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鲤鱼与绿鲤鱼
爱情成设防
醉酒醒来,我发现自己变成一条鲤鱼精,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悠悠晃晃的趴在死对头陆江河家的鱼缸里。
陆江河满脸震惊,我冷静道:一般这种情况,我只需要一个真爱之吻就能变成人类。
陆江河吻了我。
然后砰的一声。
他变成了一条绿鲤鱼。
我应该只是醉了个酒,不是重新投了个胎。
坐在陆江河家的鱼缸里,我盯着扑扑腾腾的鱼尾巴,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陆江河看起来像是大脑当机正在重启,往日那张高冷的学霸脸上只留下震惊两个字,目光在我的红色鱼尾巴上久久停留。
「虽然这个事我也没法解释,但网传只需一个真爱之吻我就能变回人类。」我咽了咽口水,努力镇定,「你意下如何?」
过了足有十秒钟,陆江河才把目光放到我脸上,虽然极力掩饰,但他不停颤抖的眼睫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可以。」
半晌陆江河像是缓过神来,接受了眼前的一切,慢慢走到我面前,把银边眼镜一摘,手撑在鱼缸边微一低头:「先亲一下试试。」
我怔了怔,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立刻勾住陆江河脖颈就是吧唧一口!
砰的一声!
陆江河,在我面前,变成了一条活生生的绿鲤鱼。
不是半人半鱼那种,他他妈是个全鱼。
「我草!」我吓了一跳,扑腾的尾巴就往外翻。
陆江河比我冷静多了,一张鱼脸镇定的吐人话:「别乱扑腾,你快把我扑腾出去了。」
水花汹涌间,他努力稳了稳身子,命令我:「顾姜,亲我一下,快点。」
如果他是顶着那张清冷学霸脸的陆江河,那我肯定毫不犹豫的说好的主人。
但他他妈现在只是条对眼的鲤鱼啊!
我小心翼翼的捧起绿鲤鱼,强忍着痛苦凑过去在他那翕张的小鱼嘴上吧唧一口。
下一秒,变回人类的陆江河差点把我压到水底当镇缸兽。
扑腾了好半天,我俩才在水波里稳定身形。
陆江河缓了一会,再开口声音倒是很镇定:「顾姜,我可能还要亲你一下。」
我一愣,随之疯狂点头。
陆江河又道:「你大概率会变回人类。」
我继续嗯嗯,眨巴着眼睛期待真爱之吻。
陆江河最后道:「以后和我保持十米距离,最好再也不要见面。」
我小鸡啄米的点头蓦地顿住了。
陆江河显然并不关心我的怔忡,单手扣住我的后脑勺低头就要吻上来。
「等等等!」我双手一合堵住他嘴边,有点无语又有点想乐,「陆江河,咱俩认识这四五年的,没必要这么无情吧,我又不是主动成精的,我也是被动受害者好吗。」
陆江河低头看着我并不多话,只扯住我的手腕按着我的掌心往下探。
「哎卧槽!你耍……」
故作羞涩的话语一停,我感受着手下光滑黏腻的手感蓦地怔住。
卧槽,陆江河怎么也成了半条鲤鱼。
陆江河从小就是返祖的代表人物,都说人可能是从海里进化来的,所以他一返就返了条鱼尾巴。
「其实我并不能完全确定这是基因作祟,因为从小我爸就叮嘱我和别人保持距离,省的影响别人。」
陆江河习惯性推眼镜,但手下推了个空,他只好尴尬的捋了捋头发,露出俊美的眉眼,「现在我终于理解了影响的含义,而且就目前情况来看,你极大可能是受到了我的影响。」
我默默听他解释一通,敏锐的抓住了漏洞:「你既然选择了保持距离,那我怎么会出现在你家?我喝醉是你把我捡回来了?」
陆江河抿了抿唇,耳朵尖稀罕的红了下。
我越想越觉得蹊跷,又问:「还有,你是怎么影响我的才让我变成一条鱼?」
这问题一出,陆江河的耳朵是完全红住了,一路烧到后脖颈,但就是硬梗着不说话。
我瞧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再想想他按我后脑勺的娴熟动作,掉线许久的智商终于连上网,猛地一拍水面,没忍住兴奋骂道:「卧槽,你小子昨晚是不是偷亲我了?!」
我被陆江河赶出了缸,在打完一个啵之后。
鱼尾巴消失了,两条腿白白嫩嫩细细长长,高兴地我当即就来了两步探戈,原地兴奋画圈。
「顾姜!」陆江河还趴在鱼缸里,语气非常冷冽。
「干什么?」我被他这凶狠语气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这小子脸红的好像西红柿。
陆江河就顶着张帅气的西红柿脸冲我吼:「穿条裤子吧你!」
Sorry,太高兴了没注意。
我也很是尴尬,先拿边上的浴巾包好自己才悄咪咪看陆江河:「鱼尾变来变去又不带穿衣售后,你给我找条裤子呗。」
陆江河冷声道:「那你觉得我现在身下有裤子吗?」
哟呵。
我一挑眉,抱臂倚着沙发瞧他:「求我。」
陆江河脸都憋红了,好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句:「求你。」
我灿然一笑:「哎,求我也不给你拿。」
我被陆江河赶出了家门,在我给了他一条裤子后。
这不典型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
不过这小子还算有良心,等着我换完了裤子才把我丢出大门。
「妈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提上鞋跟碎碎念的往楼下走,这边好像是陆江河的小公寓,离学校倒是不远。
路上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舍友,一个是导员,目的都是同一件事。
「顾姜!今天体测啊!你不要学分了!!?」
学分!!这不是要大学生命吗!!
「马上马上马上!」
我连滚带爬往学校赶,一路上蹿的比狗都快,拼死拼活的赶到操场,孬好是赶了个体测的尾巴。
体育组老师瞟了我一眼,轻飘飘道:「去,八百米预备。」
八百米!我他妈刚一千八百米的奔过来啊!
但是为了学分,我别无选择。
咬牙站上了起跑线,随着枪响,我就像一条脱缰的野狗窜了出去。
风快,我比风更快。
然而跑到一圈半的时候,风就停了,因为我没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其实并不清楚,只觉得自己越跑越沉,越跑越干巴。
我在脑子里鼓舞自己今天多跑八百米明天平躺做尸体,结果下一秒我就真躺平了。
嗓子很疼,眼睛很疼,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我趴在操场上痛的直哆嗦,耳边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喊我的大名,一声一声和他娘的班长点名一样。
「到……」我颤颤巍巍的伸出手。
空气间倏然一凉,被炙烤的痛意轻缓一瞬,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陆江河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
陆江河表情很紧张,他打横把我抱起来,声音发紧:「闭嘴,别说话。」
空气里一直荡着潮湿清凉的水汽,我感觉到从脚底到头顶的痛意正在缓缓消散,等到医务室的时候神志基本清醒,我就开始扒着陆江河询问学分。
「你先别操心那个,还有哪不舒服吗?」陆江河掐着我的下巴左右晃了晃我的脸。
我很诚实:「哪都不舒服。」
陆江河的手没从我下巴颌上拿下来,闻言他静了静,耳朵尖又开始红:「那,我可能还需要再亲你一下。」
虽然我很想吐槽亲亲是什么神奇 magic 吗,但是看着那张帅脸我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没点头,陆江河就一直红着耳朵等,特别有礼貌。
「那,就亲呗。」看他红,我也开始红,我们两个西红柿对着红,「我又不吃亏。」
陆江河低低的应了声,一手往后摸索,扣住我的后脑勺,吻落了下来。
我本以为,这个吻也跟前几个一样,小打小闹蜻蜓点水。
结果,这厮居然伸舌头!
感受到软热的一瞬,我脑子轰的就炸开了,条件反射的紧闭牙关,却被他捏着下巴往更深处探索而去。
温凉的水汽再次漫上,潮湿粘腻的触感从手下浮现,我被亲的迷迷糊糊的大脑倏然清醒,目光随之落在陆江河被我搂住的脖颈上。
我日,这哥怎么还亲出鳞来了?!
「陆、陆江河,」我看着他红透的眼和冰凉的鳞,强烈的反差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色气,「你,你还好吧?」
陆江河重重的喘出口气,脸歪了歪埋在我的脖颈里,温热呼吸一下一下贴过来:「不太好。」
我被他呼气呼的莫名有些窒息感,腾出只手揉捏着他的后脖颈:「没事没事,深呼吸。」
角色一下对调,陆江河反而成了那个需要安抚的人。
我手指抚在他的鳞片上,感觉到冰凉逐渐被我的体温染上热意。
半晌,陆江河把我的手拎开,声音闷闷的:「别揉,你让我抱一会。」
我听他那动静和撒娇似的,一瞬间就觉得心里发软。
不过还没来得及软太久,医务室大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姜……卧槽!!」
从我的角度只能瞧见舍友小半张震惊的脸。
来不及多想,我一个锁喉翻身就把陆江河放倒,小被子一扬,将他长鳞的上半身捂得严严实实。
舍友一副被欺骗了感情的模样:「不是,你不是跑到虚脱被送医务室了吗?怎么还有时间和野男人打啵?!」
我惦记着陆江河的鱼鳞,只能赶紧窜起来敷衍舍友,这一落地才发现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感觉还能再和八百决一死战。
「意外,意外,」我推着舍友往外走,「他害羞,害羞。」
舍友无力吐槽:「你俩都他妈在医务室啃上了,你给我说害羞?」
我一边推着舍友往外走,一边回头悄默瞅陆江河。
床上的被子掀开一个小角,陆江河缩在里面只给我露了小半张脸。
还挺可爱,我没忍住一乐,像个小媳妇。
回去路上,舍友开始对我严刑逼供:「你老实说,是不是陆江河?」
我尴尬的哈哈糊弄:「哎呀,我晕过头了,不知道。」
舍友啧啧称奇:「你不说陆江河是你此生宿敌吗,怎么,宿敌变真爱了?」
我和陆江河从高中就是一个班,到哪我俩都能绑一块。再加上这哥长得又高又帅,我心动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表白三次,次次被拒。
从此,真爱变宿敌。
但撞破陆江河的秘密后,我隐约有点回过味来了。
陆江河向来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拥有亲密关系,大概是因为这所谓的返祖基因。
他不想影响任何人。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见我不说话,舍友也不难为,带着我回宿舍。
手机震响两声,我掏出来一看,是陆江河。
我俩上次聊天距今得有个八百年了。
他道:「近期不要剧烈运动,多喝凉水。」
我笑着给他回:「绿鲤鱼恢复人身了?」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得有个三分钟才发过来俩字:「谢谢。」
我没忍住,给他发了个亲亲表情。发出去又觉得不妥,和调侃似的,正想撤回,结果陆江河那边已经回了消息。
是个黄豆害羞。
我一顿,第一反应是截图。
第二反应,他真的好可爱。
本以为黄豆害羞是我们关系破冰的前兆,结果没过两天我就发现陆江河在躲我。
我和陆江河在一个大院,公共课一周能碰个两三次。
第一次我给他买奶茶,他皱眉:「我不喝奶茶。」
第二次我学他一起坐第一排,他皱眉直接坐到最后
第三次,我揣着两张电影票笑眯眯看他:「我给你个机会好好说话。」
旁边就是学校未名湖,陆江河可能是怕我一脚把他蹬下去,终于不皱眉了,只有点无奈的看着我:「我不是说了保持距离吗。」
我把电子票给他看,一个在 5 排 7 座,一个在 11 排 8 座。
这距离就是王母娘娘来了都能划银河吧!
陆江河揉揉眉心,语气冷冷淡淡:「顾姜,我是不是给了你一些误解,你应该知道亲吻这件事并不是我的本意。」
我呼吸猛地一滞,妈的,你都亲出鳞来了你给我说这?!
于是我立刻质问:「那你为什么给我发黄豆害羞?!」
陆江河轻描淡写:「发错了,我本来想发的是害羞旁边那个,手滑。」
我怔了怔,立刻掏出手机打开消息。
黄豆害羞旁边是那个黄豆封嘴。
我看着那个封嘴黄豆,感觉被封的不止是嘴,还有我的心。
第四次表白被拒,傻子也该死心了。
但我转念一想,虽然没谈成恋爱,可孬好混了几个亲亲,也算是聊以慰藉。
想到这我深吸一口气,正想说那臣一退就是一辈子。
结果一抬眼,发现陆江河睫毛正在微微的抖,他这样冷漠,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来看我的眼睛。
我怔了怔,假意打开 APP 退票,声音低低的:「知道了,是我误会了,从头到尾都是我误会了。」
陆江河猛地抬起头,他可能是从来没听我这样的语气跟他讲过话,毕竟对上陆江河,我总是有用不尽的耐心和喜欢。
「还有一个小时开场,退不掉了,」我摆弄几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故意不去看陆江河,「算了。」
陆江河静了静,半晌,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很轻很轻:「就这一次。」
到达电影院,我俩也没有真隔着银河落座,而是选择了没人选定的一排,中间隔了一个座位,互不打扰。
直到电影开场,我才发现是我天真了,当初选电影时为了制造暧昧小接触,我特地选了个恐怖片。
没成想惊恐也就算了,还他妈是个 4D。
我一边嗷的声嘶力竭,一边被椅子摇的快吐出午饭。
更过分的还在后面,主角跑过瀑布时,前面椅子直接兜头给我来了一瓢水。
我呸呸呸好半天,什么矫情心思都没了,刚想转头叫陆江河走人,就见这小子单手掩唇、眉眼弯起,看起来已经忍笑忍了许久。
「不是,你怎么一点水都没沾?」我看着他干干净净的发梢不可思议又无比嫉妒。
陆江河摇摇头:「这边没喷水,可能喷头坏了。」
我还想骂人,张嘴就是个喷嚏。
陆江河见状把外套丢给我:「冷气太足,你小心感冒。」
我被带体温的外套糊了一脸,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单手把隔壁空座放下来,悄默默挪过去:「这喷头马力忒足,我换个位坐坐。」
陆江河也没阻止,我刚在心里比了个耶,突然荧幕上一声嘶吼,座椅重重一颠!
准确无误的,把我一脸颠到了陆江河裤裆上。
时间仿佛静止一秒,我还没反应过来,陆江河已经唰的把我捞了起来,一张俊脸红的好像开水烫过。
「那什么我、我、我卧槽!!」
一句道歉还没出口,我人就傻了。
陆江河,在我眼前,在三两落座的电影院里。
毫不犹豫的变成了一条绿鲤鱼。
不是!
你变成鱼能逃避什么啊!你这河鱼上旱地找死啊!
而且变成鱼就变成鱼吧,陆江河还瞎几把扑腾,他滑不溜秋我又满手是水,一个没抓住他就给我来了个小抛物线,直接抛到了前座座椅下。
上帝!这我怎么掏啊!
前座小姐姐可能是感觉到了脚下的异物,顺手一捞。
下一秒,惊恐的嘶吼响彻全场:「有鬼!!」
还好这是个恐怖片,有鬼可太他娘的正常了。
我趴地上边听着小姐姐的惊恐怒骂边捞鱼,人已经麻透了。
结局都没看完,我把陆江河这瞎扑腾的鲤鱼揣怀里就跑。最后溜进没人的杂物间吧唧一口才把人变回来。
「你还好吧?」我捞鱼时胳膊蹭到了椅子底,这会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大哥,你是不是情绪一激动就变身?绿巨人?」
陆江河抿着唇,脸色很差,动作也很拘谨。
我刚想细问,目光却不自觉的一顿。
变鱼没有售后服务,我说怎么感觉有点奇怪,陆江河这上下一丝不挂的我竟然都没注意得上。
「我、我我负责!」
还好杂物间有保洁大爷们的工作服,陆江河青着脸套上不合身的衣服,赤着脚站在我面前,一字一句道:「顾姜,我再说一遍,我们保持距离。」
我张张嘴:「不是,这事也不能全……」
「是,不能怪你,怪我意志不坚定罢了,」陆江河自嘲一笑,灯下的脸庞显得脆弱又无助,「怪我不该抱有期待、心怀侥幸。」
闻言,我手指蓦地攥紧,想说的话语都在陆江河空洞的目光中变得无比苍白。
那一刻,我只觉得心疼。
「回去吧,」陆江河抬起眼看向我,声音很轻很轻,像马上就要被风吹散掉。
「顾姜,不要对我抱有期待。」
电影院一事后,陆江河与我彻底成了陌路人。
我去医务室给胳膊换药,看着那小铁床就觉得心酸。
不过世事有时也巧,院里最近要办晚会,让我和陆江河主持,纵使他再不情愿也得和我排练。
我一直觉得我俩这状态不是个事,遂隔三差五借排练为借口拦他。但这哥向来不是好阻拦的人,我俩整天的状态就是他逃我追。
然后追着追着,我俩就因为都没看路一脚踩进了学校新挖的水泥池。
一脚踩进去才觉得脚感不对,再想出来只能自断一条小腿。
陆江河显然也被这情况无语住了,打电话联系了保安处来拔人,我默默看着他叹气,也不敢多话。
「顾姜,那天在电影院发生的事不会是偶然,作为怪物就是这么麻烦,就是会给所有人带来麻烦。」陆江河垂眼道,「我不希望你卷入麻烦,你明白吗。」
怪物。
陆江河觉得返祖是怪物啊。
我心中猛地一顿,鼻子隐隐发酸,只能很缓很缓的呼出一口气,好半天才道:「我不觉得麻烦,也不觉得你是怪物,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陆江河似是笑了一下,显得有些落寞:「我不这么说,别人就不会这么认为吗?」
「你应该知道我是单亲家庭,那你就没有猜想过,为什么我妈妈会丢下我一走了之吗?」
陆江河蓦然抬头:「因为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是个不人不鱼的怪物。」
他语气那样冷漠,眼睫却在微微发颤。
我看着陆江河那些暴露在细枝末节里的情绪,心脏闷闷的疼了一下,像被钝器划出了伤口。
「我能接受,」我低声道,「我也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怪物。」
陆江河闻言却轻声笑了,他落下眼来看我,眸底冰凉:「是我把自己当作怪物。」
我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有人来拔我们出坑了。
我愣愣的看着陆江河礼貌的跟人道谢,却始终保持着冷淡的距离。
人群喧嚷热闹,只有他背道而驰,独自一人向远处走去,水泥路上的脚印由深变浅,像是马上就要消失掉。
那一刻,我无比清晰的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陆江河不再害怕。
想要他坦坦荡荡、如同这世上每一个普通人那样。
去爱上什么人,或者,接受什么人的爱。
晚会圆满结束,我们一波人照旧是要去闹腾一场。陆江河向来不参加这种活动,早早地打了招呼离开。
我看着他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孤单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冲朋友笑笑:「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也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一路从体育馆追出来都没看到陆江河的人影,我有些丧气的垂了垂头,索性蹲到未名湖边掏饼干喂鱼。
脚下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猫叫。
我一怔,打开手电筒,撑着栏杆往下张望一番,在湖水旁短窄的台阶上瞧见了一只浑身湿透的猫崽。
这么点一只,湿一晚上肯定会冻死。我四下扫视一圈,找到了隐在灌木丛中的石梯。
石梯很陡还有些湿滑,虽然走的小心翼翼,但我到底高估了自己,眼见着就要够到猫崽脑袋,却脚下一滑,连人带猫滚进了水里。
猫崽喵喵直叫,它但凡会说话,高低都得给我问候一句妈。
「别怕别怕」我扑腾的喝了两口水,还不忘安抚猫咪,「你……」
话音未落,身后一声落水闷响,几近撕裂的吼声蓦地响起:
「顾姜!!」
混沌的水色中,陆江河俊美的脸上映出浅淡的青色鳞片,他满目焦急的向我游来,身后是拖得长长的、犹如烟雾般的漂亮尾巴。
「你疯了!大晚上下什么水!知不知道有多危险?!」陆江河手臂用力把我托起,眼底的惊慌明晃晃映着,在微光下一清二楚。
我稍一怔愣,刚想解释,双腿却蓦地发烫,几乎就在眨眼间,一条漂亮的红色鱼尾自腰腹下倏然展开。
那样鲜艳惹眼的颜色,落在陆江河眼里却只剩惶然的不安苍白。
「陆——」
唇角微热,柔软触感自唇上传来,我呆滞一秒回过神来,双臂已经熟门熟路的搂上了陆江河的脖颈。
「变回来!」陆江河看着我,睫毛不停的闪,声音紧到发颤,「求求你,变回来。」
「顾姜,不要变得和我一样。」
不要变作,和我一样的怪物。
我一言不发的看着陆江河,疼痛贯穿周身,一瞬间里竟不知从哪才能扼住蔓延的抽痛。
「陆江河,」我捧着他的脸,轻声叫他的名字,「陆江河,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平静水面泛起阵阵细小的涟漪,陆江河几乎全身都在抖,他把脸埋在我的脖颈间,声音又低又哑:「为什么啊,顾姜,为什么,我珍视的只有这么一点点,也不行吗?」
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绞。
「可以的,」我强忍住哽咽,安抚的搂住陆江河的肩膀,温声道,「别怕陆江河,我和你是一样的啊,别害怕。」
陆江河在我怀里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慢慢抬起眼,眼底微红,目光却又静又沉:「别和我一样。」
他道:「我希望,你能做不必担忧的普通人。」
从水里扑腾出来后,当天夜里我就发了烧,一连三天都在医务室挂水,蔫了一周才算见好。
湿透的小猫崽被陆江河捡回了公寓,我以看猫仔为借口和陆江河打过几次视频,看着窝在他身边舔毛的小猫只觉眼馋。
捡谁不是捡,怎么不能把我这条小鱼仔捡回家呢。
周末没什么事,我去学校附近的书城买书,正挨个书架扒翻着,眼一抬就瞧见了熟人。
是陆江河。
他难得不是独自一人,身边还站着年纪不大的漂亮姑娘。
两个人表情都不好看,姑娘嘴里还在念叨,显然是起了争执。
我犹豫了一下本不准备打扰,偷偷绕过,却蓦然听到那女孩一句:
「你个不人不鱼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和我抢啊?」
脚步猛然停下,我转过头,盯住女孩那张娇美的脸,目光一瞬不眨。
陆江河脸色很淡,像是已经习惯了:「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女孩笑了下,讥讽道:「鱼都是冷血动物,怪不得你一点都不难过。」
陆江河背在身后的蓦地攥起,我站在他身后,看着分明的骨节一点点泛起白意。
终究再难忍耐。
「陆江河,」我从背后走上前,笑着轻声唤他,「这么巧啊。」
陆江河身形猛然一震,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眸底是带着绝望的哀求。
他不希望我在这。
我豁然明朗,他不想我看见他被人当做怪物的任何瞬间。
女孩一怔,饶有兴趣的看向我,自报家门:「我是陆江河的妹妹程洁,你是谁?」
妹妹,我了然。
陆江河父母离婚后,他的母亲带走了女儿。
我敷衍笑笑,只想带着陆江河赶紧离开。
程洁眨眨眼,突然凑到我身边来轻声道:「姐姐,你可不可以陪我去趟厕所啊,我感觉我内衣带子好像开了。」
闻言,陆江河的脸色几乎是在刹那间变得苍白,他冷冷的注视着程洁,却已是强弩之末:「程洁,你不要胡闹。」
「我闹什么了?」程洁笑,「帮我一下嘛姐姐。」
我安抚的握了握陆江河的手,看着程洁那张满是恶劣的脸,轻声说了好。
厕所在书城最后面,位置有点偏,来用的人并不多。
我跟着程洁一前一后走进小隔间,程洁脱了小外搭,慢条斯理的解着扣子发问:「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江河哥?」
我无聊的抠指甲,随口应:「嗯,喜欢。」
程洁像是没想到我这么诚实,愣了下才开口,声音已经不那么清脆:「不可以。」
她道:「不可以哦,姐姐。」
我轻笑:「为什么?」
程洁动作一顿,她仰脸看向我,整张脸上的笑容阴沉又诡异:「因为他是个怪物哦,」
「一条会长出鱼尾巴的怪物。」
我看着程洁那有些神经质的笑,目光没动。
巨大的、根本无法压抑的情绪在胸膛间倏然汹涌冲荡。
「这样吗。」
片刻,我勾着唇,用堪称温和的语调问:「你把这种,定义为怪物吗?」
尖锐锋利的牙齿明晃晃刺出,红色的鳞片一片片从脖颈蔓延,我似笑非笑的盯着程洁,慢慢的问: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是不是该把你撕碎呢?」
程洁挑衅的表情蓦然顿住,她震惊的看向我的尖牙,瞳底的恐惧讶异一层层漫上来:「你、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
我轻蔑一笑,收了尖牙,单手扫过她的肩往下一压:「威胁人的事做太多,第一次碰壁吧?」
「陆江河为什么一直要与他人保持距离,其中怕也是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程洁的脸色逐渐青白,我收了力道,慢条斯理理顺她衣角的褶皱,语气轻轻巧巧:「但是,我不想让他再怕了。」
从书城出来,我们三个人都一言不发,程洁白着脸落在最后,没一会就要先离开。
我轻笑一声,亲自把她送上车,一字一句若有所指:「妹妹注意安全,小姑娘年纪轻轻,别走了歪路。」
陆江河脸色一直不好,硬被我扯着手才没一走了之,这会也神情不耐的要收手走人。
「你就不好奇你妹妹跟我说了什么吗?」我道。
陆江河动作一滞,语气很淡:「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我是条鱼怪之类的,我已经习惯了。」
我闻言心里酸涩的很,问:「她为什么来找你?」
陆江河停下步子,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妈妈去世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
陆江河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又哀伤。
「她似乎给我留了些东西,但我不想要。」他望着远处,目光迟迟没能聚焦,空洞轻散,「她还能记得我,还愿意记得我,我就觉得已经很好了。」
陆江河似乎很少有难过这种情绪,他总是平淡的、疏远的、清醒的。
可此刻,我的的确确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近乎实质的哀伤。
像是马上就要被压碎一样。
「看到是你的那一瞬间,我竟然有一丝觉得庆幸。」陆江河轻笑一声,「庆幸在我又一次被判定为怪物的时刻,出现的人是你啊。」
我静了静,伸出手紧紧扣住了陆江河的手掌,定定神才开口:「陆江河,虽然你说过希望我是普通的人类,但真抱歉,我可能要让你的希望落空了。」
陆江河像是没听明白,有些困惑:「什么?」
我呼出口气,用力将他扯到我身边:「跟我回家吧。」
陆江河当然没跟我回家,我只好跟着他蔫蔫的回了学校。
周末又是学生会活动,我本想偷懒不去,结果舍友却打电话来:「姜姜,明湖游船活动你不去啊?」
我蔫蔫的:「不去。」
舍友可惜的啊了声:「哎呀,还以为能看到水下情侣合体呢,陆江河也在的。」
我立刻一个标准鲤鱼打挺翻起来:「位置发我!」
明湖离我们学校挺近,不过因为位置偏僻,来玩的游客很少。
舍友给我指了指:「他在那艘小鸭子上,咱们也选个鸭?」
我垫着脚望了望,最后选了一艘红色的胖头鱼。
初夏,水面上的风带着淡淡暖意,吹起来很舒服。
我没心情吹风赏景,只顾着蹬脚蹬往湖中心跑。不过我们的小红鱼不给力,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任由我把脚蹬蹬的冒火都追不上那艘小黄鸭。
眼看着小黄鸭越来越远,我忍不住喊:「陆江河!」
人影微顿,陆江河回过头,依旧是一张清冷漠然的学霸脸。
他耳朵一点都不红,脸颊也不像特码头,整个人冷冷淡淡的,好像和我从来没有交集过。
我张张嘴,还没出声,就听旁边舍友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顾姜!!」
卧槽,大姐你是也有什么情史故事吗?这么喊显得我好像个负心汉!
「顾姜!!」舍友一下扑过来,搂住我满脸惊恐,「船、船漏水了!要沉了!沉了!!」
话说着我就感觉到脚腕一凉,低头一看。
我日,这进水量是水里漏了个船吧!
陆江河那艘船也发现了我们这边的危机,加足了马力向我们蹬来。
我又一次在陆江河眼底看到了焦急,不过这次他的表情还有点狰狞,估计是因为脚底板都要蹬出火星子了。
等着小黄鸭靠近,水已经淹到了膝盖,我一推舍友让她先上小黄鸭,我来断后。
咔哒一声脆响,我心底暗叫不好。
原本脚蹬的地方从中间裂开,源源不断的湖水从漏洞处涌出,不过眨眼,胖头鱼就淹了一半。
「顾姜!!」
陆江河终于张嘴说话了,他大半个身子悬在水面上,手掌拼命伸过来想抓住我的手臂:「过来!」
我看看他青筋暴起的手臂,突然笑了下:「你好像总是很紧张我啊。」
陆江河嘴唇微微发颤,眼底一片通红:「我说过,我珍视的,就只有一点了,就只有你这一点了!」
我心头重重一跳,呆呆地看着他。
陆江河还想说些什么,船身却突然猛烈一晃,船底直接裂开。
我都没反应过来就一屁股跌进了水中,跟着憨傻的胖头鱼往水里沉去。
「顾姜!!」
扑通一声响,我眼睁睁看着陆江河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跳下小船,向着我下沉的方向急速游来。
他满眼都是惶恐紧张,比在未名湖里还要担忧害怕。
我从没见他那么怕过。
好像失去了一切。
水质有些浑浊,我在模糊中微微眯眼,突然想起了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路灯下,陆江河慢慢捧起我的脸,动作轻柔、眼神温暖,吻得小心翼翼却又无比满足。
变成鱼的代价,是不要接近任何人。
不要接受,任何人的爱。
可我想要他被爱。
于是我往后一仰,在陆江河惊慌失措的眼神中翻了个漂亮的水花。
一条水红色、如绸缎般的鱼尾自我身后缓缓铺开。
我不顾陆江河怔愣的表情,直接游到他身边,双臂一圈他的脖颈,直接吻上。
从今天起,这是我的鱼了。
最后是一帮钓鱼大佬把我们捞上了岸。
我上半身趴在湖边,鱼尾巴还在水里晃啊晃,笑眯眯的冲心有余悸的舍友挥手:「没事,这水不深,你先去换衣服,顺带帮我借一身。」
陆江河还在水底吐泡泡,我就甩着尾巴把那些泡泡一个个戳破,就这么玩了三五分钟,舍友带着借来的大裤衩奔来,我这才收了尾巴上岸。
等我换完衣服回来,还是不见陆江河身影,我心说小子玩水不要太忘我,遂趁着大家都不注意拍拍水面:「陆江河,走了走了别玩了。」
好半天,没动静。
我眉头一皱,发觉事情有点不对劲,直接趴在水边喊:「陆江河!上来!!」
舍友见状赶紧拉我:「你干嘛!」
我说陆江河没上来。
舍友一脸无语:「他那么大个人怎么可能没上来,这会在水里的除了水就是鱼。」
我一怔,拨开舍友手直接跃入水中,不顾舍友惊慌的喊叫奋力在水底寻找。
终于,在繁杂的水草里,我看见了一条被紧紧束缚的绿鲤鱼。
我赶忙凑过去,替他把缠绕的水草解开,在那翕张的小鱼嘴上亲了亲,然后静静等着砰的一声,把我的陆江河变回来。
许久,水下一片安静。
绿鲤鱼淡定的看着我,没有任何的变化。
我动作微滞,再次凑上去献吻,那条绿鲤鱼依旧无动于衷。
就在我第三次献吻时,有人来捞我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一把抓住绿鲤鱼,连人带鱼被捞上了岸。
「顾姜!你要死啊!为了条破鱼你不要命了!!」
舍友蹲在岸边吓得眼都红了,我蹲在岸边捧着鱼比她还惊恐,
「陆江河!你说句话啊陆江河!!」
任凭我对着鱼怎么嘶吼,陆江河都没有变回人类。
舍友都傻眼了,觉得我可能有点大病。
我顾不得别人看傻子似的目光,捧着绿鲤鱼就想掉眼泪,酝酿着酝酿着却见头顶一片阴影降下,接着脑袋让人很轻的拍了拍。
「顾姜。」
我一怔,呆呆抬头,陆江河正湿着头发很无奈的看我:「你是鲤鱼鲫鱼不分吗?」
那一瞬间我说不好什么感觉,眼底还没来得及凝聚的悲伤立刻哗的碎掉,变成一滴滴捡不起的泪珠。
「陆江河!!」身体动作快过大脑思考,等我反应过来,我整个人已经紧紧地扒在了陆江河身上,好像树袋熊和他的宝贝树,谁都别想把我们分开。
「吓、吓死我了,」我趴在陆江河身上呜呜哭,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觉得怕。
陆江河被我带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先是愣了愣,接着很无奈的把我抱住,轻轻拍着我的背:「哭什么,你都认错鱼了,该是我哭才对。」
我哭的一哽一哽,结结巴巴告状:「我、我还亲了那条鱼、两口!他都不变回来!」
陆江河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搂住我的手臂微微用力:「那你应该庆幸他变不回来。」
我哼哧着埋在他怀里不愿抬头,最后被他挖出来,眼睛一瞬不眨的看向我:「顾姜,你也是……鱼吗?」
我仰着脸,轻而易举瞧见了他眼底的希冀与挣扎。
陆江河大概是怕了太多年,汹涌的情绪此刻紧紧压实在眼瞳中,显出几分近乡情怯的颤意。
我尽量轻松的笑了笑:「如你所见,是一条,活得很好、收获了很多爱、也不必害怕的美人鱼。」
许久,陆江河才轻轻嗯了声,他没有任何羡慕嫉妒的神情,只是觉得意外庆幸。
「所以别害怕,」我伸手捂住他冰凉的脸,努力把他往怀里揽,「我知道这么多年你过得很辛苦,但是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再怕了。」
我带着陆江河回家了。
是的,终于泡到了高岭之鱼,势必要回家炫耀一番。
开门进屋回卧室。
我深呼吸一口气,瞧瞧屋左边 2 米×2 米的大床,再看看右边 2 米×2 米×2 米的大缸。
转身,向已经愣住的陆江河发出了邀请:「陆江河,要不要和我一起泡尾巴?」
水面缓缓漫过头顶,我在一片清凉里徐徐下沉,红色鱼尾巴灵活的甩了甩,最后搭在缸边上小憩。
陆江河靠在缸边还有些拘谨,我便随手从架子上掏了个旺仔给他:「就当自己家缸,随便泡。」
陆江河握着旺仔奶,好半天才问:「你也是返祖鱼吗?」
我的尾巴在水里扑腾一下:「是的。」
话落我稍一顿,又慌忙解释:「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
只是你那么讨厌这条尾巴,只是你那么希望我能做一个你向往的普通人。
陆江河摆摆手,声音低低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我抿抿唇,觉得气氛有些沉闷,转而换了个轻快的话题。
「陆江河,我要坦白一件事,其实你把我带回家的那晚,是我算计好的。」
我算准了时间地点,故意醉酒撞上了晚自习回来的陆江河,他的耳朵尖在昏黄路灯下依旧红的明显,我搂着他的腰和八爪鱼一样不肯放。
「陆江河!我宣你!」我喊。
陆江河手忙脚乱的把我从地上捞起来,红着脸让我闭嘴。
我嘿嘿傻笑:「你亲我一下,我就闭嘴。」
陆江河睫毛颤了颤,眼睛几乎不敢和我对视,只抓住我让我别闹。
我继续耍赖:「亲一下嘛,就一下!」
陆江河吻了我。
所以吻是骗来的,曾经的每一个每一个吻,都是骗来的。
我只是太贪心了,想要陆江河再多看看我。
陆江河静静地听着,过了半晌,他突然凑过身来,一直悬悬搭在缸边的尾巴终于贴紧,尾鳍缠着我的尾巴不放,往日冷淡的眼瞳内情绪浓炽厚重: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他道。
「顾姜,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你那天晚上是蹲不到我的。」
我一怔,一下子理解了他话中的意思:「所以和着那天是你蹲到了我?」
陆江河就像个争强好胜的霸道优等生,一脸的不驯,却因为红透的耳朵大打折扣。
他揉了揉我的脸,难得表现出咬牙切齿:「我那天其实没有晚自习,从下午六点我就在门口等,结果你九点才偷偷摸摸跑过来装醉装傻,我当时真想把你丢在大门下一走了之。」
我被他揉捏着直哼哼:「你要是保持距离的话确实应该不理会我才对,但是你……吻了我。」
陆江河手顿了顿,他静了几秒,突然笑了,那个笑容明朗轻松、温柔专注,好像他喜欢我的厚重已经能盛满一个世界。
「对,我吻了你,因为忍不了,也舍不得。」
他指腹轻轻抚着我的脸颊,温柔又依恋:「我当时想,就这一次吧,放纵这一次,也好让我知道,这么多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听的心脏发紧,酸涩又甜蜜的情绪一点点漫出来,让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所以不止是我的蓄意诱惑,亦有他的心甘情愿。
午后阳光很暖,我俩漂在鱼缸里亲了好一会陆江河才松开我,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我的嘴唇,低声道:「谢谢你,顾姜。不管你是不是鱼,我都欠你一句谢谢。」
他声音很低,带着隐隐的鼻音:「第一次有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怕过,从始至终都在选择我。」
我心疼的不行,搂着他亲了好几下:「不哭啊乖宝,我疼你。」
陆江河把头发捋至脑后,露出的眉眼看起来有些郁闷:「我也会心疼你的。」
我闻言轻轻笑,手指点在他的鱼尾上,轻轻抚着青绿色的鱼鳞:「知道知道,毕竟某人似乎是很喜欢很喜欢我哦。」
陆江河别过头不肯看我,我只能感觉到手下的鳞一片片热起来,连带着他的腰腹与胸膛都变成淡淡的红色,像是沾染了我鱼尾的红晕。
我抿抿唇,一直摇晃的红尾巴终于与他缠绕在一起,长长久久的缀在同一处。
「不是似乎。」
半晌,陆江河转过头,手指慢慢贴上我的脸颊不肯移开,像在呵护至宝一样,认真谨慎、小心翼翼:
「顾姜,我真的有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定定的看着陆江河,感觉心脏被恍若水波的温柔撑得很满很满,似乎在千万年之前,我们两条鱼就已经相爱。
「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我轻轻笑了,抬臂搂着陆江河的脖颈将他拖入水中,红绿色的涟漪在水中缠绵又缱眷,柔波荡漾了很久很久。
「陆江河,我也有很喜欢很喜欢你。」
所以从没想过后退,从没想过放手。
感谢上天给我一条返祖鱼的身份。
但陆江河,即便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会选择爱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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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8 16: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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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po文女主穿越也清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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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成设防
魔女恰恰饭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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