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信息差

信息差

仙尊：穿成女配的我改革了仙界

江尺素醒来的时候，见眼前漆黑一片，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仍在地牢中。

但她明明记得在濒死之际，是洛逐风走进地牢里救了她。

而后，江尺素突然发觉身上并没有绑着自己的绳子。她坐起身子，想要再次看看周围的景观，转头对上了墙壁上的面生三目的恐怖雕像，这尊雕像旁边，还有两尊已经被打碎的无头雕像。

她吓得煞白了脸，不自觉地撑着地往后挪了几步，双眼望向四周，却是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这哪是什么地牢，分明是一个画着满墙魔人鬼怪的暗室。而暗室里昏暗的烛火，更添诡异可怖。

「你醒了？」脑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江尺素回头看去，只见到记忆里那一身清冷的白衣，暗牢里如天仙驾临的白衣，却穿在了那个少女的身上。

「池瑶山主？」江尺素顿了顿，片刻之后，才略带怀疑地问道，「是您…….救了我?」

「是我。」洛池瑶回答道。

江尺素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片刻后，她开口问道：「为什么？他们明明说，您是想要杀了我的。」

洛池瑶闻言一愣，叫江尺素细细说来之后才知道，暗牢的叶冰蓝在给江尺素上刑之时，一直以来都打着奉山主之命的旗号。洛池瑶并不相信叶冰蓝敢冒着她的名号做事，恐怕叶冰蓝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误解，背后定然有镇山长老从中作梗。

洛池瑶想，好在自己拿到了那几张遁地符，总算把江尺素救出来了。如果江尺素出了什么事，洛逐风回来一调查，这脏水就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若自己因此担上不择手段争夺尊位的恶名，洛逐风定然会视她为敌，东吟仙尊也会对自己失望。因江尺素和白狐的死亡生成的猜忌，不可能会因她的三言两语消除。而这猜忌只要存在，洛逐风和洛东吟便不会放心与她合作。

等她失去了哥哥和老爹的信任，孤立无援之时，自然只能归于镇山长老的手下，寻求镇山长老的庇佑。这便是镇山长老打的算盘。

但她如今救了江尺素，她们洛家三人之间的信任就不会因此破裂。

洛池瑶定了定神，简单地为江尺素解释了现在的局势，安抚了一下江尺素茫然无措的心绪。

江尺素这孩子也确实很好哄，洛池瑶的几句话便让江尺素放下了戒心。

但江尺素看向四周的恐怖壁画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山主，这是哪里？」

洛池瑶回道：「这事魔族的供奉窟，现在外边到处都在找我们两人，不安全。我们先在这里呆几天，等洛逐风回来就万事大吉了。」

江尺素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太敢去看那面目狰狞的魔人雕像，她从小就听惯了魔族残忍嗜杀的传说，本就害怕这些东西。

「你别看这地方阴森，但这地方的确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最多三天，你家山主就会来接你了。」见江尺素似乎还对此地心有戚戚，洛池瑶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瓶小还丹还有一瓶灵液，道，「你身子弱，把药吃了之后再睡会吧。这里还有我，没事的。」

江尺素接过洛池瑶的药，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便乖乖把药吃了，然后躺回地上闭上了眼睛，不一会便睡着了。

洛池瑶看着江尺素安静的睡容，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江尺素虽处于风暴中心，但顶多只能算是这场争斗的工具。江尺素并没有自主抗争的余地，她的生死，只是镇山长老和洛家斗争的一环罢了。

所以江尺素还能睡得这样安心，或许也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但这样安心的睡眠对于洛池瑶来说就是一种奢望了，二长老之死若被发现，大长老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她走到这一步，已不能再回头了。

想到这，洛池瑶也有些感叹，一切冲突对峙来得这么快，以至于她都没有反应过来，玉柔和二长老便已经死去了，他们的死亡没法解决问题却又带来了新的问题。这两位充满故事性的人物死在洛池瑶的面前，但她根本无暇感慨人生无常。

回想前两日，她处理了这两人的尸体的场景。她将他们背去无人处焚尸，用术法点燃了这两人的尸体。她静静地看着那两具皮肉烧焦直至白骨解离化为一堆灰烬，再笨拙地将骨灰碎骨搅进泥中，用土掩埋，最后返回自己的洞府考虑接下来该做的事情。毁尸灭迹的事情，她是第一次做。忙碌使她忘却了对死人的厌恶和恐惧，她的心甚至有些麻木——谁又说得准下一个被焚尸的是不是自己呢？

事到如今，她只能和宴行迟一起，联通东吟仙尊还有洛逐风，一同对抗大长老。

她的手按上胸口，胸口处那面鸳鸯镜还带着元初烈火的暖意。

她目前所处的供奉窟就在中州附近，还得多亏了这面镜子，能让她在二长老死后第一时间联系上宴行迟。若不是宴行迟第一时间告诉她容人藏身的供奉窟位置，她恐怕还得在万法仙宗的重重封锁搜查之下等待被抓回宗门。

先进的通讯工具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信息差的影响，宴行迟的镜子是这样，施泽的弟子玉简亦是。镇山长老想耍的手段就是建立在人与人之间的信息差上，但他们没有意料到的是这世界总在悄悄发生进步和改变。在他们的计划中，洛逐风和洛东吟起码要十天才能收到传讯符的消息，但有施泽的弟子玉简在，洛逐风在事发第三天便能知晓了这个事情。

只可惜这玉简还没有普及，她只能靠这个玉简联系到洛逐风。洛池瑶心中暗叹。东吟仙尊若能及时赶回来的话这事就更容易处理了。

她知道宴行迟此刻正和洛逐风一刻不停地赶来中州，过不了几天便能回到宗门。如今她需要做的，就是等待自己的队友集合，共同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洛池瑶长呼一口气，忍不住想，大长老想在暗中操盘，想靠信息差在她和洛东吟洛逐风之间制造矛盾，险些令她中套。镇山长老这一套栽赃陷害的操作如此娴熟，估计之前用过无数次。想想洛家之前那些反目成仇的兄弟姐妹们，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内斗，倒叫镇山长老坐收了渔翁之利，着实可叹。

信息差？洛池瑶心想，她才不用传讯符这样过时的通讯工具呢。

她和大长老，究竟谁在明，谁在暗？还真的说不清楚。

碑林本名越阴都，法神昔年所住的越阴神宫，正是漂浮在越阴都的上空。

法神钻研隐阵时，常将自己练手的阵法石碑抛出神宫之外，而这些承载着法神神力的小石块掉落在地面上时，便会变作一个个巨石，掀开泥土，直插地底，历时千年始终挺立。

而这些法神随手抛下的石头，如今却成为了后世人接触太古高深阵法的唯一途径。然而碑林隶属戚家，戚家也视碑林为珍藏，并不对外开放，能够入碑林钻研阵法的，只有那些有门路有资历的阵法师。戚家也因此培养和结交了许多当世杰出的阵法师。

当然，戚家对于外界阵法师严格的入林规定对于万法仙宗来说形同虚设，几月前万法仙宗的布阵司精锐团造访碑林并没有提前与戚家商议，但戚家家主戚明达可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怕自己招待不周有所怠慢。

在这密密麻麻的巨大石碑下，万法仙宗布阵司的精锐弟子们，正或坐或站或爬，或手触石碑或闭眼沉思，都在全神贯注地感受和思考阵法的运作规律。施泽作为万法仙宗派遣来的阵法学习团队的成员之一，这半年的时间里都沉浸在碑林的石碑上。

身为修士，施泽的金丹灵力足以支撑多日不眠不休，坐在石头底下摸一下石头感受其中的幻阵再做一下笔记时间就能全部溜走。此时的他刚好趴在地上放下了笔，从头到尾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做过的笔记，判断研究方向没有发生错误后，他嘴角显现出了一抹满足的微笑。

他从地上起身，本还想找几个同道一起交流探讨，但目光所及之处的弟子皆在埋头研究，施泽也不好打扰，便带着手稿，轻轻地挪步走出碑林，打算回到戚家的客房里好好梳理。

这一整理，便整理了三四天，待施泽终于将完整的思路刻录进玉简内后，他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也许是想要了解自己钻研隐阵的这段时间宗门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施泽拿出了弟子玉简。

然而上头的内容，却叫施泽直接从椅子上站起。

玉简论坛上满屏的帖子，有一半都在讨论池瑶山主和江尺素一同失踪的事情。

池瑶山主出事了！

施泽再也坐不住了，他焦急地在房内来回踱步，这就是这几天内发生的事情，而东吟仙尊这半个月刚好就在碑林，宗门的传讯符可没有他的弟子玉简的信息传播速度快。施泽心想，一定要赶紧通知东吟仙尊这件事情才行。

施泽的步伐却突然一顿——如果这样，东吟仙尊就会知道他这个弟子玉简的效用，若是东吟仙尊有意将此玉简收为己用，那他的心血就得拱手让人了——

但这个想法在施泽的脑海中出现不过一个瞬间，他握着玉简的手紧了紧，仍然是走出了房门。

洛东吟正坐在戚家主厅内，这位凌驾全仙界的仙尊，此时一身素袍淡然饮茶，未露丝毫威压。

对面的戚家家主戚明达此刻说话的语气却可以称得上是轻声细语。

洛东吟半月前突然造访碑林，戚明达一开始还战战兢兢以为哪里冒犯到了这位仙尊，在洛东吟表示自己只是来此等待布阵司的弟子把阵法研究完毕，顺便接见一下碑林周边各家族的组长后，戚明达才稍稍安下了心。这半月里，戚明达先是腾出了主院给洛东吟住着，再是吩咐戚家上下时刻留意主院，把碑林全境的资源都往主院倾斜。

东吟仙尊也如他所说的那般，这半个月里隔三差五地召见一下周边各城各家的领主族长，戚明达当上戚家家主之后并没有做什么谋逆之事，自然也不怕东吟仙尊召见这些人。

但今天洛东吟却指名道姓说要见他，戚明达不知其意，心中还有些惴惴不安。

而洛东吟一召见他，开口便是问道：「你膝下有一位千金？」

面对洛东吟刚刚的问话，戚明达回答得很小心：「是，鄙人是有一位女儿，名唤戚绛丹，但她出身不高，只是庶女。」

「她可有婚配？」洛东吟只是淡淡地问道。

戚明达并没有立刻回答，好像还在思索洛东吟问话的用意，当他想到段家和戚家延续几辈的婚约时，他的眼眸突然一动。

戚明达回道：「前几任家主在位时，都有同戚家结亲。但前任家主无子，便让我承嗣做了这家主，我们这一脉与段家，还没有那么多的往来——」这话倒是说得圆滑，既没有否认段戚两家的姻亲关系，却留下了回转的空间。

但戚明达话回得小心，洛东吟却并不在意戚明达话里的试探，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既无婚配，那让她与未来的仙尊结亲如何？」这话信息量极大，洛东吟有一儿一女，能与戚明达女儿结亲的自然只有儿子了。而他称其为未来仙尊，看来对于未来的仙尊人选，洛东吟心中已有打算了。那么生死斗这种事，确实如各世家间传言的那般要取消了。

戚明达方才没有慌了神，此时却是实实在在地白了面色，他连忙从座上跪倒在地，说道：「小女出身卑贱，如何能配得上逐风山主！」这话却有几分真心，这仙界世家还是十分重视嫡庶之分的，他仅有的女儿并非正室所出，就连富山段家对她都不是很看得上眼，更别说中州洛家了。

当然，他心里除了忐忑外，还有几分作为父亲对女儿的私心。天下人谁不知洛家死道侣的祖制，女儿嫁去洛家，也只有死路一条了。虽是庶女，但毕竟也是他的骨肉，戚明达并忍心。

况且，从家族的角度来说，洛家不会让他的女儿触碰到万法仙宗的权力核心，也定然不会容许他们戚家借这个嫁去洛家的女儿谋取利益。这场亲事并不能给戚家带来长久的好处，甚至还没有嫁去段家做侧室来得实在。

戚明达的种种算计都隐藏在他诚惶诚恐的表情中，他叩首道：「逐风山主乃洛家正统，尊贵无比，小女乃庶出，着实不敢高攀啊——况且，小女资质不佳——」

洛东吟的神情毫无波澜，他放下了所持的茶盏，淡淡道：「你可知，御兽镇王家女，王清菡？」

戚明达一愣，疑惑地看着洛东吟。曾有传闻说这王清菡便是当今万法仙宗两大山主的生母，但类似的传言不可胜数，他倒是没有当真。但如今看洛东吟的神情，戚明达忽然意识到这个传言很可能是真的。

他试探性地问道：「是那个已经失踪多时的王家女？鄙人曾听过一些传闻，说她是您的尊侣。」

洛东吟并没有否认，只是回道：「她还活着。」

戚明达自然明白洛东吟这句话的真实意思，王清菡没死？这不就说明，仙尊死道侣的祖制，是可以改变的？他似乎有些心动，但这轻微的心动还不足以让他马上做出表态。戚明达仍然保持着适当的沉默。

洛东吟见戚明达不说话，便将茶盏中还剩一口的茶水一倒，理了理身上的朴素白袍，却是送客的架势了。

「行了，既然你还想考虑，那便回去好好想想罢。再过一年，便是两位山主的成年礼了，若能叫几位小辈联络感情，想是好的。」他瞥了跪在地上的戚明达一眼，还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本尊也不喜强求，戚家如何选择，便看你做主了——」

戚明达在洛东吟面前本就如坐针毡，如今得了洛东吟的话，巴不得立马消失，正当他想要拜礼告退时，洛东吟却说道：「富山和西昏城新成盟约，碑林又与富山世结姻亲……」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有些冷，像是在警示些什么一样。

碑林有阳山金矿产，是仙界高品武器必不可少的炼器材料，更以法神遗留的阵法传承著名。富山有《焚剑诀》功法，是仙界出了名的上古剑诀，观剑礼上焚剑诀之精妙众人可见，公认此剑诀凌驾于所有剑诀杀招之上。而西昏城以其境内独有的元初烈火汇集了全仙界最杰出的炼器师。戚家段家欧阳家三家联壁之后——炼器材料，法器制造，玄妙功法，高阶剑修，传送阵法——

「三家大合，倒有瓜分仙界之势了。」说到最后，洛东吟的话里倒带了几分笑意。

但这来自仙尊的笑意和话里的深意让戚明达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再度叩首道：「鄙人告退。」

待戚明达离开之后，洛东吟的面上才流露出了几分不满，只觉得戚明达这位承嗣子还是显得小气了些，相比已经故去的老家主，倒是弱了许多。

想到戚家的老家主，洛东吟便想起了天琉江家的那个小子，江奏。这人是洛东吟最为信赖的亲信，忠心不二，办事周全，若江奏未死，有许多事情，洛东吟便能放心交给江奏去办了。

只可惜他虽为仙尊，却依然寿元有限，光是设法与镇山长老抗衡，便耗尽了他这半生的时间。

若不是因为那两人手中的《万法诀》，自家的先祖又何故世世代代屈于所谓祖制之下。

洛东吟并不相信什么祖制。在洛东吟的记忆里，满口祖制的不是渊晖父尊反而是身为外人的镇山长老。这所谓的祖制，不过是控制洛家的工具罢了。控制洛家的子孙互相残杀，而他们则坐看洛家内斗，安坐高位。

万法诀——「心传法诀，不言于口」

洛家的子孙，只有当上少宗主之后，才能得到镇山长老的神魂传法。

这种直接传递到神魂的心传功法，在未能通晓其中道理之前，是无法以文字语言图画等等载体传授给他人的。洛家历代子孙的寿命只有一两百年，个人的寿元如此短暂，如何能够将这至高的秘法研究透彻？

而洛家想坐稳仙尊之位，如何能够拒绝《万法诀》这样可保人重铸肉身不灭神魂的逆天功法。这便是镇山长老能够一直身处万法仙宗幕后的原因。

想到这，这位喜怒不露于言表的仙尊，却是轻轻闭上了眼，闭上的眼帘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但他的嘴角却出现了一分难以察觉的笑意。

没有人会愿意子孙后代都为人钳制，他不愿意，他的祖先们，也不愿意。

「感吾天祖，尊照赐福。」洛东吟的口中轻轻吟诵着这句话，带着无尽的虔诚和野心。

这句话的出处，当今世间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

而这也是他们洛家最后的底牌。

正当洛东吟还在感念先祖的贡献时，他时刻外放的神识却捕捉到了院外一个逐渐靠近的身影。

这个穿着万法仙宗布阵司弟子服，站在院外求见东吟仙尊的男子，正是施泽了。

几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这几天，洛逐风宴行迟两人还在赶路，洛东吟带着南佩启程回中州，洛池瑶和江尺素藏在供奉窟里，万法仙宗则因为洛江二人的失踪而乱成一锅粥，这混乱的局面是镇山大长老始料未及的。

二长老失踪，大长老先是追踪了二长老身上特制的纳戒，却发现它早已被遗弃在了路边，而纳戒中的物品被一扫而空。大长老只好动用骨肉追踪秘法，好不容易追踪到了弟弟的位置，见到的却是被浅埋在地下的碎骨残灰。

相伴他千年的弟弟就这样死去，大长老却意外地显得冷静。

他活了这么久，自然也曾预想过无数次自己和弟弟的死期。哪怕是成为万法仙宗的镇山长老，坐在这个看似安稳的位置上，他也时刻能够感知到死亡的威胁。毕竟他所有的生命，都依靠体内一颗又一颗属于别人的金丹维持，谁也说不准每一颗金丹能够坚持多久的时间。

他们联手扶持洛家上位，培养洛家人成为自己的金丹来源，但那颗来自仙尊的最好的金丹，到底只有一颗，这也让他们两兄弟，一直处于一强一弱交替轮换的状态。若只有一个人，倒免去许多麻烦。其中种种利弊，大长老早就想过无数次了。所以在面对二长老的死亡时，大长老苍老的面庞上没露出一丝哀容。但他的心里，还是感觉到深深的惋惜——无论怎么说，他都失去了这世上唯一能够全心信任的人了。

他终究是对般利的骨灰说道：「阿弟，放心吧，我会替你报仇的。」

执法堂的弟子认出土里的碎骨不止来自一个人，却难以辨认其余的骨灰是否来自陈玉柔江尺素甚至是洛池瑶，骨灰的身份还有待查验。

洛池瑶、江尺素、陈玉柔。这三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万法仙宗的池瑶山主失踪，镇山二长老不明不白地死亡，令宗门上下都人心惶惶，但大长老的表面上始终保持风轻云淡，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应当处理的事务。先是找来夏康询问了池瑶灵山里的情况，再是跟进了执法堂弟子在外追查的进度。与此同时，大长老还往好几个大世界的城池递了信，这些世家都是镇山长老二人多年暗中培养的可靠亲信，而万法仙宗驻守在这些城池的监管弟子，也都是镇山长老的人。他传讯过去，嘱咐他们多加炼器炼丹，招募散修进入储备城兵。他根本不怕洛家对付他，只要《万法诀》在他手上，洛家想要坐稳这个仙尊之位就必须要乖乖地尊他为镇山长老。这几天，各种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大长老的控制，般利的死亡虽然没让大长老悲痛欲绝，但还是令他罕见地感到心力交瘁的滋味。

如今最令他头疼的，还是那个不知身份的宴行迟——所谓妖神的化身。

神明之力可毁天灭地，八千年前他们兄弟两挑起诸神之战，令神明相斗俱伤。若是妖神复生，对他而言只有坏处。这也是他为什么急着将江尺素的白狐杀死的原因，这样一只继承妖神之力的妖兽若不在萌芽处扼杀，往后必然会成为对付他的一个杀器。

当执法堂的弟子查出来骨灰的身份是陈玉柔而不是洛池瑶和江尺素后，大长老只觉得思路更加清晰了一些。这两日，执法堂的人也查出陈玉柔的身份有异，正派人去白河城详细调查。池瑶灵山中的弟子江闻声，主动上报陈玉柔曾向他索要过部分月辉石。陈玉柔与于楚两家有关系的事实，是已经逃不掉了的。那么洛池瑶神魂受伤一事，八成也是真的了。

受伤的洛池瑶还没有那个能力伤到般利，而宴行迟作为妖神化身，却有杀般利，救白狐的动机，也有这样做的能力。

会是宴行迟，杀死般利，救走江尺素和白狐，挟持了洛池瑶吗？

重重谜团笼罩着大长老，但好在洛家人都不在宗门，倒给他留下了许多周旋的空间。

他这两日见了不少人，派了不少任务，却还有一个人必须要见——那个主动上报线索的江闻声。

有一些猜测，还得见了这个年轻人之后才能得到答案。

但江闻声这段时间，都在执戒长老身边待着，叫大长老找不到机会见他。

大长老本想静待时机，反正洛逐风洛东吟两人现在收到消息的话还得要半个月的脚程才能回到宗门，半个月，足够他把这盘乱局收拾好了。但就在刚刚，大长老突然收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中州附近，有人看见了洛逐风、洛池瑶、江尺素的身影。

也是在今日，大长老的手下十日前从富山传来的传讯符，才飞到大长老的手中——「洛逐风，已秘密返回中州」。这代表着，洛逐风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万法仙宗发生的事情。

大长老连忙重新查看洛逐风出行镯的定位，发现它仍然停留在富山区域，丝毫未变。出行镯此等死物，自有一套运作规律，并不会骗人。但人是活物，死物本就是为人所利用的。

大长老虽不信这世上有人能够如此轻易地修改他一手发明的出行镯的定位，但他的接受能力也很强，有的事情即便他不想信，也只能承认这世上的确已经有了一个能够与他抗衡的阵法师，并且这个阵法师，还是同洛逐风一个阵营的。

洛逐风一路上也算沉得住气，快到中州了才叫人发现他的踪迹。

但洛逐风，究竟是怎么这么快收到消息的？

这虽是一个疑团，但大长老已没那么多的时间去思考洛逐风的通讯方式，他已经下好了决定要立刻去见江闻声，若是等洛逐风回来，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于是，大长老出了地宫，飞向执法堂。

这几天里他出地宫的次数比前两百年都多，也正是因为大长老这几日频繁与万法仙宗的新弟子们接触，他才会有机会见到那个名叫弟子玉简的新发明。

当大长老在执法堂门口看见两个弟子正对着一个玉简左看右看，口中还喃喃着「怎么回事」时，大长老莫名地停下了脚步，站在那两个弟子面前，笑眯眯地问道：「你们在看什么呢？」

两个弟子战战兢兢地将弟子玉简交给大长老，大长老接过这个新奇物件，学那两个小弟子的模样，手指在玉简屏幕上面点划几下，很快便摸清楚了这个玉简的功能。

当他看见玉简论坛里讨论的最新要闻时，慈祥的面容却变得有些凝重起来。这并不是因为那些帖子的内容，而是因为这些帖子的发表时间。

洛家兄妹和江尺素出现在中州附近的讯息，大长老是刚刚才收到，但在玉简上，昨日便已有人发帖讲了这事。

大长老笑着问道：「这东西，拿来通信很方便吧。」

「是，是的。」那一个小弟子忙答道。另一个小弟子生怕他回答得不够详细，补充道：「这弟子玉简虽然还是会有延迟，但通讯的速度，比传讯符快多了十倍不止呢。只是有点贵，每个月还要交使用费，所以并没有很多人用。」

「快，有多快？」大长老好像真的来了兴趣，又好像只是随口问道，「你们算一算，用这个弟子玉简，从这里发信息到富山，得要多久的时间？」

小弟子想了想，然后回道：「应该得要……一天的时间吧？」

「不对，最多半天就可以。」另一个弟子想起了什么，忙说道，「前些日子，有人在宗门里发帖求富山周边的人帮忙办事，出了好多灵石，一开始没人回复，那人还追加了一个灵山弟子令牌。我那个时候离富山不远不近，看那酬劳实在丰厚，便想着跑跑腿也是极赚的。但我去报名时才过了一天，那人便说已经找到人帮忙了。这玉简发信息会显示信息发送时间和送达时间，我和信息的延迟也就四个时辰，这样算来，那人的讯息想要达到的时间，最多半天便可以了。」

大长老听见这段话，却是笑意更深，淡淡地问道：「这玉简，可以看见发帖人来自哪里吗？」

弟子回道：「自然可以，但是只有发消息时的位置可以看。我们就能更好地预计彼此距离导致的信息延误。」

大长老接下来便说道：「那你给我看看，那个发帖求帮忙的人，当时在什么位置吧。」

那弟子虽不知大长老的用意，但还是乖乖地在大长老面前点开了消息列表，那个九天前的消息定位也就跃然于玉简之上——池瑶灵山。

「灵山弟子令牌？」大长老轻声重复着刚才听见的话，池瑶灵山中，除了那位山主之外，还有谁能够拿得出灵山弟子的名额作为报酬？

大长老再联想到洛池瑶此前种种拖延时间的行为，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这两兄妹，早就站在同一边了。

猜忌往往建立在未知之上，但洛池瑶早在第一时间便将宗门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了洛逐风，他们两人间，也就不存在信息差。既然洛逐风知晓一切，那么自然不会对自家的妹妹产生怀疑，大长老想在洛家内部制造的猜忌链，就此宣告破裂。

「好、好、好。」大长老突然在两个弟子面前大笑出声，但这三声「好」字却可称得上咬牙切齿。

大长老的心里逐渐升起一丝恼怒，这恼怒参杂着不屑，几欲令他发笑，就像是自认城府极深的老人被向来看不起的无知孩童戏耍会有的那种感觉。

早就看出来洛东吟生有反骨，洛逐风也同洛东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本以为好拿捏的洛池瑶，也是个表里不一的。洛家这两代人，倒是卯足了劲要同他作对了。般利的死，指不定也与这三人有关。

大长老隐隐有一种预感，待洛东吟回宗之后，洛家与他这个镇山长老间隐藏千年的矛盾便会彻底撕开。在大长老的眼里，洛家这两代人，也是足够不自量力。《万法诀》还在他手中，界碑隐阵的秘密也在他手中，洛家最大的依仗都在他的手里，他们拿什么跟他斗？既然这几个小娃娃要同他斗，那便斗就是了。

既然如此，有些事情，也不能再拖了。

彼时江闻声还在执法堂中待着，当日他的储物袋被执法堂的弟子收去搜查，他为怕玉柔留给他的《倚月摘星》令他担上谋害山主的罪名，便主动找了执戒长老，以如下说辞实名举报了玉柔：「她事发前曾向我索要过月辉石，并提出以高等功法作为交换。此功法名叫《倚月摘星》，里头记载的杀招皆是神魂攻击之术，在她给我功法后不久，山主便遇刺了。」

当时执戒长老的面色在听见「倚月摘星」四字时一变，然后便说此事非同小可，先是把江闻声的储物袋先收起来保管，再是让江闻声这几日先跟在他身边，待仙尊回来之后，让江闻声带上《倚月摘星》亲自去见仙尊。

但江闻声也发现了，自己上报给执戒长老的线索明明是说陈玉柔用《倚月摘星》换了他的月辉石，但执戒长老在公布线索时，却只是说玉柔找他索要了月辉石。

看来，执戒长老并不希望别人知道《倚月摘星》在他身上。

于是江闻声这些天都在执戒长老眼皮子底下待着，执戒长老在执法堂翻阅卷宗时，江闻声便坐在一旁等着。但他也并不是很关心自己现在的处境，更多的是为自己失踪的妹妹担心。

正当江闻声还在苦苦思索的时候，外头突然进来一个弟子，走到执戒长老身边说了句什么。然后执戒长老便神情严肃地站起，似乎要出门一趟。江闻声本想跟着执戒长老一起出去，但执戒长老只是看了江闻声一眼，便说道：「你先不用跟着了，在这等着便是。」

江闻声便停下了脚步，依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他在和执戒长老交涉的过程中看得出来，执戒长老并不认为江尺素有罪，对他们两兄妹也没有杀心，眼下的宗门乱成一锅粥，听执戒长老的话好好呆在执法堂反而是最安全的。

执戒长老走后不久，大长老便来到了执法堂，道明了有事要见江闻声。

执戒长老已说明了不许放江闻声出去，可执法堂的看守弟子和长老们也不敢拒绝大长老，只好向大长老转述执戒长老吩咐了不许江闻声外出，希望大长老能够不要为难他们。

大长老闻言，笑道：「那让本座进去见见他，总行吧？」

大长老都这样说了，执法堂弟子也不好再阻拦，只好将大长老引入内殿。

江闻声本还在执法堂内殿打坐，忽然听闻大长老到来的消息，连忙理好衣裳跪地拜见。

大长老缓步走入殿内，他生得鹤发童颜，仙风道骨，面带微笑，亲手将江闻声扶起，显得很是亲切。但这样带着笑容的大长老反而叫江闻声心里生出许些惧怕——大长老的兄弟二长老陨落不久，甚至骨灰还在执法堂存放未曾下葬，这大长老面上却没有丝毫悲痛，江闻声平生最重骨肉之情，见大长老这个模样，江闻声自然不会觉得大长老亲切，反而令他感到可怖。

大长老开口便是唤了一声「江闻声——」，正当江闻声要回应时，大长老便接着说道：「父，天琉城江奏；母，富山龙尾镇余氏。」

大长老一字字道出来江闻声名牒上记载的身世，江闻声不知道大长老说这话的意思，只好低垂视线，掩盖自己因为真实身世而产生的心慌。

大长老看出江闻声的拘谨，说的话却叫江闻声的身体更加僵直——

「余氏于氏，你那早死的娘亲，是龙尾余，还是归月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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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3-30 13: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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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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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穿成女配的我改革了仙界

沈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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