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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火柴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0500 更新:2026-06-09 11:19:43

火柴

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一位老人冻死在了一条小巷子里,手里还攥着一把火柴梗,像是冻死之前还在划亮火柴取暖。

侦探约书亚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死者是城里最有钱的医生,怎么会冻死在一条巷子里?

正当他顺着案件调查下去时,却发现事情的真相,是远超出他想象的黑暗。

01 死亡,酒馆和侦探

「玛瑞亚……」

男人充满乞求地看着那微小的、闪烁的火光,他的手指轻轻捏着火柴的一端,随着火焰的微微跳动,他亡妻的模样在火光中渐渐浮现出来。

多么年轻美丽的女孩呀,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纤细洁白的小手轻轻提着裙边,在花园里轻快地跳着舞。

而花园的另一端,有一架钢琴,它就摆在花园的凉亭里,亮丽漆黑的琴身和象牙制成的琴键使它高雅得像个贵族,男人看到穿着燕尾服的,年轻的自己,正带着幸福的微笑,慢慢地朝着那架钢琴走去。

那时的他还很年轻,每天起床都会用刮胡刀仔细刮去脸上多余的胡须,穿上精致华贵的衣服,给自己的银制怀表上好发条,将自己收拾完毕以后,他才去到自己的诊所,开始工作。

而此时,男人偎在墙角,街道上呼啸着寒风,雪花也密密麻麻地从天上飘下来,他身上的衣服好像已经好多天没有换,鞋也不知所终,衬衫领口的污渍都已经干裂,似乎用指甲就能抠一块下来,胡子也好久没有清理,浓密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污渍和食物残渣,遮住了半张脸,从那顶破旧的帽子和蓬乱胡须的缝隙中,探出了一双目光炽热的眼睛,正热切地看着火柴发出的火光。

而火光映出的影像中,年轻的男人刚坐在了钢琴前面,侧头欣赏着女孩的舞步,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摸索,他脑子里已经为女孩谱出了一首动听的曲子,正在等待女孩跳出一个合适的步子,好让他按下第一个琴键。

而正当男孩做好准备,按下第一个琴键时,火柴熄灭了,美好的画面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现实中,在苍老男人面前的那堵破旧的墙。而年轻男孩按下的琴键发出的第一个音符,如同鬼魅一般萦绕着苍老男人,他的脑海被这个短促而明亮的音符所环绕。

苍老男人被这个悠长的音符催促着,慌张地掏出火柴,用他那枯瘦、颤抖的手指,轻轻地划亮,另一只手则为那微弱的火光挡着风。

美好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火光中,年轻男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欢快地跳跃着,女孩也迈着轻快的舞步走到了他的钢琴前,几只蝴蝶追随着女孩的裙摆,微风也轻轻吹拂着女孩纤细的发丝。

而女孩却慢慢地停止了她的舞蹈,她安静地走到钢琴前,激动地,满怀爱意地看着男孩,等待着男孩演奏完毕。

随着男孩按下最后一个音符,他终于抬起头,第一眼便看见了他心爱的女孩,那是他记忆中这位本就美丽的女孩子最美的时候,蝴蝶萦绕着她,初春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她,她赤脚走上凉亭,洁白的脚丫上还带着花园里新鲜的泥土,她充满期待地看着男孩。

男孩心跳得很快,回头看了一眼在花园外的父母,他们正站在窗户边上,同样充满期待地看着男孩,母亲捂住了嘴,她害怕自己因为这幸福的氛围而叫出来,父亲带着肯定的微笑,坚定地点了点头,这给了男孩莫大的勇气。

男孩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他单膝跪地,以此宣告着自己的忠诚,随后轻轻的打开了那个小盒子,盒子内衬是柔软的东方绸缎,而正中间,躺着一枚更为精致的戒指,铂金的戒指圈上镶嵌着一颗粉色的钻石。

男孩记不得当时女孩说了些什么话,除了那句我愿意。女孩兴奋地伸出一只手,男孩为她戴上戒指,随后两人相拥在一起,花园外的窗台边上,母亲也拥抱着父亲,似乎是记起了他们幸福的时候,母亲的脸上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拥抱持续了很久,女孩挣脱开男孩的怀抱,随后双手捧着男孩的脸,她的脸红得像苹果,炽热的嘴唇慢慢地朝着男孩贴近。

而这时,火柴再一次地熄灭了,摆在男人面前的,是刺骨的寒冷,和昏暗潮湿的巷子,苍老男人急切地从他破旧的大衣口袋里抓出了一大把火柴,在墙上擦亮。

猛烈的火光照亮了整条巷子,连角落里出来觅食的老鼠也好奇地望了过来,男人再一次看见了那幸福的画面,而这一次,男人能感受到了,感受温暖的阳光照耀在自己身上,感受自己因为幸福和紧张而慌乱的心跳,感受面前的美丽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他来到了画面中,来到了自己生命中最为幸福的那个时刻。

女孩的嘴唇慢慢靠了上来,男孩感受着女孩温润的嘴唇,那如同果蜜一般香甜,如同美酒一般绵长的味道。

短暂的轻吻后,女孩高兴地拉着男孩走向了自己父母的那边,兴奋地给长辈介绍着自己未来的丈夫,而男孩的父母也走了过来,母亲依偎在父亲的怀里,用手帕轻轻地拭去眼泪,笑着埋怨男孩为什么不去主动亲吻女孩。

他们的周围响起了美妙的音乐,花儿也开得更为灿烂,在这座美丽的花园里,男孩在众人的祝贺声中,灵魂登入了天堂。

而在那条小巷子里,苍老的男人手中握着一把燃尽的火柴梗,逐渐失去体温,一只老鼠试探地爬了过来,爬过男人的手,爬向男人的脸,男人依偎在阴暗潮湿的墙角,半张着嘴,眼睛盯着面前那堵破旧的墙,仿佛注视着这世间最美的事物。

「玛瑞亚……」

男人呼出最后一口气,念叨着亡妻的名字,此时的他站在花园中间,在亲友的祝贺下,喝下了一杯红酒,脸泛得通红。

天冷极了,北风肆意地吹着,街上的行人都裹紧大衣,压低帽子,匆忙地走着,至少在这个时候,没人会注意到在酒馆旁的一条巷子里,一个男人就这样死去,也没人在意他死前,究竟看到了多么美丽多么幸福的画面。

而就在死去男人靠着的那堵墙的另一边,年轻的侦探正坐在吧台,大口地喝着啤酒,这家小得可怜的酒馆里,人声鼎沸,炉火正旺,炉子上面架着煮沸的热红酒,正沿着那口深底铜锅的边沿漫出来,顺着铜锅的壁流下去,发出呲呲的声音。

几个煤矿工人坐在一张小桌子上,旁边堆满了已经空了的木质扎啤杯,他们高兴地拍着桌子,大声地欢唱着来自他们家乡的歌曲,老酒鬼们每逢平安夜这种日子,便觉得自己喝起酒来要安心一些。

吧台周围也挤满了人,闹哄哄的环境使他们跟自己的同伴说话都要大声一些。

侦探回过头,目光停在玻璃窗户上,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很适合喝得发蒙发呆的他盯着看,反正看不出个所以然,也没想要看出什么来。他现在正等着那位年轻靓丽的女调酒师去卫生间回来。

侦探叫约书亚,在这座小城里,算是一个大明星,警长普里茨曼会经常叫他帮忙分析一些棘手的案子,而得益于他年轻,和每天在打扮自己要花一个小时这两点,他在城里的姑娘当中,有不小的名气。

卫生间门口那副破烂的双开栅栏发出吱呀的声音,女调酒师巴尔梅德走了出来,远远地看了一眼吧台,看见煮沸的热红酒正往外扑腾着,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在围裙上慌忙地擦了两下手,又从一旁的案板上拿起一块半干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将那口铜锅端了下来,放到了一旁的铁架子上。

约书亚眯着眼睛,带着醉醺醺的笑容,欣赏着巴尔梅德的背影,现在这个时候,是他认识她以来,见过这位精明能干的女人最慌乱的时候,平时哪怕有再多的客人,梅德的脸上也不会流露出半点匆忙的神情。

约书亚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这家小酒馆的时候,店里人很多,也像今天一样,哄哄闹闹的,人们都在大声地跟自己的同伴谈笑着,而刚好一个胖男人从吧台上起身离开,约书亚便走过去坐在了那里,透过啤酒龙头的空隙看见了巴尔梅德。

她不同于自己平时接触到的其他女孩子那么爱打扮,那些有钱人家的女孩子,头上要插着精致的银簪子,笑的时候要用扇子遮住脸,出门的时候还要注意自己的鞋子不能踩到泥水。

而站在吧台里的梅德,穿着一身用粗布制成的裙子,黑顺的长发用一根细亚麻绳绑了起来,任凭它耷拉在胸口,洁白细嫩的脸上总是带着一丝因忙碌而泛起的红晕,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了洁白的手臂,和那双比起同龄女孩子要粗糙一些的,纤细的手,那只手总是握着一只硕大啤酒杯的杯把,有些吃力地将它举在啤酒龙头底下。

她也许算不上有多漂亮,约书亚想,但是我确定我很喜欢她。

约书亚这样想着,目光落在了梅德的那双有些粗糙的手上。

也许我应该送她一盒擦手油。约书亚觉得,没有女孩子不心疼自己的手。

「约书亚,你喝多了?」

梅德的声音从吧台里传来,约书亚打起精神,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困倦的笑容。

「你该叫我把锅子端下来的,这是给大家准备的热红酒。」

梅德一边埋怨着,一边拿勺子从锅里舀了一些出来,倒进陶瓷杯里,端给了约书亚。

「天气冷就该喝点这个,别烫着了!」

梅德将冒着热气的热红酒端到了约书亚面前,甜甜的橘类水果香气夹杂着些许肉桂的馥郁味道萦绕在约书亚的鼻尖。

「我太久没喝到过这么正宗的热红酒了,这味道跟我奶奶一样!」

约书亚明显是喝得有些多,大着舌头有些语无伦次。

梅德抿着嘴笑着:「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约书亚。」

吧台周围一圈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正当大家都在看着平时有些假正经的约书亚在这儿喝多了搭讪出丑时,小酒馆那扇沉重的门被推开了,凛冽的北风先吹了进来,酒馆里的众人都被这冷风冻得一哆嗦,便都停止了言语,默契地看向门口。

一个身材高大,略微有些发福的男人裹着大衣先走了进来,跟着走进来了三四个人,高大男人拍了拍肩膀上的积雪,转身摘下了帽子,脱下了大衣,肩上的警徽上,几颗金色的星星反射着店里昏暗的灯光。

男人严肃地扫视了一圈酒馆里的众人,看到醉醺醺的约书亚,神情有些诧异。

「我亲爱的警长普里茨曼!」

约书亚举起酒杯,高兴地大声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看见喝得半醉的约书亚,普里茨曼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来这里是要询问一件严肃的事情。

「女士们先生们,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但是隔壁的巷子里有人死了。」

酒馆里众人的表情都有些惊慌,约书亚愣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像是要显摆一下他的本事一样。

「大家不用惊慌,死因我们还在调查中,目前来看,很有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而冻死的,但是这也只是推测,所以大家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都可以告诉我,我会详细记录。」

约书亚准备站起身,想在心爱的梅德面前显露一下自己作为侦探的本领,推理些什么出来,却不小心从椅子上滚落,头跌到地上,晕了过去。

02 阻碍,尸体和法医

约书亚在一张长椅上醒了过来,身上还盖着警长普里茨曼的大衣,生硬的长椅硌得他的背生疼,他看了一眼对面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针指向八点。

醒来的约书亚有些惊慌地看了看周围,正试图辨认这里的环境是哪里的时候,背后一声如雷的鼾声传来,惊得他猛地一回头。

普里茨曼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环着手,垂着头,帽子耷拉在脑袋上,遮住了半张脸,睡得正香,几滴口水从他张着的嘴角滴落到他硕大的肚腩上。

看到普里茨曼,约书亚松了口气,随后他认出了这里的布局,明白自己正躺在警局的长椅上。

他站起身,揉了揉因为宿醉而疼痛的脑袋,将大衣盖在普里茨曼的身上,这一轻微的动作却惊醒了普里茨曼,普里茨曼瞬间警觉地睁开眼睛,手也慌忙地朝着腰间摸去,直到遮住他眼睛的帽子掉在地上,他才看清面前的人是约书亚,松了口气。

「你也醒了啊,我还想等你睡醒再问你呢,昨晚的死者身份调查清楚了吗?」

普里茨曼有些嫌弃地瞟了一眼约书亚,接过大衣,无奈地看着约书亚:「说真的,约书亚老弟,我有些时候真的怀疑你作为一个侦探的能力。」

约书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又不为你们警局工作对吧,喝喝酒没什么的。」

普里茨曼站起了身,穿上了他的大衣,紧了紧皮带。

「昨晚忙了一晚上,今早上结案了,死者是雅各布医生,法医鉴定是冻死的,雅各布的远房表亲要到下午才来处理他的遗体。」

「雅各布医生?」约书亚有些惊讶,「是下城区开诊所的那个雅各布医生?他那么有钱会冻死在一条巷子里?」

普里茨曼沉重的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啊老弟,据说他的诊所已经有一两个月没开门了,发现他的时候他穿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兜里揣着他亡妻的照片,手里还握着一把燃尽的火柴梗,哎!可能是想点几根火柴取取暖吧,谁知道呢,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呢,谁能想到城里最有钱的医生会在一条小巷子里被冻死。」

随后他又如释重负一般对约书亚说道:「不过案子好歹是结了。」

约书亚疑惑地看着普里茨曼:「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你经历得还太少了约书亚,」普里茨曼又叹了口气,眼眸像一个成熟的人那般低沉,「一个老鳏夫,没什么在世的亲人,一直思念着他早就死去的妻子,或许对于雅各布医生来说,活着是很累的一件事情,死去才是真正的解脱吧。」

年轻气盛的约书亚显然不这样想:「我不否认你的话,普里茨曼,也许雅各布活的是很艰难,他除了有些钱以外什么也没有,但是他是被冻死的,你不奇怪吗?他是个医生,他可以选择更轻松的死法不是吗?」

听到这话,普里茨曼便收起了那成熟的眼神,郑重严肃地看着约书亚:

「听着老弟,这是我的工作,你明白吗?工作,是指你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懂了吗?

「我想我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我承认我有些时候工作会遇到些困难,你确实帮过我很多的忙,但这次,于我的工作而言,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雅各布医生身上没有外伤,法医的鉴定结果也是冻死,所以,这个案子已经结了,你最好收起你那套阴谋论的想法,然后悲痛地悼念这位善良的医生,愿他的灵魂在天堂得到安息,明白了吗?」

或许是出于习惯,普里茨曼说完这番话,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左轮枪上。

约书亚瞅了瞅普里茨曼的手枪,没有说话,随后又看向普里茨曼,眼神中带着凶狠和坚定,却还是点了点头。

「这就好了。」普里茨曼的语气松缓了一些,「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约书亚说罢便朝着门外走去,「谢谢你的大衣。」

普里茨曼看着约书亚离去的背影,大声地朝他说道:

「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随后目光停留在门口的方向,许久才叹出一口气。

回到家的约书亚无视了母亲担心的询问,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赌气似的将门重重关上,他躺在床上,想起了普里茨曼的话语。

他觉得,自己对于普里茨曼这个人有了一层更深的,更险恶的认识,他不知道普里茨曼还有这么嫌麻烦,这么小人的一面。

「他真的配不上他的警徽。」

约书亚越想越气:「他这样和那些黑帮有什么区别!」

说罢便躺在床上,回想着普里茨曼做过的种种坏事,就连他哪天街上吐了一口痰都记了起来。

也许是宿醉带来的疲惫感,不过一会儿,约书亚便又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太阳正从窗户边上悄悄藏下去,约书亚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回想着睡前的事情。

他想到普里茨曼威胁自己的那副模样,想到了自己忍气吞声的窝囊样子。

突然他抬起头,看着床尾镜子里的自己,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一样。

「他不让我查,我便不查了吗?」约书亚对自己说,「我是侦探,搞清楚案件的真相就是我的工作!」

他想起普里茨曼跟他说的那句话,

「工作,就是你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约书亚兴致勃勃地出了门,他觉得自己有工作要做了,这让他浑身充满了力气。

他准备先去看看雅各布的遗体,然后再去案发现场找找线索,反正案发现场就在酒馆隔壁,在那里调查结束后,还能去巴尔梅德那里喝一杯。

而这座小城里只有两个医生拥有法医资格,一个是死去的雅各布,另一个则是一位名叫麦迪格的医生,他的诊所离这里倒是不远。

约书亚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行程,刚走到麦迪格医生的门口,却撞见一个人暴躁地推开了门,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约书亚有些警惕地看着那个骂骂咧咧的老男人,他的穿着很质朴,嘴里骂着一些乡下的脏话,从诊所里走出来便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约书亚一边疑惑地看着那人驾车而去,一边推开了诊所的门,却没曾想,教堂的神父约翰此刻也正站在屋里,跟法医麦迪格握着手。

看见约书亚进来,两人并未有多慌张,礼貌地对着约书亚微笑,神父约翰依然带着他那慈祥的笑容,轻声对麦迪格嘱咐道:

「明天一早我们便安排他的葬礼,麻烦您了。」

麦迪格医生点头回应道:「他本就是我的朋友,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

约翰轻轻叹一口气,惋惜地说:「多么好的一个人啊,愿您节哀,愿他的灵魂在天堂得到安息。」

「希望如此。」麦迪格也轻轻地叹了口气。

约翰随即看了看约书亚,又对着麦迪格说道:「那看来您还有事情,我就不多做打扰了,愿主保佑您。」

随后他对着约书亚礼貌地笑了笑,轻轻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到约翰走远了,约书亚才回头问麦迪格:「刚刚走出去那个乡下人是谁啊?」

麦迪格头也不抬地收拾着自己的桌子,显然,他跟约书亚的关系已经很熟络。

「雅各布医生的远房表亲。」随后他低声嘀咕着,「刚坐下还挺礼貌的,问我关于雅各布遗嘱的事情,从他来到他走,都没说去看看他那可怜的表亲。」

约书亚猜到了那人为什么生那么大气,便笑着问麦迪格:「遗产没他的份?」

麦迪格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小瓶烈酒,打开喝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

「雅各布真够绝的,全捐给教会了。」

约书亚感觉有些奇怪:「我记得雅各布是坚信他所谓的科学的,生前都不记得他去礼拜过,怎么死后还把遗产捐给教会了?」

麦迪格呲笑道:「奇怪吧,这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我再跟你说个更奇怪的,虽然雅各布生前教堂都没去过一次,但是教会决定『既往不咎』,依然愿意安葬他。」

说罢麦迪格摇摇头:「真够厚脸皮的,真的。」

约书亚眯着眼睛思考着,随后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

「教会」。

如果是教会下的手,那就说得通为什么普里茨曼不愿意调查下去了。

麦迪格看着约书亚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便提醒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约书亚,我得提醒你,教会可不缺雅各布的那点钱,还有,雅各布确实是冻死的。」

说罢,便抿了一口酒,看着窗外。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雪。

「这个世界要是只有真相的话,侦探就都可以去死了。」约书亚抬起头,「有怀疑就得有证据,我就是为了证据而来的。」

麦迪格咧开嘴笑了:「那你来得真够迟的。说真的约书亚,很多时候我怀疑你是不是一名真正的侦探。」

约书亚瘪了瘪嘴:「伪装也是一名侦探所需要具备的技能,如果你觉得我像个傻子,那只能证明,我伪装得很好。」

麦迪格笑着摇了摇头,递给了约书亚一个口罩,带着他走进了在地下室的停尸间。

打开灯,雅各布医生的尸体就摆放在哪里,上面盖着一层白布。

而当麦迪格揭开那层掩尸布,面前的景象却让约书亚有些不寒而栗。

只见雅各布的尸体以一种奇怪的姿态蜷缩着,手脚都已经僵硬成型,身体出现鲜红色的尸斑,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景象,

而最让人感到害怕的,是雅各布脸上的表情,他的嘴角上扬,眼角出现明显的、深刻的笑纹,已经死去的他,脸颊却微微地泛红。

他在笑!配合他那努力睁大的眼睛,他的笑容显得无比的狰狞。

麦迪格看着约书亚震惊的样子,缓缓解释道:

「不用太奇怪,大部分冻死的人都是笑脸,因为他们在死前会不断地用嘴哈气,面部肌肉看起来就有点像笑着的样子。」

约书亚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这个特征,可是在他看来,雅各布的笑容显得非常自然。

随着观察的深入,他还发现,雅各布的手腕部分,出现了一些黑色的大块斑点。

「这是什么?」约书亚指着那些黑色的斑点问道。

「我也发现了,是坏疽,具体还不知道是什么病引发的,可怜的老雅各布死前肯定遭受了这种病的折磨,但是跟他的死没有直接关系。」麦迪格回答道。

约书亚若有所思地看着本子上记录的东西,看了大概几分钟,才对麦迪格说道:

「好的,我记录完了。」

麦迪格便给尸体重新盖上了白布,关闭了地下室的门,随着约书亚走了出去。

等约书亚走到门口,准备作别时,才发现麦迪格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普里茨曼上午来跟我说过了。」麦迪格有些斟酌地说,「但是雅各布是我的好朋友。」

麦迪格的话戛然而止,约书亚听得出来,他话里有很多没说出来的东西。

「我来过你这儿,但是你没让我去看。」约书亚狡黠地笑着说。

麦迪格看着他那机智的样子,也笑着说道:「我还是怀疑你的傻不是装的。」

约书亚瘪了瘪嘴,点点头。

随后朝着酒馆方向走去。

麦迪格站在门口目送着他远去,举起那一小瓶酒,猛地灌了一大口。

03 火柴,幻象和屋子里的天使

走到酒馆旁的小巷子里,约书亚举着灯一步一步仔细观察着。

这条巷子几乎没什么人来,所以现场保留得还算完整,可怜的老雅各布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愿意在这条阴暗巷子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周围的杂物很多,但是从那些凌乱的垃圾中,几乎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尽管如此,约书亚还是打着灯,一寸一寸地寻觅着。

终于,在雅各布死去的那个角落里,他发现了几根没燃尽的火柴梗。

约书亚捡起了那几根火柴梗,凑到油灯下仔细地观察着,这些火柴与别的火柴并无太大差别,唯一一点细小的特征,是火柴的根部,用红墨水细细地画了一横。

约书亚将那火柴梗凑近鼻子闻了闻,除了火柴梗松木的气味和火柴头的那种硫磺味之外,似乎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露和薄荷掺杂起来的特殊香味。

这种味道很特殊,也很有辨识度,约书亚将这种味道记录在本子上,随后捡起地上剩下的火柴梗,揣进了兜里。

终于有些进展了,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飘着雪的夜空,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了。」

约书亚转过头,朝着酒馆走去。

推开酒馆的门,里面仍然热热闹闹的,旁边巷子里发生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家小酒馆的生意。

巴尔梅德依然在吧台里忙碌着,约书亚走到吧台前坐下,旁边的一个胖子认出了他,大声叫喊着:

「我宣布大侦探约书亚在和酒馆地板的较量中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随后便是酒馆里众人的大笑声。

约书亚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没有理他们,对着梅德说:

「给我一杯啤酒。大杯,大到让我忘了有多丢脸。」

巴尔梅德咧着嘴,笑着拿过一个啤酒杯,在龙头下接着酒。

「怎么样了,关于雅各布的死,有在调查吗?」梅德渐渐收起笑容,有些关心地问着约书亚。

约书亚马上装作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假装自己被这件案子所困扰。

「哎,一直在调查,可这件事太复杂了。」

梅德将接好的啤酒递到约书亚面前,随后说道:

「我听说了,说雅各布的遗产全都捐给了教会。」

约书亚瞬间有些警惕,这属于比较敏感的线索,随后又想道:这似乎并不是什么秘密,捐了财产给教会,教会肯定要宣传的。

「是的。」约书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嘿,听着,约书亚,」梅德突然握住了约书亚的手,「那可是教会,不要跟他们作对,好吗?」

约书亚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气氛惊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听着梅德继续说道:

「我听说有个村子,就是因为跟教会作对,导致那个村子的人招来了圣火,我希望你知道,还是有人在关心你的。」

梅德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约书亚的脸,温柔地说着:

「据我所知,圣火的惩罚,是很残酷的。」

不知道是不是啤酒的原因,约书亚瞬间红了脸,他吞了吞口水,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那个胖子。

胖子也咧开嘴笑着看着他们俩,梅德也注意到了胖子的目光,飞快地撤回了手。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约书亚顶着红脸,故作镇静地说道:

「咳咳,教会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胖子立马收起了笑脸,疑惑地问道:

「梅德说的那个村子我也听说过,难道你真的不怕天使降下圣火惩罚你?」

约书亚像是有了救星一般,接过话茬:

「你知道真正的天使长什么样子吗?」

胖子摇了摇头:

「你想象有三对翅膀,前面一对小翅膀护住中间的一只巨大的眼睛,后面长了两对大翅膀,而中间的大眼睛顶上长了一个人头,这就是《圣经》里记载的智天使。」

约书亚用一大堆杂七杂八的话掩盖着自己的慌乱,而那胖子却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约书亚。

「所以你看,教堂里那浮雕上还刻着长着翅膀的人,连教会自己都不知道天使长什么样子。

「所以,教会有什么好怕的?我决定要把雅各布的死调查到底……」

约书亚正喋喋不休,一旁的胖子却突然大吼道:

「别 TM 管什么雅各布了!」

那胖子慌忙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指着约书亚的身后,大声叫喊着:

「你没看见天使吗!」

约书亚被胖子这番举动搞得有些不明所以,他疑惑地看着胖子,而胖子却歇斯底里般叫喊着:「就在你背后!」

约书亚疑惑地转过头。

屋子的中间有着一个神奇的生物,他后面两只大翅膀扑扇着,维持着它在空中的高度,前面两只小翅膀折在中间,护着正中心的一只巨大的眼睛,而眼睛顶上,长着一个洁白的、绝美的人头。

那正是一只智天使!

约书亚揉了揉眼睛,仔细确认了好几遍,这个天使确实在屋子里,扑扇着它那巨大的翅膀,悬停在约书亚面前。

约书亚看见这个天使,吓得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惊慌地注视着他,身体慌乱地向后退去,那个天使轻轻扇动翅膀,慢慢地朝着约书亚逼近。

约书亚被眼前的这只形状怪异的智天使逼到墙边,他呼吸急促,汗如雨下,腿脚也没了力气,眼看着没有退路,约书亚只能吞了吞口水,注视着那个天使,浑身颤抖地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被约书亚的这番举动吸引了注意,他们看见约书亚和他旁边的那个胖子,脸色苍白,惊恐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神情却无比惊慌。

而他们面前,什么都没有。

但约书亚却看见,智天使的那颗人形头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中间那只巨大的眼里迸发出剧烈的、灼热的光芒,那光照在他的身上,他身上便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猛烈地焚烧着他,像接受审判的恶魔一般。

而那天使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松露和薄荷混合的味道。

周围的人逐渐觉得约书亚的举动有些不对劲,不像是又喝多了的样子,他们看见约书亚开始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嘶吼,面容因为疼痛而扭曲成一团,双手不断地在身上扑腾着,像是在扑灭自己身上那不存在的燃烧着的火焰。

酒馆的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挣扎的约书亚按住,往麦迪格医生的诊所送去。

而城市的另一边,教堂里,神父约翰跪在那个巨大的神像前,贪婪地划亮一根又一根的火柴,在那微弱的火光中,他看见了他的主,那仁慈的神对着约翰张开双臂,赞扬着他的作为。

04 面包,证据和嫌疑人

在上午第一缕阳光照在麦迪格诊所的窗户上时,约书亚也在病床上醒了过来。

他坐在床沿,觉得手腕还是散发着阵阵的灼痛,便使劲地揉搓着手腕,

他依然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个天使出现在他的面前,降下圣火惩罚着他。

「是幻象。」约书亚果断地得出了这个结论,「如果真的是天使,那么酒馆里的其他人绝对不会那么镇定。」

而且,在那个天使身上,约书亚闻到了熟悉的,跟雅各布尸体旁捡到的火柴梗一样的香味。

那看来这种散发着奇怪香味的东西,就是制造幻象的东西。

麦迪格听到了病房里的声音,穿好衣服,在门口戴好了口罩,推开门走了进来,站在门边上,默默地看着约书亚。

约书亚看见走进来的麦迪格,低下头喘了口气,随后告诉麦迪格:

「这案子终于有关键性的线索了。」

约书亚的声音有些颤抖,昨晚发生的事情仍历历在目。

「我昨晚看见天使了。」

麦迪格的声音从厚重的口罩中传了出来,

「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雅各布的事情你都不要再查下去了。」

随后他从门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双手套,熟练地戴上,走到约书亚的跟前,抓起他的手,指着他的手腕。

「你自己看。」

约书亚看见,自己的手腕上长出了几个黑色的小斑点。

「这是什么?」

麦迪格严肃的看着他,郑重地说道:

「这是坏疽,跟雅各布手上的一样。」

约书亚仔细看了半天,随后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将衬衫的袖子拉下来,盖住了手腕上的黑斑。

「那看来,我是对的,如果雅各布是跟我一样,产生了幻觉,看见了什么东西的话,就能解释得通他为什么会冻死在巷子里了。」

他眼睛盯着窗外,太阳正缓缓地升起,清晨冰冷的阳光照在窗台上,融化不了窗台上的积雪。

麦迪格见约书亚根本没将他的话听进去,有些着急地说道:

「你知道这种坏疽扩大的话是什么后果吗?你还活着,但是已经开始腐烂,从你长出坏疽的地方开始腐烂坏死,面积会逐渐扩大,而你将被这种疼痛不断地折磨,因为疼痛,你无法睡去,因为疼痛,你会时刻保持清醒,直至你的手掌因为腐烂而整个脱落,在脱落前,整个手掌都会肿胀流脓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而这仅仅是开始,坏疽将会慢慢扩散,你的脚、你的肚子、你的脸!都将会慢慢腐烂掉!」

「不会的。」约书亚平静地打断了麦迪格的话,将衬衫的扣子扣紧,他已经做好了决定,「雅各布至死都没有变成那样。」

「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话!」麦迪格终于发怒,「调查清楚雅各布的死与你而言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约书亚转过头,看着麦迪格:「现在城里有一个杀人犯,而找到他是我的工作。」

他又想起普里茨曼说的那句话,工作就是你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约书亚否认了这个想法,工作当然不是,但责任是。

麦迪格皱着眉头看着约书亚:「你自己也说,你看见天使了,也确确实实对你降下了惩罚,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件事情都很危险,你懂了吗?」

「首先,我亲爱的麦迪格医生,想让我相信上帝的存在,除非上帝亲自过来给我两巴掌。」

约书亚的眼神平淡且坚定。

「其次,我现在只想要找到证据。」

麦迪格急切地想要说服约书亚,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生气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举起的手又放下,最后指着门外,对着约书亚说道:

「现在大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你的母亲玛丽,一个是你喜欢的,那个酒馆的姑娘,她们都在大厅里坐了一整晚,一夜没睡,等着你醒过来。

「你觉得她们知道你醒过来以后还是要执意去送死,她们有多伤心?」

「你觉得如果我不调查清楚,有人被那个幕后的凶手谋杀之后,他们的母亲,他们的爱人,该有多伤心?」

麦迪格气得眉毛都在发抖:「我的错!当初普里茨曼告诉我不要让你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我就该听他的!」

约书亚没有说话,站起了身。

「我说服不了你约书亚,我只希望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约书亚走出了病房,回过头对着麦迪格说:

「谢谢。」

大厅里,玛丽看见走出来的约书亚,慌忙地走了过来,一把将约书亚抱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的宝贝约书亚,你可担心死我了!」

约书亚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安慰着她。

他看见站在一旁的梅德,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手紧紧地抓着围裙。

约书亚对她微笑着点头致谢,她还是走了过来。

「抱歉约书亚,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约书亚轻快地挑了挑眉:「没什么好道歉的,我只是在你的酒馆喝酒罢了。」

梅德看着约书亚,如释重负般地笑了。

走出诊所后,梅德跟约书亚道了别,回到了酒馆,而约书亚则被母亲领着回到了家。

「你肯定饿了。」

玛丽一边念叨着,一边去了厨房。

「他们说你晕过去之前,一直喊着天使。」

约书亚坐在桌子前,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两个字:

「幻象」。

并把这个词跟「教会」两个字画了条线连了起来。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现在已经大概知道作案手法,凶手用某种手段制造出幻象,使雅各布沉迷在其中,冻死在巷子里,现在只差证据。

玛丽端着几个切好的黑面包片放到了约书亚面前。

「我问过神父约翰了,他说你如果虔诚地祈祷,祈求上帝的宽恕,上帝便不会再惩罚你。」

约书亚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看着笔记本。

「雅各布就是因为不信上帝,上帝惩罚他,才被冻死在街上的。」

玛丽坐在约书亚旁边,虔诚地祈祷着。

「那上帝为什么惩罚我呢?」

约书亚头也不抬地问道。

玛丽虔诚地祈祷完毕,才回答约书亚。

「我的宝贝约书亚,因为你不信祂。」

约书亚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准备去拿面包,玛丽却轻轻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忘了祈祷。」

约书亚只能假装自己在祈祷,祈祷完毕之后,眼神才询问似的看向玛丽。

玛丽欣慰地笑了笑,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回到厨房继续忙碌着。

约书亚拿过面包,准备咬下一口时,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松露和薄荷的味道。

他突然惊觉地直起身,不可置信般地拿过面包,警惕地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这熟悉的味道正是那黑面包散发出来的!

约书亚又惊又喜,从兜里掏出那火柴梗,仔细地对比了两遍。

虽然很淡,但是那黑面包确实散发着松露和薄荷的味道!跟火柴梗散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于是他慌忙大声问向玛丽:

「妈妈,这面包你从哪里买的?」

玛丽此时背对着约书亚,没看到约书亚的表情,于是回答道:

「一个可怜的老妇人卖给我的,哦天呐!那老妇人简直太可怜了,她的手掌像是被人砍了下来一样,一只眼睛也是瞎的,她说这面包是上帝赐给他们的,让我看在上帝的分上可怜可怜她。」

玛丽悲切地的叹了口气:

「我拿钱给她时,她只能用两只光秃秃的手臂夹起一袋面包,想递给我,结果面包夹不稳,尝试了两三遍才颤颤巍巍地把面包递到我手上。

「不过说起来,面包的味道还是不错的,有一种独特的香气。」

听到这里,约书亚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麦迪格医生的身影。

「你知道这种坏疽扩大的话是什么后果吗?」

那是刚刚自己醒来的时候,麦迪格医生气急败坏地对自己说的话,后面的话,约书亚只记得一句。

「直至你的手掌因为腐烂而脱落。」

约书亚默念出这句话,浑身因为恐怖的真相而颤抖着,这正符合玛丽口中那老妇人的特征!

「我怎么没想到是麦迪格!」

约书亚念叨着。

作为城里唯二的医生,雅各布的死直接关系到了麦迪格的利益,而雅各布又十分有钱,这会不会让麦迪格认为,只要雅各布一死,自己也会变得有钱!

一条清晰的逻辑再次出现在约书亚的脑海中。

约书亚的呼吸逐渐急促,他再也不敢尝一口眼前盘子里的面包。

「只差证据了……」

约书亚走到玛丽身边,询问道:「那个老妇人在哪儿卖面包?」

玛丽有些疑惑:「市场前面的那个路口,她的小摊就摆在那儿,面包怎么了?」

约书亚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地方:

「别再吃这个面包了!」

他跟玛丽说完这句话,便朝着门外走去。

玛丽看见病刚好的约书亚又要出门,慌忙询问道:

「你又要去哪儿?别让妈妈的担心了!」

约书亚头也不回地说:

「我去买面包!」

说罢便飞快地朝着市场跑去,玛丽站在那里,越发疑惑地看着面包。

「他不是让我别吃这个面包了嘛?」

约书亚急匆匆地跑到了市场前的路口,隔老远便看到了那个衣着朴素的妇人。

他慌张地跑去妇人面前,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了小伙子?」妇人用她那根残臂挽起一个破旧的布袋子,「面包的话,今天卖完了。」

约书亚一边看着妇人,一边调整着呼吸。

「那面包……是你做的吗……」

妇人和善地笑了笑,并没有怪罪他,抬起两根光秃秃没有手掌的手臂,朝着约书亚晃了晃。

「你看我这个样子,怎么做面包呢?」

约书亚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慌忙地道歉: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妇人轻轻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小伙子,主会原谅你的无心之举。」

「那面包……实在是太好吃了,所以我有点着急。」约书亚找了个看起来合理的借口。

「你觉得好吃那实在是太好了,」妇人高兴地告诉他,「看来你能得到主的恩赐,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明天再带一些过来。」

「我现在就想要,要去哪里才能买得到呢?」

妇人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告诉他:

「城外的圣安东尼村,离这里大概有三十英里。」

约书亚听完便慌慌张张地跑去找马车,赶去了圣安东尼村。

05 村子,孤儿和圣火病

破旧的马车带着约书亚来到了这座村子,约书亚付给了马车夫三个银币,那马车夫收过钱,便着急忙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当那马车驶开,约书亚才看见这座村子的样子。

村子的样子只能用破败来形容,几座松松垮垮的房屋有气无力地矗在那儿,一阵风迎面吹来的时候,卷起的沙尘直让人想躲开。

约书亚皱着眉环视了一圈村子,不远处的几个村民也在沉闷的忙碌中抬起头看着他,只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忙着他们手里的事情。

一声同样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约书亚的脚边传来,他低头看去,一位衣着破旧的乞丐正拿着一个已经瘪得不成样子的破铁碗,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对着约书亚轻轻摇晃着破碗里面仅有的几个硬币,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祈求。

约书亚看着眼前的这个乞丐,看了许久才发现,他之所以跪坐在地上,是因为他没有脚掌,从那宽大破烂的裤管里,伸出了一对光秃秃的脚杆。

约书亚想起那个卖面包的老妇人,乞丐仍然在摇晃着那个破碗,约书亚慌忙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银币,丢到乞丐的破碗里,那乞丐看见银币,慌忙对着约书亚点头致谢。

约书亚越发的疑惑,为什么这座贫穷的村子,有这么多相似症状的残疾人,是巧合吗?

他抬头仔细看着街上往来的村民们,那些村民或多或少的,都带有这种残疾!

约书亚紧皱着眉头,而正当他的疑惑达到顶点时,几匹高大的马停在了路口,从马背上下来了几个穿着白袍的传教士,背着手,严肃地环视着众人。

而村民们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聚集在传教士的身边。

那传教士等着人群都聚集了过来,才清了清嗓子,大声地宣告着:

「圣安东尼村的村民们!虽然你们当中的有些人犯了罪,已经或正在被上帝所惩罚,但是,永生仁爱的主依旧愿意拯救贫苦的你们!命我给你们带来了生的希望!

「明天是礼拜天,我希望你们接收到主的恩赐之后,可以在明天虔诚地祈祷!祈祷自己的审判早日结束,祈祷主的罪罚永远不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在宣读完毕之后,为首的传教士检阅似的看着众人,直到确认大家都在祈祷,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另一名传教士。

另一人从马背上拿出一大袋黑面包,分发给众人。

约书亚看着传教士手中的黑面包,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这座村子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残疾人,而刚刚,为首的传教士对众人所宣读的那番「神的旨意」,简直令人作呕!

约书亚震惊的情绪逐渐变为愤怒,目睹了这一切后,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显得不那么重要。

正当约书亚睁大眼睛,将这一切罪行都刻在自己眼中时,为首的那位传教士已经走到他的身前,他看着约书亚精致的穿着,一改刚刚趾高气扬的态度,绅士地朝着约书亚微微地行了个礼。

「我相信像您这样的绅士来到这种穷乡僻壤,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做,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呢?」

随后那位传教士便伸出手,准备与约书亚握手。

「迪格。」

约书亚充满鄙夷地看着传教士伸出的手,本想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却在传教士的手腕上,也发现了一些黑斑。

约书亚马上明白,这位叫迪格的传教士大概也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对象,于是他瞬间变脸,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握住了传教士的手。

「约书亚。」

迪格有些警惕地继续询问着:

「原谅我的无知,约书亚先生,但我相信您一定在城里担任某些要职吧?」

约书亚被这直接又委婉的询问搞得一头雾水,为了调查清楚真相,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抱歉迪格先生,虽然我很想告诉您,但是我的工作性质并不允许我透露半点消息。」

迪格马上点头,表示理解。

愿意来这里且不愿意透露自己身份的人,也有很多。

「在这里实在没有什么能让我好好招待您的,约书亚先生,咱们还是去村子里的教堂吧,我好给您介绍介绍这里。」

约书亚装作欣慰地点了点头,跟着迪格去了教堂。

教堂倒是离村子不远,相比于破旧的村子,教堂的光鲜倒是令人惊讶,甚至外墙都用白油漆新刷了一遍,约书亚能闻到油漆刺鼻的味道。

迪格带着约书亚参观着教堂里的设施,等着迪格兴致冲冲地讲完,约书亚才问到:

「我有些好奇的是,村子里的人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迪格笑了笑:

「看来您对这里知之甚少,约书亚先生,这个村子正在接受审判,主降下圣火惩罚了有罪的人。」

「圣火?」

「是的,对主不敬的人会遭到圣火的审判。」

约书亚压抑着心底的怒火,他明白,幻象也好,所谓的圣火也罢,都是教会搞的鬼,而教会这样做,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统治更加牢固。

「那些黑面包,我觉得还挺好吃的,是你们做的吗?」

约书亚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他现在只想赶快搞清楚那些黑面包的来历,然后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将这里的黑暗和邪恶告知给所有人。

「独特的香气是吗?」

迪格满脸笑容地回答着:

「据说那是天使的味道,如果您满怀对上帝的虔诚吃下这面包,便会受到上帝的恩赐,目睹上帝的降临,而如果您有罪而吃下它,便会招来圣火的审判。」

约书亚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他记起了自己在酒馆看见天使的那一幕。

「这些面包是首都的教皇祈求上帝而降下的福祉,只能用去拯救陷入痛苦中的穷人们,每个月会从首都拉过来一车面包,我们遵循教皇的指示,将它们散给穷人们。」

说罢,迪格好奇地转过头,看向约书亚:

「您是怎么吃到这面包的呢?」

「一个农妇卖给我的。」

约书亚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听下去迪格的话,心想着,难道教皇跟雅各布的死也有牵连?

「那确实,他们有些时候会将这面包拿去换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

迪格看着逐渐没有耐心的约书亚,心领神会,递过一本册子。

「约书亚先生。」

约书亚回过头,满脸疑惑地接过迪格递过来的册子。

「或许您愿意领养一位孤儿吗?」

约书亚一头雾水地翻开册子,册子上写着一些小孩的名字,年龄,和领养人。

「这些可怜的孩子,父母都因为圣火的审判而去世了,教会暂时收养了他们。」

约书亚并没有理解迪格的意思,将册子翻向了下一页。

而在第二页的末尾,却看见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约书亚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两个熟悉的名字,他突然明白了一切,各种被他忽视的,极其明显的线索,再次涌入他的脑海。

终于,事情的真相,浮出了水面。

06 真相

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到约书亚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走回了城里。

天已经黑了许久,城里的积雪似乎已经开始融化,刺骨的寒冷贯彻着约书亚的全身,像他在酒馆里被烈火审判那般的刺痛。

他将身上的所有钱,全都散给了那些穷苦的村民,而他独自一人承受着这庞大的真相。

「我希望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是普里茨曼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约书亚想着,自己已经很多天没见到普里茨曼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小酒馆门口,约书亚在门口犹豫了许久,看着酒馆里的昏暗的灯,还是决定走进去。

已经是后半夜了,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要亮,小酒馆的顾客已经都回家了,以至于看见约书亚的巴尔梅德有些惊讶。

「怎么这个样子了约书亚?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约书亚看着巴尔梅德,因为疲惫而发散的瞳孔逐渐重新凝聚在她的身上。

「巴尔梅德.阿芙吉尔。」

时隔这么多年,梅德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叫出她的全名,这已经足以告诉她,约书亚所知道的东西。

梅德解脱似的笑了笑。

「没想到你查去圣安东尼村了。」

巴尔梅德不再掩饰,转过头擦着自己的杯子。

「只有圣安东尼村的教堂里,领养簿上记着我的姓。你看到他们的惨状了吗?」

「给我一杯黑啤酒吧。」

约书亚叹着气,没有回答梅德的问题,而是继续说:

「领养你的人,是普里茨曼。」

他嘲弄似的笑了笑,在迪格递给他的那本册子的最后一栏,写着他俩的名字。

「原来他早就知道雅各布是你杀的。」

梅德坦然地笑了笑,反问道:

「证据呢?」

随后拿起一个啤酒杯,给约书亚接着他的黑啤酒。

「说真的,我手上没有证据,在你问出这句话之前,我对你的也仅仅是怀疑而已。」

梅德的笑容逐渐变得阴险:

「凭什么?」

「雅各布死的时候,你正在上厕所,而我产生幻觉看见天使之前,你用手摸了我,我猜你是用了什么致幻剂。」

梅德饶有兴致的听着:「然后呢?」

「你将这种致幻剂拿去浸泡木头,等干木头充分吸收后,再制成火柴,使用者将火柴点燃,致幻剂受热大量挥发被使用者吸入,产生幻觉,麻痹神经。

「我猜你也没有想到雅各布会直接点燃一大把火柴,吸入大量致幻剂导致心脏骤停,休克在巷子里,然后被冻死。

「而你假借关心之名,将致幻剂抹在我的脸上,随着喝酒体温升高,致幻剂也会极快地发生作用。」

约书亚接过啤酒,喝了一口:

「我说得对吗?」

梅德点了点头:

「对。」

「教会发放的面包是黑麦,而你的酒馆卖的啤酒也需要用到麦子,我猜那种致幻剂,一定跟麦子有关。」

梅德继续转过身擦拭着杯子:「是麦角。生长在麦子上的一种寄生真菌,混合在黑麦里面,不细心一点还真看不出来。」

梅德举起一个杯子,对着灯光寻找着上面的污渍:「十五年前,圣安东尼村出现了十多起圣火病的案例,两名医生前去调查原因,他们重新发现了长在麦子上的这种真菌。

「这种真菌会先导致患者的手足部位感到麻木,然后像火焰灼烧一样的疼痛,生出坏疽,腐烂脱落。

「其中一名年轻医生从麦角菌中提炼出了纯度更高的麦角碱,他发现,这种物质,还是一种效果非常强的致幻剂。」

约书亚看着杯中的啤酒,问道:

「那位医生就是雅各布?」

「是的。」

「既然雅各布发现了圣火病的发病原因,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约书亚的语气很平淡,不像是在质问,他已经猜到了原因。

「他确实发现了圣火病的源头,并且提炼出了浓度更高,效果更强的麦角碱。」

梅德将手中的酒杯挂在了杯架上

「但是他并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那些受苦的民众,没有制止圣火病的传播,而是跟教会合谋,将这种高强度,具有毒性的致幻剂用来巩固教会的统治。

「你以为他那么富有,钱是哪里来的?」

约书亚明白,遗嘱中将财产全部捐给教会也好,从没去过教堂但是教会依然愿意安葬他也好,这些都足以证明雅各布跟教会之间有所联系。

「可笑的是,你知道圣安东尼村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吗?」

梅德淡淡地笑着,询问着约书亚。

约书亚依然平静地接受着真相,没有搭理梅德。

「在很多年前,那个村子也暴发过圣火病,而那时,救治圣火病患者们的,便是一位叫做安东尼的,伟大的教徒。」

「呵。」

约书亚被这黑色幽默逗得发出一声轻笑。

「教会给那些吃不起饭的穷人发放面包,然后告诉他们,你将看到上帝,这其实就是一种简单的心理暗示,吃下面包的人抱着这样的念头,等到致幻剂发生作用,便很大概率产生看见上帝的幻觉。」

雅各布点了点头:

「就像你对我的那样,告诉我我会被天使审判,然后配合致幻剂,我就产生了看见天使的错觉。」

梅德继续拿起杯子,细细擦拭着:

「我可没说天使长什么样子,天使的形象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所以如果按照你描述的天使的样子,我可不知道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样的怪物。」

约书亚猜,跟自己一同产生幻觉的那个胖子看见的天使,一定很美。

「穷人没有钱,我想不通教会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梅德叹了口长气,沉重而严肃地告诉约书亚:

「我的父母都死于教会带来的圣火病,然后教会将我收养到教堂,后来被普里茨曼带到城里的孤儿院长大。

「我是幸运的,约书亚,你猜猜那些留在圣安东尼村的孤儿,他们的后果是什么?

一些长得好看点的孩子,以领养的名义,被卖给了富人们,你能想象他们的后果是什么吗?

「而那些没有被卖出去的孩子,教堂会以最便宜的方式将他们养大,然后他们也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传教士,壮大了教会,并且将教会的邪恶计谋继续下去。

「直到他们死,都还以为自己的行为,是神圣的。

「而被他们宣传为『上帝的审判』的圣火病,人们对于这种病的恐惧,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统治手段。

「他们只需要告诉愚昧的民众们,如果违背上帝的旨意,那么就会遭受审判和惩罚,而当圣火病发作,那些人便真的相信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招来了上帝的怒火,便更加虔诚地信仰着他们的上帝。

「因为如果按照那本《圣经》来给人定罪的话,这世上就没有人可以逃脱这惩罚。」

说的这里,梅德的表情逐渐狰狞:

「杀光教会的所有人,我做不到。但是杀掉这场悲剧的制造者,我相信我可以做到。

「长期服用麦角碱的人会产生心理依赖,他们可以在火柴的火焰中看到他们最为想要的东西,一次性大量吸入也可以致死,但是我不想。

「我要让制造出这个阴谋的人感受圣火病的痛苦!让他的手脚也腐烂脱落,让他也经受所谓的,上帝的审判!」

说完这些话,梅德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长久的沉默过后,梅德告诉约书亚:

「我会在今天下午离开这里,去往帝国首都,接下来我要杀的人是教皇,你如果要阻止我的话,最好是趁现在。」

听完这番话,约书亚一言不发地继续喝着啤酒。

「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当年去村庄调查的那两个医生,一个是雅各布,另一个是麦迪格对吗?」

梅德点了点头。

「好的。」

约书亚苦笑着说:

「我明白了。」

他确实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想让他调查清楚雅各布死亡真相的麦迪格,在看见自己手上生出坏疽之后,对这件事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一切都解释清楚了。

约书亚只觉得浑身轻松,而远处的天空也泛起了鱼肚白,太阳正从山底下往上升着。

约书亚看着那还不太明亮的太阳,轻声对着身后的梅德说:

「我不会阻止你的,我没有证据,那些可怜的穷人也确实需要得到救赎,因为这场阴谋而死去的人们也需要有人帮他们复仇,只是……

「我本来还以为你喜欢我的。」

约书亚从衣兜里掏出一盒擦手油,放在了吧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馆。

城中教堂里的约翰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他跪在神像前,身边散落着一地的火柴梗,在这刺鼻的硫磺味,和一点点松露混合薄荷的香味中,他被他的神接入了天堂。

而约书亚则拖着满身的疲惫回了家,雅各布医生的这件案子和下一件案子,是这位能力高超的侦探唯二没能侦破的案件。

他脑海中回想着普里茨曼和麦迪格医生的身影,想起这两位知道真相的老好人都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做出正确的选择。」

在正义的邪恶,和邪恶的正义之间,约书亚选择了后者。

「希望这是正确的选择吧。」

不一会儿,约书亚便甜甜地睡去了。

一辆马车载着一个姑娘朝着帝国首都的方向驶去,姑娘的行李很少,只带着几个小小的包裹,而奇怪的是,她背后的一个大木箱里,装着满满一箱子的火柴。

她从马车的窗户里看着逐渐远去的小城,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转过头,将一个精致的、小小的铁盒子打开闻了闻。

小铁盒子里装的是护手油,玫瑰和皮革的香气很浓郁,她伸出手指揩了一点,均匀地抹在手上,随后看着自己的手变得无比的细腻,好像那些粗糙的纹路都被抹去了一般。

一滴泪滴落在她的手背上,随后是第二滴,伴随着轻轻的啜泣声,和因为压抑着哭声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随后她转过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打开了背后的大木箱子,拿出了一根火柴。

完 -

□ 唱别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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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1 14: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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