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
知否,知否:最是相思染红豆
我是太后手上的最后一个细作。她命令我,必须将天子除掉。
好吧,为了活命,怎么也得把皇上拐到我的床上。
不过我没想到——
当我脱口而出一声卧槽的时候,
那位天生贵气不怒自威的小皇帝,眼睛亮了。
1.
我看着夏阆,夏阆看着我。
于是我又试探性地开口了:「奇变偶不变……?」
他也试探性地回答了:「符号看象限……?」
「亲人啊!」我满眼的热泪,冲上去握住了他的手,「敢问兄台来这里多久了?」
他略一沉吟,虽然依旧是那张看起来早熟的少年帝王相,但是显然没有再端着架子了,「比你来得要早得多了。」
我绕着他前前后后走了两圈,眼睛不断在他的身上游走,「居然穿到了皇帝的身上,你这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夏阆把自己摔进了那张黄花梨木的椅子里,像是一条抽了骨头的蛇,软软乎乎的,「别说了,你不知道当皇帝有多麻烦!天天要早起,比上班还累。」
夏阆才十七岁,我颇有些怜悯地看着他。
睡眠不够,天天早起,他会不会从此就长不高了?
我,南端云,人类高质量女大学生。
在赶论文的凌晨四点,穿越了。
不仅成为了等待皇帝亲临的小小妃嫔,甚至还是个带着任务靠近皇帝的妃嫔。
简单来说,就是个间谍。
太后的意思是,让我紧紧抓住皇帝的心,再趁他不注意,将慢性毒药下到他的身上。
我看着太后那张老脸,疑惑:难道你想当皇帝?
当然这话我没敢问出口,不然开局就死也太冤了。
于是我在宫里蛰伏了两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奉茶的机会来刷小皇帝的眼缘。没想到上前的时候被绊了一跤,一句国骂就脱口而出了。
好家伙,看样子,完成任务后远走高飞是指日可待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夏阆斜着眼睛看我。
他并不是古装偶像剧里小皇帝的标准长相,讲真,如果电视剧里的皇帝长他这个样子,那么一定会有很多人说「选角不符」的。
你见过那种眉清目秀眼神清亮嘴唇鲜红柔嫩似花的小正太吗?
夏阆的长相跟那种小正太一点也不沾边。
有点隐隐约约的凶相,这是我的第一感觉。因此当那盏茶砸在地上的时候,我听见的不是瓷杯碎裂的声音,而是脑袋落地的声音。
「我嘛,我就叫南端云。」我绕到了他的身后,将他的脑袋扳正,「别斜着眼睛看人,容易得斜视的你知不知道?这里又没有眼镜,等近视了看你怎么办。」
夏阆还没有做出反应,我就听见后面噼里啪啦的一阵闷声。
我俩都抬头看去,原来前面跪了一批太监宫女,浑身颤抖如筛糠。
「他们怎么了?」我皱眉。
夏阆只瞥了一眼,就在我的手里笑了,「龙颜岂是你说碰就能碰的?」
「碰怎么了?还能咵嚓给我头砍了?」我鼻子出气,又伸手把他的脸蛋捏来拧去,「你这一天天装得也挺累的吧?是不是很久没有得到过朋友的关怀了?」
他的脸倒挺嫩,糯米团子似的手感,被我搓成了年画娃娃,嘟哝:「我谢谢你。」
2.
我出名了。
出名的原因是以下犯上却没有被皇帝责罚。
虽然昨天夏阆走后,每个宫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但是至今依旧没有杀头的消息传来,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变成了另一种。
像看一块金光闪闪的猪肉。
夏阆很高兴我的到来,因此第二天一早就送来了圣旨。
给我升职的。
「娘娘,您从嫔升到妃了!」我的大丫鬟宝鸢捧着圣旨喜极而泣。
「哦?」我毫不意外地啃着果子,「有封号吗?」
「有,叫南妃。」宝鸢的眼神亮闪闪的。
南妃。
南非……
好你个夏阆,跟我玩恶趣味是不是?!
哦,话说回来,我的丫鬟宝鸢,其实原来不叫这个名字。
她来到我身边时,名字叫宝鹃。
其实是个很正常的名字是不是?
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想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一般我不会轻易笑的,除非忍不住。
当我扯着嗓子对着她喊:「宝鹃,宝鹃,我的嗓子!」时,宝鹃就会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我。
按她们这个时代的话说,那应该叫「失心疯」。
所以我给她改了名字,以免出现那种不合时宜爆笑出声而被砍头的悲惨事故。
一般来说,穿越到皇宫里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夺得皇上的爱?还是来一段狂拽酷帅炫的现代音乐燃炸全场?
不不不,格局小了。
当然是要宫斗!
我,南端云,甄嬛传十级学者,宫斗剧狂热爱好者,怎么能不体会一把宫斗的滋味?
这不,在我吃撑了想要睡个午觉的时候,我的宫斗小伙伴上线了。
「娘娘,这位是泠妃,这位是萃妃。」宝鸢恭恭敬敬地向我介绍着来人。
一个花蝴蝶,一个花孔雀。一个杏仁眼,一个柳叶眉。
初看大概是夏冬春的段位,不足一提。
「哟,看样子得了皇上的恩宠,南妃竟一点也不把我二人放在眼里呀?」花孔雀率先说话了,那双狭长的眼睛翘得比天高,「宝鹃,好歹教教你主子礼数,别跟个乡野粗人似的。」
南非。宝鹃。
一下子被戳两个笑点,我差点没忍住。
真的,只差一点,笑声就要从我的鼻子里化作猪叫溢出来了。
不过这在她二人看来,是我的挑衅,另一个花蝴蝶立刻接上了闺蜜的话头,「是呀,这般没有教养,日后要是对皇上太后不敬,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我这回是真的没憋住,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似的,噗噗噗往外放气。
「你!」那两个小花姑娘气得横眉倒竖,「你在笑什么?!」
裸考却一不小心拿了一百分,大概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第一,」我以一个学霸的口吻对她们这两个小学渣传授考试诀窍,「我是太后的人。第二,皇上就喜欢我这样的。不信你们去问他。」
好学生宝鸢立刻在旁点头,以印证我所说的是实话。
那两个人的脸色立马青一阵紫一阵的,自讨了没去,灰溜溜地走了。
好像不是很爽。
「宝鸢,送送她们——」我对宝鸢说,「跟她们讲,没事别来了,不然看到皇上天天待在我这儿,她们心里该多难受哇。」
宝鸢喜滋滋地领命去了。
现在爽了。
我宣布,从此,华妃的言行就是我的恶女行事宝典。
华妃,你是我的神!
3.
没想到,上次宫斗的事情还没完。
花蝴蝶和花孔雀虽然在我这里吃了瘪,但她们也不蠢,下一秒就告去了皇后那里。
结果没过几天,我就被当众处刑了。
那天皇后下旨,请所有的宫妃一同去御花园赏花。由于是第一次见皇后,我和宝鸢便毫无防备地去了。莺莺燕燕坐满了凉亭,而我只能感叹——
夏阆这个年纪就这么多美女作伴,真、的、不、会、伤、肾、吗?
没等我脑补出具体画面,我就看见了被众星拱月的皇后。
年纪也不大,看着挺温婉,放在现代看大概是学习委员那种乖乖女。
没想到,刚一坐定,皇后就拿我开炮了。
「南妃,看见本宫,为何不跪?」
我说什么来着?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战争,这也是为什么入校后的第二个学期我就报名了校武术队。
「请皇后娘娘安。」我微微曲腿,在跪下的边缘虚晃一枪。
没办法,现代人总是没办法心甘情愿地对别人下跪。
幸好衣摆也厚重,根本看不出来我底下暗自扎着马步没跪下呢。
皇后没有理会我,只是与旁边的妃嫔说着玩笑。
晾着我是吧?
说真的,不管古代现代,冷暴力都不可取。
因此我满不在乎地站了起来,轻轻巧巧地对皇后行了一礼,「娘娘恕罪,皇上这几日总是要折腾臣妾,因此跪不了太久——今晚臣妾还要服侍皇上呢。」
我慢悠悠地走到一边,那里的妃嫔立刻给我让出了好大一块座位。
皇后的脸挺绿的。
而其他人都很羡慕。
「……还是要叫皇上保重身体。」许久之后,皇后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笑死,夏阆确实该保重身体。
我这两天晚上都在和他玩五子棋,回回都是他输,搞得他气得睡不着。
这时,有个老嬷嬷走到皇后的身侧,凑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皇后倏地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就像是黄鼠狼看到了烧鸡似的。
我脑中的报警器开始滴滴滴作响。
要搞事了!
果然,下一秒,皇后向我开炮:「南妃,你在寝宫里做了什么腌臜事情?已经有宫人向本宫检举了,你给我从实招来!」
腌臜事情?什么玩意儿?
我也没写什么耽美百合小说啊?
还没来得及写呢。
我目光疑惑:「臣妾不知。不如您来告诉臣妾?」
皇后从宫人手里接过了一卷纸,啪地摔在了地上:「你自己看看!」
宝鸢手疾眼快地去捡了起来,打开一看,她的脸色也有点难看。
我又仔细回忆了一边,别说过激剧情了,人设都还没开始写呢。
那会是什么东西?
这时,有个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看什么?不如让朕也看看。」
「皇上——」
一群娇滴滴的声音瞬间此起彼伏地响起,凉亭里稀里哗啦跪倒了一片。
只剩下皇后没动。
我也没动。
夏阆走了过来,用眼神示意我稍微做做样子。
于是我稍微做做样子:「皇上吉祥。」
没跪,没行礼,只是挥了挥手打招呼。
幸好这个时候其他嫔妃都低着头,除了一脸惊异的皇后之外,没人看到我的行为。
夏阆叫大家起来,把目光投向了宝鸢手里的东西,「给朕看看。」
我的余光注意到了皇后眼里的势在必得。
宝鸢看看我,又看看皇上,犹豫片刻,还是将那卷纸递到了皇上手里。
夏阆只瞥了一眼,就挑了挑眉,「你也过来看。」
我三两步就走到了他身边,在他的手里,看见了——
我画的图。
「皇上,南妃竟公然在宫中传阅私藏此等龌龊的春宫图,实在是有秽乱后宫之嫌,必须严惩,以正风气!」皇后的言辞极为严厉。
「爱妃,」夏阆假模假样地问,「你说你画的是什么?」
我面不改色地回答:「回皇上,是美国队长。」
对,就是刚经过改造的、半裸的、肌肉鲜嫩令人垂涎的美国队长。
没办法,欧美圈女孩谁没有几个墙头。
谁不喜欢金发大胸的肌肉美男呢?
「皇后,这就是你目光短浅了,」夏阆语重心长地教育着皇后,「南妃醉心艺术,特意为朕临摹了这张西洋美男图,怎么能叫秽乱后宫呢?」
皇后哑口无言。
其他人表情格外精彩。
「此画乃是个人英雄主义的完美体现,于朕等有着极为重要的借鉴意义,应当裱起挂于朕的御书房中,日日瞻仰。」夏阆神色平淡,但是嘴角快咧到耳朵了。
我立马瞪他:呸,个人英雄主义明明是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照搬照用,小偷!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不对,还有后续。
之后那几天里,我的寝宫总是络绎不绝,游人如织。
各个宫里的小姑娘们排着队要来看这张西洋美男图,美其名曰「领会个人英雄主义」。
……算是墙头的成功安利?
4.
我,南端云,继成为皇上的贴心闺蜜后,又成为了各宫妃嫔的好姐妹。
讲真,如果我上个学期的选修课选了《女性主义启蒙》的话,我可能真的能够成为这个时代的伏波娃。
然后带领一群小娇妻揭竿而起,打响红色娘子军的第一枪。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我上个学期选修的是《大学生如何谈恋爱》。
结果我的一天天就浪费在白天和小娇妻们聊八卦,晚上陪夏阆玩游戏里了。
蛮浪费时间的。不止我觉得,太后也这么觉得。
因此在一个下午,饭点前,皇后领着我们去太后宫里请安了。
请安需要用掉十分钟;皇后讲述各宫事务半个小时;皇后告小状(大多是我的事)二十分钟;太后关心皇后十分钟;太后对各宫嫔妃宣讲女德十分钟。
这一趟下来,我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没想到,请安完毕后,太后命皇后带着其他人退下了,就留我在她老人家面前跪着。
我:……
怎么在这里也逃不过饭点还拖课的老师?
「小五儿,你上来。」太后靠在她的宝座上,闭着眼睛呼唤我。
「哎,来了。」我麻利地站了起来,一溜烟跑去她的身边,「太后您找我?」
「替哀家按摩,瞧准点穴位。」太后懒懒地说道。
我在原地呆愣了片刻,那一瞬间脑子里划过了很多东西。
咱也不知道穴位这种东西啊……
会不会一不小心把她整成中风偏瘫什么的?
那我一共就一个脑袋,这都不够砍的。
太后见我没有动作,掀开眼帘瞅了我一眼,「等什么呢?」
「来了来了。」我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狠狠心,上手了。
「小五儿的手艺,还挺舒服。」太后闭起眼享受,任由我把她的脸搓圆搓扁。
「哀家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脸上按摩的。从前是闻所未闻。」
我陪着笑,「您享受就好,这是……我专门请教了世外高人的手艺。」
「叫什么?」太后很是受用。
这回我的脑子动得很快,脱口而出:「通贯凝神活血息气术。」
简称眼保健操。
一通操作之后,不知道是我出现了幻觉还是怎么的,太后的气色看起来红润了许多,皮肤也紧致了不少。
眼保健操是个好东西啊,皮都展开了。
不过这个时候,太后也结束了享受,一双鹰隼似的目光紧盯着我:「哀家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我低眉顺眼地回答:「已经取得了皇上的欢心,皇上对臣妾无话不谈。」
「好。」太后的手在我的手背上轻拍两下,「接下来,就该有所动作了。」
我不解地抬起头,「太后想要怎么做?」
太后拨动手腕内侧的佛珠,一颗,两颗。
她低垂着目光的样子像极了佛堂里的菩萨,眉目间写着的都是慈悲。
但她开口是这样说的,「待会去偏殿里领毒药吧。找机会下到皇帝的饮食中,每月不少于四次,方才能够起作用。」
我猛地低头,声音轻若蚊蝇:「五儿知道了。请太后放心。」
「小五儿,只要你办好这份差事,便不会少了你南家的富贵。」太后声音淡淡,「你父亲能够从边陲的太守爬到朝臣的位置,多亏了有你这个乖女儿啊。」
我知道太后的意思。
「是,多谢太后,五儿定当竭力完成任务,不辜负太后的一片厚望。」
有的时候,说谎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但是有的时候,谎言的背后是赤裸裸的代价和威胁,那么在你脱口而出的时候,你自己也分不清说出的到底是谎言还是承诺了。
进宫之后,太后为我安排了一次家宴。
对其他嫔妃而言,能够见一次家人,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许多人在宫里多年也只见过亲人寥寥几面。
而我想见就能见,无非也是太后在用行动告诉我,她能给的,她也能毁掉。
不过有一点是她无法料到的。
我南端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人类高质量女大学生」。
刚穿过来时,我听闻她要对小皇帝夏阆所做的事情,真的有一种想要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拍在她那张老脸上的冲动。
可是当我与家人见了面时,我的吐槽机器突然就卡壳了。
原主南端云的父亲是个清廉小官,在边陲辛辛苦苦干了小半辈子。这一下突然拥有了上朝面圣的质的飞跃,这个小老头诚惶诚恐,因而把这个清官当得愈发兢兢业业。
还有相夫教子平淡一生的母亲。
还有不谙世事可爱稚嫩的妹妹。
我应当怜惜夏阆的,他何其无辜,成为了太后的眼中钉。
但我也同样应当怜惜南端云的家人。
彼此都是一条命,谁又比谁更高贵了?
正因为在我心中的天平上,两边是一样重要的,因此我卡在中间,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但是,但是,但是——话说三遍表强调意义。
我在学校还有一个自封的名号。
浑、水、摸、鱼、大、师。
谁还不是个划水打工人了?
南端云,遇到糟心事后屡试不爽的办法就是,佛系摆烂。
爱咋咋地。
咱就是说,deadline 是第一生产力。
所以到那个时候再急,好像也来得及。
好的,开始摆烂!
5.
由于事业上进入了佛系摆烂模式,我在生活上的一腔热血就必须换个地方播撒。
于是,我在这个红墙绿瓦的深宫别院里发现了一个新的乐子。
爬墙。
一开始,宝鸢还很担忧,老是在我的耳边叨叨被抓住了会怎么处罚。
我对她一拍胸脯,「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说过,我来、我见、我征服。只有拥有一颗勇于探险的大无畏精神,你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宝鸢又用那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我了。
我无奈地对她道:「我真的不是失心疯。」
她嘴角微微挂起,眼神没变。
可能因为最近夏阆在我这里待得太久了,我甚至觉得宝鸢被他同化了。
这可不好,嘲讽达咩。居高临下的嘲讽尤其达咩。
不过当我帮助宝鸢翻到墙头上之后,这个小丫头的任督二脉好像打开了,她哇哇哇叫个不停,比我第一次去看演唱会还激动。
当我也轻轻松松翻上去后,对着宝鸢哇哇哇的那片臭水沟,陷入了沉思。
于是我也用看傻子似的表情看着宝鸢。
「宝儿,方向错了,我们换个地方翻吧。」我苦口婆心地劝她。
结果就在下一个墙头上,我看见了我的 crush。
你知道那种,心脏被突然砰地击中的感觉吗?
不,不是猝死。
是被丘比特的箭射中的感觉。带着粉红小心心的箭。
我和宝鸢沉迷翻墙,不知不觉,竟来到了皇宫最后沿的小山坡。
我在这里看到了一位长身玉立的少年,碧玉似的清润,还有耀眼的少年气。
「真帅啊卧槽。」我喃喃道。
宝鸢没听懂,她也顺着我的目光望去,随后笑道,「娘娘怕是不认识,那位小郎君是陛下从小的玩伴,瑯麟侯家的世子,名字唤作裴玄之。」
裴玄之。
听在我的耳朵里,自动转换成了三个大字:
金龟婿。
不瞒你说,在墙头上的那三十秒里,我甚至考虑了夏阆会不会放我出去自由恋爱的可能性。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小娘子,蹲在那儿干什么呢?」
想来两个人头鬼鬼祟祟趴在墙头的样子应该格外引人注意,下一秒,我就被叫住了。
我三两下就从墙头跳了下来,大大方方地向那位年轻人行礼,「裴公子好,我只是想与婢女一同逛逛玩玩罢了。」
「哦?」裴玄之打量了我两眼,眼型细长,微微上翘,好个风流公子的模样。
「你是哪个宫里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他问道。
还想见过我?他不知道第一眼的感观是最重要的吗?
此时我的脑筋转得飞快,「我是……新入宫的南妃的妹妹,所以你没见过也正常。」
他又将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倒是个机灵的丫头。这宫里头愚笨的人多了去了,难得也能看到你这样的。」
笑话,当我《大学生如何恋爱》课是白修的吗?
老师说过,和怎样的人打交道,就要营造怎样的形象。
和聪明的人打交道,就要打造自身同样聪明的形象。
「裴公子如何在这里?」我问他,「在等陛下?」
「没等到,这就准备回去了。」他叹气,「陛下近日总是推脱与我练武的事,也不知道是被谁给绊住了脚。」
这个谁可能指我。
因为最近给夏阆做了一个数独表,又一次把他气得睡不着觉,天天晚上趴在床上写写画画,留我一个人在旁边给我的后宫耽美传写人设。
哦,说到这个,倒可以把裴玄之放进去。
不过裴玄之口中的练武倒当真引起了我的兴趣,「既然陛下不在,裴公子不如给我武一段,让我开开眼界也好。」
他倒也没有质疑为何一个女孩子会喜欢看这种噼噼啪啪的招式,见我问了,便行云流水地给我来了一套拳。
我的 DNA 动了。
于是我也来了一套。
虽然那套拳在我的记忆中已经生疏了许多,最后一次展示还是在某大型军事演习中。
裴玄之见我打拳打得风生水起,眼中便积起了钦佩的光:「小娘子这套拳我竟从未见过,不知叫什么名字,我好找习武之人切磋。」
我站定,向他抱拳以表谦虚的意思,「军体拳。」
当年军训的时候,我是军体拳方阵的。
裴玄之显然从未见过如此绚烂的现代拳法,因而对我的感观甚好,我的《大学生如何恋爱》学问第一次找到了人进行实验。
结果不错,等我穿回去填教学评测的时候一定要给那个秃顶中年男老师打满分。
「裴公子,我这套拳是找了世外高人学的,想来世间大约无人能学得。如若你想切磋,不如来找我好了。」
瞧瞧,多么完美的理由!
我们这场恋爱戏码的男嘉宾根本无法拒绝啊有没有!
就像是哪个男生能够拒绝心动女嘉宾想要和他一起打游戏看 NBA 和世界杯呢?
南端云在大学里虽然一直保持着搞笑女的人设,但是该开窍的地方一点也没落下。
果然,裴玄之欣然同意了。
「等等,你说没等到陛下,就要回去了。」我转头看了一眼皇宫后沿的小山坡,「不走前门?」
他豁达一笑:「巧了,我跟你一样,也喜欢爬墙。」
6.
裴玄之是个宝藏男孩。
我封的。
那天晚上,我对着正在解数独的夏阆说起了白天遇见裴玄之的事情。
夏阆的眼睛只上抬了很小的弧度,并且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正在汹涌着数字的风暴,让我不得不感慨数独的魅力。
他说:「老裴是个有意思的人。」
?
这就完了?
没完,他又说道:「你怎么没给我打过拳?」
「……」我讪笑,「这不是你喜欢玩游戏吗?」
老师说的,和怎样的人打交道就要有怎样的形象。
所以我在夏阆身边一直是个狗头军师的模样,给他准备奇奇怪怪能够防止少年痴呆的游戏。
怎么,他也喜欢看打拳?
想想也是,电视剧里的昏君都喜欢看美女跳舞,夏阆看个美女打拳也挺正常。
不过我还是揪住了他的耳朵:「打拳可以,不过不能沉迷美色知道不?红颜祸水靡靡之音最容易亡国了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他龇牙咧嘴的,「我想看个打拳都能亡国了?」
「防范于未然嘛。」我放开了手,「孩子的教育总得从小开始,长大就管不了了。」
于是我也为他打了一套军体拳。
夏阆说没看够。
我问他,再打一套是要收钱的,我总不能白出力不是?
没想到夏阆鸡贼得很,他的三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南妃,你住朕的宫里吃着朕的饭,还想要朕的钱?」
「……」有道理,但是我不听。
退而求其次,我给他来了一段轻柔的武术表演。
简称广播体操。
由于我非常严肃且大声地喊着一二三四,夏阆看得也算是津津有味。
一套操结束,饿了。
夏阆看着我的目光非常难以置信。
「你晚上吃了三个鸡腿了。」他说。
「三个鸡腿怎么了?肯德基疯狂星期四我能炫两斤。」我骄傲地表示。
御膳房晚上没开灶,我便自己上手煮了一锅小吊梨银耳汤,本想着自己一个人喝完的,想想却还是分成了两碗。
我拒绝了宝鸢端进来的意思,亲自捧着两碗银耳进了殿。
我打的算盘是,夏阆必然是不饿的,这样两碗汤就可以直接从我的手里滑进我的胃里。
没想到这个崽子见我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送到朕嘴边来。」
……
你刚刚不是一副嫌我吃得多的样子吗?
呵,口是心非的男人。
于是,在其他嫔妃眼中夜夜笙歌恩爱非常的皇上与南妃,大半夜的蹲在床头一起喝银耳汤。
「味道好奇怪。」他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不要了。」
「嫌弃我的手艺?」我一掌拍在他的脑门上,「我室友都没嫌弃过,你敢?」
他将那只碗塞到我手里,「你喜欢就都喝了吧,不浪费。反正倒哪里都是倒。」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反正他那碗我没喝,美其名曰嫌弃他舔过勺子了。
夏阆的表情也很精彩。
或许在他看来,这世上竟然还有敢嫌弃皇帝的人。
我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不要因身份地位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大家都是要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旗帜的人,都应该为了中国的崛起而并肩作战共同进步。
他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那天晚上,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好像在撺掇一个皇权统治者反帝反封建。
真有你的,南端云。
对于我毫不掩饰的对裴玄之的倾慕,夏阆是这么说的:「休想碰朕身边的人一根手指头。」
就……隐约有点嗑到了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开始书写那本后宫耽美传的题目了。
《风流公子俏皇帝》怎么样?
不行,太俗。
《The Forbidden Love:Faraway Distance》?
不要吐槽我的英语,这都快毕业了刚刚踩线过的六级。
我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剪 CP 向视频,就用《Outlaws of Love》为 BGM。
虽然我很爱裴玄之这一挂的,但是耐不住腐女之魂熊熊燃烧。
所以爱与不爱就是一瞬间的事。
另外,我对裴玄之下头也是一瞬间的事。
倒不是说他不好,是我不太可了。
就,如果你喜欢的男孩子三番两次来找你打架你乐意吗?
把盛装打扮只为和他相见的你直接一个抱摔进泥潭你乐意吗?
我吐掉嘴里意外飞入的小蛤蟆,拉住了裴玄之伸过来的手,费力地站起。
我说:「摔得很好,下次不要再摔了。」
裴玄之笑笑:「人生能得一知己如此,是我之幸。」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这场无疾而终的 crush 以我和裴玄之拜了把子为结局。
没想到夏阆又不高兴了。
我觉得他可能是觉得朕的妃子和朕的兄弟怎么能私下拜把子呢?
我告诉他,三角形的稳定性最好。
那一瞬间,我真的为自己的睿智所倾倒。
7.
某一个晚上,当我正在和宝鸢口述《甄嬛传》第七集「甄嬛晋封莞贵人,余氏被贬官女子」的戏码时,突然有太监来报,皇上今日翻了我的牌子。
我和宝鸢对视了一眼。
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故事没完的求知若渴的好奇心。
……
谁要和你看这个!
很显然,宝鸢并没有接收到我的信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夏阆这人,以往都是想来就来,从来都没叫下人通报过。
翻牌子?
他当是小组作业选组员吗?
没等我搞清楚他夏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人就走进来了。
一脸严肃。
宝鸢突然回过神来,笑得像朵太阳花,「娘娘,皇上今日要临幸你的!快准备起来!」
……
我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看宝鸢,又看看对面那个毛头小子。
等等,夏阆?
临幸?
他这才多大啊!!
撑死了也就大一吧???
我,南端云,一个大四学姐,要被大一的小学弟拱了?
这样说其实不太严谨,因为这个世界的南端云也只比夏阆大了三个月。
而且看夏阆对现代科技那么头头是道的样子,我估摸他怎么着都比我大好几岁。
可是这不代表我们两个人能心无芥蒂地躲在两个小少男少女的身体里谈恋爱啊!
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夏阆对于我的反应好像是在意料之中,他挥挥手,唤来后面的几个嬷嬷,示意她们带我去进行侍寝前的例行工作。
我像个嫌疑人似的被挟持着带走,一边目露凶光地瞪他: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他刻意没看我,低头喝茶。
被人盯着洗澡真的很膈应。
虽然我们学校也是公共浴室,并且寝室里有个东北室友就真的会带起搓澡的风气吧,但是场景转换到古代,就哪哪儿都不舒服。
当我像被刷洗干净的小猪崽儿似的重新回到殿中时,其他人都避退了。
夏阆躺在榻上,正在看书。
我定睛一看,好像是我写的。
《风流公子俏皇帝》。
没错,我还是用了这个名字,简单浅显,通俗易懂,很可能成为这个时代流传千万家的佚名名作,比肩《某瓶梅》的那种。
我连忙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从他手里抢过了这本书,随手塞到床垫底下,「睡前别看书,容易睡不着。」
「确实容易睡不着。」他被我抢了书,却也没恼,目光格外玩味地盯着我,「想不到朕的爱妃居然好这口。」
「腐女嘛,腐女。」我尴尬地笑,试图把自己被扒得一点不剩的马甲重新穿回身上,微微一笑泯恩仇,「而且还是纪实文学,一点也没乱写。」
夏阆的目光落在我的寝衣上。
我这才突然想起翻牌子这回事。
于是手比大脑快,嗖地一下又拧住了夏阆的耳朵,再一次把他痛得龇牙咧嘴:「干什么干什么!怎么又动手了!」
「你还说呢!翻牌子是怎么回事?做事不厚道啊你夏同学!」再一想到被一群嬷嬷看光的耻辱,我相信我眼睛里那点杀气足够有威慑力了,「个人隐私都没了!」
他三两下把我的手剪了起来,让我一整个就是动弹不得的大动作,「你听我解释。」
好家伙,他以前怎么没表现出这么有力过?
本学校武术队的成员感觉自己的尊严遭到了挑战。
我再一个反手,跟他过了两招,谁都没占上风。
于是又来一次。
又来一次。
三个回合后,我手抽筋了。
澡白洗了!
看到我幽怨的眼神,他才放开我的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任皇后怎么也不会信,说好的临幸,实际上是朕同你打了一架。」
皇后?
这又跟皇后有什么关系?
夏阆继续解释道:「皇后三番两次来上谏,说朕日日都同你在一处,从来都不翻牌子,大家都等得心中焦灼。这不,朕总得装装翻牌子的样子?」
「所以你翻牌子也翻了我?」我恍然大悟,「牛啊。」
我们的夏阆同学,反矫达人没跑了。
他这么一解释,我心里的忐忑终于落下了,两条腿落在床边找鞋,「今天晚上玩什么?飞行棋还是扑克牌?不过那副牌纸质太差了,再多玩一次就得画新的了。」
夏阆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不明所以地回头,目光却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当他只穿着中衣的时候,就不受黄袍的禁锢了,看起来更像个学生的模样。
因此眼睛里也没有了以往的那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思量审度。他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一片星河,无数的星云在其中缓缓流转。
这真的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句子了,其实他闪动的眼睛只是因为烛火在忽明忽灭。
此处致敬那些能写出绝美句子的大神级别作者。
夏阆不知道我心里正在想些什么,他只是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今天不玩游戏,睡觉。」
我看看被子又看看他。
他点点头。
我看看被子又看看他。
「一床被子?」
「一床被子。」
「你不敢一个人睡?」
「……」夏阆显然没想到我的脑回路是这样的,他难得地卡了壳,「不是。」
不过随后我就替他想好了理由:经常玩游戏也会腻的不是?所以今天晚上就睡一个普普通通的觉好了,反正明天也可以玩。
论自我疏导的能力,我真的可以去学校心理咨询室兼个职什么的。
「行吧,说说悄悄话也好。」我麻溜地钻进了他身边的位置,挪动屁股,和他中间隔出了一个胳膊的位置,「首先说好,不可以动手动脚。」
夏阆轻哼,「说得跟朕是什么人似的。」
我躺好,胳膊安详地落在胸口,仿佛是要下葬,「不,我是在提醒我自己。」
灯火熄灭了。
房间内很静。
半个时辰后,我清嗓,张嘴:「啊啊。」
夏阆又一次用鼻子出气。
「原来你也没睡着?」我翻身面向他,「我是真的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觉。以前住在寝室里的时候必须每天晚上戴着耳机听音乐,再定个时。」
夏阆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你呼吸声太重了,搞得朕睡不着。朕睡眠质量很高的。」
「……」我谢谢你。
生气,我转了个身背对他,结果刚一转过去,肩膀就被他拍了拍。
「干嘛!说好不可以动手动脚的!」我恶狠狠地回道。
「你讲讲你们那边的事吧。」夏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愈发清远,那把属于皇帝的好嗓子现在就像是在求我讲故事,「朕过来很久了,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
哎哟,小狼狗在撒娇诶。
这还能不让我心生怜爱?
于是我转回了身,和他面对面躺着,正色道:「我觉得不是忘记的问题,因为你来这里太早了,世界发展又很快,所以我们之间会存在认知差异。」
「不过没有关系,你的小百科现在正式上线——」
8.
那天晚上,我和夏阆几乎聊了一夜。
也不是聊,是我单方面的输出。
天南海北,想到哪聊到哪。从我的学校生活讲到专业课程,从甄嬛传讲到琅琊榜,从美国队长讲到蝙蝠侠,从羊胎素讲到读秒读满慢了。
夏阆听得很入神。
作为回报,他也给我讲了这具身体原主的故事。
寥寥几句,拼凑出了一个悲惨的故事。
夏阆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但是从前和亲儿子也没什么差别。
事情是在一个雨夜急转直下的。
夏阆受了风寒,发起高烧。
由于夏阆的母亲去世前将夏阆托付给了当时的皇后——现在的太后,她们二人又姐妹情深,因此太后对夏阆也格外上心,连夜就来探望。
没想到,太后的亲生子因为母亲半夜突然从榻边离开,啼哭不止,便溜出来去寻找太后。
大雨滂沱,路上湿滑,第二天他们在水池里找到了小皇子的尸身。
那天,所有打瞌睡的没注意的宫女太监全部赐了死,同样死了的还有太后曾经关怀的夏阆。
只剩下一个害死儿子的凶手。
我其实有点为原来的夏阆报不平,毕竟他也没做错什么,感染风寒这种事情难道还能够自我控制吗?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我倒也能够体会太后的感受。
她其实根本就知道错不在夏阆,只是她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只有仇恨能够支撑着她活下去。
唉,假如这是电视剧的话,编剧写的什么三流剧本?
心疼夏阆。
我想,他和太后的明争暗斗从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迫承受了,而且不会间断,只有双方中的任何一人落败才算是结局。
去他妈的命运。我安慰似的拍了拍夏阆的小脸蛋。
听完了故事,我在天色将亮不亮的时候沉沉睡去。
「希望你也睡个好觉。」我轻声说道。
夏阆应声,也轻声地对我说:「晚安。」
由于夜晚交心颇多,第二天起来时彼此都不怎么尴尬,谁还没跟室友钻在一个被窝里说过一夜的悄悄话呢?
当夏阆揪着我的头发说「早安南妃」的时候,我的起床气也起来了。
「别叫我南非!!叫一次我揍你一次哦。」我迷迷糊糊地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以此起来躲避他不安分的手。
「朕知道了。」他声音愉悦,随后脚步声逐渐走远了。
果然年轻就是好啊,通宵了还能准时起来上朝。
即将成为准打工人的本大四学生急需白天的一个恶狠狠的补觉。
结果午时起来,一道圣旨也来了。
封南端云为贵妃。以后就叫南贵妃了。
「卧槽。」
其实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是宝鸢说的。
可能是因为跟我混久了,我的口癖不知不觉也被她学去不少,而且还不学好的。
婢女不教,是我贵妃之过。该罚,该罚。
那就罚我中午少吃一个鸡腿好了。
反正成了贵妃好像例菜都更好一点,那么待会吃个鹌鹑补补鸡腿的空缺吧。
时隔几日,太后终于又一次召见了我。
「哀家听说,你被封了贵妃?」太后正在饮茶,没有看我一眼。
我跪在大殿中央,压下了喉咙里升起来的饱嗝,唯唯诺诺地道了一声是。
「那药,可曾给皇帝下了?」太后又问。
我立刻回答,「下了,昨日皇上在臣妾这里歇息,臣妾便给皇上的汤里下了毒。」
太后很满意。
我很惶恐。
我怕她会问一点不该问的。
果然她问了,和任何一个古装剧里的太后一样八卦。
「房事可还如意?」太后仿佛例行公事一般问道。
我被自己的饱嗝呛住了。
「还……还算顺利?」
如果不把就寝前大战三回合的高手过招算进去的话。
「皇上又是如何态度?」太后继续追问。
还能有什么态度,说得跟夏阆像个老色批似的。
而我只能硬着头皮编故事,「皇上……很满意。」
确实满意,听了一晚上的故事,还是我声情并茂连带着手舞足蹈表演的,比喜马拉雅听书还过瘾呢。
太后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那张脸骤然舒展开了,「很好。他既封你为贵妃,日后便该好好恪守你的本分,不要肖想其余的事情。」
恪守本分=认真完成下毒任务。
肖想其他事情=宫斗+背叛。
甄嬛传十级学者怎么能听不出太后话中的意思。
我伏在地上,抬头看向太后,努力让自己的眼睛看着更加真诚动人:「五儿能有今日,多亏了太后的提点。五儿定当不辜负太后的一片心意。」
太后点点头,像是确认了我的忠心,于是换了个话题:「上次那套通贯凝神活血息气术不错,可还有相类似的?」
果然,女人都逃不过美容的诱惑。
我早就料到了,因此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罐子,殷勤地递到了太后的手里,「太后,这是来自东海的圣藻凝胶,其中含多种名贵物质,能够塑颜紧致亮白保湿抗老。」
太后眼神一亮,「快给哀家试试。」
呵,女人。
我将一坨泥膜糊在了太后的脸上,手法轻柔,按压有道。
太后喟叹,「还得是你们这些小姑娘有法子。」
我随手抠掉一块制作时掉进去的水藻叶子,丢到太后看不见的地方,微笑:「只因太后天生肤质绝佳,用不到这些东西罢了。」
「小五儿,哀家为何觉得脸上隐隐有些刺痛?」太后有点疑惑地问我。
我抠出两小块泥膜糊了她的眼睛,面不改色地说道:「可能因为您是敏感肌。没事儿,待会给您做个花露湿敷一下即可。」
「五儿——」太后十分受用地唤我,下半句话在她嘴里滚了几番才说出口,「哀家想着,如若你同皇帝情深,不如先借个种,为哀家生个皇孙来继承皇位。」
我如遭雷劈。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太后的试探,因此我一面将她脸上的泥膜涂抹平整,一面专挑着鼻孔的位置堵她的气,声音温和有礼:「臣妾觉得,还是毒死皇上更加靠谱。」
生孩子?
我妈都不能逼我生孩子!你个老妖婆休想打我的注意!
9.
就在太后提出生孩子的建议后,我对夏阆的态度急转直下。
夏阆很不解,在我身边绕来绕去:「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人?」
我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难道是因为前两天朕吃醋的事情?」
咦,什么吃醋?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因而我立刻转头看他。
夏阆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把脸转过去,以一个看起来就不舒服的姿势扭着,让我有点担忧他的脊柱状态。
「吃醋?什么吃醋?」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夏阆被我问得烦了,抬腿就走。
哼,话说一半,走就走吧。反正我可以自己猜。
南端云,人类高质量女大学生,可是选修过逻辑学的。
通过课上学习的方法进行了深入思考,我得出了以下结论:
夏阆吃我的醋了。
因为我和裴玄之玩得好。
总的来说,他和裴玄之爱得深沉,我成了那个隔壁老王。
冤枉啊!我明明只是和裴玄之拜了把子!我也无意抢他在裴玄之心里排名第一的位置啊!
不过能吃醋也挺好嗑的不是?
反正真相我猜得也差不多了,所以就由着夏阆去了,谁有那个闲功夫去哄他?
忙着写我的《风流公子俏皇帝》还来不及。
真快乐啊。
没成想,这个气急败坏的小醋王晚上又眼巴巴地跑了过来。
晚上下了雨,电闪雷鸣,风声直直顺着窗棱刮进了屋里,呜咽如泣。
我让宝鸢关紧了门窗,洗完澡就开始窝在床上和她讲鬼故事。还没等我唱完那首阴森森的恐怖童谣,宝鸢就惊声尖叫起来。
古代人都这么胆小的吗?
宝鸢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殿门口。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个惨白的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雨水一路从身上淌到了地上。
宝鸢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你这也太胆小了吧,鬼都是没有实体的,最多就吓吓你——卧槽!」
我也尖叫起来。
不过不是吓的。
不对,也是吓的,但不是害怕。
因为那个人是夏阆。
让我惊吓的是他现在的模样——披头散发,颓败得像是条狗,和以往的样子截然不同。
「怎、怎么了?」我咽了口口水,顺便把那句大逆不道的「国家亡了?」也吞回了肚子。
夏阆站在原地没动。
「打雷了。」他开口,声音干涩。
我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头上的是汗水还是雨水。
宝鸢看情况不对,蹑手蹑脚地退下去了,用眼神示意我她就在门口候着。
寝殿里就剩我和夏阆两个人。
他鬼魂似的飘到了我身边,指指外面的阵阵电闪雷鸣,「打雷了。」
我看他神色不对,失魂落魄的,也没有嘲笑他,而是找了条巾子将他的身上擦干,一面擦一面问他:「待会咱们再睡一个被窝,说悄悄话,好不好?」
夏阆点点头。
没有灵魂似的乖巧。
折腾了许久,这个小祖宗总算暖和了点,我给他弄了点姜汤,让他裹着被子喝下去,不至于受了风寒。
「小时候,母亲就是在雷雨天去世的。」他幽幽地说道。
我的手一顿。
「你是说……你妈,还是这个小皇帝的妈?」我问道。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中是我无法理解的深邃,「都一样,没有分别。」
原来,现代夏阆的母亲也是在雷雨天离去的,只剩下夏阆一个孩子哆哆嗦嗦地守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夏阆说,他的父亲根本不关心他和他的母亲,在母亲去世的那晚,他父亲还在其他女人那里寻欢作乐,丝毫没有一点的悲痛。
唉,小可怜。
我好像突然理解了夏阆会出现在这个小皇帝身上的原因。他们其实都有一些共通之处,不然他也不会在这具身体里将整个国家维持得井井有条。
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没事,以后的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他低低应声,温顺得像个邻家的孩子。
夏阆的眉眼比较英朗,虽然还是少年模样,不过五官都已经定了形,比例也十分协调。他平日总爱翘着眼睛看人,三白眼显得凶了点,而现在两条眉毛低低挂着,活脱脱的撒娇小狗。
更何况,谁不喜欢少年气?
我越看越喜欢,上手揉他的脸:「喂,你可是九五之尊,给我支棱起来!」
他的小脸蛋被我揉搓得带了点红色,略略偏过头,显然有点不好意思。
「哎哟哟哟哟,还害羞了。」我像个猥琐大叔似的,愈发变本加厉。
沉迷美男之色的快乐不过如此!!!
「对了,」看他的脸逐渐变红,我坏着心思问他,「你白天说的吃醋是什么意思?」
他一愣,呼吸一滞,别过头不想理我。
而我存着逗弄他的意思,解释道:「其实你不用在意我的,我知道你和裴玄之是双向奔赴,我就只是个意外,don』t worry about me.」
他又把头转了回来,眉头高高地耸起。
我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逾矩的眼神。
夏阆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觉得朕在吃你的醋?!」
「难道不是吗?」我的脑筋转了两圈,「逻辑没错啊。」
他气极,不再理我,抱着被子气哄哄地靠里面睡去了。
「不要对朕动手动脚!这是圣旨!」他把脸藏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但是你把被子都卷走了,我盖什么啊!
10.
夏阆单方面拉黑我了。
生气。
皇宫里的人见风使舵的本事修炼得炉火纯青,见夏阆许多日都未曾来过我的宫里,猜想我大势已去,因此来串门的人少了许多,饭菜也下降了一个档次。
呸,亏我之前还那么走心地给他们准备小零食呢。
宫人也惯会瞧眼色行事,全然不顾我曾经对他们的厚待。
「宝鸢,人心真难测啊。」我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感慨道。
宝鸢还以为我在忧心皇上的事情,便宽慰我说:「娘娘不必着急,皇上也就是这两日同您置气,等过段时间气消了,肯定还会来的。」
哼,谁要他来。
我自己玩难道不开心吗?偏偏要伺候一个大一学弟玩他想玩的?
可是我又转念一想,这不就是那些后宫嫔妃的一生吗?
「宝鸢,」我悲悯地瞧着她,「不论是否富贵,总之要为自己而活。」
「娘娘说什么呢,」宝鸢笑道,「宝鸢这条命都是娘娘的。」
害,和她根本说不通。
我这只来自未来的小鸟啊,注定无法在这片异时空的天空下自由游荡。
由于无人能懂我此时的心意,也由于寝宫空空荡荡好似大势已去,我便差宝鸢去沏茶,自己坐在门廊底下给自己唱 BGM。
从《梅香如故》唱到《三寸天堂》。
边唱边美滋滋地想,幸好当初去参加了一个校园十佳歌手,不然也太浪费了。
不过现在想来有点后悔,为什么当时选的歌是腾格尔的《天堂》。
本不想做搞笑女的,奈何性格就是这样。
唱着唱着,我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倩影,就扒着宫门偷偷摸摸地瞧着我。
是个小美女!
我连忙招手:「你是谁?从哪来?进来玩玩?是不是觉得像遇见知音了?」
看她那眼中莹莹泪光的模样,我已经计划好了要将她收入我的后宫闺蜜团。
那个纤细柔弱的姑娘见被我发现了,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现了身,第一句话就是:「娘娘误会了,我只是被风沙迷了眼睛,没好意思擦。」
……fine.
我不死心,又问道:「那你怎么想到来看我的?」
如果她说她是被我吸引的,那么这种不趋炎附势的态度值得夸奖。
小姑娘娇滴滴地冲着我行礼,娇滴滴地说道:「臣妾入宫晚,常常听闻其他姐姐说起娘娘您蕙质兰心,手艺精巧——」
我激动地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小姑娘羞怯地开了口:「听闻娘娘这里有一幅西洋美男图……可否让臣妾一饱眼福?」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姐妹你的网速实在有点延迟了哈!
转机是几天后的傍晚来的。
夏阆身边的大太监在一个傍晚光临了我的寝宫,细声说道,夏阆连夜批奏折,感染了风寒,如今烧得神志不清。皇后来服侍,他一句话就打回去了。
那句话是:「朕要贵妃」。
所以他们来请我了。
我热泪盈眶。
不是觉得夏阆还算有眼光。
而是觉得,我终于也能够演一回熹贵妃回宫的戏码了。
「宝鸢!烧水!」我一声大喝。
宝鸢吓得一个激灵:「做什么用啊娘娘?」
看样子,她怕我想要用开水浇醒夏阆。
我冲她神秘一笑:「洗头。」
洗头,化妆,换衣服!爷终于也有走红毯的一天了!
当我花枝招展地穿戴齐整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要不是皇上身子骨硬,他哪还能等得到您呢。」宝鸢在我身边嘀嘀咕咕,也不顾忌这话说出来犯不犯忌讳,反正也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
我手捧着刚刚由御膳房熬好的汤药,避退了其他宫人,自己往夏阆的内殿去了。
「大郎——呸,夏阆,喝药。」我殷切地把药碗递到了夏阆嘴边。
夏阆确实烧得厉害,脸色潮红,迷迷糊糊的。
「不……不喝。」他把头转了过去。
「喂,别以为自己多小似的,成年人就该自己喝,我可不会服侍你。」我朝他瞪眼睛。
没等到回答,他恍惚着像是要睡过去了。
而我哪里能让他得偿所愿,不喝热的难道得等醒了喝冷的?
多麻烦。
于是我直接上手,掐着他的嘴把药汤喂了进去。
手有点猛,夏阆连连咳嗽了两声。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能够让自己有底气直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我找了个理由:「你单方面拉黑我我还没跟你计较呢。现在我还给你喂药,你得谢谢我。」
夏阆没吱声,不知道是不是气昏过去了。
我把汤药碗放到一边,摸摸他的额头。
还没退烧呢。
没有办法,本人从来不是小鸡肚肠,在单方面实施冷暴力的人受到发热困扰的时候,之前那些吃亏的事情被我宽宏大量地一笔勾销。
于是我勤勤恳恳地替他换头顶的湿布,替他掖好被角,替他唱摇篮曲。
结果这人恩将仇报。
就在我想要吹熄床头的烛台时,他突然伸出手狠狠攫住了我的手腕。
「南端云,你是不是想要杀了朕?」
我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却注意到他已经陷入了沉眠,刚刚那只不过是梦中的呓语。
「哼,我可是师从甄嬛,想要杀你不知道有多轻松呢。」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把他的手放进了被子,拍两下,像是在给他吃定心丸。
「安啦安啦,我怎么可能杀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亲人啊,杀了你,那可不就没人能懂我了?」
能懂我的思想,懂我的行为,懂我的奇奇怪怪,懂我的自由灵魂。
我怎么舍得杀他。
更何况,法治社会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杀人呢这不搞笑吗!
像是在梦中听见了我的保证,夏阆熟睡的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
我闲来无事,就在他的寝殿里闲逛起来。他倒是个好皇帝,都把书房搬到寝殿里了,稍走两步就是书桌书架,各种奏折古籍都陈列案上。
啧啧啧,大学生还能上完课去打个球呢,他夏阆除了晚上玩玩我做的小游戏,还有什么娱乐设施?
而且他做皇帝就相当于给自家企业打工,也没人发工资,根本就没有好好工作的动力啊。
这样想着,我便考虑着到时候多给他整点娱乐设施。
做个滑滑梯应该不难吧?
不对,他又不是小孩子。
篮球?……可是我也不会打啊。
但是我可以学,反正平时在寝宫里也闲着没事干,天天给宝鸢说的甄嬛传都要到尾声了。
我好奇地东看看细看看,那书架上一本红色封皮的书很容易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做贼似的往他那里瞥了一眼,很好,没醒。
手比脑子快,拿在了手里,眼睛迅速跟上。
三个大字。
《推背图》。
我的心里轰然震荡。
这个时代,难道也有《推背图》?
这不是预言书吗?
我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
不知过了多久,我阖上了书页,抬头向着夏阆的方向遥望。
妈的,看书的时候就最讨厌转折了。
怎么生活里也有这种讨厌的转折?!
11.
我照例跪在了太后的大殿中。
「太后,之前的药已用完,五儿如今特来请示太后,领新的毒药分量。」我低着头,声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太后反而有些迟疑,「用得这么快?……皇上可有表现出什么不适?」
我毫无畏惧地抬头看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太后以为,皇上那突如其来的高热,是怎么染上的?」
太后看着我的目光里带着对蛇蝎美人的欣赏。
领了药,熬了滋补的鸽子汤,我端着那只炖盅,一步一步,走向夏阆的寝殿。
夏阆,我来杀你了。
他依然卧在榻上,风寒还没好,一边咳嗽一边批阅着折子。
见我到来,他的眼神一亮,像是狗子看见了主人那般明亮。
「带了什么来?好香。」他说道。
我嘻嘻一笑,「鸽子汤喝不喝?加了虫草和枸杞,超级补的。」
「其实好得差不多了,昨天睡了一觉发了点汗。」他坐了起来。
我往他身上披了一件外衫,「要是在我们那就好了,一颗布洛芬下去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哪里还用得着这样天天煎熬。」
他应了一声,「是啊,还是那时的风寒好得更快。」
我把汤盛到碗里,递给他,让他慢慢喝。
夏阆一口一口啜饮着汤,即使精神不佳,可举止之间依旧是贵气十足。
「夏阆。」我直呼他的名字。
「嗯?」他看我。
「布洛芬不是治风寒的。」我低声说道。
他面色一愣。
「而且我们那里,也不叫风寒。我们叫感冒。」
他没有说话。
「其实要想骗过我,你应该准备得更加充分一点的。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你对未来世界的了解都来自于那本书,那本书里的内容就是你所知道的全部。」
昨天我意外发现的那本《推背图》,是一个穿越者写的。
那个穿越者显然是个科研方面的天才,因此书中的大多数内容都是在记录他的研究成果,还有部分是他对以往生活的追忆记述。
夏阆显然把那本书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因此才能对我谎称他也是个穿越者。
「为什么?」话已经说得明白,我便问他这么做的理由。
夏阆暗自失笑,随后抬起头看我,那眼神显然就是一位少年帝王应有的眼神,庄严,冷峻。
但他说出口的话却又是柔软的。
「因为朕,身边从来都没有一个不会算计的人。」
「有人算计朕的命,有人算计朕的权,有人算计朕的爱。」
「只有你,南端云,你什么都不算计。你什么都不要。」
是啊。因为我来自未来,我想要的和他们都不一样。
「朕以往只有裴玄之一个朋友,而他也是一腔报国的热血,他不想白白吃皇粮。每当朕想同他如儿时那般玩笑,他却总是以一个跪礼拉开距离。」夏阆的声音落寞。
现在想想,我能够受到夏阆的青睐,也是因为我习惯了平等的社会。即使要像这个时代的人一样对着皇权行礼问安,可是我永远不会让自己的灵魂低头。
夏阆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与我的眼睛对视,随后又转开了。
我看见的是一个朋友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惜了,如果不是我撕破脸皮,否则这个虚幻的美梦,还能持续很久很久。
沉默在我们俩之间静静流淌。
「南端云,其实朕知道你在做什么。」片刻后,夏阆艰涩地开口,「宝鸢是朕的人。」
啊。原来我身边也有间谍啊。
这样想来,心里倒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好吧,被你抓到啦。」我朝他笑笑,张开双臂,「处置我吧。」
夏阆轻轻地抬起那只干干净净的汤碗,然后抽手。
汤碗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罪妃南端云,妄图下毒谋害天子,送入天牢,日后问斩。」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夏阆的声音了。
洪钟一般威严。
你肯定会是个很好很好的皇帝。
也会是一个孤独的皇帝。
12.
妈的,电视剧里演的戏码我怎么都经历了一遍。
眼见我高楼起,眼见我宴宾客,眼见我楼塌了。
从我被带走到出现在天牢里,宝鸢都没出现过,仿佛消失了。
哼,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即使你的主子是夏阆,和我这么久了也该有点感情吧?
啥都没有。呸。
我在牢里关了大半日,闻着血腥味也闻了大半日。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我,伴随着隔壁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刑讯的声音。
鞭子,铁链,烙铁,皮焦肉脆,叫喊癫狂。
而我终于等来了一个来看我的人。
那人一身白衣,高高贵贵的清气。
「喂,就算是给我送葬,也不必穿得一身白吧?」我无奈,「你就像是个白无常,来索命的。」
他叹了口气,「我也没成想,再次见你会是这般光景。」
那人是裴玄之。
他使眼色让狱卒打开了牢房,随后毫不惧脏地跨步进来,细细端详着我的脸:「原来你就是皇上的贵妃,我还真被你骗了,以为你只是个小丫头。」
我嘿嘿笑:「不然怎么可能和你交朋友嘛。」
裴玄之说,他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
「如果没有这等事情,你想去做什么?」他问我。
我告诉他,没有这等事情,我也会找个由头,让皇上降罪我,最好是能够贬为庶人的那种。
他非常不理解。
「没办法,自由太重要啦。」我说。
《步步惊心》不是白看的。在这个权力的中央,只要踏足,便会越陷越深。
而我想要的,只有一个自由自在。
爱自己想爱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裴玄之点点头,表示支持我的决定。
然后他张开双臂,给了我最后一个拥抱。
嗯,今天也和帅哥贴贴了呢。
下一秒,我就被一记凌厉的掌风劈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听见了淙淙的流水声。
嗯?
死了?
提前死了?
我敲啊裴玄之明明阎王要我五更死你干嘛三更就索命!!
越想越亏。
我定了定神,突然发现自己的视觉还在。
并且在逐渐变得清晰。
一张大脸凑到了我的面前,阻挡了所有的视线。
宝鸢呜呜地哭:「娘娘,娘娘您终于醒了呜呜呜呜奴婢还怕裴公子下手太重伤到娘娘了呜呜呜呜呜幸好您什么事都没有呜呜呜呜。」
?
这小丫头片子不是夏阆的人吗?
难道他觉得我一个人上路太孤独所以烧了个丫鬟来陪我?
可以但没必要。
但是我又突然感觉我被她压得喘不过气。
……我没死。
裴玄之的声音也从不远处响起:「醒了?」
「我觉得,如果你们有什么计划请立刻告知我,我真的烦透了那种劫法场不和当事人说结果后面就开始起内讧的事情。」我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计划就是,朕不想让你死。」
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费力地抬起半边身子,看到了……那个臭着脸的夏阆。
妈的。以前还烦女主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结果现在我也被蒙在鼓里了。
宝鸢和裴玄之都退下了,夏阆坐在了我的床榻边上。
我这才发现这个地方不像宫里那般富丽堂皇,是一处清雅秀丽的院子。
「喏,你要的自由。」夏阆看了两眼房内,「可还满意?」
我抬起酸痛的手,狠狠地拧了他的脸颊:「你给我说清楚——」
夏阆在我的铁手下无奈而愤怒地诉说了事情的真相。
首先,因为我的疏忽,我的那包毒药被宝鸢发现了。宝鸢决定静观其变,当看见我偷偷把毒药倒掉并换成了没有毒性但不好喝的药材后安下了心。
夏阆看见我点头,他倒有点疑惑了:「你换的是什么东西?每次汤里都有,嚼得朕牙疼。」
「百香果。」我讪笑,「研磨得不细,见谅啦。」
于是他继续说。
见我并无害人之心,他心生一计,要用我来反制太后。
他掌握了太后下毒的证据,风风火火地将我下狱,直接将太后打了个措手不及,削去她的全部权力,永远软禁在了城外的永天坛别苑里。
接下来,夏阆的皇位就做得安稳了。
只有太后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所以我就是个唬人的伎俩?
我握住了夏阆的手,真诚地看着他:「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夏阆没有理会我的阴阳怪气,他反握住我的手,向我承诺道:「之前没和你通过气,让你受委屈了。朕派裴玄之来天牢,本想让他同你解释清楚,可是他仿佛也在生气,竟直接将你打晕了。」
我想起来,裴玄之也在气我呢。
气我没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
这古代的男人怎么都这么小鸡肚肠?
真是诡计多端的古代男人。
「那我现在在哪儿?」我听着外面细细的水声,「我在宫外?」
夏阆点头,「裴玄之跟朕说了,你不喜欢宫里的生活。这里是朕的一处私宅,你就安心住着。宝鸢也跟着你,以后你想去哪儿,就可以随便去了。」
好人啊。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了夏阆的手,开口:「钱呢?」
「……」夏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了一个漫长的白眼。
「要多少有多少,朕的私库都是你的。」
「喂,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我忽的凑近了他,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如果有什么计谋的话最好告诉我,不然等我自己发现你可就完了!」
他没有躲,只是靠近我,在我耳边说了一段话。
夏阆走了,宝鸢进来,看见了面色通红的我。
夏阆说:「南端云,不做朋友好不好。」
……诡计多端的古代男人!
宝鸢见夏阆的背影逐渐远去,不解地问我:「娘娘,就这样放皇上走了?您不跟着回宫?」
「才不回去,」我冲她狡黠一笑,「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嗯,从宫斗文到种田文再到经商文,我总得都体验一遍吧?
我就不信,我在这个偌大的皇城里不能混得风生水起。
「宝鸢,」我叫她,「以后别叫娘娘了。以后呀,叫姑娘。」
「好嘞,姑娘。」宝鸢答得飞快。
嗯,等我将皇城玩得得心应手之后,我还有一个愿望。
写一本无脑傻白甜文。
名字就叫《京城第一首富:我和我的皇帝情人》。
(全文完)
作者:夏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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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6-15 11: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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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最是相思染红豆
美的驴都笑了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