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计 空城计

第三十二计 空城计

【原典】

虚者虚之①，疑中生疑②；刚柔之际③，奇而复奇④。

【注释】

① 虚者虚之：第一个「虚」为名词，意为空虚，与实相对，或指在军事力量上不敌对方；第二个「虚」为动词，使动，意为让它显露虚弱的样子。

② 疑中生疑：前一个「疑」指可疑的局势，后一个「疑」指怀疑。

③ 刚柔之际：敌众我寡、敌弱我强的紧急关头。

④ 奇而复奇：奇妙之中更显奇妙。

【译文】

在自己兵力虚弱之时，不加掩饰，还故意让对方看到自己防备空虚的样子，就会让敌人不知底细，对我们的实力产生怀疑，从而认为我们是在弄虚作假。刚强和柔弱碰撞的时候，用这种阴弱的方法对付刚强的敌人，属于奇法中的奇法。

【简析】

空城计的实质是说，本来是空虚的，再以空虚来表现，就会让人对本来的空虚产生怀疑，反倒以为我们是有实力的。

这就好比本来是实在的，再以实在来表现，反而会让人不相信他的实在一样。这一计谋既反映了人的心理特征，又富有辩证的意义。

虚虚实实，兵无常势，变化无穷。在敌强我弱之时，当然最好不要以卵击石，要充分把握对方主帅的心理及性格特征，利用各种办法来迷惑对方。敌方指挥官越是小心谨慎多疑，所得的结果就会越好。

而「空城计」又是一种危险性极高的计谋，是悬而又悬的险策。若被对方识破，后果将会不堪设想。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它也只能用作缓兵之计。要想真正取胜，最终也还是要凭借真正的实力。

此计谋有以下特点：

一、「虚而虚之」，以便让敌人「疑中生疑」。一般来说，双方交战，总是要互相隐瞒真实情况，所谓「兵不厌诈」。而对敌方的情况却要反复地进行分析研究，不能完全凭自己的直觉，随便做出判断。这种不轻易相信对方的做法即为「疑」。

而在遇到对方反常用兵的情况时，除了要进行正面的分析外，还有必要进行反面的分析。这就是所谓的「疑中生疑」。心理学上讲，人的心理常常有一种固定的心理定式。当这种定式被打破之后，人们往往会心无定向，惶惶然而不知所措。因此，结局常常是将假象误以为假。

「实而虚之」，迷惑敌人，让其中计。本来是强大的、准备充分的，却偏偏装出虚弱无力的样子，让敌人误以为我兵力空虚而且有隙可乘。「实而虚之」主要有两个目的：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为了更大或者更远的目标，暂时隐藏起自己的实力和锋芒。

这种暂时的遮蔽是为了争取时间，积蓄力量，一旦时机成熟，就发动突然进攻，让对方措手不及，防不胜防，这是其一。

再者，是为了诱惑敌人进入自己设计的圈套。在我方兵力强大，并已设好埋伏的情况下，如果希望敌人能够进到我们的包围圈内，就要表现出弱小可欺的样子，不让敌人惧而远之。总之，只有让敌人觉得在我们身上有利可图时，才会轻易地将其引诱过来，这是其二。

【战例】

郑国智退楚军

「空城计」，其精要在一个「空」字，运用「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是一种更为诡诈、危险的策略。

几千年来，用兵打仗都是一种诡诈的行为，决不可让敌对一方知道自己军队的详情。因此在用兵打仗上，往往是，能攻的装作不能攻，要打的装作不要打，要在近处行动的装作在远处行动，要在远处行动的则装作在近处活动。

春秋时，楚国的令尹（宰相）公子元，其哥哥楚文王死了之后，尸骨未寒，他便对寡嫂——朝野闻名的第一美人息伪开始心怀企图。但因限于叔嫂名分，不敢登堂入室，强行接收，他便想出了一个「慢火煎鱼」的方法。

很快，他便在息伪寝室附近，大筑馆舍，日夜歌舞，奏靡靡之音。他还买通了近侍人等，就地观察，随时向他报告嫂嫂的反应。

一天，息伪听到这种热闹之声后，便问左右：「这是哪儿来的舞乐呢？」

内侍告诉她：「夫人，你还不知道吗？这是令尹为你开的舞会呀！他同情夫人太寂寞了，想让夫人听听音乐，开开心！」

息伪把双眉一蹙，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思索了一会儿，感慨地自言自语道：「我的丈夫文王，生前不尚军事，未曾向国外扬威，弄得声望日下，受人闷气。算起来，已经有十年了。阿叔身为令尹，不想办法图强，重振国威，偏偏为我一人开起舞会来，真不知是什么企图！」

内侍把这番话告诉了公子元。公子元见她开始有了反应，心里大喜，便奋然而起，激昂地嚷起来：「嫂嫂是女流，尚且不忘国家大事。我身为堂堂令尹，反而把国事忘了。好，既然嫂嫂有此主意，那我非打个胜仗，向外耀武扬威一下，给她看看不可！」

于是，公子元立即调兵遣将，倾国动员，浩浩荡荡地杀奔邻国——郑国去了。

郑国兵力远不及楚国，忽遇强邻侵犯，一时不知所措。郑文公慌忙召集大臣堵叔、师叔、世子华和叔詹等召开御前紧急会议，商讨对策。堵叔皱起眉头先发表意见：「楚兵强盛，如猛虎下山，我国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不如跟他们纳贡讲和算了！」

旁边的师叔一听，心里暗骂一声「投降主义」，却又不好骂出口，便委婉地说：「照鄙人之见，敌人虽强大，但却孤立。我国和齐国有军事同盟，我国有难，齐国一定会发兵援助的。目前，唯有固守，等候盟邦前来解围才是上策！」

「不。」少壮派世子华霍然跳将起来说，「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楚兵进来，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此时，只有叔詹不开口，默默沉思着。

「老先生的意见怎样呢？」郑文公回头问他。

叔詹干咳一声，说：「依老臣愚见，三位的高论之中，我最赞成师叔的意见。我估计，敌人不久就会撤去的！」

「不见得这般容易吧！」郑文公说，「这一次是公子元亲自督师，我看他是不会主动撤退的！」

「据我所知，」叔詹说，「楚国历次出兵，都从未出动过这么多军队的。这次，公子元的动机，不外乎想讨好他的嫂嫂，在女人面前抖抖威风，一点儿政治目的也没有。也就是说，只要一个小小的胜利，装装门面罢了。」不一会儿，他忽又严肃起来，坚决地说：「这一仗，看来是很可怕的。诸位放心，楚兵若来，老臣自有退兵之计。」

说话间，探子来报，说敌人已经破梏印邱关，直捣皇城。先行部队越过了市效，快要进城来了。

此消息像晴天一声霹雳，众人听罢面面相觑。主和的堵叔慌慌张张地说：「敌军已近，来不及从长计议了。要么讲和，要么立即逃避，躲到后方相邱去再说！」

「且慢！」叔詹马上制止，「老夫自有妙计！」

叔詹马上令军队统统进入到城内，大开城门，商店照常营业，百姓来往如常，不许稍露半点慌张神色。

楚兵的先锋部队果然很快便到了。先行官一见这般模样，街上镇定异常，城头上又没有丝毫动静，便疑惑起来，料定对方必有准备，故意摆下这条诡计，骗自己入城去包围歼灭。心想还是等主帅到来请示吧，便下令全军就地扎营。

不久，公子元率大军到了。先行官报告情况，说城中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公子元一听也吃惊起来，立即走到高地察看一番。只见城内到处埋伏着军队，刀剑林立，旗帜整齐。于是心里踌躇，总猜不出是什么缘故。

随后，后卫统帅也遣人带来了情报，说齐国已联合了宋鲁两国，起大军来解郑国的围了。

公子元大惊，急忙对各将领说：「齐国如果截击我军的退路，那么就前后受敌，势非崩溃不可！」

诸将又主张速战速决，先把郑京攻下了再说。公子元最终没有采纳这条意见，他所想到的并不是什么军事价值，而是：「万一失利的话，有何脸面去见嫂嫂呢？」

于是公子元暗传号令，人衔枚，马摘铃，连夜拔寨回国。同时，他又怕郑军会乘机随后追击，于是便让所有的营寨保持不动，遍插旗帜，以疑惑郑兵。

最后，公子元在悄悄溜出了郑境之后，才叫大军鸣锣击鼓，奏起凯歌班师回去。

此时，叔詹正在督军巡城，彻夜未眠。到天明，遥望楚营，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只见一群飞鸟在低空盘旋，其中不乏有做俯冲状的，便大叫起来：「楚兵撤走了！」

大家还不相信，问他怎会如此清楚，这般肯定。

「那还不明显！」叔詹指着楚营告诉他们，「凡是军队驻扎的营地，必定击鼓壮威，吓神骇鬼的。你们看！那里不是有飞鸟盘旋找东西吃，或在帐顶上争吵吗？这证明营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了。我早已料定齐国会出援兵来的，楚军得到了风声，怕被夹攻，所以连夜撤走了。哈哈！我用空城计迷惑他们，他们也用空城计来欺骗我……」

不久，齐国等联军果然出现了，见楚军已尽数撤退，无敌可击，便也撤军回国。这时，大家才佩服起叔詹的机智和勇敢来。

此例中的「空城计」是给那些实力空虚而又遭受压力、走投无路的人一个启示：此计属于冒险行径，有时的确可蒙混过关，但生死之权还是掌握在对方手上的。因此，非到最后关头最好不要使用。

诸葛亮空城退司马懿

如上文所述，「空城计」是非常高明的欺诈手段，然而它只能在濒于绝望、灭顶之灾已迫在眉睫，已经无法再用其他计谋去诱惑敌人、麻痹敌人、抑制敌人的形势压迫之下，才权且可冒险「虚者虚之」，暂时将敌方蒙骗，让其难测己方虚实，以致不敢贸然进攻，从而保全自己，赢得时间。诸葛亮的西城「空城计」，就收到了这一效果。

但诸葛亮在使用此计时，有其不得已的理由。

当时，诸葛亮为进军收复中原，恢复汉王朝，兵出祁山。然而却得知曹魏重新起用司马懿，司马懿用计斩杀降将孟达，领兵前来同蜀军对垒。诸葛亮深知司马懿此人精通兵法，必能取街亭，断蜀军咽喉要道。于是命马谡、王平等立刻前往守街亭，以保蜀军安全。谁知，马谡一意孤行，不遵诸葛亮所嘱，也不听王平的劝阻，没有当道安营，致使曹魏兵马围攻得手，失了街亭。

诸葛亮闻街亭失守之报，仰天长叹，顿知大势已去，只能作退兵之策。于是，他急令大将关兴、张苞、张翼、马岱、姜维等分头设伏，以保大军安全撤退，一边又密令大军暗中收拾行装，准备起程。同时，他派出心腹人，分路通知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官吏军民，尽快向汉中撤退。

诸葛亮分拨完毕，便先带五千兵退去西城搬运粮草。忽然，十余次飞马报到，均报司马懿亲率十五万大军，正往西城奔来。

此时，诸葛亮身边已经没有一员大将，只剩下一班文官。所带的五千兵，已分一半先运粮草去了，只留两千五百名军士在城中。众官听得此消息，尽皆失色，典粮官更是惊得连手中的账簿都掉到了地上。

随后，诸葛亮登上城头向来路望去，果然看到尘土冲天，魏兵分两路往西城杀来。没有大将的两三千军士，怎能抵御瞬间可至的十数万虎狼之师？诸葛亮眉头一皱，顿时计上心来。只听得他一声令下：「将旌旗尽皆隐匿；诸军各守城铺，如有妄行出入，及高言大语者，斩之！大开四门，每一门用二十军士，扮作百姓，洒扫街道。如魏兵到时，不可擅动，吾自有计。」

诸葛亮本人则披鹤氅，戴纶巾，与两个小童携琴一张，上到城门敌楼前，凭栏而坐，焚香操琴。曹魏大军前军来到城下后，看到西城如此模样，都止步不前，不敢贸然进城，于是慌忙将此情形报告给了司马懿。司马懿笑了笑，说他不信真有此事。

讲归讲，司马懿还是命令大军停下，自己打马向前往西城看去。果然，诸葛亮端坐在城楼之上，笑容可掬，焚香操琴。左旁还站有一个童子，手捧宝剑，右边也站了一个童子，手执麈尾。城门内外，二十多个老百姓，旁若无人，只管低着头在那儿洒扫。

司马懿仔细看过之后，心中大疑，便让中军传令，「将后军作前军，前军作后军，迅速往来路退走。」

司马懿的二儿子接到命令，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莫非是诸葛亮无军，故作此态？父亲何故便退兵？」

司马懿说：「诸葛亮向来谨慎，不曾弄险。今大开城门，必有埋伏。我兵若进，中其计也。汝辈岂知？宜速退。」

司马懿大军退后，孔明立即带领一群文官、军士及西城百姓，尽数撤往汉中，最终化险为夷。这就是诸葛亮成功运用的一次「空城计」。

由此可见，「空城计」是紧急情况下采取的冒险之策。用诸葛亮自己对此事的话：「吾兵止有二千五百，若弃城而走，必不能远遁。得不为司马懿所擒乎？」

然而要用此计，主帅必须高度智慧，确实要能做到知己知彼。诸葛亮不仅深知己方已十分空虚，无力抵御虎狼之师，甚至连逃走都已不可能。同时，他又料定司马懿对他的评价是一生小心谨慎，从不弄险，不打无把握之仗。

因此，司马懿在看到诸葛亮端坐抚琴，城门大开的情景时，定会认为诸葛亮是故弄玄虚，布下千军万马恭候他的来临，诱骗他上钩，让他进入包围圈。除此之外，司马懿为人优柔寡断，生性多疑，会怀疑诸葛亮哪会白白送一座空城给他司马懿。

诸葛亮就这样凭他的大智大勇，知己知彼，在此战中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