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
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清明节,我在无人祭拜的墓碑前放了一束雏菊。
后来无数个夜晚,我被俊美的男阿飘缠上了。
深夜,一双修长冰凉的大手从身后揽住我。
他轻轻将下巴磕在我肩上,喃喃:「然然,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1.
清明节,我一路舟车,赶回了老家的小镇。
我从小生长于单亲家庭,一直跟着妈妈生活。
四年前,妈妈因病去世。
按照妈妈生前的要求,我把她的骨灰带回了老家葬下。
我从此孑然一人。
等我赶到墓园时,已是下午。
老家的墓园中,这会儿并没有多少人来。
我熟练地将给妈妈买的花和水果,摆在她的碑前。
这次我特意多带了一束雏菊,放在了旁边那个凄凉的无字墓碑前。
这几年我每次来,那座墓碑就孤独地立在那里,无人祭拜过的痕迹。
有些可怜。
做好这一切后,我开始絮絮叨叨地跟妈妈分享我的生活——我最近交了个男朋友,对方追的我,追了我几个月了,我答应了他。
……
不知不觉,我从下午待到傍晚,天色渐渐转暗。
放眼望了一周,墓园里似乎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剩下我。
一阵阴冷的凉风吹过,我的脖颈间爬上了一丝寒意。
我连忙伸手,将外套裹得更紧了。
墓园大门就在前方,我裹着衣服低着头匆匆往外走。
突然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我,我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因为我刚刚出来的时候,分明没看见任何人。
空气死寂了大概十几秒,我哆嗦着纠结要不要转身看看。
以前我曾听说过传言,说在某些特殊的地方,有人在背后叫你或者拍你,千万不要回头。
大门就在前方,我估了一下距离,正打算疯跑出去。
陡然间,身后响起一道极为磁性悦耳的男声:「您好,请问……」
我虎躯一震,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黑的男生站在我身后,他戴着一顶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只能看见他的下半张脸,有着病态般白皙的肤色,完美的下颌线,以及弧度优美好看的薄唇。
是个帅哥。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主动出声:「您好?」
对方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递给我一个毛茸茸的钥匙圈:「请问这是您的吗?」
他柔声补充道:「刚刚在后面捡到这个钥匙圈,感觉可能是您的。」
看着熟悉的钥匙圈,又习惯性地摸了下自己的包包确认后,我连忙双手接过,点头感谢道:
「是的是的!这是我的,谢谢您!」
眼前的男生礼貌地摆摆手,愉悦道:「这下好,物归原主啦。」
我有些社恐,不知道说什么,顿了顿后,我向他挥了挥手:「那个,我急着回家,就先走啦,刚刚谢谢您!」
对方也礼貌地点点头。
我转身,大步向墓园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我不知怎地,莫名回了下头,却发现昏暗的道路上空荡荡的,刚刚的那位好心男生不见了。
我一边压下心里那些奇怪的想法,一边安慰自己,对方可能是进到墓园里面去了。
我转身,迅速离开。
2.
由于天色已晚,我准备回到老屋住一晚,明天再启程回城。
再次回到这座坐落在小镇东边的,曾占据我整个童年加青少年时期的老房子,我不由生出一些伤感和怀念。
很难得的,老房子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却依然是当年的样子。
我走进院中,沿着几级矮矮的台阶,一步步走向屋子。
屋里因为久未住人,所有的家具上面都蒙了一层灰,好在我卧室的床铺是用罩子盖着的,收拾收拾还能住。
我干脆开始着手收拾屋子,从书架到储物柜。
当我整理那一摞中学课本时,有本英语书突兀地掉在了地上。
我随手捡起来翻了翻,指尖停在了书的末页,我愣怔地凝视着上面那排小字:「下学期,我还想和你做同桌。」
显然这字迹并不是我的。
我不算记性太好的人,但这一刻,不知怎的,我的思绪飘回了高一那年。
我依稀想起那时,我认识的一个沉默内敛的少年。
只是高一上学期以后,他再也没来过学校。
而那时候,我们甚至没有联系方式。
那以后,彻底失联。
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少年。
后来高考,我考上了外面的大学,我妈也跟着我一起去到了我大学所在的城市,几年都没有再回来过。
这排小字,会是以前那个少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所写下的吗?
我不太确定,但应该也没有机会去搞明白了。
往事不可追。
我回过神,将书本合上,放进了书箱。
整理夹层时,我把高中的毕业照翻了出来,打算看一看。
很快,我在女生第二排,找到了高中时代青涩的我。
我有些感慨,目光随意地在整张照片上扫过。
突然,我看到男生的最后一排,最右侧,站着一个眉眼几乎快要被额前头发挡住的少年。
他垂着眸,唇边牵起一个浅浅的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那个曾和我做过同桌的少年。
令我有些发毛的是,他高一下学期就退学了,再没来过学校,拍毕业照时他怎么可能在呢。
当年,这张毕业照拍好时,我只粗略地找出我自己,看过一次就收起来了。
我突然有些不确定,照片上到底有没有这个少年。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少年还是站在毕业照的最后一排,与周围的同学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因为少年肤色格外白皙,但眉眼被遮得看不清全脸。
今晚的窗外,月光暗淡。
窗户并没有关紧,幽幽的冷风挤进屋子,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连忙起身将窗户关上。
接着,我顺手拿起一本书,将这张照片夹了进去放下。
晚上十一点,我收拾完毕。
我打算去洗个澡,于是将外套脱下,随手搭在一旁的置衣架上,只剩一件较为贴身的 T 恤。
耳后突然有一阵微凉的风拂过,有些冷。
我微微偏头,看到窗边的浅色窗帘,正悠悠飘动着。
我赶紧拿着浴巾进了浴室……
不知为何,我总有种诡异的,被窥视的感觉……
3.
浴室里,氤氲升腾起的水雾模糊了我的眼。
我从一旁取下浴巾裹上后,脖颈间忽有一阵悠悠凉风拂过,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头也有些微微昏沉的不适感,我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终于缓和了些。
随后,我走到镜子前,习惯性地往镜中望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差点把我魂给吓飞了。
因为透过那面镜子,我看到我身后站着一个高大、戴着黑色兜帽的男人。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快要倒流。
更让我惊恐的是,我张大了嘴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不能作出反应。
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四肢僵住了不能动弹,还是有什么诡异的外力使然。
兜帽遮住了男人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在明亮的浴灯下,显得绮丽又病态。
而下一瞬,男人伸手,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腰,头缓缓搭在我的肩上,看起来就像是对待亲密无间的恋人般,可是我只觉得恶寒与恐慌。
我的身体虽然不能动,但感官却还在。
明明我从镜子中,看到了这一切画面,但我却完全感受不到对方与我肌肤相触的碰触感。
我的眼珠还能转动,于是我试图努力往下看,然而那本应环在我腰前的那双手,并不存在。
而当我重新望向镜子中时,那个男人依旧维持着不变的动作,正亲昵地环拥着我。
我想起浴室门,是我进来时,从里面锁住的。
所以他……不可能是人!
我好像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还没等我想更多,浴室里的雾气渐渐越来越浓,可谓是白雾缭绕,整个空间看起来就如仙境般,一时我头又有些发晕。
我不适地眨了眨眼,骤然看向镜中,发现那个诡异的环着我的东西,不见了。
我忍不住激动得尖叫出了声,双手交叉着紧紧环抱住自己。
浴室里传来的我的回音,才让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说话,也可以动了。
我紧张地回头,发现身后只有满室的雾气,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我的幻想。
而镜子斜后方的衣架上,刚好挂着我那件黑色的浴袍。
浴室除了我,再无其他人。
我置身雾气中,有种踩在云端的漂浮感,仿若刚刚一直包裹围绕着我的,只是这雾气。
当脑袋那种明显的不适感消失后,我用力揉了揉眼,突然反应过来,难道是我最近压力太大,再加上头晕,产生了幻觉?
刚刚的一切,实在似幻非幻,无解。
生在新世纪,从前的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而此刻,我的心里却多了些细密的后怕和恐惧感。
我赶紧走出浴室后,将浴室门紧紧关上。
凉风吹来,我快步走到窗边,发现窗口处果然还有个小缝隙。
等我确保已经将窗子关得紧紧地后,又谨慎地拉上了窗帘。
做完这一切后,我飞快钻进被窝里,用被子将自己捂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今晚,床头灯我都没有关,冥冥之中,第六感要我这么做。
可是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也没能入睡,我终于妥协,关了灯后,迅速闭上眼。
幸运的是,关了灯后,我几乎秒入睡。
不幸的是,这一晚,我做了噩梦,睡得很不安稳。
4.
当清晨的闹钟突然把我叫醒时,我骤然从床上坐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回,我没有在老家多停留,急急赶车回城了。
回城后,看着熟悉的高楼大厦和广场大屏上展示的高科技产品,我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是高科技时代,不可能有什么鬼神之说。
我将昨天的一切抛在脑后。
傍晚,男友方景明听说我回来了,邀我一起吃晚饭,但我实在身心俱疲,只好告诉他,我今天想早点休息,改天吧。
放下手机后,我在沙发上呆坐着,望着满室空荡。
我再一次深刻意识到,我没有家人了,没有慈爱的可以听我诉说的妈妈了。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得靠我自己。
现在多了方景明。
妈妈走之前,双眼泛红,还在担心她的女儿以后没人照顾没人依靠了可怎么办。
那时,我郑重地让妈妈宽心,承诺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以后遇到合适的人,我会考虑的。
妈妈去世后两年,我大学毕业,进了一家设计公司。
而半年多前,我偶然认识了方景明,他是公司外聘的法律顾问。
方景明比我大两岁,是个斯文的男人,他从认识我起,坚持追了我快半年,表白了数次,但我内心都没有什么波动。
直到有一次,他对我说了那句:「小池,以后让我代替阿姨照顾你吧。」
不知怎的,那天我鬼使神差地就同意了,许是因为想到妈妈临终前,我对她的承诺。
但母单的我,骨子里比较传统,我问方景明能不能接受慢慢来的感情,他欣然同意,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们已经在一起一个多月,但说不上为什么,我依然感受不到恋人的感觉。
我们之间,有一面无形的壁。
方景明从各方面看,都是一个合适且不错的对象。
我想,我以后也会努力学着,当好一个爱人的角色。
对我来说,已足够了,不是吗?
5.
今晚下雨了,窗外狂风呼呼刮着。
我早早地入睡了,因为明天还要上班。
四周一片黑暗,我的眼睛极为不适。这时,前方骤然出现一小片光源。
我害怕极了,只好循着那一小处光源跑去。
只是跑近后我才发现,前面突然出现一栋三层的小洋房,沐浴在柔和的白光下,而那诡异的光源不知从何而来。
我忍不住抬头,天空漆黑又空荡,连月亮也没有。
洋房的大门敞开着,我呆呆地不受控制般地走进院子。
然后,我看见了美到窒息的一幕:种了满院的玫瑰花,大朵大朵盛开着,将整个院子包围起来,绝美而绮丽。
只留下一条小道,可供人通行。
我顺着小道往里走,直到看到路尽头的位置,背对着我,站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个男人。
终于看见一个人,我一直忐忑的心稍安。
我走到他身后,大概还有三四步的位置,礼貌开口询问:「抱歉,我没经过同意就进来了,请问您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吗?我迷路了,想向您寻路……」
男人听到我的话后,缓缓转身面向我,然后,我看到了绝美的一张脸,什么形容词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男人的肤色是病态的苍白,五官轮廓精致如雕刻般,清隽的眉下,是一双泛着浅淡笑意的桃花眸,干净澄澈。
青年鼻梁高挺,薄唇的弧角近乎完美,有种拨开云雾般的自若。
他的唇色偏淡粉,刚好与白皙的肤色相映。
那是一张极得造物主偏爱的脸。
我怔怔地望着他,有些呆了。
而拥有那张绝美脸庞的主人,俯身凑近我,离我只有几厘米时,我反应过来,本能地想后退远离。
然而眼前的青年似乎知道我要做什么,他将修长的双手,温柔却不失控制力道地,搭在我的肩上,喃喃:「我等你好久啦,你终于来看我了。」
他的声音清冽,还带着些许沙哑,像羽毛拂过心尖,酥酥麻麻到心颤。
可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有些紧张:「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我一边解释,一边伸手试图将他的手掰开。
俊美的青年松开了我,微微站直了身子,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忧伤,嘴里讷讷重复:「不……认识吗?」
我用力地点点头。
对方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皎皎,突然轻笑了声:「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不懂他说的奇怪话,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先离开这里。
感觉到面前的男人不太正常的样子,我决定还是先从这里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正常些的人问问路。
我挥手向男人告别,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响起一道幽幽的男声:「你想去哪里?」
我刚想回答他,但头却开始隐隐作痛,是啊,我只是一直想着离开这里,可我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要去哪里。
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来。
我回头望向青年,正好对上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眸。
他的眼眸干净清澈,专注地望着我。
那一瞬,万籁俱寂,青年的瞳孔中只映出我的身影,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莫名缱绻。
我刚想开口,眼前却一阵阵发黑,青年的脸越来越模糊,耳边回荡着一道好听的男声:「我会一直等你……」
6.
早晨,我猛然翻身坐起,后脑勺有些突突的疼。
我稍稍缓了两分钟,终于好些了。
我后知后觉想起昨晚做的梦,试图想记起梦里青年那张好看的脸。
但几分钟后,梦的内容大概我还记得,但青年的脸却渐渐在我的脑海里变得模糊。
我摇摇头,起床洗漱,简单地吃了个早餐后,早早地去公司上班。
隔壁工位的蒋妍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和我分享,我不在这两三天,公司同事的新八卦。
比如隔壁组的魏雨欣好像谈恋爱了,据说她的对象对她出手很大方,她这两天都在同事间炫耀。
我听完,只是一笑而过。
我和魏雨欣私下交集不是很多,唯一有次部门聚会,她和我搭过一回话,说羡慕我有个优秀的男朋友。
方景明是公司外聘的法律顾问,公司很多人都认识,因此大家也都知道方景明和我的关系。
我不太习惯和外人谈及自己的私事,只是马虎应付过去。
晚上下班前,方景明说要来接我。
六点,我准时下班。
公司大门口,我遇到了同样刚出来的魏雨欣,她挎着限定款的爱马仕,扭着腰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我远远地看见了方景明的车停在那边,他站在车前,见我出来,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我顿了顿,朝他走去。
方景明带我去了一家环境清幽的意式餐厅。
吃饭时,我们并没有交谈太多。
只是饭后,我们一同回到车内坐好,他突然开口,从旁侧击,带着暗示般的,询问我们是否可以开始更深一步的交往。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郁闷。
记得他追我时,我就明确告诉过他,我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一些方面很保守,需要慢慢来。
方景明那会儿说,他会尊重我。
基于这些,我才答应了他。
一个月后的今天,方景明带着某种邀请的口吻,邀我去他家坐坐,我以回家后还要忙着赶设计稿为由婉拒了他。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有点不悦,因此在他送我回去的途中,我们一路无言。
终于到了小区楼下,临下车前,方景明突然叫住我。
他解开安全带,转头缓缓靠近我,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图。
今晚已经拒绝了他一次,我不好意思再拒绝第二次。
我强行将心里那丝莫名的抗拒摁下,感受着对方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罢了,我轻轻闭上眼。
不知为何,原本狭窄的空间里,突然弥漫着一股清冽幽冷的香气。
方景明之前似乎更偏喜檀香,他换香水了吗?
不得不说,竟奇异的好闻。
只是还没等我想到更多,下一瞬,一个冰凉的吻落在我的唇边。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接吻,我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没想到这个吻过于霸道,对方甚至还带上了啃咬,我哪遇到过这种场面。
由于极为不适,我伸手用力地推开了他后,猛地睁开眼。
方景明却已经先我一步转过了头,他还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我有些恼,看着他的侧脸,瞪了他一眼。
随即,我打开车门下去,匆匆跟方景明说了声再见。
我挎着包一口气跑进了单元楼。
7.
我住的地方,是一栋稍显老旧的单元楼。
我快步走进去,楼道的声控感应灯却没有亮。
四周黑漆漆的,我有轻微的夜盲,于是我只好匆匆在包里摸索着刚刚放进去的手机。
颈侧不断有冷风吹过,我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一刻也不停缓地爬上楼。
当我终于爬到五楼时,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家门就在前方几步处,我一手举着手机照明,另一只手在包里翻找着钥匙。
凉凉的气息萦绕在楼梯间,我忍不住哆嗦了下。
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并且这感觉愈发浓烈。
我微微缩着脖颈,举着手机,往斜后方快速瞥了眼,什么都没有。
自打从老家回来后,我的精神或多或少受到了一点影响,神经有些太紧绷了。
我拿着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门,将玄关的灯「啪」地打开后,飞快地将门关上。
巨响的一声「砰」,把我自己给吓了一跳。
不过望着头顶熟悉的灯光,我的心情终于缓和了许多。
习惯性放下包包和物件后,我回到卧室找了一身睡衣,去浴室舒服地泡了个澡,缓解了一天的疲惫。
洗完澡后,我又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
不知不觉地,时间过去了,我瞟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我伸了个懒腰,合上电脑,准备去睡觉。
睡之前,我还是忍不住特意检查了下房间的窗户,关得很严实,很好。
一沾到温暖的床和被子,我的困意很快就来了。
眼皮越来越沉,直到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8.
老旧的单元楼就在我前方几步远,我得赶紧回家。
赶紧回家。
我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
我几步跑进楼道,楼道的声控感应灯又没有亮。
等等,又?
这一幕,好熟悉的感觉。
楼道间黑漆漆的,我匆匆地在包里摸出手机后,一刻也不停缓地爬楼。
当我终于爬到五楼后,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包里翻找着钥匙。
四楼五楼的中间,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微弱的光趁机洒进楼道间一点。
幽凉的气息萦绕在楼梯间,我忍不住哆嗦了下,手机无意识地掉落到了地上,还是面朝地。
我条件反射地急忙伸手去捡,却突然浑身一僵。
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抚上了我的背,我僵愣了两秒,意识到那可能是一只手。
但很快,那只手挪离了,仿佛刚刚只是我的幻觉。
我不敢回头看,不敢转身。
我脑子有些迟钝,手略显僵硬地伸向手机,却突然被横过来的一只冰凉的大手截住。
那只手只是圈住了我的手腕,但一股凉意却直直涌往我的四肢百骸。
对方突然一个反手剪,将我这只手反扣在背后。
而我的另一只手还没扑腾两下,也被一起反扣在身后,我动弹不得。
至此,我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单手就握住了我那并在一起的两只手腕。
「啊——」我惊恐地叫到一半,「唔唔——」嘴巴就被身后人的另一只大手从背后捂住。
对方应该是个男人。
我脑子转得飞快,我该不会那么倒霉,碰上了来我家踩点的坏人吧?!
那只手捂得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声,呼救都做不到。
此刻我和对方的姿势是近乎诡异的暧昧,因为我整个被那人圈在怀中,我的后背抵着他坚实的胸膛。
而他的右手从背后环过我的肩,捂住我的嘴,左手则是牢牢将我的双手禁锢住。
我努力挣扎着,但男女力气悬殊太大,我挣脱未果。
「然然,你很喜欢那个男人吗?」男人突然附在我的耳边,幽幽地冒出一句令我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的话。
我一时怔住,忘记了挣扎。
见我如此,对方似乎终于也意识到这样锢着我,我无法跟他交流。
下一瞬,他突然将我在他的怀中转了个圈,我终于跟他面对面,只是黑漆漆的空间里,我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两只手都松开了我。
我立刻踉跄着往后退,直至退到墙边。
然然?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时,原本失灵的楼道感应灯,突然重新亮起。
灯光不是我潜意识里记得的昏黄,而是亮如白昼的刺目白炽光。
青年已经站到了我面前。
我骤然抬头,看到那张在白光下,正俯视着我的苍白俊脸。
青年眉眼精致得不行,眼尾那颗泪痣更显出一种绮丽而诡异的美。
只是眼下,青年脸色略阴郁,肤色更显得苍白近病态。
越看这张脸,我越觉得熟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是来自脑海深处的诡异熟悉感。
到底是在哪儿呢,我皱眉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刚刚发生的一切,从进楼梯开始,我总觉得好像在哪经历过,这种感觉太过熟悉。
有什么东西快速划过脑海,但我抓不住。
见对方好像并没有要伤害我的样子,我小心开口:「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青年瞳孔深处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空气安静了两秒,他突然答非所问,固执地问我:「那个送你回家的男人,你喜欢他吗?」
送我回家的男人?哦,我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方景明。
我恍然:「他是我男朋友。」
刚说完,青年突然俯身过来,我条件反射地扭头偏向另一边。
谁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轻轻抵靠在我的右肩上,他的嗓音微哑,像是裹上了一层雾气般:「然然,我该拿你怎么办?」他的尾音,似带着叹息。
我正满脑子疑惑,刚想动动嘴开口说话,结果我张着嘴,突然睁开眼,入眼的是屋顶的天花板。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原来我又做梦了,好像是很奇怪的梦。
梦里男人的脸,又在我的脑海中模糊了。
9.
中午,公司午餐时间,我闲闲地刷了会儿视频,正好刷到有个视频主在做讲解,我也因此得知了一个新词——阴桃花。
今天明明是个有太阳的大晴天,可不知怎的,我却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凉飕飕的。
蒋妍凑过来,看到我在看这种视频,还摇着头问了我一句,你对这种感兴趣啊?
我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只是刚好刷到。
蒋妍告诉我,她们老家那边,有个据说在看这些方面很厉害的一个老大师。
因为她妈妈很信那些,但她可不信。
末了,蒋妍还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少看这些,要坚信唯物主义。
我点点头。
但我内心,却实在地埋下了一颗种子。
——
许是昨天的相处不算很愉快,今天方景明和我都有些沉默,谁也没找谁。
今天的工作有点多,我不得不加班到七八点。
等我踏着夜色回家,走进楼道时,发现楼道的声控灯是完好的,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想来,可能是今天有人来维修过了。
但我一边爬楼,脑海中却一边迅速闪过几个场景,我的心微微一紧。
场景中似乎还有个男人,但在我的脑海里,只剩一个概念。
男人具体的样子,我却无法在意识中将他描绘出来。
10.
尽力将脑子里的杂念摒去后,我回到家。
刚走进客厅,我整个人突然懵住。
因为我早上离开时,客厅里还有些凌乱,地上还有好些我昨晚扔掉的废弃手稿,此刻却都不见了。
茶几上,我那些买回来后,随手放在上面还没来得及归类拿去放置的生活用品也不翼而飞。
地板看起来很干净,像是被大扫除过一样。
我:??
我急匆匆跑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
这时,我才发现洗手槽里泡着的碗筷也都不见了,我打开橱柜,发现碗筷干净整洁地安放在里面。
连灶台都干净到不行。
我惊魂未定地拎着菜刀,一路冲到浴室,我昨晚换下放在收纳桶里,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也全部不翼而飞。
那些里面,可是还包括有小内那些!
我一阵发晕,该不会是家里进了变态吧!
我又仔细检查了下,发现浴室的镜子和地砖那些,竟然全部干净到反光,但我甚至没有发现任何脚印。
我心情复杂地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留下的线索。
不仅如此,连我卧室的被子都被叠成了一个完美的方块儿。
而在阳台上,我看到了那些从浴室里消失的衣服,全都整齐地晾在那。
翻找了下,发现家里的贵重物品,也一个没丢。
我内心复杂到一时分不清,家里是遭贼了,还是遇田螺姑娘了。
一定有人来过!
我拍了拍头,后知后觉地想起我在家门口安过一个小监控,只是很久没查看过了。
我赶紧连上监控,把最近一段时间的录像都拉出来看了。
我居住的这栋楼,总共只有六层。
我在五楼,而六楼那户,没有人住,是空的。
所以理论上,不应该存在有其他邻居经过我家门口的可能。
果然在录像里,这几天除了我,家门口没有出现过任何人,所以对方肯定不是从正门进来的。
想到家里的几个屋子,大多是装的防盗窗户,也不大可能通过那几面进屋。
不过,客厅的窗户没有安装防盗窗户的!
我连忙掏出手机联系物业,只说怀疑家里进过陌生人,申请调楼道周围的监控。
我拿着手机和钥匙,匆匆出门。
11.
监控室里,我请求负责人把最近几天,楼道周围的监控都调出来。
这个老小区本就居民不多,因此查最近的进出人员并不困难。
可是排查了半天,没有查到可疑人,更没有看到爬窗进户的可疑人。
负责人问我具体的情况,还问我需要报警吗。
我突然摆摆手,说既然查了没人,那暂时先到这为止好了。
因为家里什么都没丢,监控也是完整地记录了所有画面,我怕事情演变到最后,变成我的精神有问题。
更因为,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道荒诞怪异的猜测。
这个猜测,令我后背爬满了冷汗。
我重新回到家,累极地摊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整个屋子。
许是客厅窗户没关紧,夜晚的凉风吹进来,将米色的窗帘吹得微微飘舞。
然后,于一片寂静中,我冷不丁听见了一声轻笑。
那道笑声似乎是带着一些压抑的愉悦感。
联想到最近几天发生的一些奇怪事,我终于意识到,我可能真的沾染上,一些非自然科学可以解释的东西了。
本来在回来路上,我还想着买一个监控安在家里,现在,我感觉似乎用不上了。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监控能监测到的。
不过所幸,那个东西对我,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我默默用手攥紧了衣角,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过了会儿,我若无其事地起身,离开客厅回了房间。
12.
第二天,我特意起了个早,故意把家里的摆设弄乱。
做完这一切,我出门上班去了。
忐忑不安地度过一天后,一到下班时间,我急匆匆赶回家。
一打开门,我就立刻冲进客厅。
果然,早晨离开时的满室凌乱,再次恢复成了整洁干净的样子。
似乎是跟对方杠上了,第三天,第四天,我都如法炮制。
可每天,当我回到家,家里都会重新变得整齐有序。
第五天,我在浴室的镜子上,看到了一排血色的字:「乖一点,别调皮^_^」
那个笑脸看起来,像是带着一丝威胁和挑衅。
又或者,还带有一些其他的意味。
因此我又惊又怕,但此外,还有些无法言说的懊恼。
我狠狠地拿抹布将字迹擦去。
不过那以后,我的确不再刻意给对方制造一些「麻烦」。
对方也似乎和我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共识,每天依旧背着我当田螺姑娘,却没有再做什么来吓我。
最近我也不再频繁地做一些奇怪的梦了,睡眠质量还不错。
13.
方景明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隔两天又会找我约会一次。
不过他没有再提关于想要关系再进一步的想法。
周一,方景明约我晚上看电影。
下班后,我回到家换了身裙装,又补了个淡妆,拎着包出门了。
和方景明约在电影院门口,我到地方时,方景明也刚到,他伸手过来,我愣了下,旋即顺从地挽上了他的手臂,一起走进影院。
这部片子算小众,看的人并不是很多。
我们走到后排坐下,方景明坐在我左边,我右边的位子是空着的。
电影刚开场不久,我总觉得颈边一阵一阵地吹来阴风。
我不适得直皱眉,瑟缩了一下脖子。
方景明偏过头,关切地询问我:「小然,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小声道:「没事。」
然后下一瞬,我不经意的余光中,看到右边的座椅自己放了下来。
我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空荡荡的。
我心念电转之间,有种直觉,那个东西,好像跟来了。
一想到这点,我开始感到不自在,这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并不好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影终于到了一个感人的节点,方景明突然转头看向我,他的目光过于炙热,我再傻也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他想吻我。
我头皮发麻,一想到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围观这种事,我还是感觉有点难为情。
眼前男人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被迫闭眼。
然而下一刻,身边传来一阵骚动。
方景明略显生气的质问声响起:「你们怎么回事儿?!」
我急忙睁眼,才看到方景明被淋了满头的可乐,这让一向以社会精英形象示人的男人彻底破防了。
而方景明身后的那对捧着可乐的小情侣,正连连向他道歉。
我赶紧从包里找出纸巾递给方景明。
在这场闹剧的间隙,我分明又听到了那道低低的,又夹着恶劣的笑声,更像是带着恶作剧成功后的喜悦。
这场小闹剧好不容易消下去,方景明全程黑着脸。
在电影开场一小时后,我终于忍不住侧头向他提议:「要不今天我们就先到这,你早点回去清洗一下,会舒服些。」
方景明很同意。
于是我们提前出了影厅。
快到出口时,方景明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只拿起来看了眼后,手机没有再继续响。
他将手机放回了西裤口袋。
我主动开口:「现在还早,我自己打车回家吧,你赶紧回家先处理下你自己的事吧。」
方景明难得地没有大男子主义要坚持先送我回家。
互相道别后,方景明匆匆离去,而我则是走到路边等车。
晚风悠悠吹来,不冷,还有些舒服。
我静静地感受了下。
直到晚风送来了一道好听的男声到我耳边:「那个男人不好,你别喜欢他了。」
不出我所料,周围空无一人。
我第一次想正面跟那个声音对话,我对着空气问:「你到底是谁?」
回答我的,只有风声。
那个东西,是离开了吗?
回到家,我早早洗漱好,窝进被子追了会儿剧,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很平淡无波地度过。
庆幸的是,那个东西,好像离开了我的生活。
我没有再发现,他存在的痕迹。
14.
这个月方景明似乎有点忙,但他还是约着跟我一起吃过三四次晚餐。
这天,我早早下班回到家。
大概晚上十点多,方景明突然给我发信息:然然,我今天应酬喝了很多酒,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后面是一条商务酒店的定位,以及一个包间号。
我想到方景明确实经常会有应酬,身为他的女朋友,我的确应该肩负起责任,去接他。
想到这,我匆匆穿上外套,拿起包和手机就往外走,赶去那个酒店。
我到前台问了下,才得知方景明发给我的那个不是包间号,而是房间号。
我略一思索了下,和一旁的工作人员沟通了下后,请求对方带我前去。
到了方景明发给我的房间号的门外时,我刚想敲门,发现门居然是掩着的,并没有关上。
工作人员等候在门外,我轻轻把门推开,走进去。
然后我看到了辣眼睛的一幕:
散落一地的女士吊带裙,男士衬衣,西装裤……
以及白色被子下,半遮不遮的两个男女,拥在一起。
许是两人太累了,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的男友方景明,一个是我公司的同事魏雨欣。
倏然间,之前的一些事情,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些。
一切应该都有迹可循,只是他俩啥时候好上的,我不太清楚。
看着眼前这幕,按理说我应该冲上去歇斯底里地质问。
但我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由于不知望着哪好,我只好望着天花板,来平复自己有些复杂的内心。
直到床上传来窸窸窣的响动,魏雨欣揉着头先醒来,看到我站在那里,她骤然换上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池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们,我们……」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想到了收到的那几条消息,想来应该不是方景明发的,有可能是魏雨欣自导自演的。
不过我也懒得再去计较这些,眼前的这一幕已经是答案。
方景明被吵醒,从双眼蒙眬到眼神逐渐聚焦,看清我站在那儿。
见他醒来,我沉静地扔出一句:「分手吧。」
方景明向来稳重成熟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慌乱:「小然!你听我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他本想起身过来,起到一半又似是想起自己此刻的境况,又退了回去扯被子盖住自己,脸上布满了被我发现的难堪。
我不想再待下去,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方景明焦急的声音,但都与我无关了。
出门时,那个工作人员还站在那儿等着,许是听见了里面的情况,脸上有肉眼可见的尴尬。
我礼貌地向她致谢:「谢谢你,没事了。」
随后,我离开了酒店。
不同于来时的路上那种略微忐忑的心理,以及连日来对这段感情的迷茫,现在我心里更多的,是轻松和解脱。
或许有些以前认定的事,只有经历了,才会有新的体会。
我想通了,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我和方景明也谈不久。
因为即使刚刚看见那样不堪的一幕,我第一时间只有被绿和感觉受到欺骗的生气,可我的内心,甚至没有什么伤心的情绪。
无感。
自从妈妈走后,我以为我的未来,只用找个合适的人共度余生就行。
但我发现,也许,我心里应该还是需要有爱的。
在那一瞬,我想,我需要的另一半,是能坚定地选择我,爱我,尊重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以及能让我也真正心动爱上的人。
有些事,原是不能将就的。
15.
回到家后,看到方景明打来的几个未接电话和十几条新消息。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拉黑删除所有他能联系到我的方式。
所幸,我的工作,也与他没有接触。
合上手机,我就起身去洗漱了。
等我洗完澡出来,发现外面开始在下雨,还伴随着闪电夹着轰隆隆的雷声。
我将窗户关好。
明天还要早起,我赶紧钻进被窝合上眼。
许是今晚太累了,我很快入睡。
半夜一声惊雷,将我从深度睡眠中拉出一点,我的意识开始处于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
我的意识告诉我先睁眼起来看看,但我的身体却动弹不得,这让我很难受。
正是我意识模糊之际,一个久违又有些耳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更像是喟叹般:「然然,终于分手了啊……」
对方后面还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我重新陷入深度睡眠中。
16.
清晨,闹钟响过十几秒后,我一下坐起身。
我揉了揉乱发,起床洗漱去。
接下来的几天,方景明算是将死缠烂打发挥了个了淋漓尽致。
他会在我下班后,在公司门口或者小区门口,各种堵我,想求我原谅……
哪怕我把话说得多绝,他也不疲于此。
我不胜其扰,而魏雨欣也彻底同我撕破了脸皮。
她每次碰到我,总会对我露出很大的敌意。
今天,我刻意多加了会儿班。
等我下班时,难得地,没有看到方景明的身影。
我放心地回家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景明都没有再出现过。
我想他应该彻底死心了,我心下松了一口气。
17.
周一部门例会,隔壁组是魏雨欣上去讲方案。
魏雨欣自信满满地走到演示台,将 U 盘插到电脑上,快速调出早已准备好的演示 PPT。
当她点进去那个文件时,大会议室中的二十来双眼睛,全都目瞪口呆地盯着投影屏上突然弹出来的隐私照片。
照片的主人公,正是方景明和魏雨欣。
底下人开始窃窃私语,有知道我和方景明关系的,纷纷悄悄看我两眼。
我尴尬地笑笑,不得不说还是有点被晦气到。
显然,我撞见方景明他们的那次,并不是他们之间的唯一一次。
内心说不上是什么感受,更多的可能是唏嘘。
不过幸好,我还算早地跳出了这个火坑。
魏雨欣反应过来后,脸都吓白了,拼命想关掉界面,但不知是不是电脑故障卡顿,不但关不掉,反而开始自动滚屏播放更多的照片。
二组组长的脸都青了,魏雨欣想强制关机,但没用。
最后她手忙脚乱地拔了投影的电源。
魏雨欣急匆匆地合上电脑,带着电脑跑出了会议室。
——
回到工位时,蒋妍凑过来,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还好你们分手了,之前还真看不出来。这两人居然能搞到一起,啧啧啧,你可别被影响了心情啊。」
我点点头,冲她笑笑:「都过去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整个下午,公司里都有人在小声议论这件事,甚至传到了领导的耳朵里。
18.
第二天我到公司时,听蒋妍说,魏雨欣辞职了。
许是出了这种事,当时开会的那么多人,全部看到了,领导也有所耳闻了,她没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也无颜继续在公司待下去。
继魏雨欣辞职后,公司里有个跟方景明住在同一个小区的男同事透露,方景明昨晚在家里大喊大叫有人要杀他,还狂砸东西,惊动了好多邻居,邻居都报警了,后来方景明被带走了……
小区里很多人都惊动了。
听到时,我虽有些惊讶,但对于他们两人的事,听听就过去了。
后来,蒋妍还悄悄跟我透露,因为开会时发生的那件事,对公司面貌影响很不好,公司高层也跟方景明解约了。
这是后话。
生活还在继续。
我的生活,好像又恢复了从前的平静无波。
……
19.
今晚夜已深,我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到点睡觉了。
追剧太晚,困意来得也快。
四周一片雾蒙蒙的,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啊走。
渐渐地,我隐约听到了一些人声。
我忍不住加快了步子,甚至跑了起来,跑着跑着,眼前突然天光大亮。
我一脚踏在了绿草地上,操场上有好多人,看起来有老师,有学生。
人头攒动间,我被推着向前。
我迷茫地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穿着高中的校服。
「池然,快过来拍照!」
有个女声在叫我,我循着声音几步走到主席台旁边,猝不及防看到了几十个久违的面庞,高中同学们正整齐地站成几排,似乎在等着拍照。
而女班主任一看到我,就笑眯眯地催促我快站过去。
由于我来得晚,我直接站在了第二排楼梯上,靠边的位置。
我刚站好,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然然,你终于来了。」
我一惊,左右转了一圈,左边是位女同学,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而我的右边,空无一人。
摄影师是个中年男人,他让我们大家都看镜头,站好。
我都怀疑自己幻听了。
摄影师笑眯眯地让大家喊茄子,我就跟着大家一起,喊了声茄子,照片至此被定格。
班主任拍了拍手,宣布拍照结束,大家可以解散了。
我两步走下台阶,还没站定,突然身后冲出一人,拉起我的手就往人群外跑。
我怎么也挣不脱那人的手,我一边被迫跟着往前跑,一边冲那人大喊:「放开我!你是谁啊!」
拉着我跑的人个子很高,是个男生。
他也穿着校服,但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跑着跑着,周围的人群和景观突然快速消失,场面十分诡异,我吓得哭出声。
突然,那人停了下来,我借机一把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我看着他的背影怒道:「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拉着我跑!」
前面的少年好似低低地笑了声,他身形微动,像是要转身的样子。
我也好奇,于是眼睛都不带怎么眨地等着他回头,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莫名其妙。
下一瞬,男生转过头。
然后,我看到了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
20.
「啊啊啊——」我惊恐地大声尖叫。
我尖叫着直接睁开了眼,一眼望见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屋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我脑子有些混沌,一时竟忘了身处何地。
脑子里比起对陌生人深夜出现在自己家的恐惧,我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眼前这张脸有些眼熟。
我的脑子停滞了十几秒,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快速划过。
「是你!」我脑海中零碎的场景片段,是之前的梦里,那个熟悉的楼梯间,而那个男人本已模糊的脸,在此刻,和眼前的青年,逐渐重合。
对方将头缓缓挪回,改为双手支着下巴,那双温柔好看的桃花眼蓄满了笑意,乖巧地盯着我:「你记起我啦?」
我蓦地坐起身,一时恍惚,接着赶紧狠狠掐了下自己,手臂传来的剧痛告诉我,这不是在梦里。
意识突然回笼,我才意识到此刻家里出现个男人是件多么可怕的事:「你……你你是怎么进来我家的?你想干什么!」
对方看起来并不像是入室行凶的,再加上我诡异地梦到过他,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青年伸手,指了指窗外。
我震惊:「你爬上来的?!」这好歹也是五楼啊!
青年轻笑:「我飘进来的。」
顿了顿,他解释道:「来找你。」
我满脑子疑惑:??
我以为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可我不认识你。」
青年深深地凝视着我:「不,你也认识我。」
我皱眉。
青年忽而凑近我:「我们可是朝夕相处过一个月呢~」
「然然,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吗。」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距离很近,我甚至能看见他眼睛上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
我有些不适应,想伸手把他推远点。
只是我这一伸手,双手直接穿透了青年的身体!
他这已经明显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他……他他——不是人类!
21.
「你不是人!你你是——啊啊!」说到一半,我终于惊恐地尖叫起来。
青年望着我,懒洋洋地摸了摸耳朵,幽幽吐出一句:「不许叫了,不然,我就把一你——吃——掉。」
我吓得双手一下捂住嘴,乖巧 jpg.
好人不与坏鬼斗。
刚开始看见他这张脸,我只联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梦,他是我梦里,在楼道间遇到的奇怪男人。
但现在,我后知后觉地想起许多天前,家里出现过的那个看不见的「田螺姑娘」。
说起来,那个东西消失好些天了。
但现在,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一些记忆,又卷土重来。
眼前的青年刚刚说,跟我朝夕相处了一个月。
电光石火间,我有种直觉,那个东西,应该就是眼前之人。
「是你?!」我今晚第二次问出这句。
「是我。」对方甚至没有半丝疑惑我指的什么。
紧接着,他说了一句话,我彻底肯定了是他。
因为他说:「然然,我早说过,那个男人不好,你别喜欢他。」
不得不说,前几天发生的事证明,他确实比我有先见之明。
我不由附和地点点头。
不知怎的,一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之前那个「看不见的田螺姑娘」,我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谁知这男人,哦不,这男鬼,接着语出惊人。
年轻的漂亮男鬼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然然,我喜欢你。」
虽然他顶着一张绝美的脸,但这还是超出了我所能接受事物的范畴。
我默了一下,道:「谢谢你喜欢我。」
青年似乎也没料到我这么说,怔怔地看着我:「那你能考虑喜欢我吗?」很直白的,突兀的。
我撑着床板,往旁边挪远了些,弱弱地:「那个,咱们人鬼殊途……」
人鬼殊途。
听到这几个字,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青年好看的眼尾微微泛红,眸中很快地划过一抹忧伤,快到像是我的幻觉。
结果下一刻,青年对我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眸里泛着幽幽的光,道:「那我把你变成我的同类,我们就可以殊途同归了……」
我脑子宕机了几秒后,惊恐地往后,缩到床的最里面。
直到一阵压抑的笑声响起,青年笑得胸腔颤动:「哈哈骗你的。」
我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但一想到他的身份,我又怂怂地收回眼神。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
良久,青年怔怔地:「然然,怎样才能让你喜欢我?」
我不知道要怎么打消一只鬼的念头,但想到被一只男鬼盯上,我还是本能地抗拒。
于是我故意道:「我以后喜欢的人,首先,我要能触碰到他。」
我一说完,就看到青年低垂了眸,眉眼失落。
但我依然继续补刀道:「我需要的,是长久的陪伴。而我们甚至都触碰不到彼此,我哭的时候,你不能为我擦眼泪,我难过的时候,你也抱不到我。人鬼殊途,咱们没可能,所以……你懂吧?」
青年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愣怔地点点头。
然后,他轻声道:「然然,晚安。」
22.
我还没反应过来,房间突然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我在黑暗中坐了几秒,摸到床头打开灯,房间重新亮起来。
房门是紧闭的,窗户也是紧闭的,只有窗帘无风自动地飘扬了会儿。
刚刚还在房间里的青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重新躺下,可心里却无法再平静。
以至于第二天,我顶着一对乌青的熊猫眼去了公司。
蒋妍看到我时,表情十分夸张地嘲笑道:「不是吧小池,你昨晚做贼去了吧哈哈哈。」
我幽怨地趴在桌上,想着昨晚家里倒是进了个不速之客。
看着蒋妍,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起身,将她拉到角落,向她打听她妈妈认识的那位大师的事。
蒋妍一言难尽地看着我,似乎是不敢相信我也是个迷信的人。
我磨了会儿她,她终于答应帮我问问。
晚上下班到家后不久,我就收到了蒋妍发给我的一个地址,是那位大师的地址。
明天正好就是周六,我心下有了打算。
23.
周六一早,我赶了最早的客车,赶去云苗镇。
云苗镇有个普陀寺,而那位大师最近就在寺中。
我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只好就地找了个旅馆休息一晚。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普陀寺。
带路的小师父进去请示后,出来知会我可以进去了。
我推门进去,古色古香的庙堂中,那位慧宁大师就盘腿静坐在蒲团上。
我走过去,盘腿坐在大师旁边的蒲团上。
没等我率先开口,大师却突然睁眼看着我:
「你可是最近被某些东西给缠上了?」
我一惊,这个大师还真有点本事在的。
我连忙点点头,跟大师大致交代了下我发现沾上那个东西的时间。
大师掐着指,少顷,他沉声:「你因缘际会,与那个东西产生了阴缘。而且,你们之间羁绊很深。」
我被惊到,连忙询问大师,是否有破解之法。
大师严肃道:「要想破这个局面,我需准备一些东西。你且再等上一些时日,到时候我会来助你脱离。」
我一边心下稍安,一边又满是困顿。
不懂自己怎么会和那只阿飘有很深的羁绊。
与大师交流完后,我辞别了大师。
随后,我又在殿前点了三根香,虔诚地拜了拜上方的佛像。
24.
回到家后,我颇有些忐忑,担心在这段时间里,「他」又出现的话,我该怎么办。
不过很快,我发现自己多虑了,因为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都没有再出现过。
慧宁大师那边也还没有消息传来,我的生活又迈入了平稳状态。
这几天我断断续续地做了些梦,梦的背景都是我的少年时代。
我的初高中时期……
断断续续的梦,逐渐拼凑出一些被我逐渐遗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十一年前,我在小镇读初二。
我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为了不被人欺负,我伪装出一副强大的外表,甚至那会儿还剪了个小男生的头发。
那会儿没人敢欺负我。
不过班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被孤立的同学。
那会儿班上的座位调整是轮流制,可只有班上靠窗最后一排那个座位,永远不变。
那个位置只有一张桌子,坐着一个个子瘦小的男生。
他是初二上学期转到班上来的。
学校有很多传言,说他爸爸是杀人犯,在城里犯了事儿,他妈妈才独自带着他来到了这个小镇。
那个男生,是个看起来很阴郁的少年。
他在班上时,终日将头埋着,额前的头发甚至盖住了眼睛,整个人都散发着阴沉的气息。
纵使他什么也没做过。
但所有人都厌恶他,孤立他,甚至欺负他。
有好事的男生,经常撕了他的作业或课本,还往他的课桌里放死老鼠、死蟑螂等各种恶心的东西。
那时的我,不怎么关心窗外事,只关心自身。
我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真正发现那个少年被欺负得有多狠,是轮到我换位置到他前座。
在我连续几节课的课间,都被身后传来的动静给打扰波及到时,我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转身重重地将一摞书拍在后座的课桌上,凶巴巴地冲那两个正在推搡着后座男生课桌的男同学吼道:「有完没完?!滚开!」
许是我那会儿看起来很凶,那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从桌上拿回自己的课本,转身坐下。
后面又传来一阵轻微的整理响动后,再次恢复了平静。
临上课时,我身后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谢谢。」
声音轻到我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我有些羞愧,毕竟我还真不是主动为他出头,而是因为我被那两个男同学的恶作剧给波及到了。
但不知怎的,那天以后,我对后座的那个男生,有了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许是因为年少时心里的那份英雄主义,和那一句「谢谢」。
接下来的两周,有人来找事时,我会站起来挡在少年的桌前,逼退那些人。
反正我那会儿就是个假小子形象,倒也能唬人。
因为以前没人为少年站出来过,他们就肆意欺负那个少年。
现在有人站出来,他们或多或少有些顾忌,也许是怕这些事被捅到老师面前。
不过因此,我或多或少也被班上的同学们一起孤立了。
但那会儿,我可不在乎被不被孤立,我只需要没人敢来惹我欺负我就行。
渐渐地,也没人来最后一排挑事了。
25.
两周后,我又换到了第一排。
我不再是那个阴郁少年的前桌了。
我又继续活在自己的世界,折腾着自己的事情。
直到轮到我值日,我去教室后方拿黑板刷,正好看到那个少年默默地从自己的抽屉里,摸出一本淋满了红墨水的课本。
我皱着眉走近了点,看到课本上面有几个大大的字:杀人犯!
少年整个身子和手,都在颤抖,我看到了。
——
课间,我去找了班主任,主动要求坐到最后一排去。
老师深深地看了我几眼,拍拍我的肩,同意了。
那天起,我成了那个少年的同桌。
他坐在靠窗的里面,我坐在靠过道的外面。
这样一来,以后所有想找他麻烦的人,都得先经过我的位置。
之后,我又替他挡走了好几次来找他麻烦的人。
渐渐地,许是大家都以为我是老师专门调去最后一排的「监督人」,也不怎么敢直接来这里明着欺负他了。
他们只能在班上说少年的坏话。
起先,少年不跟我说话,纵使多了我这个同桌,他也终日埋着头,我几乎没看到过他的全脸。
某天早上,我来到教室,发现课桌里放了一瓶酸奶。
我可不会自恋到以为是班上谁暗恋我。
鬼使神差地,我偏过头,小声询问我的同桌:「是你吗?」
阴郁的少年微微一僵,也不看我,只是缓缓点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我突然觉得,他有点好玩儿。
上课时,我偷偷递给他一个小纸条:「以后,我们当朋友吧。」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轻轻推了一张纸过来。
上面写着:「嗯。」
那天起,我成了少年在初中,唯一的朋友。
那天,他将他的名字写在纸上给我看,祝尧。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名字里的「yao」,是这个「尧」。
罕见的姓,好听的名字。
也是那天,他几近带着哭腔,主动低声向我解释:「我爸爸,不是杀人犯。」
我想,若不是他头发长到遮住眼睛,我可能会看到少年红红的双眼。
那时,我悄悄做了个决定,以后,我要好好保护他。
26.
少年很聪明。
后来,我渐渐发现,纵使我没见他怎么听过课,但是我不会的题,他都会。
以至于,后来变成了他经常教我做题。
我们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回家。
一幕幕画面过得很快。
有我和那个少年放学一起回家的背影。
我以前都是抄近道回家,但后来,我选择了绕一大段远路回家,只是为了和少年一道回家。
每次,我们会在离他家还有好一段距离的分岔路口道别。
我回家的话还要继续直走,少年则是右转,踏上那条通往小洋楼的小道。
那时候小镇上,房子大多破旧,唯独他家,是一栋漂亮的小洋楼。
好几次,在道路的尽头,都有个女人站在那里等他。
想来,那应该是他的妈妈。
27.
画面又一转。
我和那个少年考了同一所高中,进了同一个班。
到了高中,老师按成绩排名分先后,让我们自己选座位。
因此我们俩每次都能凑成同桌。
从初二到初三,再到高一。
他三年如一日,给我带早餐和牛奶,无论我怎么拒绝,他都坚持这样做。
高一那会儿,我还没有手机。
高一寒假的前天,我俩照常一起回家。
熟悉的分岔路口,临告别时,少年突然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笑:「池然,你头发长好长了。」
是了,我初三开始,蓄起了长发。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我认真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原来,在我没注意到的时间里,他已经长高了这么多,比我高出一个头了。
只是他额前的头发依旧长长的,堪堪遮住自己的眼睛。
他的皮肤原来这么白,脸型轮廓也好看。
不知,他以后彻底长开了会是什么样子。
少年唇角微掀,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末了,他对我挥挥手:「开学见。」
我也笑着朝他挥手:「开学见咯~」
我背着书包,开心地回家去。
走出好一段距离后,我冷不丁地回头望了一眼。
却见到身形修长的少年,站在我们刚刚分别的地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边……
28.
画面突转,新学期开学,我回到教室,却迟迟不见那个少年来。
直到老师来到班上,告知全班同学,班上有个同学寒假办了退学,以后不来上课了。
这个同学,是祝尧。
祝——尧?
我像是卷入了一个漩涡般,晕晕沉沉的。
我不断呢喃着「祝尧」这两个字,像是潜意识告诉我,这个名字很重要,不能忘。
那些久远的记忆,经历了我曾经年少时的刻意遗忘后,终于重新回归。
那个突然出现在我年少时期,又在某天突然消失,没有给我留下任何音信的少年。
得知他退学后,我曾跑去他家附近打听,得知他们一家早已经搬走。
年少时的我,孩子气性大,固执地认为,那个少年没真正把我当朋友,不然怎么一点音信也没给我留下。
说好的开学见,他失约了。
他是叛徒!
我生气地告诉自己,忘掉那段友谊,好好学习考大学!
后来,学习和生活越来越忙,还有更多的事压着我,我逐渐真的选择性遗忘了很多的旧事。
十一年了,记忆中的少年,已经模糊的脸,即使在梦中梦到了,醒来后也记不太清的脸。
时隔十一年,我就算再遇到他,也许我也认不出了。
29.
「然然。」
「然然,醒醒——」
谁在叫我?我的额头上像是贴了个什么凉冰冰的东西。
我骤然睁开眼。
发现一只大手正贴在我的额头,我一把扯下那只手。
看到消失了好些天的男鬼,此刻又出现在我的床边。
见我醒来,他笑眯眯地贴过来:「然然,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我坐起身,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防备地看着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好闻的香气,我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俊美的青年突然靠过来,双手环过我的脖子,温柔地为我戴上了一条漂亮的项链。
我反应过来,飞快地想去解下项链,却没找到项链接口在哪。
我使劲扯,也没用。
「没用的,然然,这是通灵项链,你扯不下来的。」
顿了下,他温声解释道:「但你戴上它,你就可以触碰到我了。」
「当然,以后,我也可以触碰到你了。」
青年说着,自顾自地笑起来。
我懵懂地看着他,却望见他那双好看的眸中填满了笑意,又像是携了无边的眷恋。
所以他消失的这几天,就是为了去寻这样一条项链?
我后背缓缓爬上冷汗,怎么办,慧宁大师那边还没消息,我要怎么先应付面前这个漂亮的男鬼呢?
一边这样思索着,我一边打量着他。
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有什么念头快速闪过,我一时抓不住。
我看着他,忍不住问了句:「你为什么会喜——选中我啊?」
青年望向我的目光炙热坦诚,嗓音轻哑又好听:「然然,我喜欢你,很久了。」
明亮的灯光下,他泛红的耳尖更是显得莫名可爱和纯情。
我第一反应是疑惑:嗯?有点离谱。
下一刻,我听到有什么东西「怦怦」地。
我呆呆地看着他,善意道:「那个,你心跳得好快。」
青年微怔,半晌,他突然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而后唇微扬:「然然,鬼是没有心跳的。」
我猛地抽回手,一抬头,对上青年浸满温柔笑意的眸子。
是——我的心跳吗?
我面颊登时绯红,心神微乱。
我无法相信,生平第一次,自己因为一个男鬼的表白,而心动了?!
30.
这时,青年却突然岔开话题,认真地看着我:「然然,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我呆呆地望着他,点点头。
然后,青年微哑的声音响起:
「以前有个女人,她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家道中落后,她遇到了一个对她很好的男人。那个男人并不富裕,但却尽他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了女人幸福。」
「后来,他们的孩子出生了,一家三口很幸福。」
「直到女人被查出得了一种慢性的癌症,长期的治疗需要一大笔钱。」
「那时候是零几年,到处存在着很多的黑暗。」
「某天,男人因帮人顶了个罪,被抓了。」
「而后,男人的家里收到一大笔钱,这笔钱足以用来治疗他的妻子。」
「但男人骗了妻子,他顶的不是只用关几年的罪,而是杀人罪。」
「女人知道真相时,已经晚了……」
「后来,女人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到了一个小镇……」
讲到这里时,青年的面上覆满了忧伤。
他讲到这里时,眼底的黯淡一闪而过。
然后,他目光沉静地看向我:「而那个孩子,就是十一年前的我。」
我脑海里忽有什么呼之欲出。
直到他说出那句:「然然,我是——祝尧。」
「轰——」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
祝尧,是那个年少时被我保护过的少年祝尧?
我心中一颤,随即不小心扑到了他面前。
祝尧温柔地伸手,轻轻护住我。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无法将记忆里那个脸模糊的少年,与眼前这个眉眼精致漂亮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我们分别在十五六岁,而十一年后,那个曾被我刻意遗忘在时光深处的少年,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了我身边。
年少时他没告诉我的,关于他家里的事,在十一后的今天,他终于主动揭开了那层纱。
他爸爸不是杀人犯。
他爸爸是个,好丈夫。
31.
可是……可是祝尧,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怕的事实摆在面前,我脑子嗡嗡的,眼眶有些酸涩。
似是知道我想问什么,祝尧垂眸:「故事的后来,女人带着孩子,在小镇生活了两年多后,因为十分思念丈夫,于是突然的一天,她带着孩子回到了曾经和丈夫一起居住的地方。那个男孩,还没来得及向他最重要的朋友告别——」
「男孩想着,等在城里安顿了下来,就联络他的朋友。可是回到那个家的第二天,女人让男孩出去置办些生活用品回家,然后就在男孩出门的那段时间,女人在家中自杀……」
祝尧告诉我,他回到家,发现他的妈妈自杀了。
他的妈妈将家中所有的财产以及密码,都写在给他的遗书里,交付给他。
他的妈妈安排好了所有,却唯独没考虑到,自己尚年少的儿子,要怎么承受陆续失去双亲的至痛。
遗书的最后一行,妈妈悲痛地写下,她无法生活在没有他父亲的世界。
她为了孩子,也只多坚持了两年。
那年,他才刚十六,独自处理好了妈妈的后事,在墓园,他在妈妈的墓前静静坐了一整天。
然后,他决定回到那个小镇。
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亲人了,但他还有个最重要的朋友。
可他最终还是没能回到那栋小洋楼。
因为在他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座大桥时,他亲眼目睹了一场事故,一个小男孩突然掉进了桥下湍急的大江中。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更多,扔下背包就往大江里跳,所幸的是,他在水下很快找到了快窒息的小孩,将小孩托出了水面,小孩子获救了。
等他自己想游上岸时,突然水流加急,他在水中沉浮了十几秒,脚踝突然被类似水草的什么东西,使劲将他往下扯,他渐渐缺氧,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突然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下沉……
意识彻底消失前,他依稀还能听到岸上有人们焦急的呼救声……
祝尧死的那年,才刚十六。
32.
人们总是不知道,自己与至爱的家人或朋友见的哪一面,就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如果我那时知道,我和祝尧寒假前见的是最后一面,我会怎么跟他道别呢?
我无法想象他死的那时候,有多么的孤独。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到了唇角,我无意识地用手一抹,发现自己早已泪如雨下。
青年似是鼓起勇气,将我搂进怀里。
我崩溃地抱住他大哭,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祝尧一边轻声哄着我别哭,一边手忙脚乱地为我擦眼泪:「没事的,然然,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现在是真的能触碰到我了,当他那只冰凉的大手细细为我拭泪时,我抽抽搭搭地想着。
很久后,我终于缓和了一点。
我带着哭腔问祝尧:「那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人死后不是都去投胎了吗?」
祝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失去意识后再醒来,就已经在墓园了,我被埋在那里了。」
祝尧看着我发愣的眉眼,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我的脸,补充道:「你妈妈旁边那个无字墓碑,就是我的。」
我直接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大震惊。
原来,那个我认为可怜的无字墓碑,孤零零在那里立了那么多年,里面躺着的,是我年少时,最珍贵的朋友。
原来,祝尧曾待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33.
等等,我现在有一系列的疑问:「那你之前怎么不早点找我,跟我相认?」
祝尧告诉我,他第一次醒来时,是四年前,他的力量很微弱,只能待在墓碑周围。
四年前,我妈妈下葬。
我在妈妈的墓前哭得昏天黑地时,他醒了。
时隔七年,他还是一下就认出了我。
他很想过来安慰我,但是他是鬼,他伸手,一下就穿透了我,而我那时也看不见他。
他只能安静地坐在我旁边,眼睁睁地看着我哭,陪着我一起难过。
然后我走了。
再后来,我每年都会回来一到两次看妈妈。
每次这个时候,就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他会乖乖地坐在我旁边,听我跟妈妈诉说,自己这一年来的事情。
每次傍晚我要走的时候,他会拼命地迈着步子跟着我,可是每次,他都会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给撕扯回去。
他的力量太弱了,他开始不断反复沉睡,苏醒,沉睡。
甚至,他像人一样,从少年长成了青年。
渐渐地,他的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墓园。
直到上次清明,我在他的墓前放了一束雏菊。
他听到我交了男朋友,再也坐不住了。
而那天晚上,他发现居然可以在我面前可以显形了,他可开心了。
他甚至不惧光,可以在白天行走,只是别人都看不见他。
但他也不敢唐突,怕吓到我。
等等,我狐疑道:「那晚在墓园,捡到我钥匙扣的男人,不会是你吧?!!」
祝尧乖巧地点点头:「嗯嗯!」
我没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好啊,原来是你,那晚在墓园吓我一跳!」
祝尧刚想开口哄哄我,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那张好看的俊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羞涩。
电光石火间,我一下问出口:「那晚在浴室,是不是你?!」
空气中浮满了诡异的尴尬。
少顷,一道弱弱的附和声响起:「是我……」
我羞恼到一半,脸上却浮起一丝臊意。
祝尧伸手,轻轻戳了戳我:「然然,你别生气。」
后来他告诉我,他本来想着,既然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决定远远地看着我,不再出现,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以这样的形态维持多久。
「那你怎么又出现了?!」我瞪了他一眼,为他瞒了我这么久而恼。
祝尧听罢,抬眼望望天花板,又偏着头望了望屋内的摆设,就是不看我的眼睛:「然然分手了,我怕你难过,就想来安慰你。」
「真的?」
「真的。」
祝尧于我,是个有特殊意义的存在。
我没细想更多,直接收留了他。
34.
祝尧就这样,光明正大在我家待下了。
十一年前,我无法想象到会有今天。
祝尧从少年长成青年,从那个被我保护的沉默少年,变成了一个……一个老妈子。
此刻,他正一边给我做着家务,一边念叨着我怎么光脚走来走去,会着凉的。
我直接越过他,坐到沙发上,淡定地点评道:「你知道我们这叫什么吗?我和我的男鬼保姆。」
祝尧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了我一眼,随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离开了客厅。
等他再回来,手里拿着袜子,走到我面前蹲下。
我瞪大了眼,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然后祝尧用事实证明,就是那样。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握住我的脚,旋即温柔地为我穿上袜子,两只脚都是。
他的手明明是冰凉的,可我却感觉到脚上似是被什么烙热了般。
我别开眼。
祝尧保持着蹲姿,缓缓移到我面前,语气幽幽:「这叫男鬼保姆的服务。」
我脸唰地一下红了,心率有些不规律。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以前从没有过的体验。
看着眼前好看的青年眉眼带笑的模样,我有些恍惚。
十一年,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我不能再用以前的目光来看待他了。
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不,男鬼了。
祝尧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起身继续做家务去了。
35.
祝尧真的是个完美的居家小帮手。
周末,我本想赖床,他却一大早把我叫醒,兴奋地说陪我去逛超市。
我不大理解,但祝尧的爱好确实是热衷于拉着我陪他,做这些家长里短的生活上的事。
褪去他漂亮的外表滤镜,我越来越感觉他像一个——人夫。
想到这,我扑哧笑出声,莫名喜感。
回到家,我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追着剧。
祝尧说,以前他的妈妈身体不太好,他就学会了自己做饭。
厨房里传出问询的声音,祝尧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随意报了两个菜:「糖醋排骨,宫保鸡丁。」
厨房中开始响起了他忙碌的声音。
我从沙发上下来,轻声走到厨房门外,透过那条缝隙,看着祝尧系着围裙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我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自从妈妈离开后,我再也没有产生过这种极富生活气息的感觉了。
我平时的生活,通常比较潦草,更多时候是点外卖。
我意识到,我的生活,好像真的多了一位参与者。
这种感觉,无比清晰。
因为祝尧,我生活的质量都提上去了。
日子就这样安宁和谐地过着,祝尧也没再提过其他事。
某周五晚上,我和祝尧下楼到小区散步,因为祝尧说要给我培养一些好的作息和生活习惯。
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他常常说:「然然,你要长命百岁。」
他不知道,我在心里默默地回应他,祝尧,你也是。
哪怕是以另一种形式。
36.
今日夜色正浓,小区里没有人。
刚下楼,我远远望见花坛边站着一个人,有点眼熟。
走近些,我看清了,是慧宁大师。
一些记忆涌上心头,我呼吸一窒,差点忘了这一茬!
想来慧宁大师应该是按着我当时留给他的地址,来找我了。
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我紧张地将祝尧挡在身后,在背后用手势示意他别动。
慧宁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我,我不清楚他到底能不能看见祝尧。
我主动上前:「抱歉,大师,我不需要帮助了,那个东西……已经离开了。」
老者那双熠熠有神的眼,同我对视:「切莫强求阴缘,否则必不得善终。」
我刚想说话,老者突然拿出几张黄色的符纸,双手结印,那些符纸顿时像活了般,越过我直直飞向身后的祝尧。
他能看见祝尧!
我惊恐地回头,看到祝尧站在原地,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严峻的神色。
符纸绕着他围成一圈,渐渐收紧。
祝尧本就病态白的脸色愈发苍白了,我拼命冲过去,想用手直接扯开那些符纸,可我的手却直直穿透了符纸。
我拼命想去拉祝尧,可祝尧也变回以前那种看得见,却无法触碰到他的状态。
并且,祝尧肉眼可见地更加痛苦了。
我迅速跑到慧宁面前,悲痛地乞求大师放过祝尧,一开口就变成了哭腔:「大师,我求求你放过他!他生前是非常善良的好人!」
慧宁那张无悲无喜的脸,缓缓摇头。
我着急得崩溃痛哭,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找慧宁。
而慧宁突然拿出一面玄色的幡,嘴里念着密密麻麻的咒语。
而这时,身后祝尧忍着痛到快扭曲的脸,对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然然……我爱你,你不用记得我。」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刚跑到他面前,祝尧当着我的面,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些光点。
慧宁是直接,超度了祝尧。
我崩溃地瘫坐在地上,身后传来慧宁沉沉的声音:「勿动妄念,勿动妄念……」
慧宁缓缓地走远……
37.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走回家的。
当我打开门那瞬,扑面而来的熟悉气味将我包裹。
就好像是,祝尧还在我身边,还在这个房子里。
可是,我疯了般冲进每个房间,甚至浴室,阳台……
家里所有的角落都空荡荡的。
祝尧,真真确确地消失了。
都怪我,是我害了他。
我瘫软在地上,麻木地一直流泪。
流到眼睛痛,脑子晕沉沉得不行,我终于乏力地倒在地上昏过去。
「然然,醒醒!」
「然然,今天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
我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望见那张漂亮而熟悉的脸,是祝尧在叫我啊。
我有些恍惚,真好,祝尧没有消失。
祝尧伸手快要抚上我的额头,我没忍住,主动伸手想拉住他,结果,我只触到了一片空气。
巨大的落差感,差点杀了我。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什么都没有。
我跌跌撞撞起身,跑到客厅,看见祝尧在那里拖地,他看见我后,让我别光着脚乱跑。
可当我走过去,他又消失了。
厨房里似乎有响动,我忍着泛红的双眼飞快跑过去,看到祝尧系着围裙正在做饭,他转头看到我,对我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厨房油烟大,你去客厅等着就行。」
我也看着他笑,祝尧,你怎么这么好呀。
祝尧再次在我泪眼模糊的泪光中,化为虚无。
我靠着墙滑坐在冰凉的地上,双手环住自己,紧紧缩成一团。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对祝尧的感情,好像已经不只是对待年少时珍贵的朋友那种情感了。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祝尧了。
在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失去他的那天。
38.
我浑浑噩噩地去上班,在一天内犯了第五次错后,蒋妍过来关心我,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迷茫地望着她,良久,我听见自己说:「我想请假。」
我向公司提前申请了年假。
然后,我坐上了回老家的车。
我直奔墓园,试图去祝尧曾经苏醒的地方找他,可是当我找遍了墓园,也再看不见那个对我笑得很好看的青年。
我坐在妈妈的墓前,跟她说了很久的话。
不同的是,这次,我把祝尧讲给了她听。
我不知道祝尧此刻,是否已抵达安宁。
妈妈,我想求您,帮我,保护好祝尧。
傍晚,微风拂来,送来了一浑身是蓝色斑纹的蝴蝶。
我看着它停在妈妈的墓碑上,不一会儿,它又落在了旁边的那座墓碑上。
蓝色蝴蝶飞走了。
暮色将至,我起身,离开墓园。
当我走到墓园门口时,那只蝴蝶不知又从哪儿飞了出来。
蝴蝶一直在前面飞,我就迎着晚风,呆呆地走在它后面。
沿着一排排老式的建筑往前走,穿过一条条道路。
这些建筑大多都还保持着原状,也没被拆迁或者开发掉。
不知走了多久,我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道路另一边通向的,是祝尧年少时曾居住过的那栋小洋楼。
自从祝尧当年突然地不告而别后,我就没有再专门绕路来走这条路回家,而是直接走另一条近道回家。
那只蝴蝶突然往旁边的小道方向飞去,几下就不见了。
我却没有再跟着蝴蝶,而是朝着与它相反方向的那条小道走去。
39.
路的尽头是那栋小洋楼,它与我年少时的印象逐渐重合。
经过岁月的洗礼,它的外墙还是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心里有个声音,让我再走近些。
我发现,小洋楼外院的大门没有上锁,门是掩着的。
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轻推开了大门。
下一刻,我被满院盛开的玫瑰花海惊艳住……
这个场景,这个场景——
那些在我脑海中,只剩一些稀碎关键词的梦境记忆,小洋楼,满院的玫瑰花……
好像都对应上了。
不对,好像还少了什么。
我沿着布满青苔的碎石小道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我看见,蜿蜒道路的尽头,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是了,就是这道身影。
那一刻,现实与梦境不断交替,梦中的背影,逐渐与眼前这个好看的背影重合。
似是听到了身后的响动,青年缓缓转身。
然后,我看到了一张好看又熟悉的俊脸。
是他。
祝尧,我找到你了。
(正文完)
——
番外 1:
原来我那些奇怪梦境中的主角,无论是清晰的,还是不清晰的,都是他。
种满玫瑰花院子里的背影是他,阴暗楼梯间里的是他,拉着我在操场上跑的,也是他。
我一步步走过去,然后站在祝尧面前,像面对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紧紧抱住他。
祝尧缓缓俯身,将头搁在我的左肩上,在我左耳边温柔呢喃:「然然,我等你好久啦。」
番外 2——她不知道的事
他年少时,自卑自闭,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他也不太懂爸爸妈妈之间那种深沉的爱情。
直到池然出现,像发光的小太阳一样,照亮他,保护他。
年少的他悄悄在心里下了个决定,他要永远跟在她身后。
他不敢奢想更多。
他的房间里一直珍藏着一张照片——她和他的初中毕业照。
那是他们俩唯一的一张合照。
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对她好。
他曾悄悄在她的英语课本末页写下:「下学期,我还想和你做同桌。」
直到妈妈突然带他离开……妈妈自杀了。
他为了救人,溺水而亡。
他与她,从此天人永隔。
直到他从墓园苏醒,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困在那里。
可是,池然又出现了。
……
他一看到她,那些被压制的想念又重新疯狂涌出。
他好想他。
他想抱抱她。
他真的这样做了,趁着她洗完澡穿好了浴巾,满室的浓雾,他轻轻抱住她。
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触碰不到她,他只能以眷恋的姿势,想象成自己拥抱着她。
可是,她好像吓到了。
他一边忐忑,一边又有些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
他跟着她回到了城里。
他发现自己偶尔可以进入她的梦!开心心~
也只有在她的梦里,他才能触碰到她。
他不敢直接出现,怕吓到她。
他发现,她居然真的有男朋友了!
他心里莫名涌上怒气。
晚上,他在她的小区门口等她下班,就像是等待自己妻子回家的丈夫一样。
他抱着自己的那一点小心思。
那个男人送她回家了,他们在车里。
那个男人想吻她。
纵使他告诉自己,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但等他再有意识时,他已经附到了那个男人身上,代替那个男人,吻了她。
他真坏。
他看见她飞快地跑进单元楼,他幽幽地跟在她后面,陪着她一起进了家门。
晚上,他没忍住,又入了她的梦。
他在梦里,不死心地询问她,她喜欢那个男人吗?
她说,那人是她男朋友。
他在她耳边叹息,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从她的梦里出来后,他反思了自己,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不对的。
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哪天,突然彻底消失。
在他消失以前,他就远远守着她就好。
——
她每天工作很辛苦,生活也一团乱。
他就当一个保姆,帮她把家务都做了。
很快,她好像发现不对劲了。
他带着点不可名状的心思,一边忐忑,另一边却又悄悄期待着,她能发现他的存在。
她去查监控了。
她查完监控回来,他在一旁看着她,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接下来的几天,她总会故意把家里弄乱。
他任劳任怨地替她收拾整理家务。
她应该是知道他的存在了。
于是,他故意在浴室镜子上留了几个字:「乖一点,别调皮^_^」
他看着她恼怒的样子,满脑子:她真可爱。
不过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她开始经常跟那个男人约会。
虽然他告诉过自己,然然幸福就好,但他还是怕。
他怕她遇到坏男人。
于是,他跟着她来到了电影院,坐在她右边的座椅上。
然然看电影,他托着下巴看然然。
直到,他看到那个男人突然搞幺蛾子,想亲然然。
他有些生气,觉得那个男人过于孟浪。
他看到男人后座的情侣正捧着可乐,于是他……
可乐淋了那个男人满头,他得逞地笑出声。
电影看到一半,他跟着然然和那个男人一起走出去。
男人电话响了,遮遮掩掩的,于是他就凑过去,看到屏幕上是一个其他女生的昵称。
男人飞快把电话挂了。
他大怒,那个男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有问题!
马路上,他匆匆劝她不要喜欢那个男人了。
然后,他就去追那个男人了。
他要去找那个男人是坏男人的证据!
——
不查不知道,一查气一跳。
他跟了几天,发现那个男人和另一个女人,经常背着然然这样那样!
那个男人还告诉那个女人,等得到了然然后,就踹了然然。
他气得发抖。
于是某天晚上,终于被他找到了机会。
他趁男人和女人睡着,通知了然然。
她赶到时,目睹了一切,冷静地和那个渣男分手了。
见她并没有很伤心的样子,他才稍稍放心。
他太开心了,于是当晚,在她熟睡之际,他悄悄蹲在她的床前,感叹道:「然然,终于分手了啊……」
可是很快,他发现那个男人开始对然然死缠烂打求复合了。
他真怕然然心软答应。
他又悄悄做了一些事,想替她出口气。
于是有了魏雨欣当众出丑那一幕。
以及,他去方景明家,把方景明吓到发疯。
——
他终于可以放心地回去找然然了。
回去时,然然在睡觉,她眉头紧皱着,似乎做噩梦了。
于是他就乖乖守在她旁边。
他想,等然然醒来,他要给她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
终于和然然相认了,他好开心。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然然身边啦。
他想和然然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
他想好好照顾然然。
……
直到那天,他们下楼散步,遇到了来超度他的老头。
一方面,那个老头是有一定实力在的。
而另一方面,不知道是不是这次离开墓园的时间太久了,他的力量衰弱了很多。
那面幡不断地吸收着他的力量,紧急关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将会怎样,于是他撑着告诉她:「然然……我爱你,你不用记得我。」
那面幡让他痛苦不已,于是他拼着最后的力量,骗过了那个老头,让老头以为他被超度成功而消失了。
事实上,他重新回到了墓园。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会沉睡很久,他好怕,他下次再醒来,是否还能再见到然然。
在他即将陷入沉睡之际,有人将他强行唤醒。
——
唤醒他的,是一个高大、神秘的男人。
对方戴着恶鬼面具,周身萦绕着黑雾。
男人是鬼王。
也是曾赠予他那条通灵项链的人。
鬼王问他,是否愿意就此去投胎轮回。
转世后他会忘记所有,与然然再无缘分。
他说,不愿。
他不要来世。
他只愿活在,有她的这一世。
鬼王说,很好。
只因为他的灵魂至纯,可助鬼王的修为。
鬼王和他做了个交易。
他用自己的灵魂,与鬼王做交易。
于是鬼王给予他一个能力,让他作为一只鬼,也可以和然然一起慢慢变老,陪着然然这一世。
他的代价就是,然然死亡那天,他将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鬼王。
从此天地浩大,人间辽阔,但却再也不会有祝尧,他不会再有来世。
鬼王问他,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他摇头,他已经满足了。
他想马上回去见她。
鬼王却让他直接回到那栋小洋楼里。
鬼王说,他会在那里,等到自己心爱的人。
他听了鬼王的话,去了。
然后,他在那里,真的等到了来找他的然然。
然然踮起脚,吻了他。
然然说:「祝尧,我喜欢你。」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可是怎么办呢,然然,我爱你。」
一阵风吹过,玫瑰花瓣簌簌地飘落,落在了两人的肩头……
——
在他还没形成健全三观和人格的少年时代,他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后来他死后,只能飘荡在墓园周围。
每年他能看见她一次,可他的能量还不足以离开那里。
直到今年,他终于可以走出那个困了他几年的墓园,去到她身边。
他带着少年的心性,喜欢一个人就忍不住对她恶作剧。
他对她,有着自己都不清楚的浓烈占有欲。
哪怕成了鬼,他的世界,也是围绕着她。
对他而言,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纵使斗转星移,世事变迁。
这么多年,他还是只喜欢她。
番外 3——殊途同归
池然发现,祝尧虽然是鬼,但自从和她在一起后,却和她一起正常地生长,变化。
虽然祝尧依旧俊美帅气,但这是不是说明,她不用再担心以后她老了,而祝尧依然是年轻的模样?
她没忍住,问了祝尧这个问题。
祝尧温柔地搂过她,宠溺道:「因为我想和然然一起慢慢变老~」
池然故意作出抖落鸡皮疙瘩的样子,转而却又附在祝尧耳边,严肃道:「阿尧,我会陪你到八十岁,不不,到一百岁。」
「好,我听然然的。」
——
以前,她不大懂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后来与祝尧重逢,她想,她是需要爱的。
她需要一份,永久不变的爱。
她想,她再也离不开祝尧了。
说她不幸,她从小只有跟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可母亲也离开了她。
可她幸运的是,她曾经救赎过的人,最后也成为了照亮她的那束光。
祝尧总说,拥有她,是他赚了。
但其实,是她甘愿,与他共沉沦。
他爱她,需要她,只有她。
她曾经对他说过「人鬼殊途」。
但后来,她贴着他的心脏处,轻声:「阿尧,过去我不懂——」
「现在,我知人鬼殊途,但我们,殊途可同归。」
番外 4——终点之前
池然常常担心,祝尧会不会哪天又突然消失了。
她无法想象没有祝尧的世界,怕他先她一步离开,那么只剩下她,活在没有他的世界,她得多么孤独与绝望。
池然忽然觉得,她好像懂了祝尧妈妈对祝尧爸爸的那种感情。
那种,如果活在没有爱人的世界,哪怕多一秒,都是煎熬。
彼时周围一片安静,她靠在祝尧肩上,听到祝尧温柔的承诺:「然然,不会有那天,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天。」
——
他们就像人间普通的夫妻一样,共同度过了幸福的一生,只是没有孩子。
池然去世前,安详地躺在家里的床上。
都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般的回忆环节。
这是真的。
而她在这个环节,见到的唯一一个人,就是祝尧。
在她最后的弥留之际,走马灯回忆与现实交错的恍惚间,她看到了变回年轻模样的祝尧,守在她的床边。
他红着眼眶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
事实上,祝尧本来可以一直是年轻的模样,只是他想陪着池然,慢慢变老。
而现在,他因池然而向鬼王求来的术法也彻底失效,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好看的青年模样。
他以最好看的样子,在池然的脑海里最后定格。
……
墓园里,他将然然与自己合葬一处。
他想,他答应然然的,他做到了。
他比然然多活一会儿,这样,她就不会经历他先走的悲伤。
而他也做到了,爱了她一辈子。
这是他所能陪她到的,最远的地方了。
他不愿活在没有她的世界,多活哪怕一秒。
他现在好难过。
他想,然然那么美好的人,定会世世顺遂。
只是想到她的转世,再也没有他,他很想哭,但他扯了扯唇角,没哭得出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哭不出来时,一滴冰凉的泪,毫无征兆地滴落,他愣怔地伸手,只摸到脸上一片湿润。
……
于是鬼王去赴约时,只看见,那个几十年前同他做过交易的俊美青年,坐在自己和爱人的墓前,哭得像个孩子。
——(完)
(以下为彩蛋——)
那份悲恸,让鬼王都为之微微动容。
不知想到了什么,鬼王顿了一下。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少女娇俏的声音:「你等等我呀,走那么快干什么!」
又是那个聒噪的人族少女。
鬼王沉默了两秒,抬手一挥,轻易将少女定住。
末了,他无视少女龇牙咧嘴的表情,但还是冷冷解释了句:「站那别动,等我回来。」
说完,他缓步向青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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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9 14: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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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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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不似沉星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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