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坠落
他是星河与月光
前男友给我表白那天,我拉过旁边一戴眼镜的斯文男生,轻笑开口。
「不好意思,有喜欢的人了。」
后来,在小巷里目睹斯文男生一挑四。
想跑,被堵在巷口。
男生单手取下眼镜,露出淡漠的眉眼,擦了擦嘴角的斑驳血迹:「怎么,之前还说喜欢我,今天就怕了?」
1、
「徐幼嘉……」
面前的男生看着我,目光清澈:「谢谢你一直以来鼓励我,其实我也对你有好感……」
走廊灯光昏暗,正是晚自习课间,前来围观的众人嬉笑起哄。
男生挠挠后脑勺:「你愿不愿意……」
我看着十八岁的何晨。
只觉很是陌生。
我想不通,就这么一个普通又平凡的男生,是怎么做到 Pua 我整整四年,又背着我脚踏两条船,还用我的钱去讨好其他女人的。
是的。
我重生了。
在亲眼目睹何晨出轨后,精神恍惚吃错了药,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我回到了十八岁的高中时代。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答应他的表白。
当时也许是何晨年级第一的殊荣给他镀上了一层滤镜。
让我分不清我对他是崇拜还是好感。
但当时几乎全年级的人都知道。
六班的徐幼嘉喜欢三班的何晨。
可现在何晨面前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徐幼嘉了。
「不好意思。」
我轻笑着打断他的话:「我好像没有鼓励过你吧。」
「另外,也不必说得这么暧昧。」
我看向围观的人群,正好有个背书包的男生从人群前面走过。
他戴着黑框眼镜,皮肤白皙,薄唇紧抿。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淡淡扫来一眼。
看上去是个乖乖好学生的样子。
性格肯定很腼腆吧。
那就不好意思了,同学。
我轻轻拽过那男生的衣袖,把他拉到何晨面前。
目光坦荡。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2.
何晨当时是怎么回去的。
我忘了。
只记得周围人哄堂大笑,还有他通红的脸庞。
但我也懒得回忆,和他同框都让我厌恶。
我们认识了八年了,我自以为满怀爱意的付出在他看来不过是他魅力有加的证明。
但第二天,这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了班主任耳朵里。
我和那男生一起被叫到了办公室。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叫谢怀言。
是才转来的转学生。
对于高中的记忆,我都没什么印象了。
更别说这种乖乖学习的好学生。
但把对方拉入了这种局面,我还是感到有一丝愧疚。
好在我和他二人根本也不算熟悉,老师也只认为是空穴来风。
教育了几句,就把我们给放了回去。
至始至终,谢怀言都一声不吭。
我反倒心中更为惭愧。
回班的路上,我郑重其事地给他道歉:「不好意思,给你带来麻烦……」
余光瞥见何晨朝我们走来。
对方阴沉着脸盯着我,我习惯性地后退几步,看向身旁的谢怀言。
我:「……好像吹风了,你冷吗?把拉链拉上吧。」
当着何晨的面,我伸手替谢怀言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上。
阳光从窗户透过一束光,落在他的肩头。
我甚至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能看见他上下滑动的喉结。
他垂眸看我,没说一个字。
等着何晨离开,我连忙缩回手,九十度鞠躬道歉。
「不好意思!唐突了!」
「没事。」
他终于开了口。
那声音却不知为何带有一丝调笑。
「习惯了。」
3.
我一直在想谢怀言那句「习惯了」是什么意思。
等回到班上,我才知道谢怀言的鼎鼎大名。
从 S 中转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当时 S 中的年级前一,整个全市总成绩前三。
凭一己之力带领 S 中的小组参加物理竞赛,斩获全国第一。
他提出要转来的时候,是年级组长和校长亲自迎接,学杂费全免。
我在心里感叹:果然是品学兼优的乖乖学生。
想来我当时虽然带给他困扰,但他本着助人为乐的想法也并没有当场让我陷入尴尬局面。
同桌见我走神了一天,笑嘻嘻拉我去走廊接水。
年级上来了新的转学生,自然会引起大家的关注。
众人凑到我面前好奇道:「幼嘉,原来你和谢怀言认识啊!」
「这都高三了,他突然转来我们学校干嘛啊?」
「是不是因为你在这个学校,他才来的?」
我满脸通红地低头拧紧杯盖:「没有的事……」
确实。
我对谢怀言的了解程度仅限于知道他的名字。
他不过是我拉来挡何晨的挡箭牌。
大家问的越多,我就越心虚。
好在终于有人解救我于这尴尬的局面。
却不曾想,是另一个让我心生厌恶和恐惧的人。
何晨站在我面前,冷冷开口。
「徐幼嘉,郑主任找。」
……
我跟在何晨身后,去二楼仓库取学生处给各班的高考填报手册。
每个班的班长都要去领。
但不知为何,这一路上连其他班的人影都没看见。
仓库在走廊的最深处,没窗没光,没有监控摄像头。
何晨一米八的个头,看上去挺拔不少。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莫名浮上一层恐惧和厌恶。
和他恋爱的这些年来。
他明里暗里嘲讽我的身材。
嫌弃我的收入没有学妹的高。
他只要一不高兴,等待我的就是无止境的冷战,需要我卑微地祈求他的原谅,要我摇尾乞怜像只狗一样去换取他的一点甜头。
喝了酒,何晨一不顺心就会砸东西,我想跑却被他威胁。
他太明白我的原生家庭给我带来的是什么样的人生。
我的弱点被他攥在手中,成为我递给他的一把匕首。
「徐幼嘉,你认识谢怀言?」
他转过身来,笑着问我。
穿着校服的何晨,眉眼中已经有了长大后的影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嗤笑一声,无视了他,拎着我们班的指导手册就准备离开。
却被他叫住。
「徐幼嘉,你这样,让我在年级上很没有面子啊。」
何晨一步步走近我,叹口气。
「那些信不是你给我写的吗?」
「为什么不承认呢?」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阴影渐渐将我禁锢在角落。
就像后来,他每次喝醉酒,满眼通红的模样。
我脑海里再次变得一片空白。
那些不堪入目的恐惧又如潮水涌了上来。
突然,他的胳膊被人拽住。
有人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愣怔抬头。
是谢怀言。
他和何晨几乎同样的身高,却没有何晨身上的那种压迫感。
他单手推了推镜框,轻抬眼眸,声音淡漠。
「你要跟她说什么?」
4.
等何晨愤愤离开,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怀言回头朝我道:「你还好吧?」
我连忙道谢:「谢谢你啊!」
他笑起来,声音干净清润:「没事,其实这种事也不太好让老师知道。」
他说的没错。
这毕竟是我和何晨的私事。
见我没说话,谢怀言突然开口问:「你住哪儿?」
「我吗?」我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住云天小区。」
他轻笑起来,随手推了推眼镜,眼眸深深。
「我也住云天小区。」
「如果你害怕的话。」
「可以和我一路回去。」
……
下了晚自习。
谢怀言果然信守承诺,在教室后门等我。
来往人群朝他投来打量的目光,我连忙收拾好书包朝他跑去。
「麻烦了!」
「没关系。」他安静地走在我身侧:「本来也顺路。」
我俩沿着放学小道,昏黄的路灯映在他的肩头。
想到他转学过来,应该还不清楚这附近的小吃美食,我叽叽喳喳给他推荐。
他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笑着说:「我知道,那家牛肉米粉很好吃。」
我惊喜不已:「是啊!我也经常去那家!」
「但是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呢。」
他微微一笑,并未回答。
我虽然重生回到了高中。
但高中所学知识点已经忘了个七七八八,思至此,我不好意思问:「对了,明天周六能不能和你一起做作业,我们可以一起去省图书馆,就在我家隔壁。」
顺便拿给我抄一下!
谢怀言一愣,片刻后柔和笑道:「没问题。」
我吃下一颗定心丸。
考试有着落了。
等到了小区门口,我朝他挥手:「那明天见。」
他还是站在路灯下,目送我回家。
谢怀言笑起来的时候。
很温和,很儒雅。
谦逊又自持。
走进单元楼,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向他。
在那一刹那,我看见他收敛了笑容,镜框下的眼眸朝我投来懒懒一瞥。
像是一只黑夜里伺机的猫科动物。
我再揉了揉眼睛。
他又恢复到安静腼腆的模样,笑着朝我挥手。
也许,是我看错了。
5.
说来实在很巧,谢怀言居然就住我家对面的单元楼,我俩房间的窗户恰好相对。
做作业做到一半,抬头就能看见他房间暖暖的灯光。
没来由的,给我一种稳稳的安全感。
周六,我准时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响了好一会儿,他才来开门。
「幼嘉?」
似乎是刚洗了澡,谢怀言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短袖。
发梢还在滴着水,顺着他的脖颈流淌进胸膛,他周身还氤氲着热气,衬得眼角微微泛红。
「快进来吧,不好意思,才洗了个澡。」
我连忙抱着书包进屋,这才发现家里只有他一人。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谢怀言笑笑:「我爸妈在外地做生意,基本不回家。」
「你先去我房间玩会儿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坐在他卧室的沙发上等着,百无聊赖,四处环顾。
虽然家里是谢怀言一人居住,但他却收拾的干净整洁。
他的窗口正好对着我的卧室窗户,透过他的窗户我都能看见我床上摆着的玩偶。
但我一个月前怎么还记得这户人家是一对老夫妇呢。
「怀言,之前是你爷爷奶奶住这房子吗?」我随口问。
「没,怎么了?」从厨房传来他的声音。
我摇摇头:「没事,可能我又看错了。」
无意中看见他的写字桌,各学科的参考书垒成一座小山,就连草稿纸也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最下面的草稿纸露出一角。
写了一个「徐」字。
我好奇地想要抽出看看,却从我身后伸出一只手压在那叠草稿纸的上面。
谢怀言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一手撑着桌子,紧紧贴在我身后。
他身形高大,笼罩着我,几乎将我禁锢于他的怀中。
由是太近,我甚至都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喘气声。
他低声道:
「不可以看。」
「幼嘉。」
6.
这一下午,我做作业都心不在焉。
脑海里满是谢怀言刚刚靠近我时,他臂弯里的温度还有他略带沙哑的低语。
我咬牙拍拍脸,在脑海里警告自己:他还在读高中!
人家只是个爱学习的乖乖好学生!
收起你成年人的想法!
坐在对面的谢怀言发觉了我的异样,他放下笔:「怎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他已经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好心问:「发烧了吗?」
谢怀言手指冰凉,但我的脸颊却变得更加滚烫。
我连忙避开他,埋头看书,借此掩饰我的窘迫。
「我没事!」
「只是太热了。」
他收回手,没放在心上,反而问:「刚刚是哪道题不会做?」
见他这么真诚,我不禁内心深深自责。
他的坦荡倒显得刚刚的我有些欲盖弥彰。
「这道……」我把课本递给他,谢怀言只看了一眼就微微皱眉。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这才发现课本上写满了解题过程。
我连忙抢过,用橡皮擦擦掉:「不好意思,这是何晨写的,但我没看懂……」
高中的时候,我很爱跑去找何晨问数学题。
只是他讲的技巧都太难,我每次都听得懵懵懂懂,又不好意思再麻烦他,却没想到日后每一次吵架时,何晨都会旧事重提——「你看你高中那么笨,只有我不嫌弃你,还耐心给你讲!」
……
「以后不用问他。」
面前的谢怀言接过课本,淡淡道:「他讲的方法不适合你。」
我连忙点头。
又听他随口问:「他最近还在打扰你吗?」
我叹口气:「也还好,平时我和他也没什么接触,但是有些时候他会发帖子,虽然匿名了但我猜就是他。」
会偷拍我的丑照发在学校贴吧里。
会让一群人讨论我的身材,讨论我交过几个男朋友。
但我都没放在心上。
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都让我觉得浪费。
回到高中,我的目的不是何晨。
而是为我自己活一次。
「没关系。」谢怀言安慰我:「网上真真假假,不必在意。」
我笑眯眯地说:「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啊,他跟你又不一样。」
「他骨子里坏透了。」
「但我懒得和这种人渣一般见识。」
谢怀言有一瞬间的愣怔,片刻才推了推眼镜,低笑道:「是啊,我和他不一样。」
当晚。
我就收到了同桌发的消息。
「幼嘉!快看贴吧!」
我点进链接一看,是一条视频。
视频里,一个高中生拎着一只小猫,狠狠摔在地上,小猫血肉模糊,他却以此为乐。
我顿时愣住了。
视频的主角不是别人。
是何晨。
7.
发布视频的人是个新注册的号码,头像是血淋淋的小丑。
嘴角上扬像是嘲讽着注视着每个点进链接的人。
虽然帖子很快被删了,但视频却从各个渠道流进了班群,年级群,微信朋友圈。
同桌说,何晨看到这些视频人都快要崩溃了。
也是,身为模范好学生的何晨私底下却以虐杀猫咪为乐,任谁看了都要惊掉下巴。
「幼嘉,那个发帖的是谁啊?」
同桌神神秘秘地问:「他们说这些视频都是存在何晨手机里的,不知道是谁发到网上的。」
「何晨基本上没什么仇人,他说唯一和他有过节的还是谢怀言。」
同桌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就当时他去找你被谢怀言挡住……」
「不可能。」
我笃定地打断她:「昨天一天我都和谢怀言在图书馆写作业,不会是他。」
「而且他不是那种人。」
第二天,我上课时也心神不宁。
何晨一天都没来学校。
放学前遇到了隔壁班的谢怀言,我迟疑片刻还是把他拉到走廊转角,低声说:「何晨可能会误会是你发的……你这几天小心一点……」
像何晨那种虐杀动物的人,要是被逼急了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暴力的事来。
谢怀言一愣,片刻后笑笑。
「没事,我不怕他。」
我急了:「这不是怕他的事,他这个人脾气阴晴不定,一着急就会像发疯一样……」
之前我和何晨每次吵架,他总像个疯子一样摔着家里的东西,通红的双眼像是野兽。
饶我每次表面平静地看着他,但其实胆战心惊生怕死在他的疯狂之下。
一想到这儿,那些恐惧的回忆又涌上心头,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嘴唇发白。
突然有人轻轻拥抱过我。
谢怀言的怀抱很温暖,他轻拍我的后背,像是给我勇气和鼓励。
「没事,别怕。」
……
然而整个晚上过去,卧室对面谢怀言的房间却始终没有亮起灯。
他还没回家吗?
我心里涌上一阵不妙的预感。
看着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即将到来,我拿了把伞就出了门:「妈!我等会回来——」
天阴沉地几近一团浓墨,我加快脚步沿着放学回家的路寻找着谢怀言的身影。
从巷口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骂人的词汇和打斗声,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谢怀言,就是你这个狗崽子把老子的视频传网上的?」
我一颗心沉沉坠下,握紧了手里的雨伞连忙跑上前去。
终于看见了眼前的场景。
几个穿校服的男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纷纷逃窜,只剩何晨被谢怀言打得流鼻血,还不服气,最后被谢怀言狠狠一脚踹到地上。
一道惊雷从天劈下,照亮了谢怀言的面容。
我看见他眉眼凛冽,眼中全是暴戾和阴狠。
好陌生。
想跑,却被谢怀言抬头看见。
四目相对瞬间。
我的冷汗攀上了后背。
谢怀言显然也看见了我。
他扔下何晨,朝我走来。
8.
谢怀言单手取下眼镜,露出淡漠的眉眼,伸手擦拭嘴角的斑斑血迹,嗤笑一声。
「怎么,之前还说喜欢我,今天就怕了?」
他一步步逼近,我大脑一片空白。
谢怀言突然轻笑起来,像是恶作剧一般:「这就被吓到了?」
我见他重新戴好眼镜,眉眼又恢复往日的样子,终于长松一口气,低声埋怨:「确实吓到我了。」
「你学他们说话也太像了。」
谢怀言接过我的伞,帮我撑开,轻声安慰:「开个玩笑。」
「他们刚刚拦住我想教训我,被我打了一顿,不过何晨没事。」
我心有余悸地往后看了几眼,担忧问:「那你呢?」
谢怀言有些愣怔,片刻才轻笑着说:「有些皮肉伤,还好家里有碘伏。」
「只是……」他露出为难的表情:「家里没人,我后背好像有擦伤,很难上药。」
……
谢怀言趴在沙发上,屋外狂风暴雨,我小心翼翼地用棉棒小心给他伤口消毒。
「你下次别和他打架,你打不过他的。」我叹口气。
谢怀言这种好学生,对上何晨那种人就是哑巴吃黄连,今天估计是下雨的缘故扳回一局,以后估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下次你跑就行,然后给老师说。」
谢怀言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炽热,我心漏跳一拍:「怎、怎么了?很痛吗?」
他嗯了一声,但攥着我的手却没放开。
谢怀言趴在沙发上,上半身没穿校服,露出光滑白皙的后背,他侧头看向我时,喉结上下滚动,半垂着眼帘,声音低沉喑哑:「还没好吗……」
我慌乱加快擦拭伤口的动作:「马上、马上!」
但连自己都没发现耳廓通红,像要滴血似的。
「好了!好了!贴个创口贴就行。」
我突然响起之前去谢怀言房间的时候,看过桌上放着一盒创口贴,连忙起身:「我去拿!」
「等等——」
谢怀言起身想拽住我,然而我一心只想给他上完药就回去,没留意他的神情。
我跑进他卧室,翻找着创口贴,一不留神把桌上的纸本扫落在地。
我又不得不替他收拾整理,然而却看见书本里夹杂着一叠照片。
打开,全是我的照片。
有我逛街的照片,我上体育课的照片,我学习的照片。
有偷拍,有从我朋友圈下载下来的,但无一例外,主角都是我。
我一颗心沉沉下坠,屋外电闪雷鸣,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想起那天草稿纸上看到的「徐」字,好奇心战胜了理智,我慌忙打开一看。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的名字。
在明明暗暗的电光下显得尤为诡异。
我颤抖着把这些照片书本给他放回原位,怕被他发现,攥着手里的创口贴跑去客厅,塞他手里就准备离开:「我先走了……」
他伸手一勾,一股大力将我拥入怀中。
「怎么找了这么久?」
谢怀言半靠着沙发,一手搂着我的腰,他没戴眼镜,眼眸深深:「不帮我贴了?」
我强忍着内心恐惧,结结巴巴:「你自己……你自己弄吧,时间不早了……」
他搂着我腰的手突然上移,托着我的后脑勺迫使我看向他。
谢怀言眯了眯眼睛,似是低声蛊惑。
「乖乖,刚刚看见什么了?」
9.
我后背顿时浸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谢怀言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很冷,又带有一丝玩笑。
像是他笃定我逃不出他的桎梏。
我嗓子突然变得干涩起来:「没……没什么……」
挣扎着想要起身,被他按住:「撒谎?」
谢怀言凑近了我,循循善诱:「是不是看见桌上的东西了?」
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像是毒蛇吐信。
我大脑陡然一片空白。
谢怀言坐起身,我却仍旧被禁锢在他怀中。
往日里我觉得清冽的雪松香,此时却像致命毒药。
他缓缓收紧手,掐着我的腰,抬头看我:「怎么这么紧张。」
「我又不会伤害你的……」他像是刻意拖长了尾音,低声哄我:「你看,之前惹你生气的人,我都帮你收拾了。」
窗外电闪雷鸣,映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恍惚间我突然想起了发布何晨虐猫视频的人的头像。
我几乎颤抖开口:「那个视频……是你发的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我,当做默认。
「既然你看见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突然收紧了手,我被圈在他面前,与他的薄唇近在咫尺,他只要稍微低头就能吻住我。
谢怀言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了。
「求你……让我回去……」
他轻抬眼皮,轻笑起来:「你觉得呢?」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听在我耳里宛如死亡倒计时。
我看见他离我越来越近,身上的雪松香几乎将我笼罩。
门铃声突然响起。
谢怀言松开了手,趁着他分神的功夫,我用尽全力推开他,跌跌撞撞往门口跑去。
一把扭开门锁,门外站着居委会的阿姨,我顾不上这么多,慌慌张张地跑下楼。
在楼梯口看见他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欣赏一只猎物。
我在大雨里狂奔回家,洗了快一个小时的热水澡,然而缩在被子里,依旧止不住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一晚过去全是噩梦侵袭。
第二天醒来觉得喉痛发烧,我感冒了。
我妈给我请了病假,得知病情的我又松了口气,至少不用见到谢怀言了。
睡得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屋外有脚步声。
不多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姨,我是她的同学,听说她今天没上课,我把作业带来了,顺便代表同学们看看她……」
我瞬时睡意全无,条件反射地攥紧了被子,心漏跳一拍。
是谢怀言。
10.
「你就是谢怀言吧。」
「之前老是听幼嘉提起过你,说你成绩很好……」
谢怀言轻笑起来,说了几句什么,我没听清。
「那你们聊,我去打麻将了。」
一听这话,我瞳孔一缩,想要叫住我妈。
但因为感冒,我嗓子已经全哑了,根本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来。
「妈……」
「您去吧阿姨。」谢怀言推开了我房间的门,朝我笑笑:「我来照顾幼嘉。」
等到玄关处传来关门声,我才意识到我妈是真的离开了。
我爸妈离婚后,我妈整天的娱乐生活就是麻将。
就连女儿生病了也比不上赢钱重要。
她一走,整个家里就只剩我和谢怀言两个人。
谢怀言收敛了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一步步走近。
「是故意躲着我,还是真的生病了?」
他没等我说话,径直伸手抚上我的额头,皱了皱眉:「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我一把推开他,冷冷看他,做了个口型。
「请你出去。」
「我是来看你的,」谢怀言随意地在我床边坐下:「你妈都让我留下照顾你,我总不能违背长辈的意思。」
他看见桌上还放着没吃的感冒药,一手拿起旁边的水杯递给我:「还没吃药吗?」
这时的谢怀言和昨晚完全不一样。
在长辈面前的他谦逊温和,然而私底下却和何晨没有两样。
会偷拍我的照片,从窗口偷窥我的生活,监视我的学习。
都是占有欲极强的魔鬼。
我烧得难受,死死瞪了他一眼,别过头不想看他。
却没曾想腰间被人一搂。
谢怀言紧贴着我,在我耳畔低声挑衅:「这么不乖,是想我喂你,还是想自己喝?」
鼻尖又传来了清冽的雪松香。
我在家只穿了一件吊带睡裙,被谢怀言搂着时,单薄的面料根本挡不住肌肤相亲,我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冰冷,一步步上移,在我后背游走。
对于发烧的人来说,冰冷是奢侈物。
我迟疑片刻,破天荒地没有推开他,而是就着他的手喝着水杯里的水。
而谢怀言显然也诧异于我的乖巧,连语气都放缓了:「今天你发烧没来学校,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只是简单发烧的话,多喝水好好休息。」
我低垂眼眸,不吭一声。
喝完药,我俩相顾无言。
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怀言,我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充满戒备。
被子里的手默默摸到床头柜,那里放着一把裁快递的小刀。
「好了,睡会吧。」
谢怀言却收回手,把被子给我盖上,还仔细地拈了拈被角,这才起身。
他背对着我,淡淡扔下一句:「不用太紧张,把刀片放下吧。」
我手一顿。
他随意扫了一眼我的书桌,不由轻笑了起来。
「还是想考科大?」
我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我之前写的高考冲刺标语,也是曾经我偷偷打听到何晨的意向院校后,发誓要上的学校。
谢怀言垂眸看我,语气听不出情绪:「劝你别去。」
我当然不会再去这个学校。
整个四年的大学时光,和何晨在一起的大学生活,看似快乐愉悦,实则全是他一手编织的梦魇。
他身为学生会主席,背地里伙同其他人排挤我,打压我,但自己却扮演救世主的角色,让我对他充满感激和依恋。
于我来说,这是我一生的噩梦。
但是……
谢怀言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11.
我的烧很快就退了。
第二天一到教室就收到同桌的关怀礼包。
除了堆积成山的试卷,桌上还多了一盒润喉糖。
见我疑惑,同桌笑嘻嘻地说:「那个是谢怀言给你的,他说之前你送过他,今天还你一份。」
我从没有送过谢怀言任何东西,他拿这个给我应该也是想到我才刚刚感冒好,还有些咳嗽,缓解咽喉不适的。
但一想到那些被偷拍的照片,被监视的卧室,我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恶心和恐惧。
就像是再次遇到了第二个何晨。
下午体育课的时候,我顺手把那盒喉糖扔到了垃圾桶。
好巧不巧,这次是和谢怀言的班级一起上体育课,我故意避开了他们所在的位置,竭尽全力让自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幼嘉,麻烦把这些体育器材拿去仓库一下。」
自由活动时间,体育老师让我这个班长和体育委员收拾篮球,体育委员跑得快,
几步放好篮球跑远了:「幼嘉,钥匙在你那,麻烦锁一下仓库,我先去打球了——」
我慢吞吞地抱着剩余的篮球走在后面,突然从一旁的伸来一只手,把我抓进库房。
阴暗的仓库,只能听见谢怀言的呼吸声。
他垂眸看我。
自从被我发现他的斑斑劣迹后,他已经毫不掩饰,越发的明目张胆起来。
「为什么不吃喉糖?」
他淡淡开口:「你嗓子都哑了。」
我想推开他,他却纹丝不动,我不由恼怒起来:「这是在学校!我吃不吃喉糖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跟何晨一样!什么都要管我!我是你的私人物品吗!」
谢怀言有一瞬间的愣怔,片刻才松开拉住我的手。
他抿了抿唇,轻声说:「幼嘉,我和他不一样的。」
「我和他的喜欢,也是不一样的。」
仓库外传来吵闹声和下课铃声,体育课下课了。
我没工夫细想他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狠狠推开他就往仓库外跑去。
但他却没有跟上。
我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怀言站在仓库的阴影处,他的面容快要与背光的黑暗融为一体,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领口露出的白皙脖颈。
我知道谢怀言能随时掌握的我的一举一动。
但我要逃。
绝对不能再次落入像何晨所设下的圈套。
12.
高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我也渐渐恢复了高中时期的记忆,无论是做题还是背书都更加得心应手。
何晨自从上次爆出虐猫一事,在网上掀起骂潮后就办了退学手续。
原本他也是冲刺高校的种子选手,如今却不得不转学去一千公里外的其他学校,而听说他为此大受打击,还患上了抑郁症。
同学们都因为他的变故而感叹惋惜,只有我暗地里长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谢怀言估计也在备战高考,再也没有做出什么越轨的行为。
而我也常年把卧室的窗帘拉上,不让他再看见我房里的一举一动。
我已经计划好了。
等高考完,就去省外读书,然后出国留学,反正家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地方。
只要离开这儿,我就会清理掉所有关于我的信息,从网上消失,再重新换一个新的生活。
到时候我会有新的男朋友,新的家庭。
至于谢怀言,他根本抓不住我。
只要我离开故土。
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我心跳很快,一直挂着网页,直到截止前最后一分钟,我快速地修改了顺序。
我知道谢怀言也许会偷偷查看我填报的院校。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去学医,但我放弃了,我选择了一所外省的建筑院校。
我去丢垃圾的时候,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心雀跃地快要飞起来。突然听见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妈狂奔下楼,上前揪住我的耳朵:「你是不是改志愿了!」
「谁准你改的!」
我的脸上顿时多了几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你去那么远读书!平时怎么回来!你姥姥那边谁照顾!我真是管不了你了!」
我妈急的破口大骂,就这么站在楼下,惹得路过的邻居,楼上的邻居,纷纷探头看热闹。
她从不会意识到孩子也会有自尊心,就这么当着众人,像是教训一只狗一样。
就是这样的原生家庭,让我产生了逃离的欲望。
所以当初何晨的出现,对我来说原本以为是救赎,没想到是另一场深渊。
我冷冷甩开她:「我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做主了。」
我妈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说话,愣住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恼羞成怒:「这是你跟我说话的语气?真是反了天了!」
她随手抄起一根藤条追着我打,我不甘示弱地和她扭打在一起。
我妈狠狠地抽在我身上,有人拦在我身前。
谢怀言手臂顿时多了一道红痕,他一米八的个子,比我妈高不少。
冷冷垂眸看她:「你为什么要打她?」
我妈愣住了,趁她还没反应过来,谢怀言已经拉过我往小区外走去。
原本围观的邻居,看到他,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怎么不躲开。」
谢怀言看了我一眼,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语气听不出情绪。
「还是这么傻。」
13.
我只是出来丢垃圾,连手机都没带,最后还是谢怀言请我吃了顿晚饭。
吃完,我俩沿着江边散步。
不知道今天晚上回去又要和我妈闹成什么样,我正在思考晚上住哪儿躲躲,谢怀言把钥匙给我:「你去我家睡吧。」
见我没接,他又补充一句:「我去酒店。」
听到这句话,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他不由轻笑起来,趴在江边的栏杆上,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都说了,不会伤害你的。」
我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栏杆上,看江面落日西沉,在水面洒下粼粼珠光。
「你志愿填完了吗?」他冷不丁问出一句话,眼镜下的双眸深深:「没去科大吧?」
我不敢看他,嗯了一声。
谢怀言笑起来,是那种舒心的笑。
「是填的医大吗?很适合你,你之前说过想到医生的。」
我微微愣怔,突然想起自己的确有说过,但那个时候是在大学,我被学校课题组和何晨压得喘不过气,给闺蜜打电话抱怨说自己还是想当医生,这样可以帮助更多像我这样的人。
「你填的哪里?」我小心翼翼问:「也是医大吗?」
谢怀言笑笑:「是,因为想帮助更多的人。」
我着实无法想象谢怀言给别人看病的样子,但这个话题暂且告终。此时天已经黑了,江边的路灯渐次亮起,旁边突然传来惊喜的尖叫声,原来是一对情侣正在求婚。
我朝他们投去艳羡的目光。
这一辈子,我总是高喊无爱者自由,但目光却投向了被爱者。
一旁的谢怀言默不作声,突然叫我:「幼嘉。」
我转头,就看见他不知从哪儿找了一只小小的烟火棒,点着后,燃烧出一簇簇花火。
谢怀言递给我。
「不用羡慕别人。」
他的烟火棒在夜色中发出明亮的光芒,周围路过的人见状,纷纷发出惊喜的声音。
我连忙整理刚刚因为被我妈而凌乱的头发,有些羞恼:「怎么都不跟我说声,我还穿着睡衣……」
「都好看的。」谢怀言伸手理了理我的头发,笑笑。
「都很好看的。」
14.
晚上,回到小区看见我家窗口还是黑黢黢的,想来我妈还在打麻将。
但为了不和她起冲突,我还是决定暂时住谢怀言家。
他把钥匙给了我,叮嘱我早点睡,又找了一件干净的 T 恤给我当睡衣,这才离开去外面酒店。
我正准备关门,对面邻居奶奶开门下楼,见到我,随口说:「又换人了啊?」
「不是不是,」我连忙说:「借住朋友家。」
那奶奶恍然大悟:「我就说呢,这小伙子才租来一个多月就又要搬家了。」
……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又想起刚刚邻居奶奶说的话。
她说谢怀言才搬来一个多月,房租根本没讲价,直接就租了,小区里比这套房户型好又便宜的还有很多,但他很坚持就要这套。
一个多月前,刚好是我喝药昏迷重生回高中时代的日子。
我睡不踏实,总觉得脑海里有什么念头,快得我抓不住。
打开台灯,我环顾四周,谢怀言的房间很干净整洁,和他的外表一样。
迟疑片刻,我还是起身偷偷走到了他的书桌旁。
也许是那天我发现了他的秘密,谢怀言的桌上已经被收拾整齐,照片和写满我的名字的草稿纸也全都不见了。
我随手翻了一下。
都是他学习的课本。
余光瞥见一堆教科书里有个本子,在一堆辅导书里显得尤其特别。上次的教训告诫我不要乱翻别人的东西,但理智最终还是被好奇心战胜。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原来是谢怀言记笔记的本子。
随手翻了翻,我开始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从一个月前开始,谢怀言的字迹就发生了变化,记得笔记也不再整整齐齐,而像是复习时随意的勾画,像是早就学过只是二次记忆一样。
他的抽屉里还有许多之前学校的奖状证书,在之前的学校他可谓众星捧月,天之骄子。
我着实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转学。
一切在一个月前戛然而止。
他像是很快换了一个身份。
给自己安排了新的生活。
笔记本翻到最后,掉出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中是谢怀言的父母,和他一起庆祝生日。
但谢怀言的母亲很面熟,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心跳加速,手机传来震动。
是谢怀言的微信消息。
他猜到了我会翻找他的笔记,也猜到了我心里的那个念头。
我以为他会解释一番,或者呵斥我。
然而他只写了一句话。
「别忘记我。」
15.
醒来的时候,我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地给我做着检查:「……病人情况稳定,有自主意识了……」
我嗓子很干,说不出一句话。
旁边朋友抱着我哭得眼泪鼻涕糊成一团:「是何晨有毛病,你为什么要想不开吃安眠药!」
「你放心!何晨劈腿的事已经曝光了,他们单位都把他辞退了!」
我被她扶着坐起,捂着额头,脑海里有零星的记忆,旁边的护士也松了口气,笑着调侃我:「还得多亏你的邻居是我们的谢医生,看见你房门虚掩,你晕倒在门口,抱着你来急症室的。」
我大脑空白,无意识地重复。
「谢医生?」
朋友小声凑到我耳边打趣:「快交代,你怎么和这个医生认识的?」
「这个医生还挺帅的。」
我摇了摇头,记忆中,根本记不得有做医生的邻居啊。
「对了,护士小姐……」我咳嗽几声,气若游丝地说:「我有基础病,你们检查……」
「放心吧。」
护士把我扶着躺好,「你的过往病例,谢医生已经全部给我们说过了。」
朋友听完,陷入思索:「这个谢医生,我好像前不久在哪儿见过,应该是我俩一起见的。」
可我和我朋友很久都没见过面,唯一见过的一次,还是我压力太大,让她陪我去看心理医生。
我头痛欲裂,恍惚想起,在那个医生家里,似乎出现过一个男生。
那是她的儿子。
当时我们只匆匆打了个照面。
难道是……
「谢怀……」
「病人情况怎么样?」有人推开门进来,还是那道熟悉的声音。
「谢医生。」身旁的小护士迎上前去。
我抬头,对上一双淡漠的眼眸。
对方推了推眼镜,扫了我一眼,很快又挪开了视线,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但很快,我又说服自己。
是啊,谢怀言怎么会认识我呢。
现在我已经从高中时期回到现实世界了。
现实世界中我根本就不认识这号人。
他也应该只是见过我一面。
我们就像两根平行线,除了我重生到过去时那短暂的相处片段。
「你们先出去吧,我检查一下。」
我看着朋友和护士陆续离开病房,谢怀言一手拿着电筒照了照我的眼睛。
「恢复意识了吗?」
我点了点头,礼貌地说:「麻烦医生了,我听护士说是你救了我。」
他笑了笑又继续随口问:「认识我?」
我看着他的面容,心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但想起刚刚他冷淡疏离的神情,想来送我到医院应该也是作为邻居救助伤员的巧合。
那个心理医生的儿子谢怀言。
那个回到过去帮我教训渣男的谢怀言。
那个为了我转学到我的高中,在背后默默注视着我的谢怀言。
就像是我的一场梦。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情绪,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看来应该还没恢复意识啊。」
他突然笑了,慢慢地弯腰俯身靠近我,镜片闪着冰冷的光。
谢怀言凑到我耳旁懒懒低语。
一如当时暴雨天,我俩独处客厅时,他宛如蛊惑似的低语。
「要不,再想想。」
「我当时说的话,你忘了吗?」
「我说,别忘记我。」
「番外」
谢怀言第一次见到徐幼嘉。
是在家里。
那个时候她来家里找自己母亲看病,二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像只玻璃娃娃。
他从房间里出来接水的时候,和徐幼嘉打一个照面。
对方匆匆看了他一眼,像只受伤的小鹿又慌忙别过头去。
等她走后,谢怀言扫了眼病例才知道她这一切的原因。
学校里压力大,事务繁多,同学们若有若无的排挤,原生家庭无止境的索取,异地他乡的孤独感,这一切的一切像座大山压在她身上。
只有男朋友的贴心付出让她能够有一种缓和的感受。
然而直觉告诉谢怀言,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从女生描述的情节来看,她的男友也并非善茬。
但谢怀言生性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对于这种基本上能够称为陌生人的人,他从没有兴趣。
可他没想到,很快他们又见了第二次。
当时谢怀言跟着学校组织的参观团,来一所高校参观,接待他们的女生是学生会的代表,看上去有些眼熟,他又懒洋洋地看了对方第二眼。
是上次来他家里看病的那个女生。
女生叫徐幼嘉,名字倒很好听。
谢怀言在心里想着。
徐幼嘉工作的时候,彬彬有礼,笑容温柔,一点儿也不像看病时那种茫然憔悴的模样。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梨涡,很甜,站在树下替他们解说校庆历史时,梨花纷纷开满她的肩头。
中途休息,谢怀言看见有个男生给她递了一杯水。
去厕所的时候,听到那个男生在厕所隔间里打电话,语气轻蔑不屑:「徐幼嘉?你就把方案扔给她啊,你说你没时间做,让她自己做,谁不考试?考试是借口吗?」
「对,你也别说是我说的,毕竟她是我女朋友嘛,我当然是为你好啊兄弟。」
「女人算什么,以后她有什么忙不完的,你也别帮她,让她自己长长教训。」
「我们这是帮她自己学着成长!」
谢怀言从厕所出来,果然看见徐幼嘉拉着那个男生笑眯眯的,那个男生也温声细语,好一对羡煞旁人的小情侣。
只是,如果他没听到那通电话,他也会这么认为。
确实很可惜。
被这种渣男玩弄于手掌,谢怀言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懒洋洋地走到阴凉处休息。
回去的路上,排着队上学校的校车,谢怀言走在最后面,冷不丁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回头一看。
是徐幼嘉。
「同学,不好意思,今天学校自动售货机的坏了,刚刚看见你没买到水是吗?」徐幼嘉把一瓶冰镇过的冰红茶塞给他,笑眯眯地说:「欢迎下次再来我们学校玩呀。」
谢怀言一愣。
司机在催他赶快上车。
他嗯了一声,压低帽檐上了校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徐幼嘉还在和他们学校的老师不知道聊些什么。
冰红茶在手里冷得刺骨,却能很好的缓解酷暑带来的炎热。
谢怀言轻笑起来,他撑着头看向徐幼嘉,如同在阴暗角落盯上了一只猎物。
要想了解到徐幼嘉,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他轻轻松松就掌握了对方的教育背景,现在的通讯地址,在算到她毕业后,「阴差阳错」地住到了她的隔壁。
等走廊传来脚步声,他知道徐幼嘉下班回来了。
等早上传来关门声,他知道徐幼嘉去上班了。
这种隐秘的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快乐。
所谓的喜欢,并不需要他的表白,也并不需要徐幼嘉的接受。
这种默默的注视,对他来说,已经称得上是圆满。
但谢怀言仍然看不惯何晨,没想到徐幼嘉依旧把对方当做自己的救世主。他一边觉得可笑一边又觉得惋惜,在惋惜的同时,他把何晨出轨的证据塞进了她的信箱。
可是这个举动对他来说,称得上是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谢怀言的确没想到,徐幼嘉会用吃药这种激进的手段来了结自己的一生,当他发现的时候,怀里的徐幼嘉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他紧紧抱着徐幼嘉,脸色铁青往医院赶去。
谢怀言甚至没有精力体会和徐幼嘉第一次拥抱是什么感觉,他只是紧紧抱着她,在心里祈祷——如果有能够恕罪的机会,他会好好保护她,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一夜,这一夜却是用他的四年换来的。
他沉沉睡去,再次睁开眼,是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看着墙上挂着的十年前的日历,谢怀言终于笑了。
他转学到了徐幼嘉的学校,看着才读高中的徐幼嘉,他想,自己终于也能够参与到徐幼嘉的人生了。
就像,他许的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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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6 13: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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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星河与月光
鲸鲸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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