来的话,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
「真,真的吗?叔叔,你,你真的能……杀了我全家吗?」
「嗯?」
这语气,非常不对劲。
我微微瞥了一眼。
她那充满期待的小表情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是在威胁……慢着,你想你家里人,死?」
安安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
这下子,轮到我不解了:
「为什么?」
安安又低着头不敢接话。
也许刚刚那句话,真是太过希望我真去杀她全家,所以脱口而出的。
想到她非常害怕父母,所以我又问:
「你家人对你不好吗?」
她又点了点头,把头垂得很低,才小声地说:
「不好,他们……打我,骂我,还……像校长那样,那样对我……」
我恍然大悟。
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瘦了。
也明白,她为什么会被那个禽兽老校长给威胁到了。
原来如此。
我叹了一口气,问道:
「是你爸?」
「是……还有,我弟,他也……我妈不管……因为,因为我是捡来的……」
我知道这农村地方重男轻女,我也知道当地一个恶毒的风俗。
那就是,生不出男孩的时候,会收养一个别人不要的弃婴,用来「招弟」。
3
我冷静思考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置之不理。
因为我是收钱办事的,这事无利可图。
「叔叔,你,你可以……可以帮我,杀了,我家人吗?我会,我会报答你的……」
「不可以,自己的事自己做。」
「可是,我不敢,我肯定打不过,我……他们还是会,折磨我……」
「不试试反抗怎么知道打不过?就想着杀人,知道什么是遵纪守法吗?」
虽然说出遵纪守法我自己都想笑,但我忍住了。
而且她太蠢,我真的不想帮她。
我在思考的是,要如何万无一失地处理好这件事。
但接下来,我却听到了我从未听闻过的理论。
安安又是脱口而出,说:
「可是,法律,法律并没有禁止杀人啊。」
我还不耐烦地反问:
「什么没有,你读过《刑法》吗?」
「我研究过了,刑法是惩罚条款,没有『禁止杀人』,只有『故意杀人罪』,最高惩罚是会判死刑。也就是说,法律是不禁止杀人的……可以杀人,但要接受,偿命,这个事,就行了。」
那一刻,我震惊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才能悟出这样的道理来啊。
她还说得那么顺畅,这根本不是柔弱少女能悟出来的歪理。
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怕我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安安,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去死了?」
她点了点头。
果然。
只有坦然接受死亡的人,才会琢磨出那样的歪理。
因为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有能力,相信她会以死去冲破困局。
她已经绝望到这种地步了。
就在我认真考虑,是否要帮一帮她的时候,悲剧发生了……
4
「砰」一声响动,办公室大门居然被一脚踢开了!
我一惊,下意识地把安安一把揽过来。
望向大门,发现居然是穿着制服的警察!
为什么会这样?
我是乔装成保安进入学校的,绝对没有露出马脚。
我也勘察清楚了,校长办公室并没有监控设备。
他自己还把安安带过来做这些龌龊事呢,怎么可能装监控。
所以,怎么可能会有警察直接冲进来?
更重要的是,我还没开口解释什么,那个警察就已经举枪了!
那一刻,我心里一凉:
我被出卖了。
要么是委托人出卖了我,要么就是我的上家出卖了我。
无论哪一种,他们的目的很明显,都是要我死!
因为我看到,举枪的警察,明显没有想要说任何话。
我想作出回应,但已经太晚了。
把安安拉到身前,是我条件反射下错得最离谱的一件事。
这让我成了「挟持人质」的凶狠歹徒,开枪的必要性又增加了。
「砰!」
一颗子弹飞向了我的眉心,那一瞬间,我双眼一片亮白……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来了。
但却发现,我是在医院里。
而且还是单人房,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还没被铐上!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中弹了还没死,但醒来第一时间,我想到的就是跑。
可惜的是,我还没下床,门就缓缓开了。
而走进来的,是一名护士。
我警惕地盯着她,她却快步地朝我走过来,并开心地说:
「安安,你终于醒啦,先别着急下床啊……」
我一愣,然后才注意到我的手脚,我的身体……
居然骨瘦如柴?
我顾不上护士跟我说了什么,连忙一头钻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然后,在镜子中,我看到了一张并不熟悉,但又认识的脸。
安安。
我他妈,被关在安安的身体里了!
5
我用了一整晚来接受这件不可思议的事。
我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到底为什么这样!
但多年来的经验告诉我,我得先接受这件事,再去想办法解决。
这一晚,没有一个警察过来。
我问过护士,她说学校领导把我送过来的时候,也有警察一起过来,但好像都已经处理好了。
她还说,因为事发在学校,所以一切消息都会被封锁,她也不知道详情。
她让我好好休息就行,说我马上就能出院了。
我也想出院。
因为我要弄清楚两件事:
第一,我怎么会在安安身体里?
第二,到底是谁出卖我的?
但问题又来了,我不能联系任何一个以前我认识的人。
首先,真正的我绝对已经死了。
其次,不会有任何人相信,我竟然会在一个小姑娘身体里。
再者,因为不明原因,我被困在安安身体里,这导致我失去了一些我原本的记忆。
贸然胡来,只会被当成神经病。
而还有一个问题是,安安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校长室负责收拾手尾,包括处理我尸体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安安?
我只想到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开枪杀死我的警察,是个真的警察。
但却是一个黑警。
而我则是因为杀死校长,挟持安安而被击毙,安安作为幸存者被送到医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安安应该是安全的。
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只能静观其变。
没多久,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胖子来到医院,摆着一副臭脸,要接我回去。
我知道,他就是「爸爸」。
我想起印象中的安安,装起了沉默寡言。
这胖子也没有怀疑我。
就这样,我回到了「家」中。
这是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独栋两层小洋房,虽然是在小县城的郊区里,但也说明,她家并不贫穷。
安安她爸告诉我,学校让我在家休息至周末结束,下周再返校。
这也正常,毕竟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原本我以为,这样经历过大事的女孩子,回到家去,理应会受到关心与呵护。
但是,不仅没有,还有更恶心的事发生。
6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所以我没有见到「妈妈」跟「弟弟」。
自己也很快回了房间,除了躺下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因为实在太头疼了。
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就这样半醒半睡,到了半夜。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房门,居然被轻轻打开了。
因为在医院躺了一整天,所以我并没有太困,轻轻的推门声,就把我惊醒了。
我明白,进来的,一定是安安那所谓的「爸爸」?
他没有发现安安身体里换了个灵魂,所以还是如往常那样,想继续侵犯她。
但他的运气并不太好。
我可是个杀手啊。
听声辨位,在判断他已经到了床边的时候——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
瞄准下巴,准备出拳。
但,事情居然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的拳头还没打出去呢,一只粗大的手掌已经按在了我的脸上,不仅封住了我的嘴巴,还顺便把弹起来的我一把狠狠砸在了枕头上!
那一刻,我头晕目眩。
他的力气,怎么可能那么大!
不对,我突然反应过来了,是安安的身体太瘦弱,力气太小了。
我心里还想着反抗,但却发现,身体居然无法自控地颤抖了起来!
一阵恐惧感直击内心,那种从内心喷涌而出的恐惧感,把我紧紧包裹住,让我彻底无法动弹。
这种感觉,非常绝望。
哪怕多年来一直从事杀人的工作,多次与人结仇,被追杀,被暗杀。
哪怕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不,哪怕是子弹射进我的眉心的时候,我都没感受过这样的绝望!
而这个「爸爸」,似乎对我从床上起来的动作非常不满。
他按着我嘴巴的大手掌,直接掰着我的脸,把我整颗头都提了起来。
然后再狠狠砸在枕头上!
再提起来,再砸在枕头上……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之后,我终于扛不住,慢慢丧失了意识。
而最后一个画面,是他肮脏的身体压了上来……
7
起床之后,天已经亮了。
我只感觉到头疼欲裂,浑身不适。
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我仍然心有余悸——
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那么轻而易举就被彻底击溃了。
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跟安安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用安安的身体根本无法正面抗争。
而且他明显非常有经验,根本没有在安安的身上留下任何伤痕,却让我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以往在新闻上看到家暴事件时,我还会嗤之以鼻,觉得受害者不反抗也是原因之一,因为这会侧面纵容家暴的发生。
但此刻我才明白,从前这种想法有多幼稚。
哪怕是我这种千锤百炼,踩过几十上百个尸体的专业杀手,都毫无办法。
尤其是那种绝望感,根本无法用自己的意志力去对抗。
太……恐怖了。
但那时候,我还有个奇怪的想法。
我在猜,会不会是因为安安太过于懦弱,而没有向任何人投诉过这个禽兽父亲的暴行?
比如,向那位「妈妈」的角色。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这个禽兽的妻子,对这种龌龊事,应该不会置之不理吧?
但下一刻,我的这个念头也彻底被打消了。
因为,房门被突然推开,一个长相尖酸刻薄的女人冲了进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直接一个巴掌呼了过来!
把我整个脑袋都给呼歪了,半张脸都火辣辣的。
然后,耳朵里还飘来她的嘶吼声:
「臭婊子!都起床了还不去做饭?懒成什么鬼样子了!你昨天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啊?」
安安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了。
我突然,非常非常心疼这个小姑娘。
我居然还对她说过一句「不试试反抗怎么知道打不过」。
简直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烂胚子!哑巴了是吧?叫你出去做饭听不到啊?」
「哭哭哭!天天就知道哭!哭你麻痹啊哭!」
「你就是个烂货你知道吗?十分钟不出来做饭看我不打死你!」
房门被「砰」一声关上之后,我才反应过来。
安安的双眼,在流眼泪。
根本就没有沟通的余地。
这种情况,哪怕说了,她责备的也是安安,而不是那个禽兽。
我使劲甩头,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在目光扫射到墙角处的时候,模糊的视野中,仿佛出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是安安?
是的。
是蜷缩在墙角的她。
我看到,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听到,她一边哭,一边呢喃着说话:
下辈子,能让我活在一个普通家庭里吗?
没有动不动就扇耳光的妈妈。
没有太多不好的事情。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
好好活下去了吧……
……
我擦干眼泪,幻影消失了。
也许,那并不是幻影。
我知道,我该做点事情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会突然离开安安的身体。
而我能留给她的,最好就是,当初那个没能答应下来的承诺:
杀她全家。
8
我一共在安安家里待了四天。
生不如死的四天。
别说是她残暴的父母了,连她那肥头大耳的弟弟,我都反抗不了。
才初二而已,就有差不多一米七,比一米五出头的安安高了一个脑袋。
而且奇胖无比,看上去起码得有一百五十斤。
好在白天他们都要上班上课,我才能稍微得到一些歇息。
但这四天,仍然比我过去三十年都辛苦。
所以一到周日夜晚,我慌不择路地赶往了安安就读的职高。
进学校之前,还在附近转了一圈,买了点物资。
我的目标很明确,我要躲在学校里,用一周时间弄够足以让我杀了安安全家的工具。
再在周五晚上,回到那个恶心的「家」里,让他们应有所报地死去。
进学校的时候,我还跟保安叔叔攀谈了几句。
然后打听到,死校长的事被掩盖得很好,保安只知道是自杀。
甚至都没有警察击毙我以及安安在场的消息。
背后的人,果然是通天手腕。
这更说明,我不能急。
还是先解决了安安全家再说吧。
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安安的记忆,所以回寝室都是个大问题。
好在拿到了安安的手机,指纹解锁就行。
我在微信里找到了一个叫「室友王丽丽」的名字,发了一条信息给她。
解释说我住了两天院暂时失忆了,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寝室,让她出来接我一下。
等了许久,她来到校门口。
是个精神小妹。
一看到我,她居然小跑过来,关心地问我:
「安安,你没事吧?怎么会进了医院呢?你……真的失忆了?」
看来,她像是安安的朋友。
我只能弱弱地回答:
「是的,是失忆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进医院的……我们先回宿舍去吧?」
「慢着。」王丽丽眉头一皱,有点担忧地问道,「你真的不记得,宿舍另外四个人,她们是怎么对你的吗?」
别说另外四个舍友了,在王丽丽说出来之前,我还以为住宿学校都是四人寝的。
没想到这破职高,居然是六人寝。
王丽丽见我表情有些迷茫,连忙又提出:
「安安,我觉得,我还是先跟你讲讲吧……」
然后我才明白。
是霸凌啊。
9
在丽丽的解释下,我彻底弄懂了。
安安在宿舍里,是个佣人。
除了每天要准时打扫卫生,打包饭菜等小事之外,还得帮她们五个人手洗衣服。
甚至还有肮脏的内衣裤、臭袜子、臭鞋子……
稍微有点不顺她们意了,就会被集体抵制,甚至暴力相待。
简直欺人太甚。
而寝室里,其他四个人为一个阵营,只有丽丽是安安的朋友,只有她会帮助安安。
「她们的衣物都堆了好几天,都在抱怨你回家去了,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她们可能会想办法惩罚你,整蛊你……」
「但是放心,我会帮你解释的,你不要反抗就好,因为反抗不过的。」
听着丽丽的话,我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反问她:
「你知道我在医院里,除了失忆还发生过什么事吗?」
丽丽摇了摇头。
「医生说,我可能是脑子受了很大刺激,患上了精神病,精神分裂之类的吧……过几天诊断书会寄到学校来。」
丽丽的双眼,似乎有些迷惘,不知道我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毕竟还年轻,不懂也正常,所以我直白地挑明了我的意思:
「我是说,我现在杀人,都不用判刑哦。」
丽丽明显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就拉起她的小手儿,开开心心地说:
「走吧,上楼去咯。」
10
安安的寝室,在 308。
我们很快就到了。
那黑黑的木门开了一道缝隙,没有完全关上,自然也没有锁上。
我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丽丽还在我身后安慰我说:
「不用害怕的,进去见见大家吧。」
我面带微笑,转过头来,问她:
「你是我的好朋友,对吧?」
丽丽点点头。
「很好,那就……走你!」
我拉住丽丽的手,用尽全力往前一挥,把她整个人往门上推。
她一个踉跄,撞开了门,并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啊啊啊!」
因为她的头上,非常精准地掉下来一个脸盆,里面的液体把她大半个身子都淋湿了!
脸盆里的水……
不,我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丽丽摔在地上,一边挣扎着甩掉头上的尿,歇斯底里地朝着我大吼大叫:
「啊!啊啊啊啊!踏马的!我要弄死你,我要弄死你……」
其他四个人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
可能她们谁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吧?
我呵呵一笑。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王丽丽不对劲。
同一个宿舍,怎么会有被霸凌者的「朋友」呢?
被霸凌者,是不会有朋友的。
因为如果有人敢跟她做朋友,那么这个朋友,也一样会被孤立被霸凌。
这就是学校里最残忍可怕的一点。
所以说不好,这个王丽丽才是霸凌安安的主事人。
她刚刚是在哄我上楼,等着看好戏呢。
我走进寝室,把门关上,锁上。
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这是我在校外买的「物资」。
我边走过去,边露出我自以为瘆人的笑容,对着她们说:
「我说我得了精神病,杀人都不犯法,你是不是,不信呀?」
说完这话,我咧着牙齿,朝一身尿液的丽丽冲了过去。
「啊啊啊!你别过来啊!」
可是,浑身是尿崩溃在地板上的她,根本就没有机会逃开。
我拉起她某部分没有被淋湿的头发,把她整颗头拉成了一个后仰的状态——
她的脖子,暴露无遗。
而另一只手上的水果刀,也举了起来。
当然,我做了一个停顿。
另外四个人被吓傻了,没有一个敢上前来的。
王丽丽则吓得张大嘴巴,哇哇哭了起来,连求救都忘了。
而她脸上的尿液,都流进嘴巴里了,这个画面真好看。
当然,我没有切开她的喉咙,没必要。
根据安安定律:「做好偿命的准备就可以杀人」。
杀了她,我也得遭殃,我可没想跟这种垃圾同归于尽。
所以我的水果刀狠狠挥下来,却只把我拉扯住的头发给切下来。
王丽丽的头颅往前一点,然后迅速手脚并用地后退,一边哭一边逃。
对付这帮十七八岁的小崽子的霸凌,千万不要用脑,用脑就输定了。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诡计、智谋之类的,没用。
至于爱、教育,还有感化……去她们的吧。
简单粗暴地让她们怕,是最好的办法。
那一刻,整个寝室就只有王丽丽的哭声。
我捡起背包,往最靠近门口的床走过去,扔在床上。
这个六人寝很小,厅里三个双架床,后面是阳台跟洗手间。
我坐在床上,开始缓缓地说话:
「第一,这张床是我的了。」
「第二,今晚的事,谁要是说出去,那我就杀了谁,真杀。如果消息出去了又不知道是谁说的,那我就把你们全杀了。」
「第三,谁撒的尿,谁清理,马上!」
王丽丽哭着爬进了厕所。
而其他四个人,也颤颤巍巍地动了起来……
我躺在床上,也不管是谁的床。
她们都不会有意见的。
因为我手里,一直都握着那把刀。
11
第二天起床我才发现,她们都跑了。
在我的预料之中。
因为我想做的事,确实需要私人空间。
为了专心致志做好这件事,我甚至把安安的手机都关机了,我不需要任何以前认识安安的人接触到我,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
我没有去上课,而是窝在寝室里,把安安家的平面图画了出来。
把观察到的窗户,电线走位、管道、插座,都标了出来。
很明显,我是在考虑用哪种方式让他们惨死最为妥当。
要解气!
可是又不能让安安陷入其中。
一直到下午。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我是非去不可的。
因为体育课的教师,是个名叫刘振明的中年男人,同时他也是学校体育项的主任。
我在委托人给校长的那份遗书资料里看到过他的名字,知道他们曾同流合污,在学校新建的体育馆项目上弄走了数百万。
至于刘振明为什么还没有被抓走?
我猜,是因为那个杀我的黑警,他肯定收了黑钱,也肯定带着目的。
比如毁掉「校长的遗书」。
所以,刘振明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一环。
他不可能是我的委托人,因为校长遗书里明确提到了他自己的罪证。
但他又没有因为贪污而被调查,那这件事,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下午的体育课上。
很普通的体育课,但我却发现,有个同班同学一直把眼神投在我身上。
他高高瘦瘦,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憨憨的模样。
很奇怪的是,他仿佛有特权一般,一直都坐在阴凉的树阴下休息,根本没有跟我们一起列队。
他时不时偷看我,眼神甚是忧郁。
而我,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虽然有些小奇怪,但那时我的心思全在杀安安全家这一点上,所以根本没有理会这种看似无关紧要的人。
但后面我才发现,他并不是无关紧要的。
很快,刘振明就宣布了自由活动。
我正要想办法接近他呢,他却主动找人传话,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欣然赴约,来到他的私人办公室。
还没开口说话呢,我就看到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刘振明急忙关上门,然后居然就开始……解腰带了!
他还说了一句:
「裤子脱下来。」
我人都傻了。
敢情整个世界都在欺负安安对吧?
不过转念一想,他可是跟校长同流合污的人渣,所以同样是个禽兽,也说得过去。
只是,我忍不住问他:
「慢着刘主任,你不知道校长是怎么死的吗?」
他解裤子的手,突然就停了下来。
我猜,他知道校长是怎么死的,他只是在赌我不知道。
为什么他会像个没事人一样,宁愿脱裤子,都不先弄清楚那天在校长室的安安是否知道了些什么呢?
答案也许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控制好一切了。
这时,刘振明抬起头看了看我,说道:
「我都忘了,那天你在他那里,校长自杀吓到你了吧?乖,以后就只有老师我一个人疼你了。」
我连忙说:
「不是的,你考虑过这个矛盾点没有,比如,校长如果是自杀的,那为什么会让我过去呢?」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12
片刻之后,他把腰带缓缓抽了出来。
完全抽出,当成武器的状态。
他的这个动作,印证了我心里的某个假设。
我假设的是,刘振明虽然不是我的委托人,但他却是那名黑警的委托人。
他知道我的委托人要把校长杀死,并把他们的丑事都曝出来,所以他找人及时阻止了。
所以他才会那么坦然继续上课执教,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处理好了。
但安安,是整件事的例外。
谁也没想到,安安会出现在校长办公室,连作为杀手的我也没有料到。
刘振明派去的黑警,当然也没有料到。
只不过,安安根本就不在他的任务当中,他自然不会蹚这一趟浑水。
也许他随便弄了个借口,糊弄了刘振明。
所以安安才会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警方都不关注。
而刘振明也以为,安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笑了。
这个筹码如果用得好,甚至可以达到一箭双雕的效果。
一来,是协助我弄到我想要的「物资」,以杀死安安全家。
二来,是通过他情报来源,即如何知道我当天在暗杀校长这件事,最终查到我是被谁给出卖的。
但眼下,他还不是我的筹码呢。
我得先解决这一步。
「刘主任,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认真地说道,「但其实,我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关于体育馆,关于很多钱的事……」
他的脸黑了下来。
为了避免他气急败坏,直接冲上来把我杀死,我马上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校长的资料里不止一次提到了你,也不只提到过体育馆,还有跟你对接时的各种证据。我都已经拍照上传在云盘里了,我一死,我的朋友就会把他们全部放出来。」
虽然都是假的,但多年来走钢丝的生涯,让我即使说谎也掷地有声。
刘振明皱起了眉头,恶狠狠地盯着我,盯了很久。
然后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你不是陈安安?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很明显,我刚刚的表现,跟平日里受他蹂躏,言听计从的安安,完全不相符。
他已经完全感受到,我是个完全不同的人了。
但我当然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只说了我想说的话:
「如果不想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的话,那么,你得帮我一个忙。」
我没有问他关于杀手那个我的任何信息。
因为我怕太着急,反而会打草惊蛇。
一件事一件事来吧,他能答应我做些小事,才有可能继续做后面的大事。
「你到底,是……是什么人?不,你是……你是……妖怪吗?」
刘振明居然开始害怕起来了。
很好。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我还得求你帮我的忙呢。」
我看着他,露出笑嘻嘻的表情。
但可能我并不擅长控制安安的脸部表情,以至于笑得有些夸张,有些僵硬。
因为刘振明,似乎更加惊恐了。
13
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外面阳光依旧很好。
我给了刘振明三天时间,让他去弄到我所需要的「物资」。
因为有些是违禁品,有些是管制药物,确实比较难弄。
计划就是周四拿齐物资,周五早上去到安安家中。
那时候俩大人上班,弟弟上学,家中空无一人,是布置现场的好时机。
然后,周五晚上他们回家,就可以好好玩一玩了。
在踏着轻快步伐,回宿舍楼的途中,我又碰到那个男生了。
高高瘦瘦,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憨憨的模样。
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也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但他还是叫住了我:
「安安,你……等我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还是没理他,连脚步都没停下,直接回了宿舍。
宿舍已经空空荡荡的了,王丽丽她们应该是趁机把个人物品都拿走了。
我还是埋头在书桌前,继续研究安安的家。
构思方案,为安安痛快地复仇。
不,不仅如此。
我还要为我自己复仇。
在她家那四天里,我所受到的非人虐待,我一定要狠狠还回去!
14
这两天,我发现身边多了些可疑的人。
我仍然没有去上课,只在吃饭时间出去一趟。
即便如此,还是发现了两个穿着保安服装的陌生人,好几次出现在视野边际。
此前在暗杀校长之前,我就摸清楚了整个学校的安保系统,每一个保安我都认得出来。
但没有这两个人。
所以,他们是刘振明的人。
他很想干掉我,但又忌讳我手里真有证据,忌讳我真有朋友会在我死后把证据扬出去。
所以应该是他派人在观察我。
于是,我考虑了一下,决定更改周五的计划,把刘振明也纳入其中。
而周四很快就到了。
我如约来到他的私人办公室,转身还把门给锁上了。
他坐在大班桌子后面,神情凝重。
这一路上,我都没有看到那两个可疑的保安,这就很可疑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个旅行箱,说:
「都在里面,但你拿走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笑了,直接抢答了:
「我就是陈安安,再问也是这个答案。」
他明显一愣。
「另外,那里藏着人吧?」
我指了指旁边的卫生间,是关着门的。
而上次我过来,门是开着的。
里面肯定,至少藏着那两个一直暗中观察我的保安。
他瞪大了眼睛。
我还是笑着,反问他:
「我要的东西不多,你却整了个行李箱,所以我猜,如果我让你问出了什么的话,这个行李箱装的就是我,对吗?」
他的双眼里,再次出现了恐惧。
跟上次一模一样。
我继续缓缓地说着话:
「我是谁其实并不重要,但你的地位你的钱才最重要,不是吗?这几天你的人估计也发现了,我是没有朋友的,不然这会儿你也不会考虑干掉我。但你就不想想,有没有可能,我是有家人的呢?」
刘振明又皱起了眉头。
他瞄了一眼行李箱,又看了看我,反问道:
「你的家人?那些东西,不是要用在你家人身上吗?」
他知道得还挺多。
但这也好,省去我跟他解释那么多,我可以直接提出这个条件了:
「是的,鉴于你对我的怀疑,现在也不信你了。所以,明天晚上,你要来我家。」
刘振明轻轻摇了摇头,一口拒绝了:
「不可能。」
我非常简短地跟他解释道:
「一定要来,这是双赢。你怕我,我更怕你,所以我们必须被绑在同一条船上。你不想抓住我的把柄吗?那可是,我杀人的把柄。」
他沉默了。
我过去推动行李箱,转身,推门出去。
我知道他会答应的。
因为他手上已经沾染过人命了,他不怕,他只是在衡量利弊。
而最终他想到的,一定会是:
在明天晚上,把我干掉。
所以明晚,一定会是场盛大的狂欢。
15
周五一大早,我就回到了安安的家中。
果然,他们都不在家。
我开开心心地布置了起来。
既然决定了是狂欢,最重要的,当然就是要欢乐啊。
欢乐起来的话,声音可能会有点大的,虽然是在郊区,但也不能太吵,所以隔音一定要好。
我把一楼其中两个房间的窗户装上隔音棉,然后焊死。
把门锁敲坏,在外面装上一个金属门栓。
而且,房间里是木地板,这正合我意。
只要用膨胀螺丝,就能把椅子很好地固定在地板上了,拔都拔不出来。
其中一个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而另一个房间里有三张,还摆成了「品」字形。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部分。
乙醚跟智能雾化器简直绝配,封闭的舱室让它无法轻易挥发,广角雾化喷头则让它的杀伤力更大。
我把雾化器放在了进门的鞋架上。
几经调节,确定喷雾口能对着进门的人脸上喷过去。
它可是智能的,能用手机远程启动,就很方便。
就在我忙好一切的时候,我的手机里,突然收到一条信息:
「如果你爸知道你要做什么,你会不会死在那里?」
我心里一惊。
这是刘振明发过来的信息。
他似乎是要搞小动作了?
而恰好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我连忙躲了起来,根据两人对话的声音判断,是安安她妈带着傻儿子弟弟回来了。
在门被打开的瞬间,我用手机启动了门口的雾化器。
但是,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他们对话的声却是这样的:
「啊,妈!这什么东西在冒烟啊?还很臭!」
「我看看,果然很臭,这个……这个是加湿器之类的吧?」
「我们家有这个东西?而且还开着的。」
「说不定是你爸弄的,他最近不是在弄什么中药吗?走的时候忘了关吧?按这个应该是关机……你看,没事了。」
……
接着,他们开开心心地进屋了!
我马上跑向楼梯,上了二楼。
而他们母子,居然一点儿不妥都没有!
乙醚一点用都没有吗?
不。
我想到了刘振明的短信。
他妈的,我被他摆了一道。
乙醚,是我要他准备的「物资」里,唯一一件无法彻底检验的东西。
我总不能自己吸点进去验证一下吧?
刘振明这么一搞,把我的计划彻底打乱了。
甚至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我迅速给刘振明回了信息:
「居然给我假的乙醚?那俩母子吸了不少却一点事都没有,你是想死吗?我马上就可以把让你身败名裂的证据公开出去,你信不信?」
他的信息也来得极快:
「我信你可以,但你不会,因为我找到你爸一起过去了。我可以帮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但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得由我来把控。」
可恶。
刘振明,果然不会任我摆布。
我的恐吓已经起不了作用了。
他在孤注一掷,因为他也知道,如果这次乖乖受制于我,那以后每一次,他都要受制于我。
我有不好的预感,我可能会死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只能躲在二楼房间里,静静等着。
16
约摸二十分钟之后,门被推开了。
安安她爸被推了进来,他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刘振明,以及那两个保安。
他们穿得很隐蔽,还戴着帽子,应该是为了尽可能遮挡容貌。
想必,他们已经尽力隐藏自己的踪影了,哪怕这里出事了,都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过这里。
门口鞋架上的雾化器被再次启动,臭味满满的气体喷了出来。
一个保安问道:
「真臭,刘总,这气体,没问题吗?」
刘振明笑了笑,说:
「假的,我找了个相似气味的溶液,无毒无害。」
另一个保安直接踢了他爸一脚,吼道:
「干吗呢你,走啊。」
在安安面前无比暴戾的爸爸,此刻居然像只弱鸡,怕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果然,只有欺软怕硬的人才会欺负家人。
而后,他们拨开厚厚的雾气,走进客厅。
然后他们才发现——
他妈跟傻儿子两个人,已经被绑在餐椅上了!
而我,也终于可以隆重登场。
我拿着手机,手机上的画面,是安装在玄关处的监控视频画面。
而且,我还戴着防毒面具。
透过它,我的声音似乎也粗犷了少许:
「啊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爸已经蒙了。
而刘振明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质问道:
「难道,这……这是……」
我嘿嘿一笑,回答道:
「没错,真的乙醚。你以为只有你才能搞得到吗?我不假装上当,你怎么会乖乖上我的当呢?」
他们进来的时候,居然没有把雾化器给关掉,以至于乙醚浓雾还源源不断地飘着,甚至飘进了客厅。
他爸率先倒在地上。
接着就是两个保安也双腿一软,想跑都跑不掉。
刘振明倒是挺坚强的,毕竟他是体育老师,身强力壮。
他居然朝我冲了过来。
没用的。
我掏出一把枪——
电击枪,STUN GUN,国内属于违禁物品,买不到的。
我扣下扳机。
刘振明在抽搐中,倒了下去。
我环顾四周,不禁有些小开心。
真正的狂欢,终于要开始了!
17
上面演的戏,都是为了把刘振明引过来,而且还让他非常自以为是地偷偷过来。
他们三人简直就是完美的作案者形象。
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杀掉安安全家,然后嫁祸给他们,结局可以是一把大火。
然后安安幸存,声泪俱下地跟警察讲述在学校如何被刘振明占有的事,父母如何愤怒准备采取措施,结果刘振明却带人上门灭口。
双方打斗中,不幸引起火灾。
如果能在外面的摄像头里,找到他们仨压着安安他爸回家的画面,那就更好了。
虽然这个故事瑕疵很多,比如随便打听也应该知道安安并不受宠。
但胜在全部人都死光光,证据都一把火烧了,只要咬定如此,相信安安不会受到太多牵连。
一切按既定计划进行,狂欢开始。
我迅速把足够致死量的乙醚溶液,注射到那两个保安身上。
我跟他们无冤无仇,所以让他们静静死去,也算是我心胸宽广。
我会确保这把大火,能把人的尸骨烧得 DNA 都验不出来,更别说区区乙醚了。
然后,再给另外几个人注射了确保能昏迷几个小时的乙醚。
拖进各自的房间,一家三口一个房间,刘振明单独一个房间。
然后把他们都绑在早已准备好的餐椅上,用封箱胶绑得严严实实。
身体缠在椅背,手缠在扶手上,脚缠在椅腿上。
嘴巴当然也封上,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半个头都被胶带缠绕着,把嘴巴连同下巴都绑起来了。
可能我都解不开,更别说是要用一只手解开了。
没错,我让那一家三口,都各自留出了一只右手。
这可是个「品」字形的三张椅子,他们几乎是既排排坐,又面对面。
这是为狂欢而准备的必要条件。
为了震慑,我还把两个死保安也拖进这个房间,把他们身体某些部分切下来放在旁边。
等了好久,等到半夜,这一家三口终于醒了过来。
当然,他们都很震惊,都在挣扎,都在呜呜呜,但都无济于事。
「亲爱的爸爸,妈妈,弟弟,你们少安毋躁。今晚,就让我来主持一个温馨的家庭游戏吧。」
我开心地说着话。
「首先,是致敬妈妈,她最爱打耳光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在一首歌的时间里,互相扇耳光,一定要扇到脸都红肿起来,明白吗?」
没错,他们自由活动的右手,正好能打到旁边那个人的脸。
他妈右边是傻儿子,傻儿子右边是他爸,他爸右边是他妈。
他们还在目瞪口呆,傻眼不已。
为了尽快推进游戏,我把其中一个保安的头颅踢了过去,他们被吓得呜呜哇哇直跳脚。
当然,他们跳不起来。
「如果待会谁的脸不够肿,我就把他的头给割下来,懂吗?所以呀,爱他就要扇他,不然就是害死了他,爱得越多扇得越重,狠狠扇!」
我按下音乐播放键,是一首《感恩的心》。
「开始咯。」
音乐缓缓飘了出来。
「请不要让我失望,否则真会死人的。」
然后,我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时候,我已经听到巴掌声响起来了。
很好,很解气。
狂欢开始了,我以为一切都会顺顺利利。
没想到的是,事情还会有其他转折。
18
我去了另一个房间,
刘振明。
他与安安有仇,但更与我本人有仇。
况且,他那里,我还要挖出到底是谁出卖了我。
他醒过来了,正冷冷盯着我。
有点可惜的是,他已经不怕我了。
以他的头脑,肯定知道自己难逃一劫,所以无论我怎么承诺回答问题就饶他一命,他也不会相信的。
既然没有求生欲,那我只能跳过这一步,让他有求死欲了。
我先给他上了个吊瓶。
「刘老师,这是真的医疗药品,其中包含了抗生素,维生素 k1 等,进行静脉滴注的话,哪怕你受了很大伤流了很多血,都不会死的哦。」
他瞪大双眼,嘴巴因为被封住而无法说话。
他也知道大事不好了。
然后我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套尖刀。
尖锐,但细小。
「我学过中医的,中医真是好东西,它能让你知道,哪些穴位最疼,但又不会死人。」
「比如这个,叫肩井穴。」
我一刀刺了进去,刘振明的身体一阵抖动,但是也没用。
「这个是天宗穴。」
他挣扎得更厉害,甚至都开始流眼泪了。
「中脘穴也来一下,当然还有人中穴、承山穴、承筋穴、环跳穴、涌泉穴、合谷穴、手上廉、风池穴、风府穴……」
慢慢地,他变成了个滑稽的刺猬人。
因为药物具有止血功能,所以不拔刀的话,他不会大出血的,也不会死。
我轻轻拍了拍他流泪的脸,说:
「还有,你不是喜欢脱裤子吗?知道脱了裤子有个什么穴道吗?那地方,叫宛宛中穴。」
他急了。
他奋力地再挣扎了几下,又拼命朝我眨眼睛。
但我不予理会。
我捅下最后一刀。
而他的表情,已经绝望得巴不得马上就死掉了。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会求我杀他了。
我一句话都没说,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那时候我也没想到,那个转折,不久之后,就会发生在这个房间里。
19
因为一首歌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主持那个温馨的家庭游戏。
一推开门,赏心悦目的画面映入眼帘:
他们仨一边大力扇着旁边人的耳光,一边呜呜咽咽地哭着,可惨了。
可见他们一家人有多相爱。
因为每个人的半张脸,都像猪头一样红肿。
配合着《感恩的心》最后几句歌词,更是让人心旷神怡:
「感恩的心,感谢命运,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如此大快人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好啦好啦,都是一家人,果然真够相亲相爱的呢,对妈妈的致敬就到此为止了,停吧。」
我笑眯眯地来到他们的圈子旁边。
一个过去安安永远进不去的圈子,以后安安再也不稀罕的圈子。
我开心地说着话:
「那么第二个温馨小游戏,就是致敬爸爸了,想必你们都知道,爸爸那个啥很旺盛对吧?」
她爸惊恐地抬起头,以往那嚣张跋扈消散无踪。
此刻他,弱得像个懦夫。
傻儿子在呜呜地哭。
她妈倒是惊恐地盯着我看,仿佛她还不知道这禽兽一直在家里侵犯安安。
管她知不知道。
「所以为了帮爸爸消除隐患,我精心准备了这些道具,等一下哈……」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卷封箱胶,趁机绕到她爸身后,用封箱胶套住他那只能动的手,把它往后缠了一圈又一圈,绑在椅背上。
谨慎如我,几乎把一整卷胶带都缠了上去。
直到他在再也挣扎不动。
然后,我从背包里拿出一根针管,给她爸打了一针。
这一针可厉害了,叫盐酸西地那非溶液。
它还有个更厉害的名字,叫伟哥。
不仅是她爸盯着我,她妈跟傻儿子也都盯着我,他们可能还以为,我是要给他注射什么致命的药物。
怎么可能,我心肠哪里有那么好。
「放心,不是毒药,因为我还要给你们这个东西呢……」
我再从背包里拿出两只锤子,以极快的速度分别塞在傻儿子以及她妈的手中。
塞完就跳到一边,生怕被锤到。
但好在母子俩都很惊愕,所以并没有反抗的动作。
我舒了一口气,开始缓缓说起话来了:
「好了,第二个游戏就是,砸地鼠。」
「本来你们的手可能不够长,但是加上锤子,就刚刚好了呀。」
「我所说的地鼠,你们应该知道是什么吧?」
她妈跟傻儿子在震惊中低下头,看向了她爸逐渐隆起的裤裆。
「没错,聪明,就是砸那个地方。」
「也是一首歌的时间,如果我回来之后,隔着裤子看不到血的话……那你们,就都得死!」
她妈跟傻儿子都愣住了,而她爸还在拼命挣扎。
我拿起地上的手机,重新选了一首歌:
《聪明的一休》。
这是首非常欢快的歌曲。
开头就是:
「割鸡割鸡割鸡割鸡割鸡,我们爱你……」
她妈已经眼含热泪举起了锤子。
傻儿子则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妈。
他爸还在呜呜呜呜呜地,似乎是求饶,眼球瞪得都快挣脱眼眶了。
我转身离开,把门关上。
把美好的时光,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20
我又回到了刘振明的房间,他已经疼得奄奄一息了。
这怎么行?
我连忙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针管,给他来了一针。
这是盐酸哌甲酯注射剂,中枢兴奋药,可用来治疗嗜睡和倦怠的症状。
管制药物,买不到的。
我语气诚恳地对他说:
「刘老师,打起精神来,好好享受这份疼痛啊。我需要你疼够二十四个小时才泄愤呢,你一定要撑下去啊。」
他的眼里满满都是绝望,但他确实又比刚才更精神了。
我拿出小刀,把贴在他嘴巴上的封箱胶轻轻割开。
而他可以出声后,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杀了我,求……求求你了,别……别再折磨我了……」
这反应挺让我满意。
估计他也知道,虽然疼,但只要不把刀子拔出来,他离死还有一段距离。
我也开口问出了这个问题:
「可以,那你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那天早上,校长会被暗杀的?」
他瞪大双眼,用嘴巴呼呼地吸气吐气,像是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什……什么?」
「别逗了,你清楚我在问什么,快回答。」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说:
「因为……因为是我……是我杀的啊!」
听到这句话,皱眉的反而是我了。
他是委托人?
不可能。
我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最终否决了。
因为如果他是委托人,那校长的遗书里,怎么可能会有关于他犯罪的证据呢?
我把这个疑点说了出来。
他更蒙了,说:
「不是,他……他……你……你不是……不是在他的抽屉里,看到文件吗?」
抽屉?
文件?
我一时间理不清情况。
所以又从另一个角度,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当天那个杀手的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
「杀……杀手?他,尸体?不,他还跟我一起啊,他……他就是刚刚那个……那个人啊!」
他是说,当天他派过去校长室的人,是另一个房间里,已经变成尸体的其中一个保安。
但还是有问题。
因为我见过那个黑警,认得出他的样貌,他绝对不是他们中的一个。
不,最重要的问题,还在于——
我。
他还是没有提到作为杀手的我。
按理说,这才是整件事中最关键的信息啊。
「我说的不是料理后事的杀手,而是真正杀死校长,然后被你们黑吃黑的那个人!」
刘振明目瞪口呆,嘴巴在动,但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忍不住把他肩膀上的一把刀拔了下来,他「啊啊啊」地怪叫了几声,脸色瞬间虚弱了许多。
「快说啊。」
他咬着牙,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你……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啊?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我……哪里……哪里来的黑吃黑啊……就是我,杀了校长,就是他阻了我的财路……」
我觉得奇怪。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人,没有跟他报告我的存在吗?
不可能,当场弄死了一个杀手,这并不是那个保安自己能解决的。
他有那个能耐,他就不用屈膝在刘振明手下了。
肯定是刘振明说谎了。
我有点后悔直接把那俩保安弄死了,不然还可以对质一下,唉。
但一休那首歌的时间快到了,我只能掏出胶带,把刘振明的嘴巴重新封上。
并丢下一句话: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知道被你们弄死的杀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不然你就等着疼够几天几夜都合不上眼吧。」
然后撇下他,快速回到了那个狂欢的房间。
我必须给他一些思考的时间。
21
推门进那个阖家欢乐的房间时,歌曲很是时候地唱到这部分:
「你毫不介意,毫不介意,毫不介意,毫不介意……」
我差点笑出声来。
但他们三个都在哭。
反差太大,挺有意思的哈。
她爸是疼哭了,因为他的胯下真的一团糟,都渗出血来了。
达成游戏规则了,很棒。
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都不挣扎了,仿佛已经疼得失去意识了。
她妈丢掉了锤子,单手掩面而泣。
她脸上的胶带被撕过,但如我所愿,它们很结实,撕不烂。
而傻儿子应该是吓哭的,他扔在地上的锤子,甚至都没有血迹。
是时候大结局了。
致敬完父母,最后要致敬的,就是这个傻儿子了。
我走前去,深情地看着他,然后故作深沉,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弟弟,你可能不知道他们对我的伤害有多大,他们必须死。」
「但是,你不同,你只是顽劣一些,我并没有打算让你死。」
「所以,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放你走?你同意吗?」
傻儿子拼命点头。
「那就好,不过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要拉你入伙才行。」
「所以,你必须把你爸妈给打死,你做得到吗?」
傻儿子停下脖子的动作,扭头看着我,开始浑身颤抖。
她妈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还伸出能动的右手,拼命挥舞想要碰到我。
但我肯定保持着安全距离的。
「弟弟,你要给我点诚意啊。」
「我也会给你一首歌的时间,但当我回来的时候,你爸妈一定要断气,明白吗?有锤子,你可以的,要好好把握。」
「不然的话,你们三个都会死。与其都会死的话,你可以自己活下来,为什么不呢?」
见他犹豫不决,我继续谆谆善诱:
「老实跟你说吧,我给他们打了毒药,等下他们一定会死的了。你要做的呀,只是用锤子把他们的脑壳给锤下来,够简单吧?你不仅不是在杀他们,反而是在帮他们在毒发之前就解脱呢。」
我抽空拿起手机,放了一首歌:
《明天会更好》。
然后把他身后椅背上的胶带,用刀子都割了开来。
我有底气的,因为那把电击枪已经重新充满电了。
但我还是转身就跑,因为他只要挣扎几下,就能彻底脱困了。
「弟,我看好你,加油!」
我迅速把门关上,锁上。
想到这对父母,会被自己疼爱多年的亲生儿子给敲死,我心里突然就原谅他们了。
好死。
我正想再回到刘振明房间里呢。
外面,却非常突兀地,响起了门铃声。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这大郊区的,这个时间点按门铃,太不正常了。
很有可能,这会打扰到我的狂欢,我得去看看是谁才行。
我蹑手蹑脚地来到了玄关处,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憨男同学?
他来干什么?
22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隔着门,我低声吼了他一句:
「赶紧滚!」
他听出是我的声音了,连忙说:
「安安,你……你没事吧?你电话关机,微信又不回,而且今天都没在学校……是不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关你事,滚。」
我只想尽快把他赶走,免得坏了我的好事。
他的声音也弱了下来:
「别这样,安安,我只是……只是很担心你……」
担心?
我都想笑。
但凡有一个人真的担心安安,她都不会被世上所有人欺负。
至少不会被同寝那几个弱鸡霸凌,当佣人使。
我看这男的,纯纯是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幻想自己对安安有多深情。
但实际行动,却一点都没有。
像极了那种发一大串文字去关心你的人。
他没有付出半点辛劳,却演得像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真是让人恶心,让人生气。
对,我很生气。
说实话,一开始我只是想赶他走的。
但当他说出那句「担心」的时候,我突然很想整一整他。
所以我把门打开了。
反正我手有电击枪。
我不客气地冲着他说:
「你担心我是吧?来,进来。」
他一愣,下意识反问道:
「你……你爸妈……你家里人,他们,都睡了吗?」
「进来。」
我把他拉了进来,关上门,锁好。
他还蒙蒙的。
「跟我来。」
丢下这句话,我转身就走。
他急忙跟在我身后。
我带他来到了狂欢的那个房间门前。
里面还放着歌曲,隔着门隐约能听到:
「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双手,让我拥抱着你的梦……」
当然,还有那个傻儿子的哭声。
我对身后的憨男说:
「你担心我是吧?你想帮我是吧?好!打开门,你进去!进去帮我把威胁到我的人解决掉!」
「啊?什么?」
他还一脸疑惑呢。
我使劲拉开锁体,狠狠地把门推开。
本来还想把他推进屋子里去,但我没想到的是,里面那只肥头大耳的傻儿子,居然——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他居然双手举着锤子冲了过来!
我小看这个傻儿子了。
可是我不怕,我拿着电击枪的手,也迅速举了起来。
但我没想到,事情居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小心!」
身旁这个憨男,竟然把我一把推开了!
而安安的身板,实在太弱了。
他全力那么一推,我感觉我整个人都飞出去了。
摔在地上的时候,手中的电击枪也脱手了。
而抬起头来,我看到——
傻儿子的锤子,把憨男的脑袋敲爆了!
憨男一脸血,连眼镜都飞了出去。
而傻儿子应该是彻底疯狂了。
他高举锤子,一边哇哇怪叫,一边继续朝着憨男砸下去。
我手忙脚乱地拿回电击枪,站了起来,对着傻儿子大吼一声:
「混蛋!看这里!」
他转过身来,一身是血。
我扣下扳机,飞出去的导电弹头稳稳打在他身上。
锤子应声倒地,他也抽搐着缓缓瘫在了地板上。
而憨男正躺在墙角,浑身是血,似乎连脑袋都抬不起来。
虽然一开始我是想惩罚他,但现在他快死了,我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他推开了我。
不然的话,我真有可能会被傻儿子的锤子伤到。
哪怕及时扣下电击枪,也不能完全阻止他加速冲刺的惯性。
我没预料到傻儿子会如此发疯,像他那种性格,理应早就被吓破胆了。
我走过去,踢了傻儿子一脚,确定他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了。
十分钟之内,应该是起不来的。
我才稍微舒了一口气。
23
我来到憨男面前,蹲下,看到他一半的脑袋都已经凹下去了。
但他还有微弱的气息。
他甚至还硬撑着,扭过头来,让受伤的那半张脸脱离我的视线。
他眼皮都睁不太开了,嘴巴却还呢喃着:
「安安……快跑……」
「我不用跑,你个蠢货。」
可是。
奇怪的事发生了。
骂完这句话之后,安安的双眼……
居然开始流眼泪了?
又是那种不可自控的状态。
透过湿漉漉的视线,我才发现——
原来这个憨男,他是个残疾人。
他的右手,因为伸手阻挡了锤子,而被敲坏了,是义肢。
他因为倒地后胡乱踢腿,一只鞋子飞了出来,他的右脚,也是义肢。
右手右脚都截过肢,应该是车祸或者其他事故,恰好伤害了他的半边身子吧。
他是个非常残疾的残疾人。
难怪,体育课上,他甚至都不用列队。
我错怪他了。
也许他不是不想帮助安安,而是因为,他真的没有能力。
我也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晚,才来按门铃了。
从职高下课后过来,公共交通只能到镇上,他没有踩单车,他应该靠走路过来的。
不仅憨,还有点傻。
「快……跑……」
弥留之际,他居然还在担心别人。
是真傻。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房子里发生什么事,只要动动脑,也知道我根本就不会有危险。
安安的眼睛在不断流眼泪,根本止不住。
可惜的是,我连他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脑子里,却开始出现了一些画面。
说来奇怪,我是完全没有安安记忆的。
但这时候,却仿佛是安安,特地把一些记忆传输了过来——
有她跟他在操场散步的画面。
有食堂相遇的画面。
有轻声聊天的画面……
……
那一刻,我明白了。
安安,也喜欢他。
只不过,她不能喜欢任何人,因为她是个「肮脏的烂货」。
而他,也是个自卑而敏感,甚至生活自理都有问题的残疾仔。
真是天生一对啊,哈哈哈哈哈……
安安的眼睛还在流眼泪,可我却还是笑出了声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就在那个时候,憨男,又开口了:
「安安……我……求你,一件事……」
我甚至都有些生气了,吼他:
「我说了,我不用跑!」
「不……不是……」
他居然笑了笑,应该是,回光返照了。
「你……可以……抱我一下吗?我……冷……」
我愣住了。
而脑海中,也出现了一个像是安安发出的声音:
「抱一个,他都等了两年多了。」
安安的眼泪再次决堤。
我也抱了上去。
他的身体,真的,很冷。
伴随着房间里传来最后一声音乐:
「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安安开始大哭特哭,哭得不能自已。
这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关心安安的人。
可是,他死了。
去他妈的明天吧。
24
我站了起来,用袖口把脸上的眼泪涂抹干净。
胸口有一股无名火在烧。
我转身,把傻儿子肥胖的身躯拖进房间里。
关上门。
他还没死,我还不想让他那么快就死。
而且这一次,不需要音乐了。
我一直忙到了凌晨三点,这个傻儿子才彻底断气。
愤怒让我甚至忘了自己的事情,忘了刘振明。
我一身肮脏,失魂落魄。
回到刘振明房间里时,他真的不太行了,好在我给的吊瓶量大管够。
我撕开他嘴巴上的贴纸。
异常疲惫地,扔下一句话:
「直接说吧,我给你痛快,不然我能玩儿你到天亮。」
「你……你……疯子……」
「说有用的。」
我已经没有精力跟他继续消耗了。
刘振明也像回光返照那样,突然笑了起来,他说:
「那天的校长室里……没有什么其他杀手!你疯了……你一定是被吓疯了……才……才突然变了个人,哈哈哈……你连自己是个疯子,都没发现……」
我都觉得累了,无精打采地对他说:
「你,居然还有精神胡说八道啊。」
「我的人,去到校长室的时候……你被打晕了,校长打的,因为你想偷他的文件,你……你都不记得了?哈哈哈……我后面……后面查过,那天,校长根本没有叫你去办公室,也没侵犯你,是你太想翻身了,去偷东西……没想到,你居然,被打疯了,还造出这么一个可怕的玩意,真是命啊……哈哈哈……」
怎么回事?
我忽然觉得,刘振明,他并没有说谎。
因为他没必要说谎了啊。
结合一开始我审问时他的反应,他从头到尾,就在坚持一件事:
当天,是他派了人去杀校长,并弄成上吊自杀的假象。
在他的认知里,也没有所谓的另一个「杀手」。
但是,他也认同我不是陈安安。
而他所说的是,「造出了这么一个可怕的玩意」……
所以,他的意思是——
我是,陈安安发疯之后,为了自救而衍生出来的一个人格!
在这时候,我突然想起自己跟安安说过的一句话:
「自己的事自己做。」
莫非我,早就已经暗示过我自己了?
自己的事,自己做。
意思是……
我不是在帮安安.
我,就是安安。
而那个我,杀手的我,其实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我突然想起,被困到安安身体里之后,我失去了一些身为杀手的记忆。
也许不是失去,而是,根本就不存在?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安安为了脱困,在 夜以继日地挑灯苦读……
不是读书,而是研究各种奇怪的东西。
比如杀人方法,抛尸方法,以及做了那些事触犯的刑法。
比如各种管制药物,管制刀具……
原来身为杀手的我,其实并不存在。
校长室里的偶遇,其实并不存在。
杀死我的黑警,也并不存在。
一切都不存在。
25
直到刘振明咽气,他都在哈哈大笑。
仿佛在嘲笑我。
而直到最后,我也没有点火把这地方全都烧了。
因为我很迷茫。
因为,如果我就是陈安安的话,那么,这样的人生……
我宁远不要。
我宁愿去死。
安安因为晚上学,已经满十八岁了,我可以如愿以偿地被判死刑了。
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你可以杀人,只要你能承担一命偿一命的惩罚,就行了。
安安说得,真好。
而我,愿意承担。
但后来,事情又发生了一些变故。
警方介入之后,这个房里的案子,与校长被杀的案子全部并案在一起了。
我如实交代了一切:
我杀手的身份,死后附身安安身上,以及在这房子里的所有杀戮。
之后,我被关在看守所里,长达八个月。
这期间,我只见到过我律师。
他告诉我,警方已经查到刘振明另外的同伙,他们也招供了。
校长,确实是刘振明叫人杀的。
事实上,也并没有我叙述中的那个「杀手的我」。
真相跟刘振明说的一模一样。
安安因为想要盗窃校长的文件,被打晕了。
而刘振明派来的人,就是那个被我弄死的保安,他只是去收尸并布置现场的。
那天,校长在回办公室之前,在会议室就被刘振明下了毒。
他迟早会死在校长室里,不用任何人杀他。
刘振明派来的人只是把他布置成上吊的模样,并留下一封遗书。
那封遗书,并没有指摘刘振明的部分。
那些刘振明的犯罪内容,都是安安在校长办公室偷文件时,所看到的。
这就是真相。
我也彻底绝望了。
26
后来,就是不断地开庭。
因为案情复杂,全程都是不公开审理。
但律师告诉我,我会没事的。
因为经过多次司法鉴定,我都被认定为重度人格分裂症。
属于完全无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
我甚至可以无罪脱身。
可是,我却不太在乎了。
也许死了才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我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在哪里。
但同时,让我觉得奇怪的是——
安安,她去了哪里?
她还好吗?
如果这真的只是人格分裂症,身为杀手的我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么,安安作为身体的主人,完全可以取回这个身体。
因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啊。
八个月,那么长的时间里,她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最后一次庭审结束的时候,法官宣布了对我的判罚:
免予刑事责罚。
但我会被关在指定的精神病院里,直到医生判定我痊愈了。
在我被押走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可是不公开审理的庭审现场。
只有当事人、证人,以及辩护律师能够在场。
但是那张脸,不是以上人中的任何一个人。
那就只有,司法人员了。
没错。
那张脸,就是——
开枪射穿我脑袋的那个黑警!
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躲开了我的视线。
我再三确认,我没有弄错。
然后,我笑了。
这八个月,我都没怎么笑过。
这一次,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无比开心。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安安至今还没出现了。
因为她说过,她会报答我的。
而现在的我,只是帮安安完成了她该做的事情。
却还没有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就是,她想给我,最好的报答了啊。
等所有事情结束,她会回来拿回属于她的身体。
我也会,满意地魂归天际。
而在此之前,一切,都会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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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2 17: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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