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与周扬彻底决裂
逛了半条街,许五忽然停住脚步,举着手电筒,对季青临说,「你看那个。」
季青临顺着她的光亮看去,只见摊子上摆着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有一只青花笔筒。
老板一看有生意上门,又认出了许五来,笑着说:「你着眼睛也真够尖的。」
说着,自动自发拿起笔筒递了过去,「正宗的光绪官窑,好东西啊。」
许五拿过来看了看,递给了季青临。
季青临和许五都是鉴定瓷器的一把好手,这件笔筒也确实没任何毛病,是实打实的官窑器物。
「怎么出?」许五直接问价。
老板伸出四根手指。
许五冷笑,「是今天不够冷还是昨天不够热,看把你那张老树皮的脸给胀的,敢要这个价是要拾收拾给自个买棺材?」
老板哭丧着脸,「许大姑奶奶,您就别埋汰我了,您这张嘴咱驿马道上谁不知道,我要这个价那就是市场价,没敢和您多要。」
许五瞪了他一眼,「少废话,5 万。」
老板眼泪都快掉下来了,「5 万不行,真不行,您打听打听,我这是正宗的光绪官窑啊,官窑!」
「我寻思着你这就是个光绪官窑,这要是个雍正官窑你还得上天呗?」
老板欲哭无泪,「瞧您这话说的,那光绪官窑有光绪官窑的价,您也不能一笔杀个零不是?」
许五抬眸,冷冷淡淡地看他,「5 万.」
「25!
「5 万.」
「18!」
「5 万!」
许五和老板僵持不下,季青临在旁边却看的津津有味。
他就喜欢许五这泼辣样,那次许五为了条十八子手串也是和老板分毫不让,这次又是一样……他可太喜欢了。
许五心黑嘴厉,到底还是以 7 万 5 的价格替季青临买了下来,算是捡了个不小漏。
把笔筒放进季青临的背包里,许五心情舒畅。
逛完了整个驿马道,天也亮了。
许五带着季青临去吃一家老字号,暖烘烘的鲜虾馄饨驱散了一早上的严寒。
吃完早饭,周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五接完之后,皱起眉。
「怎么了?」季青临问。
「周扬请你去知宝阁,说和你有误会,想说清楚……去吗?」
季青临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周扬和他之间的误会,说是误会,其实完全是单方面针对。
本来季青临是无所谓的,可这中间因为夹着许五,就不一样了,如果周扬愿意化干戈为玉帛,季青临当然是没有意见。
知宝阁里。
周扬早就在等他们了,见季青临和许五进来,脸上扬出了一个算是善意微笑来,「季二少大驾光临,我这个小地方算是蓬荜生辉了。」
「客气了,」季青临轻笑,「知宝阁我也是头一次来。」
周扬笑得一点也不真诚,「知宝阁是个小店,和千古楼比不了,请坐。」
季青临放下背包,和许五坐了下来。
周扬说是要和季青临化解矛盾,其实也没多客气,坐在茶台里不说话,低头开始泡茶。
季青临用手指摸了一下茶台的纹路,浅笑着问:「这张茶台是海南黄花梨木吧?」
这么大的一件儿,又是老木料,很是珍贵。
「季二少好眼光,」周扬似笑非笑的说:「我这个人呢,其实挺俗的,唯一爱好的雅事也就是泡个茶……这茶台,是四年前小五送我的礼物。」
「哦。」季青临笑意不减。
许五看了看季青临,忽然有点坐立不安了。
周扬慢悠悠的泡着茶,略微感慨道:「当初为了这块老木料,小五还吃了不少苦头……」
「以前的事没必要多说,」许五打断周扬的话,「你叫季青临来,也不是为了显摆个破茶台吧。
周扬把杯子往季青临桌前一放,抬眸:「季二少上次送了胭脂碗,我回了四千万,这次又送了莲花碗,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做人做事嘛,从来都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那只莲花碗周家不能白收,叫你来是为了赠一件回礼。」
季青临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后,温声说:「回礼就不必了,莲花碗本来就不值什么钱。」
「再不值钱也是季二少的心意,你尊重我家老爷子,我也得尊重千古楼,」说着,周扬站起身,「请上楼吧。」
季青临看了许五一眼。
许五心里门儿清,什么化解矛盾误会,全是扯淡,周扬就是不愿意欠了季家的。
算了。
本来也没想过真的能让周扬对季青临改观多少,还不如就公事公办掰扯明白。
许五站起来,对季青临点了点头。
季青临见许五是这个态度,也就不废话了,跟着周扬上了楼。
知宝阁和大多数古董店差不多,二楼存放的才是货真价实的古董。
周扬走到一面博古架前站定,「我这里比不上千古楼那么多珍品,季二少不嫌弃的话随便挑一样吧。」
季青临看了看博古架里的瓷器,虽说比不上千古楼,却也都是精品了。
许五觉得,既然周扬非得这么做,那她也不能让季青临吃了亏。
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莲花碗的价格,指向架子里一只缠枝纹高足碗,「就它了。」
周扬也干脆,将碗取出来,递给了季青临。
高足碗一触手,季青临立刻感觉到了细腻的釉质,确实是件好东西。
许五淡淡说:「那只莲花碗虽然是民窑,也是开门到代的康熙瓷,这只高足碗是嘉庆青花,价格都在十万左右。」
许五看向季青临:「你没亏。」
许五又看向周扬:「你也没赚。」
周扬没说话。
季青临也不想多说什么。
许五更是不愿意多留了,见两人都沉默,干脆对周扬说:「你让季青临来,季青临来了,你说要回礼,礼也回了,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周扬明知道许五处处向着季青临,这回也像以前那么生气了,反而笑吟吟的一摆手,「请便。」
许五和季青临下楼,店里的伙计立刻把高足碗包的严严实实,许五看都不看塞进季青临的背包里,拉着季青临转身就走。
周扬靠在茶台前,淡淡问:「放进去了?」
伙计点点头,有些惴惴不安的问:「这样真的好吗?那东西可是……」
周扬看了他一眼,阴冷的目光把人看的不敢说话了。
许五和季青临离开知宝阁,愤愤不平的说:「以后你都别来了,周扬和你八成上辈子是仇人,这辈子才不对付……也怪我,早知道他是个小心眼,就不该让你去……」
嘟嘟囔囔的,还是觉得季青临吃了亏。
季青临倒是没在意这些,而是意味深长的问:「你什么时候也送我块木料?」
许五气的打了他手臂一下,「能不能不翻旧账!」
季青临本来对翻旧账没什么兴趣,只是管不住要逗许五的嘴,「我不喜欢茶台,我喜欢别的……黄花梨就算了,紫檀也不错。」
许五还想打他。
驿马道上人来人往的,季青临和许五挨得近,别人和他挨得也近。
正走着呢,季青临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股拉扯的力道。
周围都是人,季青临措手不及,挂在肩上的背包就这么被一个男人硬生生抢走。
「站住!」许五大惊。
光天化日,还有人敢抢包!
她想也不想就去追,季青临也没犹豫,跟着一起追。
道上的人实在不少,但许五对这里太熟了,紧追不放,终于把人追进一个巷子里。
许五和季青临跟着跑进去,转过巷里一个转角,就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正中间,手里提着季青临的背包。
「韩诉?」许五皱眉。
「你们太不小心了。」韩诉冷着脸把包扔了过来。
季青临一把接住,很怕摔坏了脆弱的瓷器。
许五沉下目色,「什么意思?」
韩诉伸出另一只攥起的手,慢慢摊开。
他手中,一枚五公分大小青铜印纽赫然出现。
许五和季青临一看这枚青铜印,神态不约而同都有了变化。
那枚青铜印并不是青色,而是整体呈现出了淡淡的蓝色——是刚出土的!
韩诉声线偏冷道:「这是从你背包侧面的口袋里拿出来的。」
许五脸色剧变,「怎么可能……」
她和季青临从酒店出来,只在摊子上收了一只笔筒,在知宝阁拿了高足碗,这枚青铜印是从哪来的?!
季青临沉了沉目色,冷静的问:「是在知宝阁吗?」
韩诉点了点头,走过来,把印纽递给季青临,淡淡说:「东汉诸侯印绶,出土不足两年,在知宝阁里被人塞进去的。」
许五瞬间怔住了,她几乎不敢相信,周扬请他们上楼,季青临把背包留在楼下,就是那时候……
相比于许五,季青临就从容多了,拿过那枚印绶,仔细看了看,轻叹:「至少是二级文物,如果我带着它上了飞机,后果不堪设想。」
何止是不堪设想!
饶是许五,都忍不住后怕。
新出坑的二级文物被季青临夹带,一旦发现,季青临就是长十张嘴都说不清!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气。
一咬牙,抢过季青临手里的印纽,转身就跑。
「清漪!」季青临喊她,却根本喊不住。
季青临知道许五去了哪,也没急着去追,而是看向韩诉,「你怎么知道我包里有这个?既然知道,刚刚为什么不直接拦住我,还要让人抢包把我引过来?」
「古玩行的规矩,问事不说,闲事不管,」韩诉平静道:「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问,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管。」
季青临扬眉:「这些规矩你竟然认同?」
「对我有利的,我都认同。」韩诉耸耸肩。
就在季青临和韩诉交谈时,许五已经冲进了知宝阁。
周扬正坐在茶台后悠哉地喝着茶,瞧见许五进来,刚咧开嘴笑,「怎么,舍不得我回来看看?」
许五一脚踹翻了茶台。
厚重的黄花梨木砰地一声倒地,那套精致的茶具也噼里啪啦粉身碎骨。
知宝阁里本来还有几个客人,一看这架势,连忙都跑了。
伙计也被吓了一跳,躲在一旁不敢吱声。
周扬震惊,「你干什么!」
许五眼睛赤红,怒气滔天,「周扬!」
这两个字是从胸腔里震怒吼出的,许五死死瞪着周扬,眼中磅礴怒火几乎要烧死他。
周扬皱着眉,刚要开口,许五却猛地向周扬丢出了手里的东西。
那东西一进掌心,周扬脸色就变了。
攥着手里的东西,他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许五怒不可歇,恨声大骂:「你他妈疯了吧!季青临是刨了你周家祖坟还是杀了你爹你妈,你要这么害他!」
周扬沉默着不说话。
许五愤恨地咬牙:「这种脏事都干,你还算是个人吗!」
周扬用力攥紧手掌,低着头不言不语。
许五呼吸颤抖,声音都变了,「季青临没有哪里对不起你,你却要这么害他,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扬慢慢抬起头,看向许五,眼神平静如止水,「不是我愿意变成这样,是他逼我的。」
「放屁!」许五大吼:「季青临什么时候逼过你!什么时候害过你!」
「他一直在逼我,一直在害我,」周扬语气凉薄,「在川州,如果不是他唆使,四美人罐也不会无故失踪;老爷子大寿,如果不是他送出那只碗,也不会让我们爷孙闹成这样;还有你……如果没有他,你更不会离开我。」
许五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是失望,又是怒恨,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直到现在你还觉得这些都是他的错……四美人罐你本来就不该贪!那只碗也是你自愿卖出!你却把这一切都算在季青临头上……你为什么会连最起码的是非观都没有了!」
「我有,因为我有,所以我在忍。」
周扬淡淡的说:「四美人罐我可以不在乎,老爷子的态度我也可以不在乎,但是你……我没办法忍,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因为他变成这样,我忍无可忍了。」
「我们会变成这样,错不在季青临!」许五摇头,满眼通红地看他,「是你挥霍无度,透支了我的感情,就算没有季青临,我也不会再等下去,你对我根本没有心,你太自私,太滥情,到现在还要做出这种事!」
周扬目光复杂地看向许五,「就算我不这么做,在你心里,我也没有了分量。」
他轻出一口气,自嘲一笑,「季青临好,谁都说他好,你,爷爷,认识的不认识的……他凭什么?我是爷爷的亲孙子,我是你喜欢的人,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我不是他,可你们……你们眼中根本没有我。」
周扬颓然惨笑:「这间古董店,知宝阁,我经营了十年,这十年来从不懈怠,一点一点走到现在,我以为出身不重要,就算我不姓季,我也能在这行里闯出名号,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周扬是个人物……」
他摇摇头,语气嘲讽至极:「可是,却偏偏出了季青临……他一出现就有了一切,千古楼季二少……多大的名号,多厉害的身份,我惹不起,我也躲不起……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他一无所有,名誉扫地……」
许五控制不住地浑身都在颤抖,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
愤怒到了极点变成恐惧,恐惧这十年来竟然从来没看透过周扬这个人!
许五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看着周扬,就这么看着,仿佛要透过他看到这十年来经历过的一切。
这就是她曾经喜欢过,帮助过,不惜一切保护过的人……
许五缓缓闭上眼,轻颤着将胸腔里混沌的东西压制到底。
过了良久,许五才慢慢地睁开眼,空洞无物的眼眸看向周扬,「这枚印纽……是从哪里来的?」
周扬不愿意回答许五的问题。
许五冷声道:「你不说,我就把这些事告诉爷爷。」
周扬的神色终于变了,「你想要爷爷的命?!」
许五却笑了,讥讽不已,「到底是谁想要了他的命?周扬,我以为你自私,只是对我的感情自私,没想到你连自己的爷爷都不在乎……从你用这个东西陷害季青临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要他的命了!」
许五不愿意和他再说废话,逼问:「到底是谁给你的这样东西!」
周扬现在唯一的软肋就是周老爷子,许五既然和他撕破脸皮,也就不在乎威胁还是逼迫。
周扬沉默了半天后,微哑的声音低低道:「金铭。」
许五眼瞳猛地紧缩,是他。
周扬看着许五,欲言又止,「小五,我……」
许五根本不想听他说话,转身就走。
她刚出知宝阁,就看见季青临走过来。
许五立刻奔了几步,红着眼睛,咬紧下唇,就这么看着季青临。
季青临一见她这样,什么都没问,握着她的手就往街口走。
许五现在精神恍惚,不说话也不想说话。
季青临开着她车,直接回了酒店。
许五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睫,眸中毫无生气。
季青临一言不发,握着她的手,又搂着她的肩膀,让她枕靠在自己肩头。
许五眼中没有焦距,失神的呢喃:「这些年……是我看错了他……他这种人……怎么值得我……根本不值得……」
季青临知道她现在心里不好受,轻叹了一声,「他这样的人认清了也就算了,我们只能顾及自己的底线,不能要求别人也是这样。」
许五心里茫然又难受:「可是我该怎么办……爷爷年纪那么大了,如果他知道周扬是这样的人……他又该怎么办……」
季青临温柔的轻声说:「你能做的都已经做过了,周扬要走什么路不是你能决定的,以前是这样,以后更是这样,你欠的不是周扬,他也不是你的责任。至于周老……我想,周扬也会有所顾忌,毕竟他们是血脉至亲。」
许五对周扬没有什么办法,就像季青临说的,她改变不了周扬做过的一切,也阻止不了周扬要做的那些。
此时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与周扬划清界限。
可许五与周扬青梅竹马,一起经营了知宝阁十年,她又欠了周家的恩情,哪里是说能划清就能划清的。
与周扬决裂,许五伤筋动骨。
季青临放心不下她,和家里说了一声,也不管同意与否,就留在了苏市陪着许五。
许五虽然受到了难以承受的打击,可她毕竟还是驿马道上的许五,无论心里有多难过,她冷静又迅速地将自己和周扬的生意切割开来。
柳川一开始不解,这些年他们都是优先与知宝阁合作,怎么忽然就要断了。
本来柳川是以为季青临搞事,要利用许五对他的心思来打击周扬,为自己和千古楼谋利。
可当他怒气冲冲杀到酒店要找季青临算账时,却看见许五异常的神色。
许五很平静地把周扬做的事情告诉了柳川。
柳川震惊得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想调转枪头,整死周扬!
他一边恨着周扬这个阴险小人,一边用最快速度和知宝阁划清关系。
这些年他和许五对周扬的好算是喂了狗,以后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季青临本可以也帮着许五料理这些,但他却没有插手。
许五和周扬的开始与他无关,许五和周扬的结束也该让她自己了结,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陪着她走出这场阴谋欺骗。
季家的电话一天催几遍,季青临不为所动。
直到过年前三天,季佑威胁要亲自去带他回来,许五也让他回季家去。
季青临权衡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回季家。
临走前自然是对许五千叮咛万嘱咐,开解也好,劝慰也好,什么话都说了一遍。
柳川在旁边这个酸啊。
他反正是不明白,季青临到底是什么样的脸皮,能把那些酸不拉几的话说得磕巴都不打一下呢?
柳川不懂,许五也不懂,但许五也不需要懂,她只要负责点头答应就行了。
送走了季青临,许五回到家,一句话也不说就上楼去了。
柳川心里知道,许五不好受。
别说许五了,这种事,换到谁身上能好受?
前几天季青临在,许五不想让他担心,不管怎么样都竭尽所能地让自己与往常一样,现在季青临走了,她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许五在楼上是睡觉是砸墙是发疯,柳川统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