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王爷他回来了
故梦里:留恋红尘只为你
我中蛊了,会爱上睁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我眼上绑着白绫,叫来我爹,确保万无一失后才把白绫取下。
眼前是几年前早已战死沙场的战神王爷的画像,丰神俊朗,眉眼带着厮杀疆场之人才有的冷冽杀气。
于是,我好像真的疯了一样爱上了他。
我一边庆幸他没了,一边难过他没了。
结果没过多久,战神王爷死而复生出现在了我家门前。
「听说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没我不行,所以我来看看。」
我:……
1
早日宋尚书家千金设立赏花宴,说是赏花,实则是想借此名头来找人夸她。
毕竟宋小姐才女之名远扬,每次赏花宴都能得到不少赞扬。
与她相比,我就不一样了。
我爹是镇国将军,作为镇国将军府的姑娘,我自然是从小跟着我爹在边疆马背上长大,舞枪弄棒第一名,诗词歌赋一窍不通。
所以每次这样的宴会都是她们明里暗里嘲笑我的好时机。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我果然收到了宋小姐让下人送来的帖子。
说什么让我务必要去,这次还会去许多公子,正巧我也年龄到了还未成亲。
甚至连个上门提亲的人都没有。
我爹娘愁得不行,阿兄倒是觉得我嫁不嫁得出去无所谓,将军府又不是养不起我。
我忧心忡忡,怕是要折在爹娘手里了。
我也相看了不少公子,但是人家一听说将军府的二小姐,立马脸拉得老长,说媒婆侮辱他们,气愤地甩袖离开。
我:?
我默默掏出我的长枪,要不是兄长眼疾手快把我拦下,我已经冲到人府上指着人问他媒婆替我说媒怎么就是侮辱人了?
脑子冷静下来我也后怕地冒了一头虚汗。
这要是冲过去了,我怕是真的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我把更贴扔进炭火盆里,懒洋洋地说:「不去,大冬天赏哪门子花?她宋清荷想设宴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
丫鬟提醒我:「是梅园啦小姐,听说今年梅花开得可艳了,不过她总是侮辱小姐,烦死了。」
我也觉得她烦,所以拒绝。
我是拒绝了,可我娘不知怎的知道了这事,丫鬟门都还没出得去就被她拦住让去回话说我答应了。
等我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丫鬟都已经回来了。
一问之下我险些窒息。
我还没去找我娘,她先来了。
她让人抬着两大箱子的书,抬进了我房间。
我看到那些书腿都在发软。
我娘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女儿啊,娘看好你,年底之前把婚事定下来,娘给你多添点嫁妆。」
我苦着脸,这一刻觉得一辈子嫁不出去也就那样了。
我娘还在说:「咱家没有读不来书的,加油!」
我怒吼:「放屁!爹和大哥谁是读书的料?」
我家从上到下哪有读书的料?
府里的狗看了书都摇头。
我娘转身提起裙摆飞奔而来一脚踹我屁股上,疼得我嗷嗷叫。
她瞪着我:「什么放屁,姑娘家家粗言秽语,以后不许说这种话粗鄙之语。」
我捂着屁股一边说是是是,一边白眼都翻出了天际。
您优雅,你提着裙摆狂奔而来踹我的姿态真尼玛优雅。
我娘满意地走了,小腰一扭一扭的,屁股甩得溜圆。
丫鬟仿佛被震伤般捂着胸口:「为了让您规矩点,夫人真的牺牲了好多。」
看来是我娘的走路姿势辣到她的眼睛了。
我深以为然:「宴会是哪一日?」
丫鬟说:「今日。」
「她奶奶的,谁家宴会当天才发请帖的?」
我一边骂娘一边飞奔回屋找衣服。
丫鬟跟在后边苦口婆心劝我不要骂人。
我就说我娘这个大老粗学不来闺宅那一套,不然也不会答应这么离谱的宴会。
但我看了眼那两大箱子书,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用看了,真好。
我连忙换上一身戎装就要拍马赶去梅园,丫鬟扯着我哭了好久才费劲地把戎装给我换成纱裙。
一身红白的衣裙,倒也衬得我这人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俏皮,可爱极了。
我甚是满意,坐着马车一晃一晃地晃到了梅园门口。
我来得晚了些,人都已经到齐了,就差我。
2
宋清荷对我是真爱,否则怎么总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精准地找到我呢?
要不就是怪我过分美丽。
她今日穿着厚厚的袄子,披风外的一圈绒毛衬得她肤白如雪,美丽大方。
她惊呼一声捂着嘴,一下子把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我身上。
「呀,顾姐姐怎的现在才来,莫不是看不上清荷办的这赏花宴?」
大家都拿审视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禁莞尔:「是啊,你宋大小姐今日请客,快中午了才把请帖送我手里,我倒是从未见过如宋小姐这般请客的。」
我俩不对付已久,她说什么都怼回去就对了。
大家早习以为常,但对于今日宴会宋清荷今日才把帖子送我手里一事也不免颇有微词。
大家都是高门贵女,不对付归不对付,但没有这么做事的。
宋清荷一脸疑惑:「我前日就命人送到了各家手上,怎的就顾小姐没收到?」
我似笑非笑:「谁知道呢。」
没在这事上纠结太久,宴会开始,他们玩得不亦乐乎,净是些我听不懂的诗词歌赋。
我坐在人群之外吃喝,今日倒是无人来打搅我。
连宋清荷也不像往常那样非要拉着我吟诗作画逼我出丑了。
可是吃着吃着,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来,但常年待在边关的我却瞬间警惕了起来。
我在空气中隐隐感觉到了杀气,于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里衣拿出短刀悄悄递给丫鬟。
将军府没有一个读书的料,反过来,将军府也没有一个不会武功的人。
丫鬟拿着短刀也跟着警惕起来,小心地戒备四周。
没过多久,就在众人气氛高涨之时,一支利箭嗖一声射向人群中的一位世家公子。
我反应很快,眼角捕捉到的瞬间已经扔出一块石子将那支箭打偏,是以那剑险险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并未伤到他。
但这一箭,足以打破这祥和的氛围。
人群中一声尖叫,接着众人纷纷朝屋内跑,人群作鸟兽散,一时乱七八糟。
我暗骂一声孬种,和丫鬟挡住了射过来的几支箭。
很快,一群黑衣人冲了出来,抬手就开始杀人,好几个少爷小姐瞬间惨死刀下。
所有人吓得面无血色。
而我,则拿着腰间的软剑游刃有余地击退黑衣人,还顺势杀了好几个。
那群公子小姐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
乍一看我武功了得,他们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连宋清荷也不敢再造次。
我让他们别乱跑,赶紧进屋躲好,然后命人回京找我哥,赶紧派人过来增援。
下人们连忙应是。
我武功不差,但对方人太多,开始还能游刃有余的我,逐渐落入下风,身上还中了一刀。
我咬着牙,守着最后一道门不让这些黑衣人杀进屋里,不然这群人一个也活不了。
以至于我身上受了多少伤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机械地抬手杀敌,又受伤流血。
我哥到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了,直接晕了过去,栽倒在雪地里,浑身都是血。
听说我哥吓得当时脸都白了。
我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天黑了?
3
我心里一抖,疯狂质疑我的夜视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伸手一摸,原来是我眼睛上蒙了条白绫。
心顿时放回肚子里。
我伸手就要取下,我哥胆战心惊地赶紧按住我的手。
「妹啊,我还在呢,你可千万不能摘啊。」
我疑惑:「你没穿衣服?」
我哥噎了一下,小声地跟我说:「妹啊,你听我说,大夫给你检查了,说你中了情蛊,你知道什么是情蛊吗?」
我沉默了,我当然知道。
我从小在边疆长大,西域之地盛产这些邪物。
据说情蛊这个东西一旦被种下,就会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产生类似爱情的东西。
我庆幸我哥按住了我的手,不然我爹可能要大义灭亲了。
我问他:「那怎么办?难不成我要一辈子带着白绫过日子?」
我哥毫不犹豫地说:「你喜欢哪家郎君,哥这就去给你掳来。」
我:……
我有些咬牙切齿:「本来还觉得他们一个个丰神俊朗模样怪俏的,可是哥你看到他们那哭爹喊娘的怂样了吗?就差没尿裤子了。」
我哥听得一阵嫌恶:「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于是我和我哥一致觉得,这些世家公子不行,和武将世家的门楣实在是不匹配。
我蒙着白绫不敢摘,我哥撑着下巴还在想该怎么办?
过了会他眼睛一亮,拉着我激动地说:「妹啊,你觉得靖安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莫名其妙。
「靖安王战死沙场都好几年了,你打算把他尸体挖出来?我可提醒你啊,皇陵咱可不兴挖啊,再说了,皇陵里也只有衣冠冢。」
靖安王是战场的神,长得又好看,男子气概十足。
不像京城的公子哥,对比起来我自然是更喜欢他些。
但是很遗憾的是,他已经为国捐躯了,尸体都没留下。
我哥抬手敲了下我的头,问我:「你说,你若是看着他的画像的话,会不会有用?反正他都已经死了,你就算真的爱上他他还能跳出来娶你?」
我哥一句戏言,哪想后来居然一语成真。
但是此时的我居然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于是点头,我哥立马找了我那老父亲,老父亲又托关系找人找来靖安王的画像。
然后我哥扶着我,把画摆在我面前后,嘱咐我多看几眼,确定有心动的感觉了再叫他进来。
然后自己关上门出去了,生怕我看他一眼,产生出什么他承受不起的感情来。
怕我哥不靠谱,我又叫丫鬟找来我爹,确认我哥没整我之后,才严肃地扯下白绫,死死地盯着画像。
整个屋子只有我一人,连丫鬟都怕我对她产生非分之想。
我盯着靖安王的画像看。
不得不说,即使只是画像,他也被画得风神俊朗,眉眼间属于他战场杀神的气质十分凛冽,是我喜欢的类型。
也不知道是不是蛊虫加持,我总觉得靖安王殿下真是越看越帅,就算他冷眼看我,我也觉得他真的帅到了我心坎上了。
他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出来。
我捂着嘴,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馋死了,该死的,我居然真的心动了。
这垃圾蛊虫,居然真的有用。
我哥在外边担心地问我:「妹啊,怎么样?心动吗?」
这……你能不能把我当个正常女儿家?不要问的这么直白?
我黑着脸,又看了眼画像。
嗯,确实挺心动的。
但我嘴硬啊:「一点也不。」
4
我哥心都凉了半截,阳光下都给不了他安全感。
「妹啊,那什么,你先别出来,我跟爹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你哥我豁出去找我最好的哥们来帮你。」
我:……
我哗啦一声打开门,没等我怒吼我哥,他已经跑得只剩个背影了,生怕我看到他的脸。
丫鬟还站在一边,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连连后退,小脸惨白。
「小、小姐,我、我觉得,主仆之间也是有、有距离的。」
我黑着脸:「我不喜欢女的。」
她眼睛一亮放下心来,疯狂拍着胸脯,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看得我青筋直跳。
我把丫鬟发配去了酒楼当个跑腿的,免得她在我面前碍眼。
我找遍整个将军府也没找到我哥,看得出来,他躲我躲得挺狠。
我咬牙去了我爹书房,还好我爹没那么不靠谱。
我爹看着我问:「靖安王殿下的画像可有用。」
我脸红了红,轻轻点头。
他放下心来。
我问他:「上次梅园的事可查清楚了?」
毕竟死了好几个人,都是大家族出来的,宋清荷日子要不好过了。
她的宴会死了这么多人,她爹怕是要被言官弹劾死。
我爹说:「这事惊动了圣上,已经命人彻查了,不过你那天表现不错,圣上赏赐了不少东西下来。」
既然有人管,那就不关我事了。
我放下心来。
下午的时候,我哥果然拖着他最好的哥们来了,把人往我屋里一推自己关上门跑得飞快,生怕我瞥到他。
我和左凌面面相觑,尴尬无语。
过了半天,他才红着脸开口:「你哥说,你中了那个……」
估计是怕说出来对我女儿家名誉不好。
但他多虑了,我名誉就没好过。
我说:「已经没事了。」
他盯着我,眼里说不出什么神情:「靖安王的画像真的有用?你真的爱上他了?」
我觉得我没必要对个外人说,但人家好歹是来帮忙的。
「差不多吧,反正靖安王都死了。」
左凌离开了,表情让我有些看不懂。
回来我哥就把我骂了一顿,大概是觉得被我耍了,让左凌这小子看了笑话。
过了半月,宫里贵妃设宴,宴请各家贵女和公子,约末是要为哪位公主和殿下相看亲事。
贵妃的脸,我自然不敢拂。
再不情愿也得去。
我哥虽然不着调,但也是年岁正好的大好少年,又未娶亲,也跟着一起去了。
宴会上,他们又是吟诗作画,诗词歌赋的。
我和我哥两个大老粗在人群之外显得格格不入,楚楚可怜。
我说:「还好你来了。」
我哥脸扭曲了一下,吐出一个字:「滚。」
不过我们到底是将军府的人,贵妃不至于真晾着我们不管。
我就不说了,我哥可是姑娘们眼里的香饽饽。
长得好还缺心眼,谁不喜欢?
我早就发现她们拿小眼神瞟我哥了。
呵,口是心非的女人。
贵妃一看向我们,刚刚还害羞不敢上前的姑娘们立马围了过来,对着我哥嘘寒问暖。
我被挤出人群,暗叹这群女人太可怕了。
5
我走远了些,才注意到有个青衣公子一直跟着我。
看我看他,立马快步朝我走来。
「在下陈仪,感谢顾小姐上次的救命之恩。」
哦,为这事啊。
我笑道:「顺势而为,不必挂在心上。」
他眼里露出担忧:「小姐身上的伤可好全了。」
我表示一点没事,他这才放下心来。
就在我以为他要走开时,他却一直待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
贵妃也注意到了我们,笑着打趣陈仪是不是对我有好感。
我精神一震,看了眼他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在他开口前赶紧道:「娘娘说笑了,陈公子不过是为上次之事找我罢了。」
上次是哪次,大家心知肚明。
但是此刻提起梅园,也着实晦气了些。
我哥隐隐察觉气氛不对,终于从花海中飞出来。
「娘娘,其实妹妹早有心仪之人。」
他大概也是怕我找个这么柔柔弱弱的妹夫,先给我斩断了可能。
贵妃有些惊诧,陈仪也面露疑惑。
谁不知道我议亲无数,每次都比狗还让人嫌。
「哦~不知是哪家公子入了顾小姐清眼。」
我哥忙捅了我一下,我忙摆出一脸悲痛的样子,伤心欲绝。
「不瞒娘娘,其实我心仪靖安王殿下已久,他那般儿郎,在我看来自是天下最好。可我没想到……当年初闻噩耗,我至今仍不愿相信他……他……」
我捂着眼泣不成声,实则挤不出一滴眼泪。
贵妃没想到我会提起故去的靖安王,沉默了很久。
不知想到什么,她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就自己先走了。
留下的公子小姐们也被我扫了兴,但他们没怪我。
他们都还沉浸在我有心仪之人的事上。
原来我不是不想嫁人,而是我心里有人,我一直不相信他的死,还在苦苦等着他回来。
他们看我的眼神欲言又止充满怜悯,我深情的人设立住了。
只是这事不知怎地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皇帝把我叫去御书房,好久才叹气对我说要往前看,然后便打发了我。
我坐上马车时眼圈还红红的,我想应付皇上和贵妃真是太难了。
我哥盯着我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真的喜欢上靖安王了吧?」
我嗤笑:「怎么可能?我只是不喜欢京城的公子哥儿。」
回到房里,我躺在床上时还在想,他那么风华绝代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想了很久,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6
等第二天我醒来时,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爱慕壮烈了的靖安王,愿意为他守身如玉。
我努力保持微笑。
我哥头都要笑没了:「妹啊,这盛世如你所愿,你终于不用嫁给那些公子哥了。」
他走后,我盯着还挂在墙上的靖安王的画像微微皱眉,一把将它扯了下来。
丫鬟连忙从我手里把它救下:「我的小姐啊,这可不能取啊。人人都说你爱慕靖安王殿下,你装也得装像点,挂上吧啊~」
于是她又挂了上去。
我没说什么,回了房间。
没人打扰我,空气太安静,我迟疑着起身去校场练兵。
我哥还在那,我直接把他打发了。
这些兵崽子一看到我就瑟瑟发抖。
我哥对他们来说是恩威并施的话,那我每次来对他们来说都是地狱般的折磨了。
因为我练兵,比我哥狠。
偏偏他们还说不得什么。
顾家都默认兄妹俩一起管理军营,皇上也没说什么,他们自然不敢多言。
把他们折腾得够呛,我才换了衣服回家。
躺在床上时,不知怎的又想起来那人。
其实我是认识靖安王的。
那时我还在边疆,我哥为先锋,我跟着他冲锋陷阵,靖安王是主帅。
他作为主帅,估摸着也是怕我这将军府唯一的小姐死在那,倒是教了我不少东西。
老实说,我跟他虽然认识很久,也经常见到,但是自打我回京后,就没再见过面了。
等再收到他消息时,就是他的死讯。
那时我哥也早已回京。
我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我哥特意打听过,说是中了敌人的埋伏。
其实我觉得有些奇怪。
他这种生来就站在战场上的人,战争嗅觉是很敏锐的,而且论阴的,他才是个中高手,怎么会那么轻易就中了圈套?
可是他的死讯确确实实传来。
举国默哀,都在哀悼这个少年英雄的离世。
他的灵位已经入了高庙,东西都已送进皇陵,他确实死了。
我捂着眼,手上有些湿润。
他怎么就死了呢?
他那样的大英雄,这世上究竟有谁能杀死他?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又跑去了校场。
因为我发现,我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靖安王。
那只蛊虫对我的影响远超我的想象。
就连今日在校场练兵中途休息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众将士看我坐在树下默默流泪,一个个跟看猴似的全围了过来。
我大抵就是那只猴子。
太丢人了。
我气急,下午操练得更狠了。
看他们叫苦不迭,我心里才高兴两分。
我这两天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连我哥都看出来了。
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靖安王。
我撇嘴说怎么可能。
然后他把我推到镜前,我才发现自己脸色有多难看。
面白如鬼,眼眶通红,整个人憔悴了好多。
我哥也在后悔,说早知道就不找靖安王的画像给我了。
是啊,早知道还不如找个活人。
爱上一个死人是什么感受?
我现在就能告诉你。
就是当你发现你爱上他的时候,他早就没了,你连个祭拜他的地方都没有,皇陵更不可能随便去。
我无数次提醒自己,别被蛊虫操控,认清自己的心。
可结果总不尽人意。
我找了当初给我看诊的大夫,问他有没有办法取出蛊虫。
大夫叹气摇头。
他大抵也是听说了我的事,又叹了口气,说:「你们一家子没一个脑瓜子好使的。」
这话说到了我心坎上。
我们家除了在行军打仗上,大多数时候脑子都是不灵光的。
但是后悔有什么用?
事情已经发生。
于是我开始试着接触其他男人,听红楼的姑娘说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爱上一个人。
我哥毫不客气地给我推荐了他的好兄弟左凌,就是当初来晚了一步的兄弟。
我与左凌约了湖边泛舟。
我坐在船上,他划船,谁都没说话。
像极了过河的客人和船夫。
他估计也是这么觉得,于是找了些话题,我俩越聊越尬,最后实在聊不下去了。
我歇了找他的心思,左凌估计也是不想再经历那么尴尬的时刻,也不再找我。
那日,我正拿着兵书看时,我哥跟被疯狗追一样冲进我的院子。
「妹啊妹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他一进来就大喊大叫。
我一听顾不得骂他赶紧走过去,紧张地问:「敌军攻进城了?」
他一口气没吐出来差点憋死。
我心一下子跳了出来,惊疑不定地问:「难不成是哪位皇子逼宫了?」
我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一巴掌呼我头上,打得我一个踉跄。
他压低声音:「隔墙有耳你给我闭嘴。」
我放下心来:「那还能有什么大事。」
他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丢下一个大雷:「靖安王回来了。」
嗯?
我和我哥面面相觑许久,半晌憋不出一个屁来。
我问我哥:「皇上请了赶尸的给他赶回来了?」
我哥摇头。
我不解:「莫不是找到他的尸骨了?可他都死三年了,早就腐坏了吧,能确定是他?」
我哥深吸口气让我住脑。
「他回来了,活生生的,蛰伏三年,把苏国一起端了,现在已经改名苏县了。」
我:……
7
离了个大谱。
我腿不停地抖,我按住它深吸口气想冷静一下。
寒风萧瑟,我的心比风还要萧瑟。
所以,我爱的人从坟里蹦出来了,荣归故里。
我努力保持微笑,一颗心冷得发抖,问我哥:「现在怎么办?」
我哥眼神飘忽心虚得很:「这……要不,让娘给你提亲去?」
我说:「呵。」
先不说将军府的门楣够不够得上靖安王府,靖安王就算不介意门第,但是人家又不喜欢我啊。
而且人刚立了大功,皇帝陛下失而复得的爱子,又长得丰神俊朗,京城这么多待字闺中的姑娘早就盯上了,轮得到我这早就过了花期的老姑娘捡这个便宜?
我跟着我哥去街上看凯旋的大军,果然看见他一身银色盔甲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面容还是那般冷峻,好看得很。
与当年一别时相比,多了几分成熟。
我心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叫嚣着让我靠过去,跟他说说话。
我按住激动的心,把我哥从人群里扯走。
回到府里后我哥说:「妹啊,现在怎么办?他以前死着倒还好,现在都活了,你要不要试试?」
我问他:「你觉得我有几条命?」
我哥不做声了。
当初说爱靖安王爱到死去活来那可都是因为蛊虫啊,这事一旦揭发,我家脑袋压根不够砍。
这事绝不能提。
可我不提,总有人提啊。
皇上一纸诏书把我唤到宫里,说我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靖安王真的回来了。
他还说我是有福的,这么多年一直坚信靖安王还活着,他果然不负我所望,真的活着,还立了大功。
我人都听麻了。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给我二人赐婚,速度快得我和靖安王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被赶出御书房,我还在和他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倒是他先开口了。
「听父皇说,你爱本王爱得死去活来,没本王不行?」
我浑身一颤疯狂摇头,我没有别瞎说。
「那是本王不值得顾小姐爱了?」
妈耶这是什么阴间提问?
我要哭了还在疯狂摇头。
摇头间隙瞧见他眼里的戏谑,反应过来被他耍了。
我气鼓鼓地看着他,他已经大步朝宫外走去。
「那个……」我万分纠结地叫住他。
靖安王停下来看我。
我对戳着手指,有点不好意思,感觉他被我坑了。
「就是……赐婚的事……」
皇上大概是被我对靖安王的爱感动了,觉得不能辜负我。
都怪我演得太过又太真,全京城都知道我深爱着靖安王。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凉:「你想抗旨不遵?」
我疯狂摇头,我惜命得很。
他看了我半天,叹气走到我面前来,伸手捏我的耳垂。
太……太近了……
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我现在脸有多红。
我感觉自己现在像个火炉子上的热水壶,噗呲噗呲朝外喷着水蒸气。
好想退开,可脚下却像生根了一样。
靖安王似乎很满意我的表现,微微笑了下:「你等本王这事闹得满城皆知,本王若不娶你,谁还敢娶你?况且你如今都等成个老姑娘了,正好本王也一把年纪尚未婚配,倒不如凑合一下,也挺好,省得让人看笑话。」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家的,我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好像在云端,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最后因为左脚先迈进门被我哥提溜着跑到爹娘面前,问我圣上宣我干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人说宫里来了宣纸的太监。
一家人稀里哗啦地去接旨,到太监恭喜我之后离开我都还没反应过来。
没有实感。
太假了。
我哥喜极而泣:「妹啊,你可算等到了。」
我瞬间回神想把他摁死:「闭嘴吧你。」
爹娘有些不安,虽然我们家是将军府,可我们家好几年没人上战场了,荣光不似以往。
但是圣旨都赐下了,还能怎么办?
我们还没来得及走,靖安王府的大管家已经抬着一箱箱的聘礼来了。
多得我眼花缭乱,我哥站在我旁边都不敢吱声。
一直到大婚那天,我都没想明白靖安王为什么答应娶我。
皇帝不可能因为我几句瞎扯的话就给我俩赐婚,他又不傻。
直到拜完堂在洞房里等来靖安王,我才有机会问他:「陛下为何会给我俩赐婚?」
他看着我,有些无奈,半晌才道:「为何是父皇赐婚,就不能是本王求娶父皇才赐婚的吗?」
我慢慢瞪大眼睛,尤是不解:「为什么?」
他握着我的手,将一枚翠绿镯子带我手上。
「当年你在边关时,本王就曾示意过你想娶你……」
我歪了歪头,想破了天也没想到他怎么示意的:「有吗?」
他噎住,气结,重重捏了一下我的手。
「本王从不靠近其他女子,独独与你说话送你东西,甚至还亲手抄书给你,指导你武功和兵法……」
估计是我眼里的不解太浓,他沉默了。
大手一揉我的头,放弃了:「算了,你们家这脑子,没本王护着容易吃亏。」
他当年做这些都没避着我哥,但我和我哥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按靖安王的话来说,你和你哥凑不出一个脑子来。
十几年了,我才终于明白原来他喜欢我啊,原来还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娶我。
我乐得合不拢嘴,笑着笑着就哭了:「可是我喜欢你,是因为蛊虫啊,没有那个蛊虫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你,这样对你不公平。」
他把我抱进怀里,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他道:「你真以为那是情蛊?」
我傻了:「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那时还回不来,他们传信说你着急嫁人,怕你真的把自己嫁了,使了点手段。」
「本来是想找个大夫骗骗你,没想到你们会遇到刺杀,你会受伤,所以大夫就顺势说你中了情蛊。」
「我又派人稍微提醒了一下你哥,你哥那脑子……哦不是,大舅兄果然不负所望给你看了我的画像。」
「其实我没想过你会爱上我,我只是怕你几年不见把我忘了。」他笑声悦耳:「本王没想到的是,居然出了奇效,笙笙真的爱上我了,这算不算意外之喜?」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饶是我那脑子,也反应过来被他耍大发了。
我好气。
我不想搭理他,可他却硬要抱着我,说着这几年来的不易,跟我卖惨。
说实话,我挺心疼他的。
心疼到他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哭着求饶也没把他踹下床去。
回门那天我哥还在问我,靖安王为何会娶我。
我好想跟他说,你把你妹都卖干净了还好意思问。
但夫君说我哥的脑子理解不了,所以我懒得说。
一年后,我九死一生哭得差点断气,才终于生下个孩子,是个儿子。
王爷看了眼,嫌弃地说:「好丑,拿远点,别丑到王妃了。」
我:……
我挣扎着看了眼,丑哭了,抱着王爷哀嚎他为什么那么丑?明明我和王爷都长得这么好看。
乳娘安慰我,说养养就能看了。
我勉强信了她,养了几天后,居然真的好看了,太神奇了。
孩子满月那天我哥也来了,抱着孩子笑的像个大傻子。
我未来大嫂在一旁叫他别颠,孩子太小不能颠。
说着不听她直接上手给了我哥一个爆栗。
我哥委屈巴巴地把孩子递给她,说我们以后也生个可爱的孩子。
未来大嫂虽然凶,但到底还是个未过门的姑娘,脸都羞红了,背过身不理我哥。
我看得直乐,王爷搂着我,我靠在他怀里,觉得这一生实在太幸福了。
年春的时候,我哥和嫂子总算成亲,第二年就生了对龙凤胎,我看着那小丫头羡慕坏了,缠着王爷想要个女儿。
王爷说不想看我再疼一次,他会心疼的。
但我还是想要,缠的他没办法,他只好风一样把我抱回屋,后来两天我都没能下得了床。
第二年的时候,我生了,一看,又是个不值钱的儿子,差点没哭出声来。
我哥笑得好大声。
王爷让人把孩子抱走,又把我哥赶走,哄了好久才把我哄睡着。
醒来后问我还生吗?
我疯狂摇头,不生了不生了。
算了,就这样吧。
这辈子有王爷,还有两个孩子,已经值了。
(全文完)
作者署名:予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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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9 18: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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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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