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乌鸦嘴
难以捉摸的她,和蜜罐里的故事
我遇见一只鬼,他传给我乌鸦嘴。
许下的愿望都会成真,但是死对头会得到双倍。
死对头对我「嘿嘿嘿」,我也对他「嘿嘿嘿」。
我许愿有一个死心塌地的男朋友。
然后他,嘿嘿,有了俩。
1
我真是恨死我的主管了。
仗着自己是总经理的小舅子,天天狐假虎威。
虽然说,生活枯燥乏味,早八谋杀人类。
但也比不过创造的「日不落」工作法。
那天我加班结束已经午夜,回家路上越想越憋屈。
然后我就画了个圈圈诅咒他。
没想到这一画圈可不得了,平白无故圈出来一只鬼。
「进了你的圈,就是你的鬼,为了奖励你,我可以传给你我的乌鸦嘴。」
我说我不要,生活已经足够倒霉,不再需要乌鸦嘴叠 buff。
但是他说:「这嘴说啥都能成真……」
「我要!」
什么鬼不鬼,有了这张嘴,跨越异世界我也必须抱大腿。
「只要你需要,我给你充值天地银行 VIP 中 P!」
「那倒不必!」
那鬼在自己嘴上虚空抓了一下,然后怼在了我的嘴上。
那感觉就像……局部降温。
「这嘴售后一年,在此期间你可以随时召唤我出来。」
我有点没听明白,这意思是我有了一个愿望成真的嘴,还得到了一个鬼跟班?
他说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用小日子的说法就是,你是我的主人,我是你的侍神。」
小日子?
好吧,这鬼是懂得维护国际关系的。
我当时就许了一个愿望:「我要回家好好睡满八小时!」
那鬼看了看月光,打了个哈欠:「太晚了,我也要去睡了!」
我赶紧问:「我怎么叫你出来啊?」
他告诉了我一个暗号——「鬼鬼乌鸦嘴」。
我怎么听着这么像闹着玩儿呢!
2
到家的时候早就过了十二点,我洗漱完发现手机上好几个未读信息,都是主管发来的。
「明天十点董事会视察,全员六点到岗待命。」
「你如果不想那么早也没关系,让我去接你,咱俩一起去。」
「你不回我我就当默认了啊,原来女孩子真的都这么矜持。」
后面他还发了一个「么么哒」的表情,恶心得我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我看了看时间,睡八小时是不可能了,四小时都费劲。
回复了他一句「不用了,谢谢主管,明天我男朋友送我」后,我就开始欲哭无泪地上闹钟。
上了十个!
从五点开始,隔两分钟响一次,我就不信我起不来。
嘿,我还真就没起来。
一睁眼已经将近九点,我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毛病啊,怎么闹钟一点儿没听到呢?
正疑惑不解,一个清冷冷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
「你昨天许愿要睡够八小时,上再多的闹钟都不可能叫醒你的!」
我吓了一跳,从床上一下子弹起。
慌乱间没掌握好平衡,我的身体从那鬼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嘶~好冷。
我感觉那鬼似乎也紧张了一下。
「对、对不起。」
「你、你没事吧?」
我俩几乎同时开口,不同的是我太冷了,说话的嘴都冷得有点不受控制。
我一边嘟囔一边收拾自己:「该死的乌鸦嘴,这下我肯定要挨批。」
鬼鬼却让我不要担心:「小舅子现在还睡着,不睡够十六个小时,他是不会醒的。」
「啊?为啥?」
「因为……」鬼鬼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快说!」
我一记眼刀过去,鬼鬼明显瑟缩了一下。
毕竟我这个主人的威慑力还是要有的。
「这个能让愿望成真的嘴之所以称为乌鸦嘴,就是因为在你得到想要的东西的同时,你的死对头会得到双倍。」
「我这里检测到你目前的死对头就是你的主管,所以……」
我懂了。
想要的东西我自己才得一份,死对头却平白无故拿了两份,真是气也要把人气死了。
怪不得这个嘴叫乌鸦嘴呢!
但是这是真的吗?
我带着疑惑赶到了公司,视察大队还没来,但是整个部门的人全部无精打采。
「我五点就起来了,困死我了。」
「我比你还早啊,现在国宝都没我黑眼圈重。」
大家哈欠连天,东倒西歪地等着领导的到来。
同时还不忘抱怨抱怨小舅子。
「领导十点来,他让我们六点就到,结果他自己玩起了失踪。」
「失踪?」我有些不解。
「可不是嘛!」同事和我解释,「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突然间他面色一沉:「主管不会出啥事了吧?」
我嘴角有点不自然地抽抽,他可不就是出事了嘛,被我的愿望 double kill 了。
「也许喝多了睡觉呢吧!」我生硬地打哈哈,好在大家都困得东倒西歪,没人真正注意我说了什么。
董事们一直不来,大家从上午等到了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了下午。
部门的同事都起了个大早,又强撑着精神等了一天,下午正是最犯困的时候。
再加上快下班了,精神放松,所以大家或靠或趴,全都东倒西歪地补觉。
我夜里睡足了,白天想睡也睡不着,闲着没事就开始整理杂七杂八的资料。
五点钟,大家睡得正香的时候,他们来了。
所以董事们看见的画面就是——
主管不在,员工基本都在睡觉,只有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可怜兮兮地忙来忙去。
陪同董事会一起来的总经理冷汗直冒,拿着手机不停地拨电话。
我看着时间,距离小舅子苏醒应该差不多了!
果然,电话通了,那边传来呼哧烂喘的跑步声。
「快了……呼哧呼哧……我马上就到……呼哧呼哧……」
董事长脸色很不好看:「这就是你们的工作状态?整个部门这么多人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突然被 cue,我有点不知所措,只能低头看脚尖。
这一看不要紧,早上出来太着急,没穿高跟鞋。
破公司的硬性规定,女员工必须穿着至少五厘米的高跟鞋。
如果不穿就是仪表不规范,绩效工资分分钟再见。
我赶紧许愿:「让我的鞋跟马上增高五厘米。」
五秒钟后,我的愿望实现了。
总经理还在解释他小舅子的事:「这是意外,是意外。」
他抹着额头的冷汗,估计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信。
董事长大手一挥:「现在马上召开临时董事会,严肃处理这个问题!」
话音未落,一连串「哒哒哒哒」「扑通」「啪啦」的声音由远及近,小舅子一身狼狈、气喘吁吁冲了进来。
脚下还踩着一双十厘米高跟的男士皮鞋。
3
「我……呼哧呼哧……今天……呼哧呼哧……」
也不知道小舅子是累的还是紧张的,涨得满脸通红也没说出一句全乎话。
董事们上上下下打量着小舅子,最后视线落在了他脚下的那双诡异的皮鞋上。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我甚至能听到身边同事极力压抑的憋笑声。
「你这是搞什么把戏?」
董事长语气威严,指着小舅子脚上的鞋,气得嘴角直抽抽。
小舅子早已在众人的诧异目光中意识到自己不对,听到董事长问,他眼珠一转,想出了一套说辞:
「董事长,今天迟到确实是我的错,因为我……咳咳……甲流了。」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包括董事长。
小舅子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继续说:
「我为了体察女同事们的不易,偶尔也会穿衣穿高跟鞋体会一下其中的辛苦,今天穿高跟鞋赶时间……咳咳……也是我的体验之一,没想到让领导们见笑了,咳咳咳咳咳……」
他说得一本正经,别人信没信我不知道,反正我憋笑都快要憋爆炸了。
总经理一见小舅子这么说,赶紧给他解围:「他这人一向以公司为家,自己都病得这么严重了,居然都忍着不和我请假,真是太敬业了。」
在他说话的过程中,小舅子十分配合地咳个不停。
董事长突然接了个电话,面色凝重地说了一句「我马上过去」,然后一言不发地独自离开。
董事们脸色都沉下去,没再理会小舅子的闹剧,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我们那里。
4
我被小舅子堵在工位上,一双臭烘烘的皮鞋摆在我桌上。
「这都是你搞的鬼吧?说,那个死对头的双倍是个什么东西?」
「我这一天两回了,睡十六个小时是吧,十厘米高跟鞋是吧?」
他盯着我脚下的鞋,若有所思。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死对头得双倍」的事,也不知道要怎么接他的话。
这种奇怪的异能到底能不能说啊,会不会说了就漏了?
我赶紧在心里默念「鬼鬼乌鸦嘴」。
几乎瞬间脑海中就有了回应:「主人我在。」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又是吞吞吐吐好半天才告诉我,每次我许愿,死对头那边都能接到双倍提示。
「如果许愿的时候你在他身边,你也可以听到同样的提示。」
我摔,这应该叫气死人不偿命嘴!
小舅子见我不说话,突然换了一副贱笑的表情。
「要不然你跟了我吧,我就原谅你坑我这两次。这样你许愿中五百万,我就能中一千万。你许愿长命百岁,我就能长命二百岁,怎么想也不亏。」
「不要说你有男朋友,我早就调查过你了,自从 24 岁那年你男朋友死了,你就一直寡得很。不要说男朋友了,就连你养的猫都是母的。」
我是真的生气了,他不提于舒阳还好,提了我就真是一秒钟也忍不了。
他本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智商超级高,对我也超级好。
当年他为了救我被汽车撞飞,从此成了铭刻在我心上的白月光。
他凭什么和于舒阳相提并论?
他也配?!
刚想骂他,突然一个声音突然闪现在我脑海。
「许愿你会得到一个男朋友。」
我一想,秒啊!
没有八肚子坏水都想不出这么损的招儿。
我邪魅一笑,缓缓开口:「你说你想当我男朋友啊,那可不好意思了,我今天就会收获一个帅气多金、八块腹肌、用情专一、对我百依百顺的男朋友,你啊,没有机会啦~!」
我静静地看着小舅子,看着他的表情从期待变为震惊,又从震惊演变成惊恐。
因为我清晰地听到了一个提示音:「愿望加倍,男友加倍!」
「你你你……」
小舅子瞳孔地震,「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
我一看时间到了,下班了啊。
果断打卡走人,小舅子拎着鞋跟在我后面:「你好歹给我把鞋弄回去啊,我没有备用的。」
我才没工夫理他,因为我看到了一辆骚黄色的粪叉子——
不是,是玛莎拉蒂。
那车停在公司门口,车上还竖一大牌子——「赵雨桐,做我女朋友好吗?」
斜靠在车门上的男人身形颀长、容貌不凡,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最关键的是他还有于舒阳三分神情。
我傻了,不是因为有人和我表白才傻的。
而是在那辆玛莎拉蒂后面,还有两辆豪车。
有豪车不奇怪,奇怪的是豪车的车主打起来了。
其实豪车的车主打起来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一边打一边喊。
车主 A:「他是我的,谁也不能夺走他!」
车主 B:「我死都要和他在一起!」
这还不够,更震撼的是,他们的车顶上都顶着同样的牌子——「苟富贵,嫁给我好吗?」
OMG!
整个楼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小舅子大名叫苟富贵。
这……真是开了眼了。
5
小舅子吓得拔腿就跑,连他十厘米的高跟鞋都不要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活雷锋非常及时地大喊一句:「新娘子跑了!」
好嘛~那俩大哥立马不打了,齐刷刷奔着小舅子冲过去。
片刻之后小舅子发出了杀猪一般惨烈的叫声:「赵雨桐,我他妈要弄死你!」
无所吊谓,我有一万种办法折腾他!
坐上了骚黄色的粪叉子,我在副驾驶偷偷打量着身边的这个大男孩。
眉眼不像、鼻子不像,就连嘴巴也不像。
他的五官拿出来哪一个都不像于舒阳,可是放在一起就是有一种于舒阳的味道。
如果说不同,那就是这个人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没有于舒阳的活力。
我已经七年没见过他了,自从他走了以后,我心如止水、内心安详。
不仅没有了感情牵绊,就连心态也仿若耄耋老人。
然后我放弃了刚签下的工作,考研——读研——毕业,考博——读博——毕业,再然后,我今年三十一了。
正如小舅子所说,感情上寡得很。
我不知不觉看入了神,连那人嘴角微勾都仿佛回到了过去我们相处的时光。
「你看够了吗?」
「嗯?」
我猛地一怔,才发现自己好像个女流氓一样盯着人家男孩子看。
「对不起。」我定了定心神,他毕竟不是于舒阳,咱也不能干那找替身的事。
我说我要下车,理智告诉我不适合再坐在他的车上。
「我还可以再来找你吗?」
他轻轻地问我,我慌了,怎么他连说话的语气都和于舒阳很像?
综合起来,已经有五分像了。
我有点后悔许了这样的愿望。
想问问鬼鬼能不能取消愿望,可是我在心里叫了半天,鬼鬼都没有回应我。
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还说什么做我的侍神?
等找到他我一定要好好骂他一顿,我在心里暗下决心。
下车以后我久久不能平静,尘封在心里多年的枯木似乎重新发了芽。
脑海中不断浮现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样子。
想起他走了以后托梦和我说的:「别等我了,走出来吧!」
我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其实这些年我已经能很好地平衡回忆和现实的天平。
但是现在,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那感觉就像是吸毒,明知不对,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不,他比毒品要厉害。
什么样的毒品七年还戒不掉?可是我戒不掉于舒阳。
可能我这一辈子都注定要栽在他身上了。
6
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直到死党林苏打来电话。
「你到底看没看帖子,你火了!」
我一脸懵逼,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林苏立马甩过来一个链接,我打开一看,上面赫然是那辆骚黄色的玛莎拉蒂。
【知名富二代重病觉醒,开启火热姐弟恋】
上面还清清楚楚戳着我的名字。
后面就是大帅哥给我开车门,我上车,我们一起疾驰而去的画面。
帖子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不是顺鑫集团的太子爷嘛,听说病得要死了!】
【楼上的,你看他像快要死了的样子?】
【看这状态,我死了他都死不了。】
【这个叫赵雨桐的是什么人,以前没听说过啊!】
……
很快,就有人转发帖子并扒出了我的基本信息。
几乎同一时间,我的某博、某书同时出现「99+」。
突然看到吓了一跳,还以为我自己被网暴。
林苏问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你们集团太子爷的?」
我无语:「如果我说我不认识他,你信吗?」
林苏回了我一个「呸」。
呵呵,鬼才会信!
真的,鬼鬼真的相信。
在我被亲朋好友轮番轰炸了一大圈以后,鬼鬼终于出现了。
「按常理来说,你的男朋友确实应该从认识的人里来挑。可是你的朋友圈里,就他妈没有雄性!你还要帅气多金,用情专一,我上哪给你找啊?正好快死的马博乔勉勉强强符合条件,我就只能把他弄来了。」
我揉了揉僵硬的脸:「呵呵,我谢谢你,给我整来一个小我七八岁的小屁孩。」
鬼鬼洒脱地摆摆手:「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忍了半天的大逼兜最后还是没忍住,但是,鬼鬼躲开了。
「我太凉了,女孩子受了寒要肚肚疼的。」
他在屋子里飘了一圈儿,然后又飘到我面前,认真地说:「其实你真的可以和他试试,我调查过,这个马博乔人不错的。」
我一拳猛地击出,嘶~刺骨的冰冷。
很好,这次打到了。
7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路上好多人都对我指指点点。
「你们看,是不是她?」
「我看着像……」
「也不怎么好看啊,马少怎么看上她的?」
……
我目光凌厉直扫过去,她们立马闭嘴。
敢说我不好看?
我这小暴脾气嘿。
到了公司,我在众人瞩目下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好几个同事给我使眼色,冲着主管办公室直努嘴。
我看了一眼,小舅子正苦大仇深地瘫在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一股莫名的内疚突然涌上心头,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想取消掉那个愿望,又想起鬼鬼说的:「取消愿望以后你就再也见不到马博乔了哦!」
那个和于舒阳有五分像的大男孩,我感觉突然又有点舍不得。
就在我犹豫的这个时间,医院给我打来了电话:「有供体了,准备五十万手术费,今天就可以做手术。」
一阵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姐姐有救了。
当年我一心读书,竟不知道姐姐为了供我上学去做了钨合金切割工。
大量的粉尘沉积在她的肺中,形成了尘肺。
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肺源来换,她就要撑不下去了。
放在以前,我一定会为这高额的手术费发愁。
但是现在我不会了。
「我许愿马上买的刮刮乐可以中五十万。」
我许下了愿望,就出门买彩票去了。
不承想小舅子也火急火燎地冲出来,嘴里还念叨着:「一百万,一百万!」
我买彩票中了五十万,小舅子中了一百万。
彩票店老板都傻了。
「卖了二十年彩票,都没见过连着中大奖的。」
小舅子也很高兴:「如果你经常许这样的愿望,我还是可以原谅你的。」
我有点生气,为什么我的好运气要加倍在死对头身上?
于是我灵机一动,又许了个愿望:「许愿接下来的彩票也能中五十万。」
小舅子眼都亮了:「再多点再多点,这些不够。」
然后我们俩又接连中了。
彩票店老板马上就去做了横幅、买了炮仗。
小舅子乐颠乐颠地看着我笑,得意忘形地摸我的头:「我就说咱俩是绝配,你怎么就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
我忍了又忍,终于平静地说出了早已想好的第三个愿望:「许愿我的财富马上缩水一半!」
我算了算,奖金加上我的积蓄,再除去缴税,应该还够手术费。
小舅子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然后紧紧握成了拳,朝我狠狠打下来。
我赶紧抱头下蹲,希望可以躲过这一击。
一声闷响过后,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拳头根本就没落在我身上。
马博乔捂着鼻子站在那里,鲜红的血从他的指缝流出。
跟着他的人紧张得不行,两个人嚷嚷着要带他去医院,两个人把小舅子夹在了中间,还有一个认出了小舅子的身份,直接给董事长打了电话。
马博乔顾不上自己还在流血,担忧地问我:「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
手忙脚乱地给他找了纸巾,帮他处理了脸上的血。
还好,小舅子太矮,马博乔太高,这一拳实际上没打到实处。
但即使这样,小舅子还是被辞退了。
董事长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儿子,那真是碰着一根头发丝儿都要心疼,平白让人打了一拳,他是说什么都不依的。
「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其实就是个客套话,因为我社恐,不知道说啥好。
没想到他小心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精巧的保温桶交给我。
「昨天你受了凉,女孩子不能受凉的,所以我就给你熬了五红汤,调理气血、缓解宫寒很有效的!」
我心里惦记着姐姐的手术,拿着彩票就想去彩票中心兑奖,随手就把那个保温桶落在了彩票中心,里面的汤到头来一口也没喝上。
可是请假的事找小舅子就不合适了,我灵机一动对马博乔说:「我要请一个月的假,你不会不批给我吧?」
马博乔皱了皱眉:「我没有权限,我让我爸给你批吧!」
于是我就成了第一个由董事长亲自批假的普通员工,并且得到了为期一个月的带薪休假。
真是美哉。
8
姐姐的手术很顺利,并且后续的感染关排异关都轻松度过。
我在医院里陪着她,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家。
鬼鬼经常突然冒出来看我,我是无所谓,我不怕他。
可是我总神神叨叨地对着空气说话让别人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于是我和鬼鬼说:「我不叫你,你不要来,这里都是病人,你犯忌讳了。」
鬼鬼委屈巴巴地走了,临走还不忘提醒我:「别忘了你还有个男朋友呢!」
哦,那个叫马博乔的大男孩,他还算不上我男朋友吧。
终于过了几天消停日子,姐姐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了。
终于摆脱了呼吸机的束缚,她可以自由地呼吸空气,可以随意走在想去的地方。
那天我们正在走廊里散步,突然一群人浩浩荡荡出现在楼道里。
马博乔在一对中年夫妇的陪同下,身后的一大群随从拿着数不清的礼品,驻足在了我和姐姐的面前。
姐姐呼吸有点不稳,她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架势?
她艰难地在我耳边低语:「这就是你那绯闻男友?」
我赶紧搀住她,告诉她不是,马博乔也上前一步扶住了姐姐的另一只胳膊。
「我是雨桐的男朋友,这次来是专门来看姐姐的。」
说着他指指那对中年夫妇:「这是我的父母,一起来看望您。」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我姐的呼吸更不稳了。
「还说不是,人家家长都来了。」
我赶紧叫来护士,自己则带着以马博乔为首的人从众去外面说话。
一出门马妈妈就拉住我的手,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
「我们博乔一直要来看你姐姐,是我不让他来。他在医院里躺了大半年,我是再也不想让他到这样的地方来了。」
「可是他不依,说什么都要来看你,我们不放心,只好跟着一起来。」
「我知道你没有父母,长姐如母,这次咱们就算是见过家长了吧!」
我又一次傻了,这哪跟哪啊?
没等我反应过来,马妈妈又扔出一记炸弹:「博乔本来都不行了,医生全都束手无策。可是他突然醒过来要找你,躺了大半年的身子说起来就起来,不光可以走路,还能开车,你说这不是奇迹是什么?」
「我们博乔的命是你夺回来的,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和博乔在一起,我们老两口的身家全都给你!」
我稀里糊涂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感觉被冒犯到。
情急之下我张嘴就是一句:「我和马博乔在一起不是为了你们的钱!」
这一说不要紧,马妈妈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博乔的眼光真不错!」
这……好像有点误会吧?
9
出院的时候马博乔带了好些人来帮我们搬东西办手续。
几天不见,我感觉他强壮了许多。
他说他在努力健身。
我有点诧异:「大病初愈干嘛这么折腾自己,还是要好好养着才好。」
「不行。」他连连摆手,「自从我醒过来,心里就一直有一个信念,就是我一定要练成八块腹肌,就像我当年一样,麒麟臂、人鱼线、八块腹肌看得见!随着身体一天一天好起来,这样的念头就愈发强烈,简直已经到了我控制不住的地步。」
他说得兴高采烈,只有我尴尬得脚趾抠地。
苍天啊,看看我这都是许的什么愿啊!
为了防止他折腾坏了自己,我只好安慰他:「慢慢来也挺好,我不着急。」
说完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马博乔看我的眼神里明显晕染上一些其他的情绪。
刚想借口离开,他猛地双臂一紧,将我环在了怀里。
我吓了一跳,本能地挣扎,他却越发用力。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他声音低哑,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灼烧着我的头顶,让我有点慌乱不及。
我赶紧叫鬼鬼,可是怎么叫都叫不出来。
怎么回事?不需要的时候他总是自己跑出来,现在需要他了,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真耽误事。
10
公司里的人都在传我和马博乔的八卦。
有说我时来运转的,还有说我出卖色相的。
就连总经理都对我客客气气。
真没意思。
我索性辞职。
反正我上这个班目的就是给姐姐攒手术费,现在手术成功做完,我也不用再忍受这不喜欢的工作了。
自从姐姐出院,马博乔几乎天天和我在一起。
他问我想干什么,说他可以帮我。
「我辞职就是不想沾你大少爷的光,现在怎么可能再让你帮我做事?」
「我……」他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失落,「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事情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
见我面容严肃,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半天,我终于开口:「你知道,我心里有个忘不掉的人……」
没等我说完,马博乔忙不迭表态:「我知道,我不会在意的,你放心,我……」
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我在意。」
我打断了他的话,将他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你很好,可是我心里抹不去那个影子。其实你和他有五分像你知道吗?」
「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我声音陡然提高,把他吓了一跳。
「拿别人当替身是很不道德的行为,那会毁了我和他的回忆,也会毁了我和你的感情。」
我不知道再如何说下去,面对这样的情感纠葛我一向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只能脚底抹油——跑。
跑回了家,马博乔没有跟着。
我松了一口气,心里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彼此都留个不错的印象。
11
鬼鬼已经在家里了。
这东西,需要他的时候回回不见鬼,不用他了,他倒跑得勤快。
「为什么马博乔在的时候总是找不到你,只要他一离开,不用我找你就会自己出现?」
我抄起手边的纸巾朝他扔去。
自从被冰到两次,我学乖了,不再亲自打他。
他捡起纸巾放好,默默立在墙边。
「我太凉了,不要冷到你。」
「回答我,主人问你话呢!」
他还是不语,我刚想再发火,猛地一个念头钻到了我脑海中:「马博乔是你附身的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只是又开始了惯性的结巴。
「我……当时找他的时候差了那么三五秒,鬼差刚把他的魂魄拘走。我……没办法,趁着他还热乎,就……自己上了。」
「那你出来了,他的肉身怎么办?」
「根本没什么事,以后我会以马博乔的身份活下去,或者说,是我替他活着。」
我有点震惊,这不就是借尸还魂?
见我不说话,鬼鬼挪近了些。
「其实严格来讲,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他走的时候我也征求了他的同意,这段时间替他孝敬父母,也让他走得安心些。」
寒气逼人,我扯过一旁的薄被盖在了身上。
「你真是越来越冷了,以前你靠近我我也不觉得这么冷啊!」
鬼鬼无奈地摊手:「在阳间待久了,阴气不重一些我受不了的。其实我附身马博乔也有这方面的担忧,我经常接近你对你不好,但是用了他的身子就不一样了。」
「我因为迫不得已占了他的身体,又受你愿望的束缚,现在对你死心塌地、一心一意,这是不受我自己控制的,那感觉,就像是一种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自动脑补出情歌王子的歌词。
「你认识于舒阳吗?他过去你们那边七年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大脑就好像卡 bug 一样问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他告诉我不认识,我竟有一点失落。
我到底希望他回答什么呢?
12
我买了个小车卖煎饼,从小我的愿望就是当一个煎饼太太。
一抬手,哗,面糊落下。
再利落地拿小刮板转个圈儿,一张又薄又均匀的面饼就出来了。
喜欢吃什么就往里放什么,喷香喷香的,别提多带劲了。
谁说博士不可以卖煎饼?
只要我愿意,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
可是第一天出摊我就傻眼了,根本没人来买。
于是我祭出了许久没用的许愿大法。
「许愿我四小时内有一百个人过来买煎饼。」
当然了,我许下的愿望就没有不实现的。
可累死我了,四个小时站下来,我腰酸腿疼的。
但是收入还不错,比我辛苦打工一天强多了。
第二天我就许愿了一百五十人。
第三天二百人,为了节省时间我又开了一口锅。
客人都夸我:「博士摊煎饼就是不一样,一心二用还丝毫不乱!」
第四天……小舅子来了。
他气势汹汹地质问我:「你卖煎饼我不管,可是你每天弄几百个人找我来买煎饼算怎么回事?」
我手上正忙着,说话有点不过脑子。
「啊,我都忘了你了!对了,最近你过得怎么样?」
这不问还好,一问小舅子直接炸了。
「怎么样?你还有脸我问怎么样?也不知道你许的什么破愿望,那两人天天缠着我!你见过十六块腹肌的人啊?两人加起来三十二块,拼一起都可以下一盘五子棋了!」
我使出毕生的定力才可以憋住笑,小舅子却全然不在乎。
「你说说你,有了这许愿的嘴,要多少钱没有啊,还用得着你苦哈哈地在这里摊煎饼?」
我装好热气腾腾的煎饼递给客人,礼貌地把人送走,这才有工夫搭理小舅子。
「我有这样的能力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不觉得我可以随意把这能力用在满足自己的金钱欲望上。可能在我现在还不知道的角落,有很多人需要我超能力的帮助,如果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我会毫不吝啬。」
「那你就这么摊煎饼了?」
他显然看不起我摊煎饼,而我看他就像个傻子。
「你知道我这一天能挣多少钱吗?工作四小时,我能卖出去二百份煎饼,一天最少净赚一千块,比打工挣得多多了。」
我看着神情萎靡的小舅子,好意劝他:「要不你也去卖煎饼吧,好歹客源有保障。」
结果他骂我神经病,我看着他气急败坏又悲悲惨惨的样子,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算了吧,不见就不见了吧!
「我取消曾经许下的愿望,不要男朋友了。」
小舅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开口解释:「以后那两个人不会再纠缠你了。」
小舅子顿时热泪盈眶,哽咽着和我说:「我决定不做你的死对头了,以后你许什么愿都不要带上我!」
13
我就这样没有死对头了,天天卖煎饼卖得不亦乐乎。
那天我摊子前站了一个人,我习惯性地问他:「要什么面?加脆饼还是油条?」
他一直站着也不说话。
我从餐车的小窗看过去,心跳猛地停滞了一下。
我看到了马博乔的脸,一脸的忧愁和哀伤。
「鬼鬼,你做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给谁看?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谁?」
「我实在是想念你,忍不住要来找你。」
我看了看四周,还好没有人等着。
要不大庭广众说这么肉麻的话,我是真的有些不习惯。
「我不是都已经取消愿望了吗?你说的,取消以后就不会再见面了。」
「理论上是这样。」他看起来也很疑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熟练地抹油、摊饼、打鸡蛋。
「没有什么事是一套煎饼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套。说吧,想吃啥样的?」
马博乔还是沉默,我急了:「快点说,再不说饼都要糊了!」
他这才讷讷地开口:「不要香菜,要香葱,多放辣酱,再夹上一根火腿肠。」
我挑眉问他:「就这些吗?还有吗?」
「还有油条上刷面酱,再给我把煎饼截断用两个袋子装。」
我利落地做好,递给他,他又把其中一个袋子送回给我。
剩下的时间他都一直陪我卖煎饼,有空闲的时候我俩就一起吃两口。
我心里暗骂,这个狡猾的鬼鬼,还说自己不认识于舒阳,怎么我们曾经吃煎饼的习惯他这么清楚?
肯定是于舒阳跟他说的。
这个于舒阳啊,为了让我忘了他真是不择手段。
14
我心里似乎也想开了一些,感觉眼前的马博乔也不错。
因为我不再赶他走,他便非常自觉地天天陪我出摊。
当然了,每个月有几天我是不出摊的。
那个时候马博乔就会熬好五红汤给我送去。
那汤熬得恰到好处,让人喝了暖暖的。
我问他:「你熬汤的水平不错啊!」
他羞赧一笑:「以前经常给女朋友熬。」
看着他低头浅笑的样子,我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酸,连手里的汤喝起来都没了滋味。
以前于舒阳还在的时候,他经常给我熬汤。
果然好男人都是差不多的。
察觉到我的异样,马博乔赶紧解释:「不是,是这个身体本来的女朋友,我继承了他的记忆,有时候就会有些错乱,你不要误会啊!」
看着他紧张解释的样子,我又忍不住轻轻翘起了嘴角。
我和鬼鬼马博乔的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了大半年。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他也熟悉了原本马博乔的身体。
他的父母、我的姐姐都在催我们结婚。
我说:「我还不着急。」
他笑:「那我更不着急,我比你还小七岁。」
我笑骂他,可他还是拖着我去选婚纱。
看到我试穿婚纱的那一刻,他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两圈。
「终于看到了,太美了!」
我有点不理解,「终于看到了」是什么意思?
他执意买下那件婚纱,让我穿着回家。
我当然不同意,他就把那件婚纱包好,让我回家再穿给他看。
一路上他净是对我输出不完的彩虹屁,做出各种搞笑姿势给我拍照,逗得我合不拢嘴。
可是,欢快中却突然没来由地涌上来一股忧伤。
上一次我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
是姐姐手术成功?不是。
是我有了愿望成真的超能力?好像也不是。
哦,我想起来了。
是我最后一次和于舒阳出去,我们走在路上也是这么笑的。
可是那天以后,世界上就没有他这个人了。
我想得出了神,连走在前面给我拍照的马博乔叫我,我也没听到。
突然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我被硬生生撞了出去。
但我不是被车撞的。
是马博乔,紧要关头,他想当年的于舒阳一样,把我推了出去。
而他,被疾驰而来的汽车撞飞。
我跌跌撞撞跑过去,却只看到他双眼紧闭,仿佛在睡觉。
但是他脸上的血提醒我他出事了,这不是睡觉。
我叫他,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也只能艰涩地卡在喉咙里。
周围来了好多人,把我们围在中间。
他们在说什么?我听不到。我也不想听。
一瞬间,我似乎看到鬼鬼从马博乔的身体里出来。
浮在半空中看着我,他的脸一会儿变成马博乔,一会儿又变成鬼鬼。
最后定格在于舒阳的样子上。
我一下子愣住了,连弥漫的伤心都抵不过这样的震惊。
他自嘲地笑笑:「还是被你发现了,傻姑娘。」
「本来以为可以陪你走完一生,没想到世事无常。」
我抱着马博乔的身体,抬头对着空气说话:
「原来是你,原来一直都是你。其实我早就应该发现的。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呢?让我等了这么久!」
他下沉了一点,想离我近些。
霎时间一股寒气逼来,四周的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几步。
想必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样子,和这莫名升起的寒气,会给人一些不能用科学解释的联想吧。
于舒阳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言语间已经带上了我们曾经的亲昵。
「还不是因为你总也忘不了我,让我不能安心投胎。没办法我就只能答应阎王的条件,辅导他的儿子考天宫的公务员。整整七年啊,我陪着那个傻子屎上雕花,却也仅仅换来和你七个月的陪伴。」
「其实阎王答应让我五十年后投胎,给我这五十年陪你过完一生。可没想到,上一世的事情还会重演。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
我已经哭得不能自已,看着他逐渐变透明的身体,一股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
「你不要走!」我哽咽着哭喊,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都被我吓跑了。
「你要是敢走,你就是我的死对头,我天天许愿折磨你!」
「那你不是也在折磨你自己?」他飘远了一点点。
「别太傻了,忘了我,好好活下去吧!」
我不依,大喊着:「我许愿死后喝下三千碗孟婆汤也不会忘掉你!我许愿十八年后还能再遇见你!」
说完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却只能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直到于舒阳完全消失不见,也没有听到我所期待的加倍提示音。
15
马博乔死了,这回是真的死了。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的父母,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死。
可是他妈妈一点都不怪我。
「博乔爱你入骨,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如果我们因为这个怪你,他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我感动得无可名状,同时又带着愧疚。
她以为的马博乔其实已经不是真正的马博乔了啊,但是我不能对她说。
我告诉她以后我会替马博乔向二老尽孝,希望能抚慰一点他们失子的心情。
没想到马博乔的父母直接提议让我当他们的干女儿。
他们失去了独子,而我刚好没有父母。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顺鑫集团的继承人。
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16
干爹干妈对我极好,真是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我从小没有父母,只是跟着姐姐长大,这样的父母亲情还是头一次体会。
看着他们日益衰老,我十分难过。
而且干爹还经常和我说:「不要去卖煎饼了,回来学习管理公司吧,我也没多久好活了,该歇歇了。」
每次听到他这么说我就会很伤心。
然后有一天,我下定了决心把干爹干妈叫在了一起。
「希望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要吓到你们。」
他们很诧异,但还是点头表示理解。
我让他们和我一起说「你是我的死对头」。
他们一开始不愿意,可禁不住我软磨硬泡,最后还是说了。
我赶紧趁热打铁许下愿望:「希望我可以健健康康活到八十岁!」
两声提示音同时响起:「愿望加倍,八十岁加倍!」
我欢呼雀跃:「好了,成功了!」
二老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我又让他们取消了死对头的认证。
「这下你们可以活到至少 160 岁了,未来的吉尼斯长寿纪录就是你们的!」
这话他们当然是不信的。
只是当我八十多岁去世的时候,已经百岁的干爹还能一顿吃一只烤鸭,做二十个引体向上,干妈则带着一群孙子辈的小孩跳广场舞,他们终于信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17
摊煎饼已经彻底成为了我的业余爱好。
我喜欢在闹市有烟火气的地方感受世间冷暖。
看得多了,就总会看到一些不想看的东西。
那天有个老太太推了一小车白菜去卖,车边上明晃晃地戳着一个崭新的二维码。
可是我明明看到,老太太手里拿着一个老人机。
很明显啊,卖菜的钱八成是到不了老人手里的。
我过去问她:「白菜怎么卖?」
她说三毛钱一斤。
我买了一半,她要我十块钱。
然后我就教老太太和我做死对头认证。
老太太不大乐意,可是我还没给钱,她怕我反悔,只能和我说。
然后我就坐在她旁边卖刚买来的一半白菜。
「我许愿这一堆白菜可以买两百块,现金。」
提示音把老太太吓了一跳,我示意她没事。
很快就有人买走了我的白菜,几乎同时,老太太的白菜卖出了四百块。
我把六百块现金放在老太太手里,然后又往二维码上扫了十块钱。
老太太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告诉她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18
我突然发现其实我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
台风登陆,有个幼儿园里的小孩子被困住出不来。
风力太大,达到了十四级,汽车都可以被大风托起。
救援的人过不去,直升飞机更是不可能。
我对着犯难的家长和老师,大声呼喊:「你是我的死对头!」
他们也跟着我喊:「你是我的死对头。」
好了,认证成功。
我许愿:「我可以在八级大风中随意行走。」
很快,一个个焦急的家长顶着十四级大风昂然行进,成功救出所有被困的师生。
这只是个开始。
随后的大半生,我都奔波在各地救援的路上,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
山体滑坡,道路坍塌,救援物资无法顺利送达。
我许愿:「我可以背着一百斤物资安全行走在山间小路上。」
和我认证的志愿者纷纷提出抗议:「二百斤太少了,我们还可以多背一些。」
这话当然被组织者否定了。
「救援重要,你们也同样重要。我不希望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救援受到伤害。」
再后来我又参与了许多体育竞技。
我和游泳健将认证,许下的愿望确保她能比世界纪录快那么一点点。
我和跳高健将认证,确保她能比世界纪录高那么一点点。
这乌鸦嘴用得多了,我突然发现,如果是面对危害社会的人,我单方面认证也可以起到作用。
毕竟社会的败类是我们共同的死对头。
我对着通缉令上的罪犯一个一个许愿:「我必须去五个警察局做自我介绍。」
可事实上,他们中大部分连第一次自我介绍都没做完。
据说好些没上通缉令的在逃罪犯都吓疯了,争前恐后地跑去自首。
我感觉超开心。
19
在我做这些事情的过程中,我一直没忘记寻找于舒阳转世投胎的踪迹。
我问了好多人,对了好多暗号,却发现没有一个是他。
我就这样一直找一直找,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鬼差来拘我的时候,我赫然发现来的是马博乔。
「你混得不错嘛!」
「还是要多谢你替我照顾父母。」
我们相谈甚欢,并肩同行。
我问他:「你认不认识于舒阳?」
他说认识:「那家伙在奈何桥替孟婆熬了五十年汤。」
当我站在奈何桥头,于舒阳歪着头看我,满眼的笑意。
我上去就是一个大逼兜:「老娘等了你五十年,你是不是嫌我老,不肯投胎去找我?」
他走的时候我三十一,他十八岁我就四十九,嗯,确实挺老。
于舒阳抓住我的手,咬牙切齿地对我说:「你没发现你最后许的愿望有问题?你说十八年后见到我,到我这里翻倍就是三十六年。那咱们怎么见?这直接卡宕机了好吗?」
我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确实没有听到任何提示音。
合着当初我许下的那个愿望根本就没有成功啊!
我俩正絮叨个没完,孟婆端了两碗汤过来。
「五十年到了,阎君说你可以投胎去了。喝了这碗汤,你们俩一起走吧!」
「尘归尘,土归土,世事相忘,莫要执念。」
我和于舒阳相视一笑,仪式感爆棚地来了个交杯汤。
喝完以后,孟婆问我们:「忘了吗?」
「没有。」
「那再来一碗。」
我们又交了个杯。
「忘了吗?」
「没有。」
「那再来一碗。」
……
就这样一直喝了十八碗。
我怒了:「武松打虎都回来了,我们还在这里喝汤!」
孟婆看了看快要见底的大锅,又看了看蜿蜒不见尽头的鬼队。
一发狠在我和于舒阳的背上狠狠拍了一掌:「去你的吧!」
我们俩就这样被扇过了奈何桥。
20
番外:
听说有个小镇上出生了两个奇怪的孩子。
这一男一女俩孩子的后背上,都各有一个仿若翅膀一样的红色胎记。
大小、形状、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最神奇的是,这两个胎记一左一右,对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对翅膀。
这样的奇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连两家的父母都忍不住抱着孩子见了一面。
谁知道那两个襁褓中的婴孩一见面就笑,拉着对方的手不肯放开。
大人们都说这俩孩子是前世带来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一对。
一年以后,俩孩子蹒跚学步、牙牙学语。
那个女娃娃摇摇摆摆走到男娃跟前,冷不丁对着男娃娃来了一句:「孟婆真抠,我以为至少要喝她三千碗……」
男娃黑珍珠一般的眸子滴溜溜一转,举起自己胖乎乎的小手,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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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3: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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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捉摸的她,和蜜罐里的故事
糊糊的兔牙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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