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昭缘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我是太子妃,为救太子身陷火海。
半月后,宫中传来消息:太子妃有孕了。
这太子妃的名字,竟也跟我一模一样。
1.
「娘亲!!」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梦魇,我在殷子逸的怀中,紧紧的闭着眼睛,四周的黑暗张牙舞爪的想要吞噬我,我害怕的哭了起来。
殷子逸轻轻的拍着我后背,像极了娘亲的温柔呢喃:
「昭昭莫怕,你娘亲不在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紧紧的抱住殷子逸,自从娘亲遇害后,我每日都会梦见她挡在我身前,血溅当场的场景。每次都被吓醒,毫无意外的,每次殷子逸都会在。渐渐的,我对他产生了依赖。
虽说我才九岁,但到底是男女有别。他找来宫中的御医,想要缓解我的梦魇,可是宫中御医却说,我是受到了刺激,医治好的可能性极小,只能尽量稳住我的情绪。
而唯一能让我稳定的,只有他。
「纪大人,您看这。」
外公自从母亲遇害后已经老了许多,两鬓也生了白发。听完太医的话,外公仿佛老了十几岁,叹气:
「若是太子不嫌弃,臣便把昭昭交付给您。」
说着,一生傲骨凌然,从未求过他人的外公像殷子逸跪了下去。殷子逸扶起外公,眼中真诚:
「纪大人言重了,昭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一个孤家寡人,是我高攀了才是。」
外公强打起精神,扯出一抹笑:
「太子说笑了。」
殷子逸笑了笑:
「想必纪大人也累了,那子逸就不打扰了。」
外公亲自送殷子逸出了府门。
第二日,外公上朝回来后带回了一张封我为太子妃的圣旨。因为我还在丧期,不易操办,就将婚礼安排在了六年后,正好我满十六岁。
出嫁那天,我一身红装,看起来喜庆极了。
上了花轿,我偷偷看了一眼外公,我走了之后,这府中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外婆早逝,他也不肯过继旁支的子女,只是给母亲找了一个出身清白但毫无背景的小将军嫁了。四年的时间,父亲已然成了三品将军,驻守边疆。
母亲出事那天,是要带着我为父亲求平安符的。
这般想着,我忍不住想落泪,但又想到太子哥哥的话,这样不吉利,就忍了下去。
简单的婚礼,拜堂后我便被带到一处名叫秋荷堂的地方,听府中下人说,这里离太子很近,我心中高兴极了。
晚上,太子同平常一样,捻着佛珠,不慌不忙的走进屋内,我想到外公找来的嬷嬷说的事情,脸红了起来,怯生生喊:
「太子哥哥。」
殷子逸看着我像红透苹果的脸,脸上也有一丝不自在,他轻咳:
「咳咳,昭昭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我就在外边榻上,有事喊我就好。」
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只是胡乱的点点头。
此后的几年里,太子哥哥亲自教导我,从琴棋书画到谋略武功。
我本不太愿意学习什么琴棋书画,但太子哥哥说,别的贵女不会的,我会,别的贵女不会的,我更应会。这样才能给太子哥哥长脸,为了这一句长脸,我日日学习,偶尔得了空闲才能去看外公。
说来也神奇,自从我嫁到太子府后,梦魇之症竟是一次也没有犯过。
寒来暑往,转眼我已经十八岁了。太子哥哥也越发英俊挺拔,他每日都要去礼佛,身上沾染的香火气息,是我从小到大所喜欢迷恋的。
我本以为我和太子哥哥的日子就会一直这样平淡幸福的过下去。可是我忘了,他是太子啊。
2
「保护主子!」
伴随着刀剑击打的声音,太子哥哥就这样一身血的撞进我房内,我急忙抱住他:
「太子哥哥,怎么这次如此严重。」
我摸着他身上的血,不由的手抖,太子脸色比往常沉了几分:
「无妨,你先扶我起来。」
我慌乱的点头,扶起太子,然后转身去拿药箱,为他包扎:
「幸好伤的不重,太子哥哥,你,啊」
我话没说完,太子哥哥突然一把把我拽进怀中,我惊的不敢动弹,只觉得腰间的手温度太高了。太子哥哥什么也不说,只是抱着我,他的头轻轻靠着我。半晌后,我试探的开口:
「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听到声音,也不说话,身上的体温依旧是高的吓人。
「太子哥哥,你怎么了,你」
又是话没说完,他把我拦腰抱起,走向室内,扔在床上,我疼的皱眉,太子哥哥却是开始粗暴的解开我的衣裳,动作之大让我无法反抗。直到太子哥哥又压到我身上时,我惊慌的想推开他:
「不,不要,太子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太子眼里已经没有平时的温和,满是暴虐:
「昭昭乖,我是你的夫君,别怕。」
平时听着温柔无比的话,此刻的我却感觉不到安心,反而是满心惶恐。我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但千不该万不该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外面的瓢泼大雨掩盖了刀光剑影,冲散了满地的血迹,屋内灯火摇曳,满地狼藉。
次日,我醒来时,太子哥哥还未上朝,他撑着头,看向我。我顿时又气又恼,想转身不理他,谁知道他却笑出了声:
「我的小昭昭知道害羞了。」
我没看见的是,在我转身的一瞬间,太子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我把头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你,你就会欺负我。」
「我只是想给你包扎,谁知道」
说到这里,我想到他的伤,一下起身想去看看,谁知道,竟是忘了自己身未着缕,等到自己反应过来时候,正对上太子哥哥似笑非笑的眼光,我只觉得自己是没脸见人了。
「昭昭可是在担心我?」
「放心,我的身子,好着呢。」
最后的几个字,是靠在我耳旁轻轻说的,痒得我身子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缩。
「我我,我知道。」
「你今日不上朝吗?我起来服侍你上朝吧。」
不知为何,今天的太子哥哥和往日都不同,他像是故意的,在我耳边说:
「你确定你还能起来?」
我本就身体的酸疼,听完他说的话,羞的我更是发热,不想说话理他。
太子见好就收,轻笑一声,摸了摸我的头,宠溺的说:
「好,不逗小昭昭了,你再睡会,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他走后没多久,就有人进来伺候我沐浴更衣,一番折腾下来,我早就抛开了害羞,只想着好好睡一觉。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这件事发生后,太子哥哥对我异常的好,如果说之前的好是如沐春风,那现在就是像掉进蜜罐里的甜。他会亲手为我画眉挽发,陪我去挑首饰衣服,
我喜欢吃蜜桃,他便为我亲手种下一片桃林,在我十九岁的生辰那晚,漫天的萤火和飘舞的桃花,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我靠在他怀中,只觉得这一生能遇见他是我最大的幸运。
3
这一日,我一个人坐在房中,心里莫名升起几分不安。他又去了佛堂,我第一次觉得时间是如此的难熬。心绪不宁的我正打算走出房门去找他,突然听见一个惊慌的声音:
「走水了走水了,佛堂走水了!」
我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幸好身旁的侍女扶住了我。缓过神的我几乎是拼了命的跑向佛堂,这一刻,我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不会轻功。
等我跑到佛堂,看着冲天的火势和那杯水车薪的灭火,我一想到太子哥哥在里面,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太子哥哥的身影。未等深思,我已经闯了进去。
呛鼻的烟气和扑面而来的热气让我几近昏厥,费力的睁开双眼,顶着越来越大的火势,费力的走向记忆中太子哥哥经常待着的地方。
突然,我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但我却顾不上自己,费力的起身,忽略心底那种重要东西离开的感觉和两腿间的湿润,终于找到了太子哥哥。
还不等我开口,只见一根房梁掉了下来,我几乎拼尽的所有力气扑向太子哥哥,一把推开他。
痛,后背火辣辣的痛,身体像是散了架,我模糊了双眼:
「太子哥哥,快走。」
我感受到身下人的惊讶,只听见一个和太子哥哥不同的声音,语气中是调笑:
「想不到他竟藏有这般有趣的人。」
「你」
话还没说完,我便晕了过去。鼻尖的竹叶清香提醒我,我,救错人了。
「娘亲!」
不知睡了多久,我梦里都是太子哥哥葬身火海和母亲被杀的场景,极度的恐慌下,我醒了过来。
入目处是陌生的床帏,房间,和,一个陌生的男子。
即使是身上传来阵阵疼痛,但太子哥哥对我的多年教导使我表现的波澜不惊,声音嘶哑:
「水。」
他见我这般镇定,玩味的挑眉,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我。
我缓慢的起身,轻轻的靠在床边,巨大的疼痛让我也忍不住微微皱眉,喝下一杯水后,我方才细细打量起这个男子。
剑眉星目,价值千金的云锦,竹叶清香,联想到这里,我缓缓开口:
「不知凌王把我掳来是作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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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殷子凌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你可知纪昭昭?」
我轻轻握紧了杯子。
殷子凌看着我,又说:
「前几日,太子妃纪昭昭有孕,太子大喜,设宴三日。纪阁老与多年未归京的刘大将军亲自上门贺喜。」
一字一句,敲打在我心上,握着杯子的手越来越紧,终于,杯子承受不住我的内力,啪的一声,碎了。我回神,两眼直勾勾的看向殷子凌:
「凌王说笑了,世上只有一个纪昭昭。」
殷子凌眼神微动,饶有兴趣的递给我一面镜子。
镜中的我整张脸都被纱布包着,我瞳孔一震,那场火,到底是毁了我。
「我睡了多久?」
「半个月。」
我闭上眼,压下所有的疑问和情绪,语气笃定:
「凌王用上好的药材,就是为了让我一醒就可以自己拆开纱布,我说的对吗?」
殷子凌点点头,颇有兴致的看着我。
我一层层拆开纱布,露出我一张被火烧毁了一半的脸,半面倾城倾国,半面形如鬼獠。
突然的,我笑了,我回头,看向殷子凌:
「不知凌王可敢和我赌一局?」
殷子凌漫不经心的看向我,像是在衡量我的价值,反问:
「你能带给我什么?」
我正欲开口,他却说:
「太子府里的才是纪昭昭。而你,只是我游历归来时,无意捡到的孤女。」
我闭上双眼,片刻后睁眼,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怒气:
「我怀疑,当初我娘的死是被太子设计的。」
话音刚落,殷子凌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再挂着脸上的笑:
「你有什么证据?」
我冷冷的一笑:
「我当年是还小,但我不傻。」
殷子凌看我的目光开始变得慎重:
「你外公和你父亲可知道?」
我白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外公一个一品阁老,桃李满天下。我父亲戎马半生,立功无数。会因为我的梦魇而养不起我?」
殷子凌站起身,眼神逐渐犀利:
「那你又为何?」
我忽的叹气,仿佛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
「凌王可还记得幻花谷?我外婆,我母亲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而太子,身上有幻花谷中的蛊虫。」
殷子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语气愤怒:
「幻花谷,他竟敢!」
「他难道忘了当年幻花谷灭我国三城的事了!!」
我只觉得累极了,闭上眼:
「我的伤势如何?何时能好?」
殷子凌看向我,眼神中多了些许复杂,良久后:
「你身上的伤再有一个月可以痊愈。但你那日在火中待了太久,吸进去的烟导致小产,加上体内的毒素,日后很难再孕。」
我冷笑一声,点点头:
「原来早就对我下了毒,难怪我最近梦魇次数越来越多。」
「若无事,还请凌王回去吧,我累了。」
说完,我翻身背对门,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再也不赌了。阿娘说的对,这世间,唯有情爱二字最是甜蜜却也最易伤人无形。
他最爱我的时候也是他下毒的时候,幻花谷的毒我可以解,但没有意义了。我们之间从当初那场刺杀中,从那枚染上我娘亲血的玉珏,从他与幻花谷叛徒勾结时候,我们就已经是死结了。
5
大病初愈的我心神俱疲,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我再醒的时候,知道殷子凌给我安排了一个新身份,凌王的侧王妃,赵姬。
我正喝着药,他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我也依旧靠在床边。
「怎么样,这个身份满意吗?」
我看着手里端着的药,一口喝下,神色淡淡:
「王爷辛苦了。」
说完,我示意还开着的门。殷子凌向暗处使了眼神。
「你接下来的计划?」
我靠在椅子上,软如无骨:
「除了贵女应会的,我还会武功,略懂医术。」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喜欢我。」
殷子凌听到这里却是冷笑一声:
「喜欢你会算计你?」
我凉凉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养大的人,她在知道自己的惨拜你所赐后依旧为你考虑,只因为她爱你。这把双刃剑,你用还是不用?」
殷子凌皱着眉,显然是不信。我也不急,只是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你可知傀儡蛊?」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
我讽刺的一笑,拿过瓷瓶,一口服下:
「现在可以继续谈了吗?」
殷子凌脸上闪过一抹震惊,终是没忍住:
「你可知,」
我不耐烦打断:
「我知道,一月一毒发,没有解药控制,一个时辰内暴毙而亡。」
「现在可以谈了吗?」
殷子凌点头,不再说什么别的话:
「可以。」
「你这么拼命,除了想报仇,还要什么?」
这一刻,殷子凌承认,他对纪昭昭动了恻隐之心。
「我要你让登上那个位置后,把国库里的断肠草给我。」
殷子凌疑惑:
「你要它做什么?」
我低下头,冷邦邦的语气中带有几分落寞:
「救人。」
殷子凌聪明的没有多问:
「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举办一场宴会,邀请太子,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殷子凌的执行力很高,不过是三日后,凌王妃以「赏花」的名义邀请各族贵女来凌王府。
我带着半面纱巾,以凌王侧妃的身份出席。我突然想到,自从我到了凌王府,还没有见过凌王妃。
听闻凌王妃是一个四品官员的庶女,也不知道殷子凌是怎么说服当今皇上同意立她为正妃的。
但当我见到她时,差点维系不住脸上的神色。反观她倒像是早已知晓的样子,亲亲热热的喊我。
我也压下满心疑惑,回以一笑。
宴会过半,我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按照我对殷子逸的了解,他为了表现自己对那个「我」的照顾,自然会提前来接她回府,而我只需要在出府的必经之路等待就好。
果不其然,他远远的走来,随着那股熟悉的香火味越来越近,我平复着心情,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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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他停下脚步,温和的开口:
「免礼。」
「想必你就是我皇弟新入府的赵侧妃。」
我起身,声音里不由的带着几分哭腔:
「太子哥哥,你不要昭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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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脸色微变,脚步后退,拉远了我们的距离,语气不变:
「孤不知赵侧妃在说什么,我要去接昭昭了。」
我抬头,倔强的不让眼泪留下来:
「太子哥哥,你说过不会离开的。」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一些下人的注意,太子权衡之下开口:
「既然昭昭在侧妃处,还请侧妃带我前去找她,她有孕,经不起折腾。」
我抓住他的手,提高声音,声音变得尖锐:
「她有孕经不起折腾,我就可以是吗?」
终于,太子变了脸色,甩开我的手,力气之大让我觉得刚好的伤口隐隐作痛。
但在下一刻,他的语气变得无奈,甚至有些哀伤:
「昭昭,是我对不起你。」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留下冷邦邦的一句:
「不是要找你的昭昭吗?跟我走。」
殷子逸无奈,只能对手下吩咐说:
「你们先去接太子妃,凌王找孤有些公务。」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冷笑,多么完美的借口和滴水不漏的安排。没有情爱的滤镜后,他这个人越发让我心惊,同时也更恨。
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我转身,扑到他怀中,泪水打湿他的衣襟,我不敢抬头,怕眼底的恨流露出来。
「太子哥哥,凌王他逼迫我出卖你,做他的内应。他还说你是故意把他送来的,我不信,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的,对不对。」
殷子逸身子有些僵硬,眼底更复杂,到底是他养大的小姑娘,怎么会不心疼。但是,想到自己的计划,他拍了拍我的后背:
「知我者,昭昭也。」
「太子哥哥,我做你的内应,我帮你,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扔下我,我没有娘亲了,我只有你了。」
「你还有你的外公和父亲。」
我抬头,眼里清澈单纯:
「那是纪昭昭的,我只有你。」
殷子逸心一动,终是没忍住,俯下身,吻上我的唇。
7
谈话过后,我成功让殷子逸相信我还深爱着他,不计较之前的过往,甚至主动要求做他的内应,他承诺,事成后立我为贵妃。
他走后,我看着他哄骗我喝下的茶水,冷笑,挥手把茶杯摔碎。
红颜醉,三月后毒发,他可真是一点也不信任我,即便我这一步是他计划的一步,即便我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呢。
贵妃之位啊,殷子凌也这么对我承诺过呢。
说来有趣,我这身子里,有他下的慢性毒药,有他刚刚下的红颜醉,还有凌王的傀儡蛊,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一个毒。无解之毒,他对我的真只有毒药。
其实我挺期待的,关于我能活多久。
三个月的时间里,京城的气氛逐渐变得微妙,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朝堂上也是人人自危。皇上病重,神志逐渐不清醒,却命凌王监国,太子辅助。
我拿着太子命我下到凌王饮食里的毒药,扔到殷子凌面前:
「我有解药,你喝吗?」
殷子凌在和太子交手的两个月里,已经快速成长起来。
此时的他,隐隐有了帝王的威压,他抬头看向我,意味不明的说了句:
「还好你不是生做男儿身。」
同时将皇室的两个储君玩弄鼓掌间,即使是自己反应过来,却也不得不按她的计划走下去,这个感觉,太不好。
我一眼看出殷子凌的想法,绕到殷子凌身前,像情人间的相处那般,俯身到他耳边:
「怎么,夫君后悔了不成?」
不等他说什么,我轻呵一声:
「但上了贼船,可就下不去了呢。」
「呵呵」
殷子凌一把推开我,我撞在桌角上,委屈的看向他:
「夫君,你撞疼我了。」
殷子凌黑着脸,将药倒入水中,一口喝下。我落得个无趣。
「解药在哪?」
我揉着撞疼的腰,头也不回的走出去,慢悠悠的开口:
「还没做好,过几日给你。」
殷子凌终于忍无可忍,大喊:
「纪昭昭!」
听着后面传来的暴怒声音,我不屑的走向自己的小院子,路上恰好遇见了凌王妃和小世子。
「妹妹可是刚从夫君那里出来?」
我听着这句柔柔的夫君,心头莫名烦躁,眼神转而看向小世子:
「嗯。」
「小世子又变样子了,这双眼睛真像姐姐。」
说着,我蹲了下去,捏了捏世子的脸。
「小孩子最可爱了。你说对吗,妹妹」
我解下挂在脖子上的玉,戴到了世子身上,又掐了掐他的脸,温柔的哄着他:
「世子乖,喊我一声昭姨姨好不好啊。」
小世子看了看自己娘亲和脖子上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玉,奶生生的喊:
「昭姨姨好,谢谢昭姨姨的礼物,澈儿很喜欢。」
我笑了笑,起身,看向凌王妃:
「姐姐说笑了,小孩子再怎么可爱,也会长大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深秋的风吹起,我裹紧了外面的披风,自从那场大病后,我变得无比畏寒。
8
一个月后,因世子生病,凌王妃放心不下。便让凌王带我入宫,参加晚宴。我穿上一身素白衣裙,妖媚的脸和素白的衣裙形成巨大的反差。殷子凌看见我的装扮,也只是冷冷的说:
「这素白的衣裙,最易脏。」
我踏上马车,笑意盈盈的回:
「染上别的颜色才更让人记得曾经的素白干净,王爷说是不是?」
殷子凌冷哼一声,不做回答。
说是晚宴,但今日入宫的人谁不知今晚是一场硬仗,只有赢家,才可以看见明天的日出。
等到晚宴过半时,身旁的殷子凌突然发狂,抽出身旁侍卫的剑,直直的冲向病恹恹的皇上,身旁人喊着护驾,我早已找好机会,躲在一旁。
左右我在京城并不露面,混在夫人小姐群里也不会有人认出我。不过,我竟然没有看见太子妃,虽然知晓一切都在掌握中,但我对她的厌恶更深一层。
易容成我也罢,竟还要再玷污我师姐的名声。
宫殿中央,殷子逸拼尽全力阻挡发疯了的殷子凌:
「皇弟!你疯了不成,那是父皇!」
殷子凌阴沉的笑了起来:
「父皇?呵呵,他都病的要死了,还不传位给我,坐在那个位置干什么?」
「趁早给朕让位才对!」
殷子逸震惊的看向殷子凌,不可置信的说:
「你,你居然是要造反?」
殷子凌大笑,手中一个用力,划破殷子逸的衣服:
「我的好皇兄,你装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你敢说,你不想要那个位置?」
殷子凌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残留,他对殷子逸,对高位上的皇上,真的起了杀心。殷子逸也察觉到了不对,不再保留实力,和殷子凌打了起来。
过了许久后,殷子逸一个挑剑,将殷子凌制服,一旁的侍卫急忙上前按住殷子凌。
「父皇,让您受惊了。儿臣送您去休息,剩下的事情就不劳父皇费心。」
说着,示意皇上身旁的奴才扶起皇上。
皇上此时却说不出话来,看这样子,像极了中风,只能用眼神死死的瞪着殷子逸和殷子凌两人。
殷子逸终于露出本来的面目,拿着剑,一步步的走向高处,对比现在跪在下方的殷子凌,可谓是春风得意。
突然,他身旁闯出了一个身影,拿着匕首直指他的心脏,殷子逸下意识的反手打落匕首,手腕一动,刺向刺客,却不想这道身影也不躲,只是一个闪身,将皇室拽到自己身前。于是,这一剑,就这样扎进了皇上的身体。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时候,只见皇上胸前的血,喷涌而出。在皇上不甘心的倒下时候,我勾唇一笑,唇微动:幻花谷。
他瞳孔睁大,抬起手,想要做些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皇上,驾崩。
殷子逸显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他皱眉想要开口解释时,跪在地上的殷子凌动了。原本看守他的侍卫也走到原来的位置,这一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太子,杀父弑君,你还想登上那个位置?」
殷子逸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一言不发。
我走出人群:
「太子哥哥,好久不见啊。」
殷子逸眉头紧紧皱起: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我接过话:
「我应该毒发身亡,死于宫变,对吧。」
「可惜啊,我有幻花谷的蛊王,无解之毒,是最好的肥料。你体内早被我种下新的情蛊,那个女人还以为自己把所有人都玩的团团转,真是可笑。嫡系就是嫡系,是她永远比不上的。」
殷子凌整理好衣服,无视殷子逸震惊的神情,笑的肆意: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杀父弑君的逆贼!」
我挑眉,点头,父亲明了,一个手势后,下一刻,殷子逸被拿下。
这次换成了殷子凌走向那个高位,但我却在他要坐上去的时候开口:
「王爷,忘记告诉你了,我解药配错了,抱歉啊。」
9
外公坐在位置上,看着我胡闹,眼神却渐渐湿润。
殷子凌的身子一僵,脸上的笑戛然而止,怒气冲冲的想要到我面前:
「纪昭昭!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眨眨眼,指尖微动,定住了这个要杀了我的人。
珍爱生命,远离暴君。
「你要死了。」
「这么说听得懂吗?」
我好久没有笑的这么开心了,这一刻,只觉得那么多年的隐忍都值得。
「你,到底是谁?」
我歪着头,轻轻皱眉,语气轻快:
「我啊。」
「可知幻花谷?」
话音落,殷子逸和殷子凌脸上的神色都变了。
我恶劣的笑了起来。一步步走到皇上身边,用手阖上了他的双眼,感叹:
「啧啧,你这两个不孝子,还不如我这个仇人之后贴心。」
「当年我幻花谷拼命救治三座城池染上疟疾的百姓,你却贪生怕死的灭了三座城池。我的外婆,本来可以救活他们。我幻花谷众人,本不该绝。」
「时隔多年,我娘不愿天下起乱,也不愿我爹爹难做,只当往事一场。却不想又被你儿子算计,失了性命。」
「你们两个说,那位置那么好,借我玩玩可好?」
随着最后一句话,我眼神冷冷的望向殷子凌和殷子逸两人,仿佛真的在询问。
看着他们两个的神情,我不屑的一笑。
片刻后,我移开目光,看着素白的衣裙染上了些许血,深吸一口气,跪向幻花谷方向,郑重的叩首:
「外婆,娘亲,幻花谷的亲人,昭昭终于报仇了。」
「你们,一路走好。」
殿内静到只有我叩首的声音。
我郑重的磕完三个头,只觉得心底一块石头落下。
「殷子逸,你设计害死我娘,只为对我下手,得到我外公和父亲的支持。」
「把我培养的这么好,最后却弃了我,是我师姐的侍女,那个在灭城中活下来的叛徒,让你做的吧。不然,她不会给你做事的。」
我每说一句,殷子逸的脸就白一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闭上眼,好似在回忆:
「那场大火后,见到凌王妃,我的师姐时,你给我毒药,要我毒死殷子凌的时候。我是为了向世人洗清外婆身上污名,自愿入你这一局的,你懂吗?」
「我幻花谷,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位病人。但他们的皇上会放弃。」
话音落,殿内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一个有些着急的脚步声:
「昭姨姨,不哭。」
我抬头,只见一个小孩跑来,奶声奶气的说着话,站在我面前,正在给我擦泪:
「昭姨姨,不哭,澈儿给你吃糖,你不哭了好不好。」
我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又想到我的这一生。
手终是在最后一刻缩了回去。
令我想不到的是,他却将脸主动贴到了我手上:
「昭姨姨,你笑一笑,澈儿喜欢昭姨姨笑。」
我愣神,心中被一种奇怪的情绪填满。从我决定踏入皇室的这一趟浑水中,我已经好久不曾见过这般纯真的言语。
我抬头,目光复杂的看向澈儿身后的凌王妃,我的师姐。
我知道,她想要救殷子凌。她,向来知道我的软肋是什么。
「昭昭,这么多年,你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
我的身体仿佛卸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她示意澈儿去找殷子凌,这时,殷子凌担忧的目光由落在两个人身上,变成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昭昭忘了吗,外婆说过,人死后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会一直陪着我们的。我们要开心的活着,才对得起死去的人。」
「昭昭已经很厉害了,帮外婆和娘亲教训了坏人。现在,把解药给姐姐,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
说着话,她抱住我,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
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玩的日子,那时候,我皮的很,总喜欢去招惹那些大孩子,遇见有人被欺负也是不管不顾的出手。常常是师姐带我回家,为我打掩护。外婆不忍心骂温温柔柔的师姐,说她就会惯着我。
后来啊,师姐和外婆一起去救治病人,外婆死无全尸,师姐也失踪了。再见面,她已经是凌王妃,而我,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不能牵扯她进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姐的怀抱,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温暖。
想着想着,我眼神逐渐坚定。起身,走到殷子凌面前:
「你可愿意陪我师姐悬壶济世,走遍天下?」
我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微微点头。
殷子凌拉着小世子的手,眼中划过一丝冷冽,但很快不见。温柔的看向不远处的师姐:
「只要和卿卿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师姐柔柔的回以一笑。我看着他们郎情妾意的样子,心头却涌上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孤独,走到不远处的椅子,坐了下去,手微微撑着头。
不过接触的片刻,我已经将毒下到她身上,一会师姐过来也好动手。
吃里扒外的奴才,竟让她苟活了这么多年。
外婆说的没错,我用毒一绝,是最聪明的孩子。
这般想着,眼眶湿了起来。
突然,一个软软的小手握住我的手,我看着这一双独属于孩子的纯净双眸,轻拥他入怀,我将头靠在他身上,掩下我流下的泪,轻轻的说:
「澈儿,你昭姨姨好累啊,你娘这个人怎么磨磨蹭蹭的还不来。」
澈儿小大人一样的拍拍我,像是哄小孩一样:
「昭姨姨乖,再等一会好不好?」
我轻轻的嗯了一声,阖上了双眼。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个爽利的声音,但语气明显不是很友好:
「你个幻花谷的叛徒,以为会易容术就能骗过所有人了是吗?」
10
没错,这才是我的师姐,言卿卿。
十八年前,我外婆带着我大师姐和她的侍女,也就是刚刚在大殿内温柔哄骗我的人,一起去救治百姓。那时候,幻花谷在百姓眼中就是天神降临,其声望甚至要高于皇室。
但是这场疟疾来的又凶又怪,就连外婆也只能是治疗却找不到根除的方法,这件事自然不能被百姓知道,因此只有外婆和大师姐知道。
外婆当时隐约猜到这是一场针对幻花谷和外公的阴谋,但百姓又何其无辜,于是,她日夜研究解药。
可是,消息终究是被泄露,甚至有人传言幻花谷治不好他们,便要毒死他们以确保自己的名声。还不等外婆出面澄清,只一夜,三座城池覆灭,里面的人都死相凄惨,像极了中毒而亡。外婆自然也是不可避免。
但是,在这一场堪称屠杀的行动中,大师姐和她的侍女却不知所踪。
在三月后,太子府多了一个远方表妹。她就是我大师姐身旁的侍女,当初就是她被皇上收买,泄露了病疫无药可救的消息。
她本以为计划成功后,皇帝会信守承诺给她大笔钱财,但却未料到皇帝想杀了她以绝后患。
幸好她善毒且有一手我外婆亲传的易容术,拼死逃出皇宫后,她换做我大师姐的身份,找到太子,两人一起合作夺位。
她为太子做暗里铲除异己的事情,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是将年幼的我骗来,等到时机成熟,则是来一招狸猫换太子。让我换个身份去做凌王府的内应,而她则是顶着我的脸和身份,成为太子妃,未来皇后的身份。
而幻花谷自那事后,逐渐没落,她自然不惧会有人来揭穿她的身份。而我的身份正好代表文武两方势力,替代我后的她,足以成为太子坚实的后盾。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皇上是真的喜欢先皇后为自己留下的这个唯一的孩子。可惜生在皇家,过分喜欢就要表现的过分厌恶。他也不知,太子一直认为是他杀了他母后,只为了给殷子凌的母亲让位。
话说回来,令那个侍女想不到的是,太子对我动了情,他不忍我死于非命。无奈之下,她只好以两人的合作相逼,留我性命可以,但必须按原计划,把我送给凌王做内应,并且在事成后给我喂下失忆蛊。
多好的谋略算计,可惜,那年殷子凌救下了我师姐。
当年的师姐既痛恨自己错信侍女,让她顶替了自己的身份,认仇人为主,又伤心外婆的死,担忧我们的安危。
情绪的起伏让她体内的毒发作,昏昏沉沉的睡了半年,又养了几年的伤。终于在殷子凌坚持不懈的陪伴引导下,答应了和他在一起,并且一起筹划报仇事宜。
归京那日,正巧太子引他入府,机缘巧合之下,又救下了我。此后,我们完善了计划,只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11
回忆结束,我抱着澈儿,听着师姐训斥打杀那个侍女的声音,听着她断肠草毒发,痛苦而亡的声音,听着殷子凌善后的安排。眼皮渐沉,意识逐渐模糊。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我知道我这身子是外强中干,已经撑不了多久。我拒绝了侍女的服侍,选了一件师姐前不久给我做的一身红色衣裙,慢慢穿好。
太子杀父弑君,谋杀镇国将军夫人,数罪并罚,被贬为庶人,三日后问斩。
昭告天下当年三城灭亡是先皇的错误决定,为弥补百姓,免税三年。
此外,皇后言卿卿为幻花谷嫡系弟子,诏令当年幻花谷的老人,意欲重建幻花谷,继续医者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传承。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实施,甚至还有意外之喜,皇后有孕,皇上大喜,特赦天下。
我分别写好了几封信,放在桌上。
再次见到殷子逸,是他问斩的那日,他瘦的不成样子,却依旧喜欢在佛堂待着,这次找到他,也是在一处小佛堂。我看着他好似虔诚的样子,靠在门框上,忍不住出言讽刺:
「我早就想说,你究竟是在拜佛还是在拜你的欲望?」
他回头,眼中的惊喜却让我作呕:
「昭昭!」
说着,他就要起身向我走来,我退后几步,像极了那次见面他拉远的距离。他跪在蒲团上,竟有几分无措。
「昭昭,我,,对不起。」
我拢了拢身上的大髦,来时不觉,此刻竟落雪了。
「昭昭你可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就是在这样的一个雪天。」
「那天我娘死在你计划的刺杀里。」
他眼中多了几分无措,连手都不知放在何处为好,干巴巴的开口:
「那,那你还记得那场桃花流萤吗?」
「后来我孩子没了。」
他抵不住我陈述的事实,终于低下头,好似受了冤枉的说:
「对不起,昭昭。我当时只是想,」
我不想听他的解释,只不过他自欺欺人的深情。
我挥挥手,冷冷的打断他:
「我要走了。」
他抬头,慌乱的说:
「不,不要。我,我,我还有话没和你说完。」
「秋荷堂离你住处很远,最容易受到刺杀。你不教我轻功是怕我逃跑。你当初知道我怀孕,但殷子凌好不容易上当。你一开始就决定利用我,所以才会以救命恩人身份出现,用上千金难买的摄魂香,控制我。」
「你爱我吗?不,你更爱你自己。」
我说完,平静的仿佛经历这些的不是我。
他也终是不再反驳,我又觉得有些困了,还有些头疼,应该是毒药发作了,当初他对我倒是狠心,那个侍女倒也是有几分制毒的本事。
要是换做从前,我大概想研究,想解出来。
但现在,我想,我该回家了,该去找外婆和娘亲了。
这般想着,我已经走出了佛堂。
长街上,我放空自己,任由雪花落在我身上。一时不察,竟撞到了人。
「哎哟。」
「抱歉。」
我有些歉意的说。低头,竟是小世子,啊不,是太子了。
他先是行礼,而后亲切的抱住我:
「昭姨姨,好久不见呀。」
我强扯出一抹笑,摸摸他的头:
「是啊,好久不见,我的澈儿就给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看见他脖子上还挂着我送他的玉,低下身子,为他拢好衣服,温柔的哄着他说:
「陪昭姨姨玩个游戏好不好呀」
「你闭上眼睛,数五十个数,然后来找昭姨姨好不好啊。」
他兴奋的点头,闭上眼睛:
「好啊好啊。」
「但是昭姨姨可以抱抱我吗,要不然我就不陪你玩了。」
我有些诧异,而后笑着抱了抱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澈儿乖。」
他笑了笑,催我去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起身,冲服侍他身旁的人摇摇头,手放在嘴上,做噤声的动作。
我擦了擦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慢慢的走出了那些高大的宫墙,真的好困啊。
「阿嬷,昭姨姨是不是哭了啊。」
他听话的闭着眼睛,带着哭腔:
「昭姨姨真的是太笨了,弟弟不在了,还有我陪她啊。」
「我们又不会嫌弃她。」
不远处,殷子凌抱着同样哭的像个泪人一样的言卿卿,无奈的叹气:
「这是她的选择,我们尊重她就好。」
「嗯,我知道。她把蛊王留给我时候我就知道她的选择,她把所有人都安排的很好。她聪明,她隐忍,她有勇有谋她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我都知道,外公和父亲我们都知道。只是,她本该一生无忧的。」
12
雪越下越大,我,真的走不动了,应当是到了前太子府。
长街转角,外公和父亲看着我走进府内。
「父亲,昭昭真的回不来了吗?」
外公看着我的背影:
「从她要我们配合那次掉包计划时,你就该知道的。」
「可是皇上已经许了她贵妃之位,我,我只想她好好活着。」
外公摇摇头:
「昭昭最像她外婆。她的骄傲只允许她绚烂绽放。况且,蛊王必须在谷主手上,与其让昭昭为了续命成为蛊王的傀儡,我情愿她这样做自己,至少,她心里是开心的。」
我走到桃树下,伸出手,雪花落在我的手心,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那一晚,漫天流萤,有人对我许下一生的诺言,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的感叹:
「太子哥哥,来世我们不要遇见了。」
随着最后一句轻喃,我阖上了双眼,大雪覆盖我的身子,是我想要走的方式。
干净,纯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还是纪昭昭,那个世上最好夫君的纪昭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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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5 15: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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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此青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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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温阔乐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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