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居民楼规则类怪谈

居民楼规则类怪谈

异色人间道 3

我们一栋楼的人都收到居委会发来的微信：

「亲爱的居民们，很抱歉地通知你们，明日起这栋居民楼将被封锁两天。」

「在此期间请遵守以下 12 条规则，等待两天后居民楼解封方可自由出入，提前离开居民楼的人……」

1.

刚拿到外卖的我，突然收到了@全体成员的微信。

「1.在 08:08 之前在每层电梯口领取物资，领取时请确认配送员身穿黄色隔离服。」

「2.在 10:00-12:02 之间待在家里，有人敲门不要出声，不要给予回应。」

「3.如果天花板发出声音，请保持安静，必要时可以大喊大叫。」

「4.窗外飞过的只有麻雀，没有鸽子。」

「5.楼梯间可以自由行动，电梯不能自由使用。」

「6.敞开的电梯是安全的。」

「7.在 18:08-23:53 之间不要烧水。」

「9.没有第 8 条规则，如果有人看见第 8 条规则，请远离 ta。」

「10.在 21:01 之后不要用水。」

「11.在 01:01 之前会有志愿者上门收垃圾，开门前请确认志愿者敲两次门。」

「12.这一条规则与第 4 条重复，如果有人看见的不是重复的规则，请远离 ta。」

「13.睡觉时务必拉上所有的窗帘，关上所有的窗户。」

我在客厅，只听门外接二连三的开门关门声，还有邻居之间的大声对话。

「这电梯不是可以用么？」

「居委会人员不是说了不让……？」

「哎哟，他们说啥是啥么？我下楼去看看。」

电梯发出的超重报警声响彻楼道，而后是两个人的大喊大叫。

「羽、羽毛！是羽毛……救我！救我……！」

其中一人就像溺了水发出结结巴巴的声响。

隔着门我听到了海浪拍打岸边的沙沙声，最后梆梆两声前后脚的关门声，门外又重归安静。

我靠着门，未知的恐惧弥漫全身，只能试图平缓急促的呼吸。

402 住户：外面、外面有好多鸽子！！闯进来了！救 ji￥@#*

104 住户：我翻窗出

204 住户：104 出去的瞬间就消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大家惊恐的消息中，居委会工作人员视若无睹地发起了物资接龙。

叮铃的消息提示音一次又一次让我觉得无名的烦躁。

最近一直失眠，经常头疼，耳朵里总是嗡嗡地响。

颤抖的手指敲打在屏幕上，在聊天窗口下意识地输入药名。

但想到已经很久没吃了，这药也不好买，便又全部删除。

最后我登记了蔬菜和水果。

睡觉前，我谨慎地关上所有的窗，拉上所有窗帘。

也就两天的时间，镇定下来，先跟着规则走，很快就能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吧……

2.

早上在闹铃声中醒来，今天是第一天。

时间 07:10，我迷迷瞪瞪用水冲了把脸，出了门。

电梯口站着三个人，我只认识其中的对门邻居榛喜。

和榛喜互打了招呼，还未闲聊几句，电梯门就打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配送员，身穿蓝色隔离服。

配送员叫到的 704 住户已经拿到了物资并回了屋。

叫到我时，我看了看配送员手中的物资，确实是我要的蔬菜和水果。

我正准备上前……

「1.在 08:08 之前在每层电梯口领取物资，领取时请确认配送员身穿黄色隔离服。」

一闪而过的记忆让我一激灵。

眼前的配送员穿的是蓝色隔离服！

我佯装镇静：「抱歉，这不是我的物资。」

「配送员」咧嘴笑了，继续喊下一户。

我连忙进屋，关上门继续观察外面。

703 住户拿了物资，702 住户榛喜没有拿。

待电梯门闭合，数字开始增长。

榛喜给我发了微信：我靠，你也看到了吧，那个配送员穿的是蓝色隔离服啊！

我：是的。

微信群里，有人说配送员穿的是黄色的，有人说是蓝色的。

看见蓝色配送员的人说拿了物资，也没什么问题。

还有人因为害怕违反规则没有拿物资，开始后悔。

3.

困意席卷了我。

但我仍然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了，窗帘是否拉上了。

卧倒在沙发时，榛喜又发了微信：你家里有多的方便面吗？

我：有。

榛喜：[转账]

我：啥时候来拿？

人不理我了。

算了，实在太困，于是我昏睡而去。

急促尖锐的敲门声吵醒我。

瞟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1:01。

「2.在 10:00-12:02 之间待在家里，有人敲门不要出声，不要给予回应。」

我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以防自己发出声响。

翻个身，又缩进了沙发里，打开了微信。

榛喜在 9 点多的时候发了消息。

榛喜：人呢？

榛喜：10 点以后不是说在家里吗？我 12 点再去拿吧。

10:02 的消息。

榛喜：我靠，为什么 703 住户在你家门口站着呢？

榛喜：咋回事啊他，有毛病吗？不是说在家里待着么？

5 分钟前的消息。

榛喜：这鳖孙开始砸你门了！

榛喜：怎么回事，你人呢！我好慌啊！

我：你意思是他从 10 点钟就一直站在我家门口？

榛喜：对啊！我一直看着呢！

榛喜：我意思是我一直在观察他，没别的意思。

榛喜：本来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在这个时间段出门，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忽而敲门声停了。

我这才敢大胆行事，手机屏幕上时间为 11:02。

我趴在门上，通过猫眼看着 703 住户慢慢走向了榛喜家门口。

我做好饭了，703 住户还站在榛喜家门口。

我洗好碗了，敲门的声音阵阵传来，我看了一眼时间，11:57。

榛喜：我好饿，还有 3 分钟，我就能拥有两包方便面了。

榛喜：[感动的表情包]

我：是 5 分钟，你再去看看规则。

榛喜：天，你不提醒我，我都以为是整点整分。

时间来到 12:02，703 住户停止了敲门，转身缓慢但动作丝滑地回了自己屋。

我：来拿吧。

榛喜：那人走了？

我：走了。

我看着榛喜的门打开了。

她出来四处观察，就像入室盗窃的小偷。

榛喜如愿拿上了方便面，但并没有转头离开的意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烦躁地揉揉头发。

「不知道。总之先按照规则行事吧。」

他叹气，回到房间。

4.

书房外传来「咚咚咚」。

将耳机摘了下来，我转头看向书房门口。

「咚咚咚。」

感觉是从书房门口传来的。

我站在书房门口，这极具旋律的咚咚声来自头顶。

抬头看了看，是书房和厨房夹角间的天花板。

「3.如果天花板发出声音，请保持安静，必要时可以大喊大叫。」

楼上突然传来了喊叫声。

「妈！您在这做什么呢啊！」

再听一阵叮铃咣啷的像是撞到了很多物品的声音，还有几人之间模糊不清的对话。

从天花板传来的咚咚声不再出现。

我是 701 住户，楼上是 801 住户。

801 室住着一家四口，范梅和她老公，女儿以及婆婆。

我牢记规则，保持安静，回到了书房。

微信的消息提示音不断响起，是居民楼微信群。

801 范梅：各位，拿了蓝色配送员送的物资的各位。

801 范梅：不要食用！不要食用！！！

801 范梅：我婆婆因食用了蓝色配送员送的物资出现了精神障碍！

801 范梅：看到消息的各位，相互传达一下！

5.

办公完，凉白开也都喝完了。

我轻轻晃了晃烧水壶，一滴不剩。

伸手触碰水龙头开关时，却停在了半空中，总有什么事是我忘记了。

「10.在 21:01 之后不要用水。」

我看了看一旁的手机，时间显示 19:29，松了口气。

接好水，插上电。

我在想要不要趁此泡碗面，就转身在橱柜里拿了一包桶装。

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

榛喜：那个，又打扰你了。

榛喜：你家里有瓶装矿泉水吗？

榛喜：我忘记烧水了。

榛喜：[鲨鱼哭泣表情包]

撒下最后一袋调料包的我，这才反应过来。

「7.在 18:08-23:53 之间不要烧水。」

榛喜就像是在我家安装了监控一样。

每当我将要触犯规则时，她就刚好来提醒我了。

我低头看了看干擦擦的方便面和粉状、膏状、碎块状的调料混在瓷碗里，变成深红色。

面条沉沉浮浮，我隐隐看到人类的肢体……

不，看错了吧。

思来想去，倒半瓶矿泉水，放到微波炉里转一圈，应该不算是烧水。

就这样照办了，微波炉的声音像是发动了引擎。

但我仍能听到水咕噜咕噜的声音。

余光里看见窗户外飞来了什么东西，我转头看去。

是一只鸽子，它直直撞在了窗户上。

「4.窗外飞过的只有麻雀，没有鸽子。」

随着碗里的水发出更大的咕噜声，窗外乌泱泱来了成群的鸽子。

它们咕咕叫着，叫得和人濒死时的惨叫一样。

像是飞蛾扑火猛烈地撞击我的窗户，一次又一次。

扩散的血与羽毛，像是在窗上雕刻出朵朵花。

撞死的鸽子滑落，堆叠在窗外的平台上。

窒息感油然而生，像是有人掐着我的脖子。

我连忙关掉微波炉。

引擎声戛然而止，碗里的水也停止了沸腾的咕噜声。

窗外不再飞来诡异的鸽子，目光所及唯有平台上鸽群留下的狼藉。

转过头，我呆呆地望着碗里半熟不熟的方便面。

6.

我用透明胶带黏合窗户玻璃的裂缝。

在我冷静下来，想喝口水时，敲门声传来。

打开了房门，榛喜焦急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

她将一桶矿泉水拎了过去：「你脸色好差。」

我问她：「窗外只有麻雀，没有鸽子对吧？」

她回应我：「对啊。」

我说：「跟我来。」

我把榛喜带到了厨房门口。

厨房窗户上以及窗户外平台上的场面触目惊心，看得榛喜目瞪口呆。

她悄声问我：「这尸体、这羽毛，都是麻雀的，对吧？」

我愣了愣，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尽快送客。

我将厨房的门关上了，希望也能把记忆中的画面同样关在里面。

抱着电脑，我正卧在沙发里。

又是一阵敲门声。

我下意识看了时间，23:54。

符合开门时间，来到门口，我趴在猫眼上。

门外站着母女俩，是我的老熟人。

「这么晚打扰你很抱歉，小鱼。」

范梅胳膊上遍布淤青，拿着网球拍。

她偏头看楼梯口时，我能清晰看见她脸上遮瑕也盖不掉的青紫和脖间的勒痕。

范梅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我们能不能在你这里借宿到解封啊？」

7.

母女两人和我关系很好。

她们以前也会到我家借宿，但我还是犹豫了一下才让她们进来了。

我们三人都是在 21:01 之前就洗了漱的。

目前为止都尽可能不上厕所。

范璇在一旁用我的电脑看伍六七动漫。

范梅与我解释借宿的缘由。

「你应该也看不见第 8 条规则吧？」

「9.没有第 8 条规则，如果有人看见第 8 条规则，请远离 ta。」

我毫不迟疑回答：「是的，我看不见。」

范梅松了口气，但又惴惴不安。

「我婆婆突然出现了精神障碍。虽然很对不起老人家，但我还是用麻绳给她捆在了床上。」

「没关系的，一天后就能联系医生了。」

范梅低头：「如果只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发生什么了？」

「她执意要出去敲门。」

范梅的脸色越说越泛白：「最后她甚至说……说……」

我伸手扶上了她的手背：「她说什么了？」

范梅的手冰冰凉凉，好像一团雪。

「她说第 8 条规则是左邻右舍要相互帮助。」

说完，感觉范梅放松多了，手部肌肉也不再紧绷。

「我、我太害怕了，所以我带着璇跑来找你。」

「你婆婆已经一点自我意识都没有了吗？」

「是的，只知道拿着脱刃的刀柄砸地板。」

范梅皱了皱眉头。

「我感觉她神情很痛苦，但是行为又是机械化的。」

「说话的时候，可能一会有意识，一会又没有吧。」

「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8.

「群里在物资接龙啦。」范璇忽然说。

我解锁屏幕，点进了微信群，参与了接龙，仍然要的是蔬菜和水果。

微信群里除了机械式参与物资接龙的，还有反馈邻居疯了的。

也有反馈马桶堵塞的，但是这时候又叫不来通畅管道的师傅。

忽然间，一条消息终结了还算正常的讨论氛围。

801 范梅婆婆：左邻右舍要相互帮助

201 住户：左邻右舍要相互帮助

503 住户：左邻右舍要相互帮助

……：左邻右舍要相互帮助

他们整齐划一地发出了这条消息。

就好像编写的程序运行错误，或是中了病毒。

两下敲门声响起。

范璇立即关掉了动漫，范梅拿起网球拍。

我看了看时间，00:27。

「11.在 01:01 之前会有志愿者上门收垃圾，开门前请确认志愿者敲两次门。」

松了口气，我说：「是收垃圾的志愿者。」

我开了门，门外是身穿白色隔离服的志愿者。

志愿者接过了垃圾袋。

「谢谢您，辛苦了。」我说。

门完全闭合前，志愿者轻声对我说：

「小心红光。」

9.

范梅和范璇睡在了我的卧室，我躺在书房的小沙发上。

辗转反侧，我在反复想志愿者那句话的意思。

小心红光……

为什么要小心红光？哪里有红光？他又为什么要对我说呢？

打开手机，看见榛喜发来的消息。

榛喜：其实我看到的是鸽子。

榛喜：很抱歉我骗了你。

榛喜：我太害怕了……

我：就是鸽子。

榛喜：那就奇怪了，规则里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4.窗外飞过的只有麻雀，没有鸽子。」

我：睡醒再说，早点休息。

我翻身下沙发，走出书房，撞见了打着手电筒的范梅。

我们二人动作统一地捂住了嘴。

毕竟黑灯瞎火的，谁能料到摸黑出来会撞见人。

「房间太热了，我出来找水喝。」

范梅蹑手蹑脚地走向厨房，伸手准备开门。

我拦住她，并如实告诉了她厨房里的情况。

她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出声表示没有关系。

但是进了厨房，等灯开启后，看到血肉四溅的场景，她还是傻眼了。

我轻轻关门，启动烧水壶。

「完蛋了，小鱼。」

范梅后撤步远离了我：「实话告诉你，我看见的是鸽子。」

我耸了耸肩：「是的，就是鸽子。」

范梅脸色刹那间红润，又似恍然大悟。

「第 12 条规则。」她说，「它的存在或许能给我们一个解释。」

「12.这一条规则与第 4 条重复，如果有人看见的不是重复的规则，请远离 ta。」

「4.窗外飞过的只有麻雀，没有鸽子。」

10.

闹铃中醒来，我们进入了第二天，也是最后一天。

我用清水冲了把脸，跟走向厨房的范梅互道了早上好。

擦脸时只听范梅呼喊我。

我跑去厨房。

厨房的窗户干净如初，窗外的平台一览无余。

我看了看范梅，范梅看了看我。

见过这个场景的有三人，还得让榛喜来试一试。

出了屋门，电梯口站着两个人，榛喜和 704 住户。

「我昨天看了大家发的消息，就没敢吃那些食物。」704 住户如是说。

「有点警惕性是好的。」榛喜说。

只听电梯到达楼层的声音，而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的配送员身穿黄色隔离服，我们三人皆心怀感激地接过各自的物资。

我对榛喜说：「中午来我家吃饭。」

榛喜笑道：「好，我会带上我的拿手好菜！」

我欲点头时，看着榛喜的表情由晴转阴。

想都未想，我转过身，703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是 703 住户。

他站在门口，神情痛苦地看着我，嘴里嘟囔着：

「左邻右舍……要相互帮助……」

我慌忙后退，想不看他，视线却牢牢黏在他的身上，像是有人强迫我看他一样。

他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腮帮子鼓成气球状，越来越大，皮肤几近透明。

伴随着呕吐声，他嘴里吐出成堆的鸽子羽毛，蓝色的，红色的，四处乱飞。

他向我伸手，指尖快要触碰到我的时候瘫倒在地，在羽毛之潭挣扎，又被羽毛拖回了屋。

门无声闭合，一个是 703 房门，一个是我的房门。

范梅见我满脸汗，接过我手上的东西，还给我递了几张纸巾。

「怎么了？」

我摇摇头，千言万语在嘴边急刹车，出口的只有一句：

「没什么。」

她见袋子里装着真的是蔬菜和水果，喜出望外。

「是黄色配送员？」

我将纸巾丢进了垃圾桶，并说是的。

因为菜刀刀刃卷了没法用，所以我洗了点蔬菜和水果，做手撕蔬菜水果沙拉。

热三个馍馍时，微信群里的消息不断弹出屏幕。

601 樊姨：我的邻居昨天没拿蓝色配送员送来的物资，但是今天也没见到她。

601 樊姨：敲门，打电话，都没有反应，有点担心。

我将手机屏幕锁了，它黑屏了，我心里才稍稍踏实。

今天好像没有人遇到过蓝色配送员。

范璇醒了，我们三人吃了馍馍和沙拉。

洗碗时，范梅提出想回家看看婆婆。

范璇待在房子里，我和范梅出发前往了 8 楼。

我们走的楼梯。

「5.楼梯间可以自由行动，电梯不能自由使用。」

11.

踩在了 8 楼平台上，电梯门大敞着对着我们。

里面的白光溢出了寒气。

转身看向 801 房时，我和范梅都愣住了。

801 房的房门也大敞着。

我们站在门口，室内早已被鲜红的油漆淹没。

墙壁，家具，甚至是天花板。

而所有窗帘皆是拉开的，所有窗户皆是打开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红。

随着空气的流动，从室内淌出的不只是厚重的油漆味，还有如波浪般起伏的咕咕声。

我看清了。

「地面」犹如海浪般涌向我们。

仔细看「地面」是鸽群组成的。

它们的翅膀因红色油漆伸展不开，都粘在躯体上，发出人的嗓子被血沫呛住的咕噜声。

它们相互挤着，伸着脖子。

又忽而分开，散成人类肢体的形状追着我们。

我大气不敢喘，拽着范梅跑向电梯。

「6.敞开的电梯是安全的。」

我们几乎是摔进了电梯里。

此时的白光在红光的衬托下，显得温馨而平静。

鸽群涌到电梯门口，贴着电梯门散开，血腥味浓郁。

它们掉头回了屋，还带上门。

随着 801 房门的关闭，电梯响起超重的报警声。

我扶起范梅，跑出电梯，冲回我自己的房里，将门紧紧关闭。

应是听见了关门声，范璇从卧室跑了出来。

「你们回来得好慢呀，都快 10 点了。」

她见我们都瘫坐在地上，赶忙拿过来两杯水。

「你们不要吓我。」

范璇抱住范梅，带着哭腔。

范梅回抱范璇，安慰道：「没事没事，跑太急了，腿软。」

我拍了拍范璇的肩：「去玩吧。」

范璇进了卧室，我才和范梅聊起了那个刚刚经历的场面。

虽然我们怎样聊，都没有什么结果。

榛喜：我听到好急促的脚步声，是发生什么了？

我：中午吃饭时说。

榛喜：了解。

时间步入 11:00，今天还没听到敲门声。

我窝在书房。

阳光太好了，照得我直犯困。

其实也没盯着屏幕多长时间，眼睛忽而刺痛。

闭眼前，红光闪过的瞬间，只听梆梆声响起。

在客厅看电视的范璇给按了暂停，示意我有人敲门。

我趴在猫眼上看。

门外的人是 703 住户。

他说：

「左邻右舍要相互帮助。」

12.

我让范璇先进卧室待着。

然后我去厨房找范梅。

才站在厨房门口时，头顶响起咚咚咚。

我抬起头，看见墙缝中溢出了红光，

「小心红光。」

我脑袋里响起志愿者的话。

红光忽闪忽闪，像是鸽子的眼睛。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世界里似乎只剩下红色。

我立刻低头捂住眼睛。

眼睛刺痛不已，泪流不止。

范梅扶住了我，小声问我：「又是 703 住户来了吗？」

我愣了愣，只能点点头。

「按昨天的规律，他等会儿应该就去敲榛喜的家门了吧？」

我也点点头。

「咚咚咚。」

这时范梅也听清楚了。

她抬头看，喃喃：「婆婆……自己解绑了吗？」

我拉住她的手：「能帮我洗几个水果吗？我现在掰菜。」

即使是掰菜的声音和流水的哗啦声，也没能盖住敲门声和咚咚声。

时间将近 12:00，饭菜做好了。

范梅盛饭时，我在一旁给榛喜发了消息。

我：等家门口没人时抓紧过来，注意安全。

榛喜：收到。

我走到门口，看猫眼。

703 住户走进了楼梯间。

我松了口气，背靠着门，等待着给榛喜开门。

时间走到 12:10。

敲门声在背后响起。

我转身开了门，门外的人是 6 楼的住户樊姨。

「小鱼啊，打扰你了。你家里有没有碘伏？我家里碘伏用完了。」

我缓过神来说：「您等一下。」

从电视柜下的抽屉里拿出了药箱，取出了一盒便携式碘伏棒，递给了樊姨。

「谢谢你啊，小鱼。我邻居今天来找我了，但是她手上有些小小的伤口。」

我赶忙询问：「也是因为吃了坏的物资？」

樊姨摇摇头。

「没有的，她一直就有精神问题，这一封锁，反而感觉她有些好转了。」

说着，樊姨笑了笑：「她现在说话，都能说完整的句子了。」

完整的句子。

说的是什么呢？也是那病毒一般洗脑的「左邻右舍要相互帮助」吗？

我倒吸一口冷气，问：「和您说什么呢？」

13.

樊姨笑道：

「她说，谢谢我一直以来的照顾。哎哟，大家邻居这么多年，我早就把她当作朋友了。」

虚惊一场。

樊姨离开后，702 的房门在这时打开了。

榛喜走出来，手里拎着饭盒：「哇，你人真好，这么近还来接我。」

我站在楼梯口，看见了楼梯间，范梅婆婆正站在那里，直勾勾盯着我看。

榛喜在我眼前晃悠：「怎么了？」

眨眼间，楼梯间并没有人。

我只道：「进屋吧。」

榛喜先进了屋，我后进的。

屋外的一切被我关在了身后。

榛喜见范梅和范璇二人也在桌上坐着，嘿嘿笑道：「真热闹。」

风卷残云之后，范璇在客厅继续看电视。

我和范梅互看一眼，范梅推开了厨房的门。

榛喜一脸震惊。

「你们清理的速度真快。」她磕磕巴巴说。

「是突然消失的，就像刷新页面一样。」我回应。

在厨房清洗厨具时，我问榛喜：「你看不见第 8 条规则吧？」

榛喜立刻说：「看不到呀。」

我又问：「第 12 条规则也和第 4 条重复对吧？」

榛喜抿了抿嘴：「不重复呀。」

范梅关掉了水龙头，我握紧了水果刀。

榛喜手足无措。

「不是，我意思是它说它和第 4 条重复，但是内容不是啊。」

「12.这一条规则与第 4 条重复，如果有人看见的不是重复的规则，请远离 ta。」

我道歉：「是我问的有问题。」

相信了榛喜是自己人，我和范梅就将 8 楼发生的事告诉了榛喜。

14.

榛喜决定晚上也留下吃饭，说当大厨，给我们小露一手。

但是我家里的调料不够，他要回自己家拿调料。

门一推开，我和榛喜看见电梯门大敞着。

「不是说不让使用电梯的吗？」榛喜表示疑惑。

而我脑子嗡的一声。

争分夺秒间，我转身拿钥匙，然后拽起范璇和范梅。

「快离开！」

「6.敞开的电梯是安全的。」

电梯敞开，说明电梯外面马上会有不安全的事情要发生！

范梅立刻反应过来，搂起范璇就向电梯里跑。

我关了门，拽着茫然的榛喜扑进了电梯里。

我们面对着的就是楼梯间。

随着楼梯间的感应灯一节节被点亮，掩盖过灯光的红色向下坠落，充斥了整个楼道。

咕咕声像是浪花，拍打着相应的节奏。

身带油漆的鸽群淌进 7 楼。

「所以这都什么情况啊？」榛喜小声询问。

范梅只是和范璇紧紧相拥。

楼下走上来一个身影，是樊姨。

她还没到拐角处，鸽群却调头回了 8 楼。

樊姨悠悠上了楼，看见了我们四人躲在电梯里，满脸吃惊。

15.

樊姨是来归还碘伏的，还给我带了一袋橘子。

她也没问我们发生了什么，只告诉我们要注意安全。

她离开后，我和范梅还有范璇进屋，榛喜也回屋拿上调料。

距离 18:08 还有两个小时。

办公结束，我关掉了电脑。

经过厨房时，锅里咕噜咕噜煮着食物，香味四溢。

忽而一只男人的手极力冲出水面，试图推开玻璃质地的锅盖。

在触碰锅盖的瞬间，它又化作血红的羽毛而融于了水。

但是留下了杂乱无章的手掌印。

「来得及，18 点之前就能吃上啦。」

榛喜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她掀开锅盖，被白汽围绕。

我眨了眨眼，锅里只是单纯的食物，锅盖上也没有手印。

榛喜盖上了锅盖，像是自言自语：

「回家后我还得赶在 21 点之前冲个澡。」

我一直看着抽油烟机。

它吸走了蒸汽，但留下了香气。

「也不急，明天你就能洗澡自由了。」我回应榛喜。

「说得也是。」榛喜笑道。

吃过了晚饭，范璇问榛喜，以后能不能经常去她家里蹭饭。

榛喜哈哈大笑，声称当然可以了。

收拾干净厨房和餐桌后，榛喜端着她自己的盘子离开了，也带着我给他的水果。

她将调料留给了我，说都是味很重的调料。

16.

时间已经过了 21:01，但是范璇吃坏了肚子。

待范璇出来，她脸色极差。

「没发生什么事吧？」范梅扶住了范璇。

范璇说马桶堵了。

我摆摆手，表示没关系。明天就能找人来通了。

范梅扶着范璇进了卧室，范璇早早就睡了。

我卧在客厅沙发里，静音看着电脑上的视频。

余光里，范梅走了过来，端着一盘剥好的橘子，放在茶几上。

「我和范璇这两天，多亏了你，小鱼。」

「没关系的。」

橘子在她嘴里爆汁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就像在我脑内打开了一罐雪碧。

而后不远处响起「咚咚咚」。

我放下了电脑，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范梅在我身后问我怎么了。

我没有听到。

天花板的角落里挤出汩汩漆黑的液体。

它们顺着墙面轻盈滑下，跟着咚咚声和谐地滴落在地板上，滴答滴答就像下了雨。

随之而来的还有模糊又清晰的喊打叫骂声。

我伸手去接这漆黑的液体。

它们居然是滚烫的。

接触到它们的手，瞬时间泛出了如同我呼吸般闪烁的红光。

一阵眩晕之下，我用手抱着手，斜靠着墙倒下。

17.

「小鱼？」

我猛地睁开双眼，腿上放着我的笔记本电脑，面前的人是范梅。

「这里冷，去床上睡吧。」

我一听，脊背一凉。

立刻将电脑放一边，起身检查房子内所有的窗和窗帘。

窗户都是紧闭的，窗帘都是拉紧的。

我这才能正常喘息。

「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范梅问我。

我摇摇头，看看时间，00:47。

「我和范璇这两天，多亏了你，小鱼。」

范梅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看着她满手的伤痕，愣了愣，低声说：「没关系的。」

而后敲门声响起。

我听得很清楚，不只敲了两次。

「11.在 01:01 之前会有志愿者上门收垃圾，开门前请确认志愿者敲两次门。」

范梅却小声问我：「不用开门吗？」

我说：「敲了三次，不能开，不能开。」

范梅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

「可我听到的是两次。」

我捂住了额头，在微信上问了榛喜。

我：是志愿者来收垃圾了吗？

榛喜：是啊。

我：能帮我看看家门口站着的志愿者吗？

榛喜：当然。

榛喜：是穿白色隔离服的志愿者。

我抬眼看向范梅：「抱歉，可能是我听错了。」

范梅笑了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没事的。」

她拎起生活垃圾，我接了过来，向门口走去。

开了门。

门外确实是身穿白色隔离服的志愿者。

我将垃圾袋递给了志愿者。

「谢谢您，辛苦了。」我说。

门完全闭合前，志愿者咧嘴笑了，

「鸽子的羽毛，红蓝相间。」

我想要多问一些，但他已经离开了。

不重要了，明天就解封了。

离门较远的范梅并没有听到志愿者的话。

转身后，范梅问我：「志愿者刚刚说什么了？」

我眯了眯眼，只是笑道：「说明天就解封了。」

是啊，明天我们就都自由了。

18.

在闹铃声中醒来的早上，今天已解封了。

微信消息提示音不再响起，无论私信，还是群聊。

范梅和范璇和我相互告了别，我目送她们坐上了电梯。

电梯显示的数学逐渐减小。

我轻轻关上了门，门外的一切都不再影响我。

我拉开了屋内所有的窗帘，打开了屋内所有的窗。

站在阳台间，微风拂过我脸庞。

随风摇曳进屋的不止柔和的晨光，还有扩散于楼底蔓延而来的警笛声。

蓝光与红光的交错间，道道栅栏浮现于我的眼。

遮挡了天空与云。

19.

警察打开我家冰箱的冷冻柜。

几层柜里整齐地放着用保鲜膜包裹好的熟肉。

其实都是人的肢体块以及完整或残缺的器官组织。

警察在我家的下水道里发现堵塞的人体组织。

经法医判定，以上生理组织皆指向于 801 住户赵某。

范梅婆婆的儿子，范梅的丈夫，赵璇的父亲。

离婚冷静期内，范梅更改赵璇的名字为范璇。

经调查显示，赵某常以不同程度的暴力行为对待其妻女。

范梅不止一次的报警都被当作家事处理。

唯有一次范梅遇见的警官，她愿意帮助范梅，以故意伤害他人为由刑事拘留赵某五天。

五天后出来的赵某对待范梅的暴力行为更是变本加厉。

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两天，范梅带着范璇出逃。

逃到了我家里。

「183 的成年男性躯体，就你一人不可能完成这一整体行为。」

「很抱歉，警官，就我一人。」

「你是否还有其他同伙？」

「我只有那些被你们搜寻到的称手的工具。」

精神病理检查报告出来，我患有谵妄。

因我在病程里完成了以上伤人事件，不负刑事责任，只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最后我因知道自己有精神疾病还故意停药三十天，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病床的旁边就是一扇小窗，竖着的铁杆导致我看外界都是一帧一帧。

我看到范梅母女和榛喜站在不远处向我招手。

范璇笑得灿烂，正是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的笑。

窗外飞过一群白鸽。

你们自由了。

尽情飞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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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4 16: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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