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没力气了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小六还是没有回来。
她真的……没有力气再去找。大姨妈疼痛时,都吃不下饭,从昨天到今天,只吃了两顿,形容不出具体哪儿不舒服,可就是难受得……都不想管它们,任它们肆意往下发展,总归是疼不死。
躺在沙发,她原本想着休息十分钟再去找,却不想不到五分钟就睡了过去。
……
半个小时后。
一辆卡宴到了门口,男人下车,摁密码,进去。
屋子里很黑没有开灯,楼景深穿过客厅上楼,却在走过沙发时又停下,折回。
到沙发对面,看不清她。楼景深去拿灯的遥控,桌子上没有摸到,只有打开手机,从手机 App 上开了客厅的灯。
唐影和衣侧躺着,她的脸在一种极白里,还有几缕湿润地贴在脸上,给她的虚弱增添了破碎的可怜。
这朵花,仿佛是飘零到了地面,露出了她最不堪一击的一面,濒临凋谢。
身上已经没有了汗,但有黏稠感。
楼景深看着她好一会儿,伸手在她的脸上揪了揪,那股白色有了些许的红润,他才松手。
弯腰,把她抱起来。
上楼。
到卧室,放在床边又去洗手间放水。出来后,给她褪衣服,她全身冰凉。
她衣不蔽体地躺着,他的眼神,忽然就那么一热,继而一片雾色茫茫。
两秒后,他伸手去。
手指才刚刚挪过去,她的手一下就捂了过来,阻止他的动作。抬眸,女人已经醒了,睁着迷离恍惚的眼睛看着他。
「无耻。」唐影的声音很低,「一回来就扒我衣服。」
楼景深收开手,可……
又被她摁了回去。
「怎么,你欠得慌?」
「你可以摸,但是你要去找小六。」
「……」
楼景深用力收回手,方才那般接触,他已经感觉到她用了卫生棉。
「自己的猫自己负责,别妄图使唤我。」他居高临下。
「……」
她这样躺在那儿……衣不蔽体,散发着魅惑的色彩,楼景深的眼中没有半点儿欲色,平静:「去洗澡。」
唐影坐起来,坐起来的那一瞬……有什么东西在晃,光色旖旎,视觉效果已经到达顶峰。
楼景深别过了头,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
唐影:「……」
她抱着被子来包着,起身:「楼景深,你看看我。」她的声音很懒散。
楼景深回头,只是一个回头……她从床边一跃而下,直接跳到了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接,因为连着被子不是那么方便,很厚,没有抱到,手还往前伸直了些。
「……」
近在咫尺,女人的脸和他就是几厘米的距离,她一头青丝散落在背上,那是最完美的陪衬颜色,衬得那皮肤吹弹可破、水盈汪汪。
「下去。」
「你找不找小六!」唐影圈着他的脖子,两条腿也在他的腰上。
「我回来一次还被你讹上了?我为什么要去找?」
「它……它是你女儿。」唐影胡乱地扯了一个理由。
「那就等它会叫我爸再说。」楼景深松开了手,这么一松,没有支撑点,唐影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腿亦圈得更紧:「你帮我找找嘛。」
「……洗不洗澡?」
「你洗不洗?你洗我就洗。」
「唐小姐。」楼景深目光黑暗,「我回来拿文件,不是回来陪你风花雪月,小六丢了是你不负责,我不会帮你找。另外,不洗澡,别妄想到床上睡,现在,下来!」
唐影看了他两秒,最后真的……很听话地下来。
把被子往上卷了卷,包裹好自己:「那你就走,懒得看见你。」
楼景深眉头皱成了「川」字。
唐影掉头就走,像个没有得到糖的孩子,闹起了小脾气,关门,泡澡。
楼景深站在卧室:「……」
女人是一本书,越让你不好拿,就越想拿。
……
唐影洗了大半个小时,吹头发又吹了很久,下楼。
其实她以为楼景深会在的,已经很晚,他已经回来,但……没有人。
走了。
她开始胃疼,饿了两天,也该疼了。
十一点半,她在厨房里忙碌。这两天没有做饭,没有吃的,冰箱里的蔬菜已经焉了,变了质。
拿了青菜和肉,切肉片。可这肉在手心里滚来滚去,根本切不好。
忙活了十几分钟,依旧在和肉做斗争。最后干脆,拿刀剁。
这时——
手里的刀被人抢了过去,结实有力的手臂把她提起来往旁边一放:「这么蠢,若是想自然怕都找不到切入口。」
「……」
没人说话。
楼景深扭头看她,见她盯着那块肉,一言不发,整张脸都在一种极度紧绷里,仿佛轻轻一拨,就会崩溃成末。
外面漆黑,厨房里乍亮,这种反差就会把人一丁点儿的小情绪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白净的脸还有眼角处那一丝一碰就断的隐忍。
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唐影,她向来都是风光照人,哪怕有时受了挫也依然风采依旧。
楼景深放下刀,垂眸看着她:「怎么?」
她没有说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是被束缚着,无法出来。
楼景深把她抱起来,坐在台子上,抬起她的下巴:「唐影!」
唐影的眼神……轻飘飘地搭在他的身上,卷翘的睫毛、黝黑明亮的眼睛,线条流畅、层次分明,那种脆弱到极致却又用力忍耐的小眼神,一瞬像针戳到了心口窝。
「……」
楼景深眸光越暗:「这么看着我,是要我给你做饭?」
「我不要你管。」唐影的鼻音很重,情绪低到了极致,「你就去守着你的公司好了。」
「……」
楼景深离她只有半步的距离,衣角摩擦,他凝视着她:「不舒服?」
「没有!」
「……别这么大声,好好说话。」
唐影吸吸鼻子,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没有不舒服,我可好了。」
「……」
楼景深手臂一伸,撑到了她的身体两侧,好闻的男性气息把她包围着,低低地问道:「肚子痛不痛?」
上一次来例假时因为疼进了医院。
唐影的唇蠕动了两下,声音娇软还脆弱:「一般。」
「那就是不疼?」他盯着她的眼睛,两人间的距离很近,任何人一个人往前一探就能吻过去。
「嗯,我一点儿都不疼。」
楼景深滚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边,那热度透过皮肤渗透到了血脉,唐影缩缩脖子,娇娇地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楼景深的眼神更加深邃,他看了眼厨房,垃圾桶里还有扔掉的盘子,里面有菜。
幸亏是冬天,冷,还没有到发臭的时候。连盘子一起扔,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也只有她能做出来。
剩菜已经发黑,那说明时间不短,最晚也是昨天的。
「这两天没有吃饭?」末了又补充:「你说你肚子不疼,那我就不管。所以,现在你要考虑你说出来的话会对你造成什么后果。」
换言之,说真话。
唐影抿了抿唇,开口:「我吃了两顿。」
「两天?」
她点头。
「为什么不吃?」
「不想吃。」
「那现在想吃了?」
她又点头。
楼景深看了她好几秒,那深色的瞳仁透出了无奈:「我给你做?」
「你……」她软弱的嗓音直击男人心头,「你要是有小情绪怎么办?」
「……」楼景深抬手就捏住了她的鼻子:「给你办事儿,我一直都有小情绪,没有心甘情愿过。」
「……」唐影又瞥了他一眼:「那……你先做,一会儿我哄哄你。」
「……」楼景深盯着她,然后曲起两根手指头,一把扯开了领口的领带,像一头被叫醒的狼,目光露着看到猎物的精光。
摁着她的腰,凑过去对着她的唇,凶狠地吻了两口,而后退开,看着她的眼睛,如同魔魅蛊惑着她:「那你可要好好哄。」
唐影没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
她就坐在台子上,楼景深切菜、洗菜,不是那么熟练,但曾经应该是一个熟手。
切肉丝,放盐、生抽、鸡蛋清、少量植物油拌匀,备用。
倒开水,煮面,煮到八成熟时放肉进去,肉滚到了开水中,瞬间变色烫熟,那鲜嫩醇厚的香味扑鼻而来。
关火,丢青菜,菜在热水里翻滚一圈儿,捞起来,放在碗底。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分钟。
楼景深拿着面:「出来吃。」
他把面放在餐桌上,回头,唐影慢吞吞地走出来,面色很苍白,一副娇生惯养又气若游丝的样儿。
她走过来,坐下,闻了闻面:「好香哦。」
楼景深没吭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因为是在她后方,清晰地看到后背,睡衣下面暴起来的脊椎骨。
这两天,瘦了不少。
楼景深坐下来,瞄了她一眼:「吃吧。」
「我要是告诉你,我不想吃,你会不会打我?」
楼景深眉头一拧:「理由。」
「不知道,很饿,就是不想吃。」
「你是想让我喂?」
她摇了摇头,饿过头了,胃很疼,真的没有那么想吃饭。
楼景深把饭拖过来,夹了一小口青菜,喂到她的嘴边,她唔了一声。
「张嘴,快点儿。」
「我……」一张嘴,青菜就喂了进来。其实也并不是不能吃,只是有那么点儿不太想,吃了也就吃了。
她咀嚼两下,吞了。
第二筷子面来了。
「你可以哄我吃吗?」
「难道我现在在哄猪?」
「……」你哪有哄。
唐影呼了一口气,张嘴吃面。一碗面很快就没了,她又有了新要求:「我想喝汤。」
楼景深进去盛了一碗面汤出来给她,喝完了汤,唐影舒服多了。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也该睡了。
可唐影还坐在餐桌前面,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幽幽地看着楼景深:「你是不是要走了?」
「你这种过河拆桥的本事还真是一点儿没变,伺候了你,我就应该离开?」
「那……那你离我近点儿。」
楼景深浓黑的眉挑了挑,幽深的眉印上了女人的千娇百媚,两秒后,他起身。
径直从她的身边走过。
走了五步又停下,回头:「跟着我是还有事儿?」
「你去哪儿?」在这四个字里,仿佛透出了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依赖。
楼景深对她这种撒娇的本领,真是,痒到了骨子里。然而脸沉了下来:「别跟着我,你若是闲,去把厨房你造出来的蠢事儿给收拾好,另外那些餐盘,等云妈来了,你折现……」给她。
她忽然扑了过来,抱着他,她没有说话,就靠他,一言不发。
隔的近了才发现她气息上的不稳和肢体的无力。
楼景深低头,在晦涩不明的光线里看她柔静、沉默的脸。
很多时候,沉默往往比喋喋不休更有力量。此时她好像是疲惫已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楼景深把她的头抬起来,沉声:「做什么?」
唐影还是摇摇头,表示没事儿,只是巴巴地看着他。
楼景深胸膛鼓动,热浪滚了过来,捧着她的后脑勺往怀里一摁,声音有几分嘶哑:「嘴巴不止是用来吃饭,嗯?」
她还是沉默。
一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拥抱着,在客厅的正中央。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餐厅的灯洋洋洒洒地散开,落在他们的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昏暗,这光景万分迷人。
就这么拥抱了十分钟,有女人沙哑的声音传过来:「找小六。」
楼景深的眼神暗雾迷离,把她沉浸在里面:「小六这么重要?」
「嗯。」
「因为陆城?」
唐影顿了一会儿才回:「小六跟了我两年,我养了它,我要负责。」
楼景深没有说话,神色未变:「去睡觉。」
「我要小六。」
「去休息,明天我把小六给你找来。」
「真的?」
「嗯。」
……
唐影躺在那儿,肚子上有一个暖宝宝,隔着睡衣贴着,她不知道这是哪儿来的,总之是楼景深给她贴上的。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在洗澡。唐影捂着肚子,看着天花板,白茫茫一片,有些刺眼。
于是就侧着睡,发丝如同是上好的绸缎铺散在床上,眼睛看着前方的地板,久久没有回神。
楼景深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她那一副沉浸在故事里的表情,深切、凝重。
他没有去打扰。
快四个月的相处,她依旧是个谜。未曾有任何一个人给过他这种感觉,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只有她,总给他一种神秘和猜不透。
关于她,知道的少之又少。
性子一样多变,撒娇、卖萌、冷艳、耍狠,都不在话下。
倒是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事重重。
莫非这两天,冷落了她,让她受了伤?
楼景深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耳垂:「在想什么?」
唐影回神,眼神慢慢地搭在他的身上,声音温婉到了极致:「睡。」
他躺下去,没有抱她,两人之间隔着似远似近的距离,他侧着,视线落在她莹白的脸上:「不开心?」
「没有,就是不太舒服。」
楼景深沉默着,没有再问。
「楼景深。」几秒后,她开口。
「嗯?」
「我之前说我没有出轨,你信吗?」
屋子里有好大一会儿的静寂,没有人说话。这种沉默,对唐影来说不太好。
她的被子从脖子以下,所以就只有一个头露出来,就显得她的五官越发精致,那一眉一眼都是女人的妩媚。
「你不信我吗?」她问。
楼景深不答反问:「你说有人追你,谁追你?」
「仇人。」
「嗯?」
唐影轻描淡写:「因为旧事,我砍了他一根手指。」
「……」
楼景深的目光重了好几分,抬手把她颊边的碎发拢到了耳朵后面:「这么说来,跟你在一起,还真是惊心动魄。」
「不会的,我肯定不会砍你。」
这话听起来……很社会,哪儿是一般女孩儿会说的。
「谢谢唐小姐手下留情。」他有几分愉悦之色。
唐影抿抿唇,一片柔情:「抱。」一个字,好像格外的暧昧。
楼景深两秒后才行动,挪过去,手臂穿过她的后颈,搂过来,让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
他拿床头的手机,关了卧室和楼下餐厅的灯,瞬时,黑暗袭来。
「以后若有这种事儿给我打电话。」他醇厚的男低音在暗色里,如同暖流,平衡了这寒冷的冬。
「嗯。」
「睡觉。」
「嗯。」
唐影闭上眼睛,睡得模模糊糊时感觉他在按她的小腹,动作很轻,很柔,直到女人完全睡着,他才松手。
在漆黑的夜色里,看着她的脸庞,许久。
……
半小时后。
楼景深起床到了书房,没有开电脑,就是坐在电脑前,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在夜空中缥渺,有浅浅的灰白色。
一根烟吸完,他依旧没有动。
半晌,起身到阳台,吹了会儿冷风,仿佛是让自己冷静冷静。
五分钟后,拿出手机,登陆自己的微博,有许多条消息,他都没有看。
自从顾沾衣的采访过后,他们原本是三个人的战场,如今又加了一个陆离,这四角关系。
然而被辱骂的,被问候全家的,只有唐影一个人。
唐影这两天或许是看了,所以才这般死气沉沉。
他拿下手机,放在桌子上,继续看着这黑夜,这一身,挺拔似松柏。
一分钟后,微博就开始炸开。
楼氏总裁亲自发了一条微博,内容很短,只有六个字。
【已婚,没有出轨。】
仅此。
一瞬间,微博的流量就达到了顶峰。六个字,信息量大了!
亲自承认的婚姻状况,澄清了唐影,同时在无形间也否认顾沾衣所说的【如果他有了女朋友……】
不是如果,也不是女朋友,是妻子。
十分钟后,韩佐打来了电话。
「兄弟,牛逼啊你。」
楼景深沉默,眸因为风吹着,半眯了起来。
「我记得你好像跟我说过,唐影她……不是要跟你过日子?」
「你看她的长相是像过日子的?」
「不像,她像来要你命的。」
楼景深看着远处的天空,声音缥渺而深远:「或许你说对了。」
「……」
韩佐咳了一声:「你知道她不是真心,你还这样?」
「游戏要认真玩,才够刺激。」
「啧,拿婚姻做筹码,你俩真是绝配。」
楼景深没有回这句话,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了些许的变化:「你是不是有很多女朋友?」
韩佐顿了下后,在那一头疯狂地笑起来:「只有你这种白痴 28 岁还没有女朋友,你真是绝种了。」
「韩佐。」他的腔调冷了下去。
韩佐停止了笑:「好好好,不取笑你。说,有什么难事儿请教我,现在我就是为你一个人开放的情感电台主持人,骄傲吧?」
楼景深薄唇轻启,最后又没有说,直接挂了电话。
后来的后来,韩佐才知道,其实当时楼景深想问他的是,他的女朋友有没有痛经过,又是怎么解决的。
……
这是这几天唐影睡得最舒服的一晚,肚子暖烘烘的。
早上起来后,楼景深又给她拿了一片,隔着打底衣贴。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当然是买的。」
「什么时候买的?」
「晚上。」
唐影哇了一声,昨天晚上她去洗澡后出来他消失不见,原来是去买这个东西去了。
楼景深做了早餐,白粥……
唐影最讨厌的饭又来了,站在桌子前,捂着肚子,五官狰狞:「哎呀,肚子好痛,好痛。」
楼景深的语气不咸不淡:「痛也坐下吃。」
「我肚肚说想要吃昨晚的青菜肉丝面,它不要吃稀饭。」
不知是不是她弯着腰又费力抬头还把五官挤到一起、装模作样的姿态很迷人,还是怎么,楼景深眉目舒展,眼中有似笑非笑的流光。
走过去,拍着她的脑袋:「听话,我可以考虑晚上回来给你做。」
「人家很听话的。」
「那就吃饭。」
她拒绝:「我可以不可以吃白面啊,就……就是那种什么都不要,只有面。」
「这么讨厌喝粥?」
她点头如捣蒜。
楼景深点头:「跟我来。」他先进去,唐影跟在他的后面。
走到厨房的门口,才走进去,他突然扣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墙壁上一压,那清冽的男人味道扑鼻而来,在她还没有反应的情况下,他重重地吻过来。
他……居然搞偷袭。
这个吻很重,就是带着让她晕头转向的、狠狠地吻来,手直接扯开她浴袍的带子。
唐影:「……」
五分钟过后。
他松开,看她潋滟的唇,眸光被浓稠占领。给她绑上带子:「站好。」
他转身去下面。
唐影:「……」就,就因为下面条就要占她的便宜,过手瘾?
果然是男人——
青菜面,没有肉,不过上面飘了小虾米,味道和肉丝面也差不了多少,有海鲜的味道,她喜欢。
她吃得很满足,对面男人在优雅地喝着白粥,唐影站起来夹了一筷子面,喂给他。
「……拿开。」
「好好吃的,你尝尝。」
「沾了你的口水,还好吃?」
「你亲我的时候,难道没有口水?」
「亲你时,我是男人。现在我是进食者,不想碰除我以外的任何东西,要么坐下吃,要么……就倒了去洗碗。」
「……」哼。
她坐下继续吃,随口一问:「你那么忙,为什么有时间学做饭?」
「这是生活最基本的技能,只有你,自理都难以办到。」
唐影皱着小鼻子,找着机会就损她。
……
吃完饭,楼景深去上班,唐影送他到门口:「慢走哦,开车小心,好好上班,我在家里等你。」
「别装了。」楼景深一语道破,冲她勾勾手指,唐影跑过去,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往他那里一拉!
「一个计谋用一次就够了,下次再用苦肉计,你大概真的要挨打了。」
「……」哦。
唐影岔开话题:「你尽快把小六给我找来哦。」
确认过,这是一个欠收拾的女人。
楼景深再度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把云妈叫回来,没有这个本事就不要揽这事儿,听到了?」
「嗯,我知道了。」
………
上午十点。
维也纳酒店,唐影跟随着服务员到了包厢。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她。
酒红色的衬衫,极度的温润和内敛,可他凌厉的短发又让这份气质有了别样的矜贵,眼睛极黑,很有神,点漆般不容忽视。
「二哥。」唐影坐下,同时让服务员倒一杯白开水来。
暖宝宝真有用,今天比昨天好了很多,基本不疼。
苏越里注视着她的脸:「瘦了?」
「减肥嘛。」
「再减,是要上天?女人太瘦,不好看。」
唐影取笑:「那像柳小姐那样是不是刚刚好?」
苏越里的眼神就那么暗了暗:「不想吃饭了?」
「开玩笑啦。」柳如还不能提了,「二哥,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二嫂?」
「若不是早些年我认识楼景深,我也没见你带他来见我。」
「……」唐影摆摆手:「吃饭吃饭。」不提。
……
和苏越里一起吃饭,很久都没有过了。和他在一起,唐影很放松。
尽情地吃。
「小风。」苏越里突然叫道。
唐影正在吃虾,动作猛然一停,就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僵硬,很意外二哥会这么叫她。
「吓到了?」
「不是。」她失笑,「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我都快忘了,这是我的小名。」
苏越里侧头,精锐的眼睛落在她脸上:「不习惯我还是叫你花花好了。」
「二哥,好土哦。」
苏越里沉闷的声音泄露了出来:「土也是你的名字。」停顿了一会儿,继而问道:「我想问问你,你和阿九消失的那一年,你们去哪儿了?」
唐影没有回答。
「我和大哥找了你们很久很久,家里所有人都在找你们,一直没有找到。你是有什么难事儿还是什么,怎么会玩失踪?」
「二哥。」唐影声音沉重:「你在我们家只呆了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十年里,我们见面的次数都不是很多,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想告诉你。消失的那一年,我和姐姐在一起,在世外桃源,过着这一辈子都过不了的生活。」
她擦擦手:「二哥,我回去了。如今我正如日中天,和异性在一起吃饭,一定又会成为新闻,我不想再添节枝。」
她起身,出去。
苏越里没有挽留。
「节枝」,她用了」节枝」两个字……好像冥冥之中在说,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她想顺顺利利地走下去。
只是那蒸发的那一年,她们俩,到底去了哪儿?
出现后,她有了绝色,阿九有了女儿。
……
唐影在车子里坐了一会儿才离开,回家的途中,手机有图片传过来,是姜磊发的小六照片。
看灯光颜色,像是晚上。
那应该是昨晚就在姜磊那儿,当然,肯定是因为楼景深给他的。怪不得,他一点儿都不着急。
回家。
云妈已经来了。
很热情。
唐影在沙发上看书,发呆。云妈在做饭给自己吃,有快递到,唐影去拿。
送来的人是门卫,这儿的快递人员是不让进的,门卫代送到各家各户。
收件人是唐影,但是她没有买过任何东西。进去拿剪刀打开箱子,里面是用透明的袋子装的,有毛。
其实看到的那一瞬,她就愣了一下。
当扯开袋子,没有拿稳,那带着毛发的尸体掉到地上时,她的心仿佛一瞬间就被人给捏死!
刹那间,就断了呼吸。
小六。
这是小六的尸体。
小六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的血,毛发依旧是洁白的,非常硬,应该死了有几个小时了。
唐影有好大一会儿都觉得眼前是黑暗的,甚至有漩涡在束缚着她,大脑里一片空白。
厨房里有「乒乒乓乓」的声音,云妈在做饭,她心情愉悦,正在哼歌。
唐影用了两分钟才回神,才找出自己的声音来:「云……云妈……」
嘶哑,声音非常非常低,她在崩溃的边缘。
这般小的声音,云妈当然听不到,依旧在唱歌。
唐影也没有在叫,找不出声音来,两腿打战,好一会儿好一会儿,她两腿一软,一瞬间跌坐在地上,呼吸急喘。
云妈五分钟后才出来,给自己做了一碗香喷喷的酱油炒饭,还有两蝶小菜,拿一碗出来问唐小姐要不要吃。
看到唐影坐在地上,脸白如死灰,嘴唇发紫,前面是睡着的小六。
嗯?小六回来了?
云妈放下碗走过去:「小姐,怎么了?」
唐影没有说话,不,应该说她根本没有听到云妈的声音,脑海里闹哄哄的。
云妈跟着唐影在一起也有好几个月,慢慢地多少了解她,总觉得唐小姐不会露出这种神情来。
于是就疑惑地去看小六,越看越觉得不对。她也蹲下,摸了摸小六,硬邦邦,这是——
死了。
她倒吸一口气,本能地看向唐影,想要开口问她怎么回事儿,却在看到她眼中那决堤塌陷时,话一瞬间就堵在了嗓子眼儿上。
……
餐桌上的饭菜还在冒着热腾腾的白烟,摆放得整整齐齐。慢慢地,烟雾褪去,热度冲散,都转为了冰凉。
客厅里的两个人还是没有动,中间横着一只死去的猫咪。
无形里好像有什么发生了改变,是什么呢?……大概是,唐小姐眼中浓稠的悲凉,仿佛不止是从她的眸里透出,还有四肢百骸吧。
……
唐影坐在沙发看着前面的小六,想起第一次见到它时,是陆城抱过来给她的,那时他们还没有真正在一起。
他在追求,她在考量。
这只猫不到一个月,因为浑身瘦弱,怕养不活,被主人扔了……
可能主人也是舍不得吧,想着会有人把她捡回去,所以就把猫放在了陆城车子的车头。
陆城就把它捡了,它的眼睛是灰绿色,毛发也不好看,很丑。或许是唐影天生就没有什么爱心吧,她不喜欢猫。
也没有见过,男人追女人,送她不喜欢却还要她接受的礼物。
陆城就是。
他天天抱着猫去找她,朝她用力地推销。或许……或许是有人说,那男人长得又好看,又有爱心,还很细心,每次看你时眼睛都在发亮,又或者是那一年她才 21 岁的年纪。
需要也渴望爱情,于是就……
「我可以接受你,但你要把它处理了,我不接受它。」
「不行,我们俩你都得要!」
「……」
陆城,那样温柔体贴的男人,他的耐心又岂止是对她,还有那只猫。
他在酒庄里上班,开始会带着猫,在有一次唐影摸了猫之后,他就把猫留给了她。
「你带走,我不要。」
「我的心在它那儿,我带不走了。」
「……」
唐影瞥了他一眼,陆城走过来把她和猫咪一起搂进怀里,用着如沐春风的声音诱哄着她接受猫咪。
说了一堆猫咪的好处,而这猫更像是在配合陆城不停地在她怀里打滚、撒娇。
已经长大了一些,毛发顺滑,眼珠子也漂亮了很多,小奶音「喵喵喵」地叫着。
「我可以要,但我不负责给它铲屎哦。」
陆城笑的眼睛像有星星跳出来,她接受了猫他很开心。
他让她给猫取名字,唐影响起了陆,想起他每天都照顾猫,就叫了小六。
陆城很满意这个名字。
他们在一起整整一年时间,小六就跟着他们,陆城说他要照顾女儿,就从小六开始。
他说以后有了孩子再养条狗陪着孩子一起长大,一猫一狗,生一个孩子,一直到老。
「我说了我要嫁给你?这么早就做梦?」
陆城的下巴贴着她的额头,亲了她一口:「嫁给我,我就让你做世上最幸福的新娘,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若是不爱我了,嫁给别人,那我就送你一套安心、朴实的嫁妆,总之一切以我家小姑娘的幸福为重,尊重她一切的选择。」
那时,她笑了。
很开心,很纯粹。
陆城也跟着笑,最后发狠地拥抱她,装作很生气地威胁她你敢嫁别人试试。
小六以为他们打架,就跳到了他们身上,挠了陆城一爪子。
陆城也没有生气,反而举着小六,对着它笑着说道:「我教育出来的女儿怎么样,永远都护着亲妈。」
她也取笑他:「女儿当然都是护着亲妈的,吃醋吧。」
陆城说,他不吃醋,有人护着她,只要不是外面的狗崽子,他都高兴。他的小姑娘,跟着他,是要充满安全感的。
陆城爱她,也爱小六。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小六的参与。
他还教小六叫他爸爸,叫她妈妈,唐影就在一边发笑,那时岁月静好。
他说他的命、他的魂都在小六身上,他所有的,通通交给她,给她保管。
如今,他死了。
小六跟着她,快两年。
也死了。
……
天空黑暗了下来,唐影从客厅走到院子,穿过了姹紫嫣红的花儿,那一身黑色的长裙仿佛是从刀尖儿上滚过来的女人,带着那一身吓人的沉默。
走到门卫,问他是谁送来的,门卫给他看了监控,是一个快递员。
他送过来时,神色大方坦然。这快递员当然不知道自己寄出的快递是什么,他只是按规定完成自己的工作。
唐影开车出去。
……
半小时后,到达某快递点儿,快递员依旧秉着自己的职业精神,不泄露客户的信息。
唐影的眸一抬,那淡凉的目光直直地朝他看去,是她太美,是她这润物细无声的气场震慑到了他,快递员哆哆嗦嗦地说了一个地址。
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
预报说今天有雪,不知会不会下,整个邺城都被笼罩在寒冷、阴沉的气候里。
唐影上车前,在快递公司旁边的小卖部里拿了一包烟。
街头,车辆穿梭。
她拿着烟,捏在指尖,没有吸,就只是捏着,烟的碎末溢出,尼古丁的味道在整个车厢里弥漫。
藕花深处的别墅小区以荷塘而闻名,这大阴天依旧有花草的香味飘过来,景色秀丽,建筑雄伟。
唐影在门口做了登记进去,她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快递员只说是在这儿的大门口拿的快递,就箱子扔在那儿,他自己去拿,但是并没有说在哪一家门口,又或者是谁给他的。
所以进来了,还是找不到人。
唐影沿着街道而行,午后有来往的过路人看到她,露出欣赏又惊诧之色。
欣赏她的貌美,惊诧她是楼太太,声名狼藉。
穿过十几栋房子,有人叫她。
「唐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她回头,在五米开外看到了韩佐,站在门口,正在繁花处。
脚下的小花坛是密密麻麻的、不知名的小花儿,开得艳丽、茂盛,不畏严寒。
每一栋住户门前都有这样的花儿,清新、淡雅。
她走过去:「韩三少,我来有点事儿。」
「嗯?」韩佐失笑,「不会是来找我玩儿的吧?来来,请进。」
唐影没有回答,她又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从屋里走出来的……陆离。
理了发,简单的穿着,高大英俊,昏暗的光线把他笼罩着,那一身颀长带着男人独特的光芒。
他走出来。
韩佐笑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大概是觉得……有缘吧。
「什么事儿?」陆离沉声问道。
唐影看了眼他的脸,又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于情于理,我都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陆离两手插兜,站在韩佐的身边,三个人一起,对立的状态,那画面,足够赏心悦目。
陆离没有什么面部表情,声音更稳得没有感情起伏:「这儿你不熟,若是有事儿,韩佐可以帮你。」
韩佐:「……」
他顿了一秒,点头:「嗯,我会帮你。」
「找……顾沾衣。」这话唐影是对着韩佐说的,中间有停顿。出了事儿,顾沾衣是首选。
「刚好我昨晚见过她,你找她……有急事儿?」
「她弄死了我的猫。」唐影直言不讳。
陆离的眉头拧了起来。
韩佐一样:「这……你确定?」
「不确定。」
「但一定和她有关。」这是绝对的。
「这种事儿交给景深,让他帮你解决就行了,他应该可以办到。」
「是吗?」唐影反问,在她门口安装监控一事儿,到现在都没有结果,这么久了……
不像是楼景深的做事风格,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特意在拖延,拖延的理由,无非这个东西是顾家的,让他有不好下手之理。
「怎么,你们有矛盾?」韩佐问。
唐影没有多谈:「既然她不在,那我告辞,改天再来拜会。」
陆离出声:「让楼景深过来接你,这个风口,你出来乱晃什么?」
唐影眸光从他的脸上经过,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转身。
走了。
两个男人看着她窈窕、曼妙的背影,沉默良久。
好一会儿,韩佐才问:「你和楼景深真的断绝了关系?」
陆离没回,漆黑的目光顺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蜿蜒、低沉,最后落寞收回。
进去。
韩佐叹口气,感情这个东西啊,真的,有毒。
尤其是唐影这种女人,是砒霜。
……
唐影坐在车上,让郑欢找顾沾衣在哪儿,她驱车离开,15 分钟后,郑欢发来了一段视频。
此时正是红灯,她点开看,是天将亮不亮的时候,在大门口里、靠近大门的位置,女人的手正在逗弄一只猫,在喂它吃东西,在说话。
这个女人没有露脸,只有手和声音。
这猫是她的小六。
而这个视频拍摄的,刚好把外面那郁郁葱葱的小花儿给拍到了。
这是在藕花深处。
她打电话给了郑欢:「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在 Ins 看到一个陌生账户发的,说是影星顾小姐退圈后,喂养起了流浪猫,凌晨都不忘陪它玩儿。」不难想象,又是一顿夸。
「顾沾衣现在在哪儿?」唐影几乎是磨着后槽牙说的这句话。
「在金色港湾。」
「让于世把她抓来,速度去办。」
她不找了,让顾沾衣自己上门!
……
绝色。
唐影在大厅等着,云妈那边很久有了消息,说小六是安乐死。
「小姐,需要把这事儿告诉楼总吗?」
「难道他不知道吗?」
姜磊给她看过猫的照片,难道还不足以说明,猫在楼景深手上?
最后又怎么会落到顾沾衣手里,他比谁都有数!
顾沾衣来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来了。于世把她往地上一扔,顾沾衣一下双膝跪地。
她意外愤怒:「唐影,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要挑事儿?」
唐影拿了一包药扔在她的面前:「把它吃了,你就知道我要做什么。」
「这是什么?」
唐影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对我来说,你的命没有小六一半重要。顾沾衣,你是活腻了,把主意打到小六身上来!」字字都有迸发出来的阴戾!
顾沾衣看到她这个眼色,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可一退,却碰到了于世的腿。
于世腿一弯曲,把她往前一撞!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与此同时,唐影掐住了她的咽喉。
她面前这个女人,肃冷得让人害怕,尤其是眼睛,如同是一把箭矢,直射而来,势如破竹!
「唐影,你……」
唐影的手指开始在加深力道,指背上的筋脉暴起,同时在泛青!
她的声音极冷:「去把那包药混着水给她喝了。」
郑欢过去办。
一会儿郑欢拿着水过来。
顾沾衣瞳仁突出来,她在害怕,在惊恐:「这……这是什么?」
「是你给小六吃下去的药,你弄死了它,现在你去陪它。」唐影说这句话时,声音嘶哑得仿佛在拉扯着声带,让顾沾衣汗毛竖起。
「不……不……」她反抗,郑欢已经递了过来,唐影捏着她的下颌,一杯的水通通都灌了进去!
顾沾衣开始咳嗽,剧烈咳嗽,因为被掐着,脸色变青。
然而就在这时候,突然有男人稳健而急促的步伐过来,一把抓过了唐影的手腕,那一瞬,仿佛是铁钳控制住了她。
同时把她往下一拉,她便被迫地松开了顾沾衣,她听到了他的男低音:「是在杀人吗?」
他的身上是白色的衬衫,刚好那么巧的和顾沾衣的白色上衣配对着。
唐影抬眸,看着他沉黑的双眸,眼中风雨有短暂的搁浅,忍耐让她的声音更显得寒:「你总是来得这么是时候,尤其是在救顾小姐时。」
顾沾衣浑身在抖,她趴在地上,想要吐出刚刚喝下去的东西,却又吐不出来,脸色非常难看。
她坐起来,整个人是惊慌失措的,眼睛涣散,害怕、颤抖,她抓着楼景深的手臂,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景深,救我,救我……她,她给我吃了毒药。」
楼景深没有理她,而是看着唐影,眸光渐渐地生寒,掌下用力扣着她的手腕,声音夹着刃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脑子?!」
整个手臂都是疼的,甚至是麻痹。
她连眉头都没有皱,那张精美的脸是画出来的冷静,只是眼睛里有浪水在怕打着,有难以隐忍的汹涌起伏:「她杀了我的小六,我就不会放过她。你若是心疼,就带她去医院,趁着药效还没有发作,或许还有救。」
楼景深的脸阴霾重重,他看着唐影,这一瞬刀光剑影:「唐影,你当真是无法无天!」
「我碰到你的雷区了吗?」她反问。
「于世!」楼景深命令!
顾沾衣的冷汗涔涔而下,呼吸急促,她一直在哀求。
「楼总。」
「送她去医院!」
「我不准。」唐影补充,她盯着楼景深的眼睛,开口。
那一下子,郑欢和于世都不敢开口说话,不敢行动,就连大气都不敢出。
楼景深的目光让人生畏,偏偏唐影和他迎视着,不偏不倚。
气氛比走钢丝还要让人紧张害怕。
五秒后,楼景深道:是要我亲自送她去,嗯?」上扬的尾音,仿佛有一种特殊的留白。
「好啊,那楼总就亲自送顾小姐去,我的人,一个都不许动。」
楼景深松了手,捏得有多紧,松的时候就有多快,这股疾风的力道,让唐影一下子歪倒在地上。
她慢慢地起身,看着楼景深把顾沾衣打横抱起,看着他脚步匆匆地离开。
她坐着没动,就盯着某一点,好像这样就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可到底是有了失败,她的整张脸都有了裂痕。
郑欢和于世依旧不敢说话,也不敢上前把她扶起。
………
「景深……」顾沾衣的话说得断断续续,衣服都被冷汗湿透,「我……我会死吗?」
她抬眸看着男人紧绷的下巴,想最后再身后摸一摸,楼景深却把她放了下来,打开车门,把她提着进了正驾。
「自己开车去医院,若是半路死了,会有人来找我。」他语气寒冷。
顾沾衣愣愣的:「景深,你……」顾沾衣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楼景深,阴寒得让人害怕。
「滚。」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个字,也是顾沾衣从他嘴里听到的第一个字。
你说放弃是什么……
其实很多时候,人又何尝不知道和某个人不可能,只是不甘,只是不服,只是想再搏一搏。
然后找一个让自己放弃的理由和正当的机会。
就在这一瞬间,顾沾衣忽然就觉得,这个机会或许是到了。
她……被唐影强行喂了药,她不知道会不会死。
可即便是这样,他连送她去医院都不肯。他已经不在乎她的生死了。
……
楼景深进去,唐影还坐在地上,撑着脑袋。一缕缕的光从她的身边走过,缥渺、虚无。
「都下去。」他再次开口。
于世和郑欢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唐影抬头,眼神没有温度,看着他的脸,溢出了几分讥笑:「没有亲自送去医院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锋冷。几秒后,弯腰把她提起来,坐在吧台的凳子上。
声音冷厉:「猫是不是比人命还要重要!」
「对,它就是比顾沾衣重要。」
他涔薄的唇吐出几个字来:「你简直丧心病狂!」
「是,就小六这一件事,就够我剥掉她几层皮。」唐影胸膛起伏着。
他没说话。
眼神犀利精锐,仿佛要把她钉在十字架上要她无处安身。
「这么厉害,那就继续,我看你能剥她几层皮!」
楼景深撤身出去,走到门口,姜磊打来了电话:「总裁,我……我没有找到。」
姜磊都快要疯了,这只猫他哄了一晚上,猫是夜行动物,一不小心就从窗户溜走了。而且姜磊早上起来才发现,上午楼总一直在开会,他没有打电话,让人帮忙去找,却一直没有找到。
「不用找,去查谁带走了小六。所有监控,挨个儿排查!」楼景深挂了电话,手落进口袋里,朝着马路的方向走去,气场散开。
……
唐影坐在旋转椅子上,双目带着几分失神地看着这雕栏画栋的建筑。
陆城的东西,没有一样,她守住了。
他的照片、他的项链、他的猫,还有这绝色,目前还是她的,可也有楼景深的一半。
每一个东西的消失,都有楼景深的参与,除了照片。
他和顾沾衣联手,毁了关于陆城的一切。
所有的东西没了就没了,可怎么偏偏是小六?楼景深把它带出去,顾沾衣弄死了它,配合得天衣无缝。
也不知过了多久,郑欢进来。
看她挫败的模样。
「小姐。」郑欢叫了声。
唐影没有抬头,几缕头发从她的额头掉下去,让她的神色有了狼狈的惊艳。
「二小姐。」郑欢又唤了声。
唐影抬头,那眸光迸射着湛茫:「叫我什么?」
「我……对不起。」唐影最讨厌有人叫她二小姐,「我只是……」
唐影额角的筋脉在跳动,起身,身板挺拔:「放风出去,就说我要卖绝色。」
「啊?」
唐影说完走了。
小六都死了,所有的都不在了,还要这绝色干什么。
……
楼景深回东方帝景,云妈守着小六的尸体,束手无策,不知道是把它找个地方埋了还是怎么样,唐小姐又没有吩咐。
看到少爷回来,倒是有些惊喜:「少爷。」
楼景深到小六身边,弯腰,手指穿梭到它的毛发里,薄唇越发冷厉。
竟然——
电话响了。
「人呢?」
「没有大碍,只是吃了泻药,一直在拉,医生在处理。倒是顾董,一直吵着要见您,说您欺负顾小姐。」
泻药?唐影给她吃的是泻药?
楼景深的手指从小六的身上摸到了它的额头,指腹在它的耳朵上轻捏着,就像以前,它还和他打闹时。
「就一个腹泻哪儿值得顾董来找我,再给他添点儿别的堵,去办。」
「是。」
楼景深放下手机,「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若是以往,小六一定会惊得站起来,冲着他不满地「喵喵」两声又继续睡去。
现在——
……
他用一件衣服把小六包起来,交给云妈,在院子里找个角落,埋了吧。
起身,出去。
上车,十分钟后,顾柏达打来了电话,语气一再克制:「贤侄,你让医院把沾衣轰出去,不许我们待在这儿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找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
「顾董。」这是第一次楼景深没有叫顾叔,「你女儿做了什么事儿,你心里清楚。不止一次地对我太太出手,我放过她很多次。还有监控事件,昨天我们已经谈过,你不知道主谋是你女儿吗?」
「你胡说些什么,她做了什么!再说不管做了什么,把她交给我我来解决,你为了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出手,你就是这种家教?」
「那就不对顾小姐出手,对你吧。」楼景深单手开车,这几个字,说得低沉而缓慢,却又气势吓人。
「你……你说什么?」
「这种家族关系没有存在的必要,顾董不懂得好好教育自己的儿女,也只能自食恶果,说白了,活该。」
挂了。
……
唐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儿的一切,眼神失焦。
曾经以为绝色是底线,不可以碰触。但现在看来有什么不可以的。区区一个绝色又怎么比得上小六,小六都没了,这绝色已经不是当初的绝色,要不要也无关紧要。
她不知道待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或许是更久,天色越来越暗时,她起身。
也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这儿的一切,都可以舍弃。
在口碰到一直在这儿守着的郑欢,她想安慰,却找不到话:「老板。」
「把里面我的私人物品都拿去烧了,买家不能是楼景深或者顾沾衣的熟人,另外在卖之前,绝色关门,不再营业。」
「老板。」郑欢这一点是意外的,不营业?
唐影没有回她,进了电梯。
站在电梯里,她的脸才有那种独自一人时的落寞伤神。
此时是下午五点,天色就已经是灰蒙蒙。唐影一到门口,就被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来势汹汹。
显然是早就埋伏在了这儿,摄像机、录音笔、相机通通都怼到了脸上。
阻碍了她的脚步。
「您就是楼太太没错吧?」
「请问之前曝光的绝色老板娘的照片是你吗?」
「小姐,您是开 KTV 的吗?」
「您和陆氏总裁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最后是受害人楼总出来解释,您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
好多好多问题,像一窝蜜蜂在耳边不停地叫。
有某个媒体是网络直播,于是上亿的人在网络上看到了镜头前长发披肩的女人,那一张无法形容的美丽脸庞。
一身黑色的衣服,脸色清冷,对着镜头……在一系列的问题问完之后,她屈步往前。
走得很缓慢,各媒体工作人员在节节后退。她的眼睛亮丽而又有让人臣服的冷艳,一股形容不出来的气质,在不知不觉中,就掌控了全场。
「小姐……您……」她不说话,却又感觉到了锋滟,以至于记者都结结巴巴:「听说,您是……小三,是,是吗?」
唐影的步子终于停了!
她的瞳仁仿佛刚刚被风雨侵洗过,刃亮、清丽、清冽得毫无杂质:「去问顾沾衣,问她敢不敢说我是小三。」
字正腔圆。
「小姐,您……」
「让开。」淡淡的两个字落地,一群人给她让出了一条道来,她走过去。
记者也没有跟,就拍她的后背。
走了差不多十步,后脑勺被东西砸中,紧接着一股滚热从脖颈留下。
她低头一看,掉落在地上的是一杯打开却没有喝的奶茶,正冒着热气。
「不就是长的好看点儿,就祸害别人的男朋友,让我们衣衣被迫分手。」
「不知道你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才让楼总娶了你。你就是不要脸的小三,衣衣说你不是,是她修养好,真是给脸不要脸!」
全程直播。
记者也是目瞪口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七八个顾沾衣的影迷,在停车场守株待兔。
唐影侧身,看了过去。
八个人抱团:「干吗,看什么看!开个破会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靠卖身吗你!」
一群人在骂骂咧咧。
唐影全程没有说话,仰头,看看天空,懒散的光从天空照下来,夜幕将来。
今天,是一个适合撕逼的日子,可她们,不值得。
「于世。」
于世从里面跑出来,他早就想出来,只是老板没有命令,他也不敢贸然行动。
唐影踢了踢地上的奶茶,开口:「最中间那个穿白色衣服的,把这个喂她喝了。」
「是。」
或许是别人没有看到,可网络上的网民看得清清楚楚,在她踢奶茶时,她踢了一颗小石子从吸管里进去了。
这个动作,很随意,却又精准得让人尖叫!
「其他人呢?」于世问。
「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唐影抬腿,上了车,很快就消失在停车场,冲向了远方。
……
唐影在一个小时后,红得发紫。
整个邺城的男人,想破头都想一睹绝色老板娘的真容,甩钱,甩房产证,她通通视如粪土。
今天、终于看到了!
这儿叫绝色,是有原因的,只有这张脸这能称作绝色。
顾沾衣漂亮,但不够。
可网络上骂声依旧。
半个小时后,名模柳如上了线,她脾气向来不好,直接开骂。
【一群狗东西,就知道骂骂咧咧,有种到老娘这儿来骂,老子教你做人!】
此时,唐影在天伦公府的公寓里。
洗完了澡,后脖子红了点儿,不严重,可以无视。
出来时,有人敲门。
开门,是姜磊。
他提着水果,满脸愧疚。
唐影靠在门边:「有话就说。」
「小六,是……是我弄丢的。」姜磊愧疚不已。
「嗯,我知道了,走吧。」唐影能想到小六是在姜磊那儿走丢的,昨晚楼景深在家,姜磊陪着小六。
「唐小姐。」姜磊听她这么说话,这种寡淡的语气,只觉得她的心情更加不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小六。」
「是啊,你的错。」
姜磊低下了头,无地自容。
「那么你主子知道自己做错了吗?」唐影的声音幽凉。
「和总裁无关,我……」
「你们总裁真幸福,任何事都有身边的人来替他担着,他一身干净。」唐影嗤笑一声,「你走吧,我要休息。」
「唐小姐,您要打要骂无论怎样都冲我来。小六是在我房里丢的,我难辞其咎,并不是我要替总裁承担什么。」
「你在指责我吗?」
「不是,我陈述事实。」
「嗯。」唐影再次态度了然,「走吧。」
她关门进去。
小六没了,就像是失去了一个亲人,半天过去,她依旧缓不过神来。
………
寂静的夜晚,无声得只能听到自己凌乱的心跳。书房里,唐影坐在地上,面前摊着陆城的照片。
他蹲在地上,正在摸一只眼睛是绿色的小奶猫,这猫很瘦,毛发很乱,惊恐、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
陆城穿着白色的衬衫,蹲着,可见他后背的肌肉和腰侧部的线条,回头,看着她的镜头,笑容如暖风。
忽然觉得这黑夜,让人窒息恐慌。
他死了。
小六死了。
心中隐忍的、破碎的东西轰然被翻出来,一遍遍地在心里把她凌迟着、鞭打着。
陆城……
即便是后来两人分手,真的爱上了别人,她也永远都不希望他死亡。
【嫁给我,我让你做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若是不爱我了,嫁给别人,我就送你一套安心、朴实的嫁妆,总之一切以我家小姑娘的幸福为重,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这空气在这一瞬间开始稀薄,开始透不过气来,在一个人的地方,溃不成军。
她慢慢地趴了下去,趴在自己的膝盖上,这昏黄的灯光把她淹没,如同是天地皑皑之雪中的一粒,渺小、无助、四分五裂。
………
楼氏。
莫衍和韩佐到了总裁办公室,楼景深正在办公,面前两台电脑。
楼景深最近大半年的时间,主要业务在摩尔,很少在这边,今晚这阵仗仿佛是要办大事。
这气氛不自觉地就严谨、肃穆,以至于两个人都没有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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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8-31 17: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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