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嫡女
琴瑟和鸣共白头
娘亲下葬三天,我爹就续了弦。
为了抢夺家产,我自立门户还把渣爹绝育了。
祠堂里,渣爹向我下跪:「看在你娘的份上,不要让安家绝了后。」
我冷笑:「你不配。」
1
饭厅里,老太太正襟危坐在上首,面露愠色。
家仆们整齐有序地将热腾腾的晚膳摆放好后又悄然无声地退下了。
偌大的饭厅里只有我跟祖母用膳,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只有丫鬟布菜时小心翼翼发出的轻微声响,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了老太太的霉头。
被派去请爹爹的门房小厮唯唯诺诺地禀告:「老爷生意繁忙,今日也不回来陪老夫人用膳了。」
老太太重重地冷哼一声,门房小厮低着头不敢回话。
我夹起一块老太太平日最爱的清蒸鲈鱼放入老太太面前的耳碟,用眼神示意小厮退下:「祖母,这是爹爹今日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清蒸鲈鱼,鱼还是下午新鲜从河里打捞起的,您尝尝。」
「吃什么吃,这个家冷冷清清的,迟早得散。」
老太太拿起拐杖,瞪了我一眼。
「还有你那个病歪歪的娘,吓的你爹都不敢回家了。」
说完老太太就带着一众仆人怒气冲冲回房了。
看着一桌子的佳肴我让仆人将菜重新布到娘亲房中,省的浪费。
我叫安柔柔,家中世代经商,家底殷厚。
虽比不上京城的富贵人家,在安阳县这样的小县城中也称得上首富。
娘亲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与爹爹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婚后恩爱和睦,诞下一女。几十年来爹爹未曾纳妾,只守着娘亲一人成为了县城里的佳话。
「柔柔」是娘亲特意给我取的名字。
她希望我可以长成一个温柔恬静的女子,长大后嫁一个好郎君,一生平安顺遂。
可我偏偏三天两头上房揭瓦,翻墙爬树更是家常便饭。娘亲起初还想给我改改性子,请了女先生到府里教我识字作诗,打花刺绣一并教授。
刺绣课上我总被绣花针头扎得嗷嗷痛哭,时间长了就带着丫鬟逃课爬树摸鸟蛋,女先生都被我气走了好几个。倒是在经商算数我颇有兴趣,总跟着爹爹到店里学经商清点货物。
每每娘亲叹息感慨哪家的公子敢娶一个这样的皮猴,爹爹总会打趣:「谁稀罕嫁人了,我可以锦衣玉食养柔柔一辈子。」
好在我也有个青梅竹马的小郎君,为人老实上进,今年刚考取了功名下派回安阳县当县令。年初时两家便交换了庚帖订了亲。
自从订了亲我每日都欢欢喜喜的在家中备婚,娘亲忙前忙后地为我添置嫁妆。
那时我觉得如果一辈子这样平平淡淡也是幸福的。
直到成婚前三个月,娘亲突然病了。
刚开始爹爹还每日关怀备至,就算极忙也会抽空回家陪娘亲用膳。最近一个月爹爹开始不见踪影,推脱生意繁忙几日没有回过府。
在我的记忆中,这是没有出现过的。
我挥了挥手,低声吩咐贴身丫鬟月儿:「让人去留意一下爹爹,看看他晚上留宿在何处。」
2
入夜,服侍娘亲用过药后,我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
门外月儿一脸难色,见到我出来却欲言又止。我压着嗓音问:「怎么样?」
「老爷……」月儿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在我的追问下她一咬牙:「老爷去了府里城西名下的小院里,打探的小厮说老爷已经连着几日留宿在那,里面还有女人的嬉笑声…」
皎月当空,院子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我愣在原地,听到消息后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爹爹对娘亲视若珍宝,从不让她在后院事上受委屈,况且娘亲现在病重,爹爹怎会做对不起娘亲的事情。
我急于求证这只是一个误会,吩咐月儿赶紧备马车,我要亲自去看看。
「小姐,这时候出府会惊动老太太和夫人的,要让别人瞧见还会传到新姑爷那。」月儿连忙将去路堵住「万一误会了还会惹老爷生气。」
「让人将马车停到后院外墙边。」
我心中慌乱但异常坚定要亲自去求证。
带着月儿翻墙出了府,马车内我强装镇定,紧扣住窗边泛白的手暴露了我的不安。
马车平稳地停在小院外,还未下车就听见院中传来女子清脆的歌声。
院门无人看守,我一路随着歌声顺畅无阻地走到了内院,想必是爹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院内的秘辛。
屋内灯火通明,窗户上映着一男一女相拥的剪影。
「能日日侍奉老爷,是妾身的福气。」女子用手缠上男人的腰身,爹爹熟悉低沉的嗓音响起:「青儿,你真让人稀罕。」横抱起怀中的美娇娘,火烛熄灭后幽幽地冒着几缕白烟混合着男欢女笑的萎靡之音。
青儿,娘亲的小字也唤卿儿。
宽大的锦袖下我紧紧攥住拳头想要破门而入,最终还是无声地退出了院子。
3
撞破父亲的艳遇后,我每晚噩梦缠身。
梦中娘亲孤苦伶仃地坐在房中抹泪,我想要闯进去却被无形的气墙阻挡,娘亲泪中带笑温柔地望向我:「柔柔,好好照顾自己,娘亲要走了。」
「娘亲!」
我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等不及月儿为我梳妆,套上绣花鞋就往娘亲院子跑。
「瞧瞧你那副病歪歪的样子,进了安家的门几十年了连个男孩都生不出,现在连文哥儿都不沾家了,你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文哥儿请回来。」
进门时老太太叉着腰中气十足地站在床前叫骂,娘亲强撑着病体倚坐在床边,泛红的眼眶在苍白的脸上犹为明显。
我抢先在老太太的手指戳在娘亲头上前将娘亲护在了身后。
「祖母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爹生意繁忙祖母要是想念爹爹便让门房去请,想必父亲不会拂了祖母面子。娘亲身体孱弱还不是为了安家开枝散叶落下了病根,祖母这番话就让人寒心了。」
我梗着脖子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娘亲生下我后还怀上两次胎,第一次胎儿不足三月便流产了,第二次更是让人心惊,娘亲怀胎七月早产生下了弟弟,弟弟刚出生就没了气息,娘亲伤心欲绝月子中常常哭泣加上早产的损伤,身子埋下了病根,每逢换季都会咳嗽不止,手脚冰凉。
大夫都说两次怀孕都是胎儿先天不足,无法落地,孕妇强生下来还会危及性命。
祖母还是依旧将过错安在娘亲身体孱弱上。祖母不喜欢娘亲,同样也不喜欢女儿身的我。
被我呛了几句后老太太自讨没趣,只留下了一句「没教养的丫头」后讪讪地走了。
娘亲的陪嫁奶妈李妈妈将熬好的药交到我手中,低声询问道:「夫人,要让人去将老爷请回来吗?」
「不要打扰老爷了,他在外奔波劳累,还是不要让他烦心了。」
「我爹他…」看着娘亲提及父亲时眼里的闪烁的亮光,我终究还是不忍心将真相道出。
也许瞒着娘亲是最好的选择。
4
转眼间就到了寒冬,父亲在外求得一张偏方,母亲身体渐渐好转。
出嫁前一晚父亲将我唤入书房,递给我一个紫木镂空匣子里装满了地契和银票,嘱咐我在婆家要体贴丈夫孝顺公婆。
我淡淡地点头回应。这段时日里我都在躲着父亲,在娘亲房中遇到父亲回来时我都会找借口离开,每每想起那晚小院中的画面,心中就似有藤曼破裂而出,不解和怨恨蛮夷生长。
父亲也曾疑惑道,柔柔为何不唤爹爹改唤父亲了。我只能搪塞道嫁人了就不能像儿时那般孩子气。
出嫁这天,娘亲亲手为我挽了发,将寓意平安的苹果放入我手中又替我盖上了红盖头,喃喃道:「我的柔柔长大了。」
我就由着娘亲牵着,泪眼婆娑的将红绸交到新姑爷手上。
我低着头跨过了一道又一道门槛,出了安府我不再单纯是安家的掌上明珠了。
上了喜轿我悄悄掀开盖头撩起帘子,白雪皑皑,娘亲一身红衣挽着父亲的手送我到了门口,好似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她温柔而优雅地向我摆了摆手。
她在和我告别。
还没等到三朝回门,安府传来噩耗说娘亲去世了。
我发了疯一样跑回家,张灯结彩挂满红缎的安府已经换上了白幡,老太太和父亲站在牌匾下似乎在等我回来。
众人在门口将我逼停,父亲抓着我的双手:「柔柔冷静,你娘亲已经走了。」
「娘亲,我是柔柔,我回来了。」我忽视父亲的安慰,脑中只想着冲进主院,娘亲一定是在主院休息而已,我出嫁时她还好好的。
「娘亲!娘亲!」府门前越来越多的百姓被我的呼声吸引,老太太看重脸面急忙道:「好啦!你娘亲昨日已经下葬了,休要再胡闹。」
我一脸不可置信,无声地望着父亲,眼神乞求他能告诉我这只是一个玩笑。
父亲眼神闪躲:「柔柔,你娘亲前日晚上得了急病走了,大夫怕有传染的风险,让我们立即下葬。」
我跌坐在地,眼前天旋地转。
抬头发现,父亲身后有一张脸有些眼熟,竟与那日院子的影子重合了。
我举起摇摇欲坠的手,质问道:「她为何在这?」
那女子长得一幅好模样,丹凤眼下还带有颗泪痣,将她衬得更加娇媚。
她对我福了福身,低眉顺眼掐着嗓音问好:「见过大小姐。」
她看起来唯唯诺诺可眼眸中尽是藏不住的贪婪和野心。
父亲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身后,老太太语重心长地对着我说:「这是我为文哥儿找的续弦,我们安家不能绝了后,你这个做嫡女的也要为你爹着想。」
看着老太太和父亲迫不及待续弦的样子,我为娘亲感到寒心。
我撑着月儿的胳膊勉强站了起来,冷笑着:「恐怕不是祖母替父亲找的续弦,是父亲养在别院里没名分的狐媚子罢了。娘亲下葬不到三天,祖母和父亲是不要脸面了吗?」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听到我的话后都在窃窃私语露出鄙夷的神情。
「住嘴!」老太太素来看重脸面,被我驳得当众丢了面子重重地给了我一耳光。
顾不上脸火辣辣地疼,霎时间天旋地转,失去意识前我看到父亲身后的女子瞧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上挂着得意的笑。
5
我高烧数日不退,迷迷糊糊间像是回到了儿时。
夏天的荷花开的极好,我带着两个年龄相仿的小丫鬟在荷花池边嬉戏,月儿指着池中盛放的荷花感叹道:「真美,摘了做荷花羹就更好吃了。」
我笑话月儿只想着吃,让李妈妈知道了肯定罚你做活儿。
另外一个小丫鬟羡慕地看着我发间的珍珠钗:「池塘里的荷花再美也比不过海里的珍珠呀!」
父亲对我及其宠溺,珠满楼每季最新奇稀罕的珠钗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的梳妆台上。
我随手把珍珠钗拔下放到小丫鬟手上:「送你好了。」
转身就跟月儿到池边伸手够池中的莲蓬。
错过了小丫鬟眼中的嫉妒,我踮着脚尽量往池中靠,摇摇晃晃间感觉有人从背后推了我。
在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丫鬟,只听仆人说爹爹将她赶出了府,我隐隐记得她的眼下有颗红红的泪痣。
病了将近一月,我才慢慢恢复了理智接受娘亲已病故的事实。
期间我还找那日看诊的大夫求证,得到的答案跟老太太说的一致,母亲得了急病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月儿从外间匆匆而入,递给我一封书信:「老爷又来信了。」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封信了。
信中内容无非是装模做样关心我的状况,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让我承认李青儿的身份,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安家当续弦。
我朝有规定,凡丧妻者,男子需守身一年方可再娶。若由原配指定或子女认可者,无需遵守。
信中提到李青儿怀孕了,依老太太对儿孙的渴望肯定想让李青儿马上入门。再加上安家在安阳县的地位,李青儿绝对不能无名无份地生下嫡子,安家的继承人不能是出生在外的私生子。
只要得到我的认同,李青儿就能被写上族谱代替娘亲的位置。
我倚在美人榻上想要理出个思绪,婆母带着厨房新炖的燕窝来看望。谈笑间,她提及在珠满楼撞见了李青儿带着李妈妈挑选首饰,出手阔绰,赏了李妈妈一个金镯子。
送走婆母后,月儿替我愤不平:「夫人走后李青儿将以前伺候的下人全都发卖,唯独留下了夫人陪嫁的李妈妈贴身伺候,真是吃里爬外的东西。」
李妈妈,李青儿。一根无形的线将我的疑问串在了一起。
我询问月儿是否还记得儿时一起同我伺候的小丫鬟。
「是那个被老爷赶出府的小丫鬟吗?奴婢记得她是李妈妈带入府的,最显眼的是眼下有颗泪痣…」我和月儿相互对视,眼中布满惊讶。
6
正月里腊梅开得正艳,家家户户都换上了喜庆的红色装设迎接新年。李青儿穿着正红的嫁衣被一个小轿子草草抬进了门,住在了府里的西厢房。
我还给父亲纳了个小妾。
月儿打听到李青儿本在青楼里接客糊口,半年前不知从哪弄来了卖身钱为自己赎了身就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住在了城东的别院。
为了查清楚李青儿的企图,我收买了她在青楼里的好姐妹柳儿。
替柳儿赎了身后我把她安置在了家中店铺对面的楼阁,让她穿上娘亲年轻时最爱的湖蓝纱裙,在窗边弹奏娘亲时常拨弄的扬州小曲。
偷过腥的男人,有第一次便会有无数次。
不过三四天,父亲便摆着悼念亡妻的理由登门拜访,请柳儿姑娘能够再弹奏一曲以解自己对爱妻的相思之苦。不过这琴呀,弹着弹着就到了榻上罢了。
我故意让月儿放出消息,李青儿果然带着李妈妈一群人冲进了柳儿的楼阁中示威,昔日好姐妹不仅抢了郎君还要出言嘲讽自己也是个没名分的外室,李青儿当即拿着孩子当要挟去老太太那哭闹,说自己做娘的没名没分就把孩子打掉免得将来也要受人诟骂。
老太太一听急了,马上召集了旁支族亲在祠堂里商议续弦上族谱的进程。
在长辈们轮番说教下,我漫不经心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清了清嗓子:「祖母要是想要我点头承认李青儿,就先答应我三个条件。」
「第一,从李青儿进门起父亲名下一半的店铺归到我名下打理,进出的账目不走府里的公账,全归我支配。」
老太太拄着拐杖指着我直呼「不孝子孙」,父亲在一侧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为何会提出这般无理的要求。
李青儿忽然冲出跪在我跟前:「大小姐,我嫁入安府只想孝顺老太太服侍老爷,也让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名分,并没有想要顶替夫人位置跟大小姐争夺家产。」
我俯身拍了拍被李青儿拉过的裙摆,顺着她的话道:「既然这样,我第二个条件就是你过门后不能踏进正院一步,府里的西厢房离正院远,住在那想必娘亲在天之灵也不会介意。」
李青儿听后捂着肚子痛苦地唤了声「老爷」。
父亲连忙将她扶起,皱着眉:「柔柔,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卿儿也不希望你变成这样。」
「父亲这话就不对了,娘亲从小就希望我能够学得一门本事,我自小跟父亲学习经商之道,打理店铺也更不在话下,先不说这腹中孩儿是男是女,父亲已年过四十,我作为嫡女有为父分忧的责任,若这胎是个女儿,我也要趁早接过安家的担子。」
「听闻我这位未来继母还到父亲新养在外的美人儿那闹了一回,现在整个安阳县恐怕都在笑话我们安家了,这第三我就替父亲做个主再纳一门妾,省的到时候麻烦。」
李青儿闻言直接昏倒,被丫鬟们抬回了房。
我笑意盈盈地望着老太太:「祖母,家丑不可外扬,还是尽早做决定吧。」
无数个眼刀子落在身上,我自顾自地喝着茶,任由老太太唾骂。最后在脸面和孙子的诱惑下,老太太还是答应了。
到县衙里做了见证,李青儿的名字被记上了族谱。
离开时我被李妈妈拦了去路,她满脸羞愧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了句:「奴才对不起夫人小姐。」我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曾苦恼为何李妈妈要背叛相伴多年的娘亲去扶持一个来路不明的外室,也不明白深爱娘亲的父亲会背叛家庭投向她人怀抱。
后来我明白了,就像小时我养了三年的小猫有一天跑出了府再也没回来,娘亲安慰我一样:「小猫也许是厌倦了在深宅后院的枯燥生活,想要到外面看看自由的世界,那是小猫的选择,我们要尊重它。」
自己做的选择,即便是错了也要承担后果。
7
铺子的生意蒸蒸日上,柳儿被抬进门后跟李青儿斗得火热,她俩在青楼里摸爬滚打多年连同招数都学得相似,因此在父亲面前两人的宠爱平分秋色。
凭着地位身份上的压制加上李青儿惯会讨老太太欢心,入门不足两月便把管家大权牢牢攥在手里,背地里没有少给柳儿小鞋穿。
想要掌控整个安府,李青儿将府里的仆人全都换了一遍,早在她从人伢子手中挑选新丫鬟前,我就给了人伢子一笔银子,挑选了两个伶俐的小丫头顺势送进了安府,翡玉因干活伶俐被李青儿安排在房中当服侍丫头。
有了翡玉和柳儿二人的帮助,安府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中。我心里总觉得李青儿并不是单纯想嫁入安府,她还有别的企图。
许是打理铺子劳累,我整日腰酸背痛,昏睡连连,夫君心疼我便请了县里最好的大夫上门看诊。
一把脉我竟有了月余身孕,激动得婆母跟夫君让我放下手头生意安心在家养胎。
大夫临走前特意叮嘱不要过度进补,上回李妈妈开的大补的方子不适合像先夫人那样体虚久病的人服用同样也不适合有孕之人。
「李妈妈是何时开的方子?」我从未听说过娘亲有吩咐过李妈妈在外抓过药。
「安老爷之前为夫人找了一张温和进补的偏方,老爷不放心曾派人找小人仔细研究过。此方确实适合先夫人固本慢养,但不能与大补的药物同时进补,否则轻则出现癫痫症状,重则危及性命。」
「夫人身边的李妈妈是在夫人病故的前两天来开的药,说是给自己用的。」
大夫回答完月儿眼疾手快地塞了一锭银子给他,命人将其送出府。神情关切地轻轻晃了晃无声失态落泪的我「小姐,保重身子呀。」
我心中像是被炮弹击落般炸裂,娘亲的死是否真的另有隐情。
我们待李妈妈如同亲人一般为何现在她要在李青儿左右。我一定要避开李青儿找李妈妈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8
还没找准时机,翡玉传回了消息:李妈妈失踪了。
我雇人多方打听,李妈妈被李青儿软禁在城外的一个破屋里。我让人假扮土匪抢劫将人劫了回来安置在了婆家后院。
做好心理建设后我踏进了后院,离的老远就听见李妈妈在哭喊「放我出去」。
待我进了屋,李妈妈先是一阵错愕然后扑跪在我面前双手死死抓着裙摆:「小姐,老奴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夫人。」
我甩开李妈妈的手,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示意她:「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吧。」
原来李青儿是李妈妈的亲生女儿,为了躲避酗酒赌博的丈夫李妈妈将女儿接进了府里当我的贴身丫鬟,好让她将来能像自己一样当我的陪嫁。
谁知李青儿生性狠毒将我推进了池塘被父亲赶出了安府,而后被李妈妈欠了满身赌债的丈夫卖进了青楼,从此跟李妈妈失去了联系。
李妈妈寻找多年打听到女儿被卖入青楼,求了娘亲出面将李青儿赎回,娘亲心善便给了李妈妈一笔银子。
谁知李青儿对当年的事情怀恨在心,利用李妈妈在安府的便利打听到了父亲每日出行的路程,设计了一番英雄救美的戏码顺利住进了别院。
李妈妈出于对女儿的愧疚只能一直隐瞒真相。
「既是亲生女儿,为何今日还将你软禁?」
「青儿她…,小姐有所不知,老爷自从生下你堕马受伤后那方面就不行了…」
难怪娘亲后面两次怀孕都自然流产,既然李妈妈知道此事那娘亲…
「我娘亲是不是一早就知晓此事!」
「夫人不仅知晓还命人瞒着老爷,恐伤了老爷自尊。她知道老爷心里渴望子嗣,不顾老奴的劝阻还坚持两次怀胎想要诞下嫡子满足老爷心愿,可怜夫人为此还留下了病根。」
李妈妈哭诉着「青儿现在怀胎三月脉象已有滑胎征兆,她一心想把持安府命人暗中收买孕妇等生下后抱回身边当亲儿子养大。」
「同时她还让人偷偷给老爷下药,让老爷没有生育能力…提防柳姨娘有孕生子邀宠。」
见我低头不语,李妈妈连磕了两个头:「老奴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为了让青儿不继续错下去我已经让她收手了,谁知她竟让人软禁老奴,求小姐看在老奴伺候夫人几十年的份上饶了老奴和那不争气的女儿吧。」
我拿手抵住李妈妈下颚幽幽道:「只有这些?那李妈妈开的大补药方是开给谁喝的?」
我的话如同从地狱传来的靡音,李妈妈浑身发抖身体软弱无力想要到底却被我紧紧扣住下颚「不干我事,不是我做的。」
我拿起桌上的蜡烛,猛地推向李妈妈眼前又拉开,李妈妈被吓的抱头惊呼:「我不是故意的,是青儿,是青儿说那药方可以治好夫人的病,这样她就可以向夫人讨赏进门当妾室。我没有要害死夫人,小姐,小姐你要相信我。」
看着李妈妈额头因磕头渗出的血丝,我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厌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我捂着帕子快步离开。
「小姐,老奴求你,青儿只是年少无知,求小姐不要报官。」
入夜后,我辗转难眠。
报官?报官娘亲可以回来吗?
世人皆赞颂爹娘的爱情恩爱无比,坚如磐石也逃不过年老色衰,夫君变心。娘亲待李妈妈亲如母女,锦衣玉食为她养老也比不过血浓于水,私心叛变。
那些看似稳固的东西,其实瞬息万变,一击即碎。
李青儿谋害了娘亲,她的命是要交给官府,但先得掌握在我手里。
9
我将手里的生意交给了铺里的掌柜和月儿打理,只在重大决策时过问。
这日我懒懒靠在葡萄藤下的摇椅上吃着月儿剥好的水晶葡萄,县衙的衙役匆匆赶到,请我到县衙门一趟。
李青儿流产了,对外说是我收买了翡玉给她下药谋害于她。老太太痛失孙儿当即绑了翡玉到县衙门里大哭大闹,状告我谋财害命。
县令是我的夫君,防止他有私心偏袒我,老太太一路上痛哭流涕细数我的不孝和罪名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到县衙里看热闹。
我扶着刚显怀的肚子,施施然向上首的县令行了一礼就落座在一旁夫君贴心为我准备的靠椅上。
李青儿跪在公堂中央,老太太和父亲在一侧陪审,见我落座老太太刚想破口大骂就被隔壁的父亲制止。
「民妇有冤,要状告安府大小姐安柔柔收买我的贴身丫鬟下药导致民妇流产。」李青儿声情并茂地开口讲述我的罪名,还故作柔弱地掩面哭泣。
「安柔柔对我颇有敌意,想必安阳县里的百姓都听闻安柔柔为了阻止我进门竟要求老爷将数半家产交给她一个女子打理,我以继室身份进门仪式还不如纳柳姨娘时风光,作为当家主母不能住在主院屈居偏僻的西厢房。现在大小姐忌惮我将来生下嫡子会与她抢夺财产,设法谋害我腹中胎儿,求青天大老爷明鉴。」
李青儿素面未施粉黛,加上刚流产的损耗,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弱不禁风。
围观堂审的百姓瞧见她虚弱的模样加上言辞恳切,瞬间被带起了节奏。
「想不到安家大小姐是个如此狠毒之人。」
「我家要是出个这样的不孝女,我肯定将她扫地出门。」
预先设想的效果得到了,老太太顺势添油加醋拿出平时在府里作威作福的泼辣劲:「姑爷都听到了事实了,可不能因为安柔柔是你的妻子就有所偏袒,就算我们安家屈服在你的官威下,这安阳县的百姓可不是好糊弄的。」
「对,县令老爷一定要公事公办。」
「杀人偿命,不能放过这个毒妇。」
不知何人在人群中大喊,惹得众人齐呼要严惩我这个毒妇。
这场好戏,谋划已久终于是要开锣了。
坐在上首的夫君一脸为难的看着我,我用眼神示意安慰他放心。转过身来与李青儿对视:「你可有证据?」
很快,五花大绑的翡玉被衙役压上了公堂,拿掉塞在口中的破布后还没等县令问话翡玉就一股脑地交代:「奴婢冤枉,奴婢只是一时贪心收了大小姐的银子,在李夫人的药里下了大小姐给的粉末,奴婢不知道那药粉有何作用,奴婢只是收人钱财办事而已。」
翡玉将怀中还未用完的粉末交给了衙役当证据,慌张磕头高喊冤枉的样子让在场的人都相信她是受我指使。
夫君带着怀疑的眼神询问我是否收买指使翡玉给李青儿下药,我清脆的嗓音响彻公堂。
「是。」
霎时间鸦雀无声,连李青儿也忘记了假装哭泣。父亲紧紧地扣住我的双臂,压抑着奔腾的怒意连问了三个为何。
我盯着他发红的眼眶回答道:「是我干的。」
父亲将手臂高高扬起,我倔强地仰着头,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未到。
只见他狠狠地甩手转身:「我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10
老太太瘫倒在地口中不停地骂我是孽障。
我充耳不闻,笑着对父亲说:「父亲想知道为何吗?」
衙役很快就传诏了两个证人,一位是常年帮府里看病的大夫,另一个就是被我囚在后院的李妈妈。
看见李妈妈后,李青儿的脸色不着痕迹地更白了。
我让大夫道出当年娘亲隐瞒父亲坠马后影响生育的事实,还指出李青儿胎儿早有滑胎之像,当场验证翡玉倒在李青儿药里的粉末是固胎的良药。
「不可能,生不出儿子是你那死鬼娘亲身子孱弱,文哥儿身强体壮你想独吞安家财产才来污蔑你爹。」老太太依旧维护她的宝贝儿子。
「是与不是,请安阳县里有名的大夫来瞧瞧不就清楚了。」
片刻,安阳县里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夫齐聚在县衙里,轮流替父亲诊脉。激烈地讨论一番后,一位老大夫站出来说:「安老爷的脉象不似会影响后嗣生育之像。」
父亲紧皱的眉还没来的急松开,老大夫继续开口:「我们一致认为安老爷是不育,无法再让女子受孕。」
这时李妈妈跪下向众人道出她跟李青儿的关系和那段前尘往事,讲述李青儿是如何设法靠近安老爷进行报复,嫁入安家后为了防止有其他子嗣降生下药让父亲不举。
老太太听闻事实受不了刺激昏了过去,被众人抬回安府救治。父亲跌坐在地久久不能语。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就要收场时,月儿搀扶着我跪下。
「民妇要转告李青儿下药谋害我的娘亲安王氏,使其病发身亡。」
同样的罪名不过须臾间,我从被告变为了原告,围观的百姓都摸不着头脑,但没人想要错过安阳县首富安家的丑闻。
「李青儿指使其母在我娘亲药中加入性质相冲的药材,让我娘亲急病身亡再嫁入安府取而代之。李妈妈曾当面向我悔过,刚堂审中的大夫也能证明两个药方同时服用会害人性命。」
李青儿面对铁证急得大喊冤枉,李妈妈抱着她让她不要再执迷不悟,李青儿发了疯似的挣脱她的束缚向我冲来「都是你都是你,凭什么从小我就要服侍你,你锦衣玉食我却被卖入青楼。你有的东西我都要抢过来。」
衙役们迅速控制住了李青儿,杀人偿命,县令当场就判了个秋后问斩。
「小姐,青儿只是不懂事,都是老奴的错,要杀就杀奴才吧。」李妈妈向我求饶企图以这样的方式来弥补我的丧母之痛以及对李青儿的愧疚。
李青儿冷笑着,怒目圆睁向李妈妈大吼:「你不配当我娘,天底下哪有亲娘让自己女儿去当丫鬟的。」
「青儿不是这样的,娘对不起你,夫人这条命就让我替你还了。」李妈妈说完便冲向一旁的圆柱,血花四溅,当场身亡。
现场太过血腥,匆匆疏散百姓后,将李青儿收监此案就此了结。李妈妈的死没能改变李青儿秋后问斩的结局。
11
强忍着孕期生理上的不适,我吩咐马夫将我送回安府。
踏进这个数月未回又无比熟悉的家,我带着月儿直奔祠堂。
李妈妈和李青儿已经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父亲也同样要承受他的选择带来的痛苦。
父亲比我先一步回到了安府,此刻正跪在祠堂向列祖列宗忏悔自己识人不清,让安家蒙羞。
我无视跪在地上的父亲,径直走到娘亲的牌位前轻轻拿起抱在怀中转身离开。
父亲想要抢回娘亲的灵牌又怕伤到我与腹中的孩子「柔柔,你这是为何?」
「父亲刚在公堂上已经言明不认我这个女儿了,娘亲下葬不够三天父亲就忙着续弦,娘亲生前敬爱父亲,处处为你着想,父亲这般行事娘亲在天之灵恐怕也跟着寒心。还不如让女儿与娘亲一同离开安家。」
「我一时糊涂被那毒妇蒙骗,干了对不起卿儿的事,爹爹真的知道错了。」
「柔柔看在你娘亲的份上,你就原谅爹爹一回吧,爹爹现在没有生育能力,安家的重担只能由你继承了。」
「柔柔,你不能让安家绝了后呀。」
我抱着牌位与父亲拉开了距离,冷笑道:「你不配,你不配当我爹,也不配提我娘亲。」
「父亲敢说,我娘亲的死父亲真的毫不知情吗?」
公堂上的闹剧,是我数月前就开始谋划。
我故意吩咐翡玉向我传递消息时漏出破绽让李青儿发现她是我安插在身边的眼线,我与翡玉交往的书信让她更加相信翡玉在她身边有所企图。
我在书信中让翡玉在药里放入滑胎粉为饵引李青儿上钩,让她上演计中计将腹中保不住的胎儿变成下药谋害一事推在我身上。一来可以拿回我手中一半的财产,又可以利用老太太和父亲的愧疚得到更多的补偿。
至于父亲不育的事,药是我下的。
父亲在柳儿处醉酒后将柳儿当成了娘亲,一直喃喃道「对不起卿儿,是我害了你。」
酒醒后父亲便到了祖母的院子争吵,柳儿好奇跟上前偷听,只听老太太道,当初是父亲发现娘亲的死有所蹊跷,但经不住李青儿有孕能诞下嫡子的诱惑和老太太合谋将娘亲快速下葬,免得惹人怀疑。
这事怪不得别人。
父亲选择了掩耳盗铃,在昔日花前月下的爱情面前,他选择了内心一直压抑的欲望:子嗣。
他这一选择无异于亲手抹杀了我们一家所有的幸福回忆,无异于亲手将娘亲送上了死路,也一同将我对这个家最后一丝眷恋覆灭。
李青儿在父亲每日的饭菜里下了少量的不育药,只有长时间服用才会慢慢产生效果。
我让柳儿在父亲酒杯中下了剂猛药,将父亲渴望的子嗣与往日我对爹爹的不忍的矛盾心理一同抹去。
「我不仅知晓父亲隐瞒娘亲的死因,还亲眼撞破父亲与李青儿在别院颠鸾倒凤。我不再追究父亲在娘亲的死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保留安府最后的颜面就当偿还父亲多年来的养育。今后我安柔柔与安家没有任何关系。」
12
对外宣布我与安府脱离关系后,父亲一病不起。
我在府中安心养胎不理外界如何评价。怀胎五月时我突然见了红,大夫施针勉强保下了胎儿后言明不可再服用有关藏红花的饮食。
月儿里里外外将府里排查了几遍,揪出了一个在厨房烧火的婆子,那婆子承认她收了安府老太太的银子在我的药膳里加了藏红花。
老太太自从知晓自己没有儿孙之福,李青儿的案子和我脱离安府让安家在安阳县沦为笑柄,父亲一病不起,家中生意无人打理,老太太的日子一日过的不如一日便恨透了我这个孽障。
自己过的不痛快也要让别人不痛快。
我腹中的孩子成了老太太的眼中钉,想除之而后快。
父亲病中知道此事后托人将家中另外一半财产转交与我作为补偿,求我饶了老太太这一次。
我将财产悉数收下,用安家的财产在县里盖了一座念卿堂收养无父无母的孩童。
不久后父亲病逝,我信守承诺没有追究老太太的罪名,只是命人将她从安府赶了出去。
锦衣玉食一辈子的老太太沦为了街头乞丐,这也是她的选择。
秋天总是来的快走的也快,转眼寒冬就要降临。
我顶着七个月大的肚子不顾婆母和夫君的劝阻来到了刑场,李青儿也得到了她应有的惩罚。
回家的路上,我遇到了一只小猫浑身脏兮兮的像极了我小时养在府中跑走的。
月儿一脸怜惜地看着小猫:「多好看的一只猫呀,可惜了。」伸手就想把它抱回府中。
我拦住了月儿说,也许那是小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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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0 18: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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