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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再见,爱人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077 更新:2026-06-09 11:20:13

再见,爱人

最深念想:恋她的难哄和不乖

我爷爷病重,医疗费差十万。

老公带着白月光环游世界花了一百万。

我向他要回我的卡,沈知衍嗤笑:

「装不下去了?你转移财产的借口,不太新颖。」

不久,病房传来噩耗,爷爷过世。

我把结婚照剪成碎片,带着离婚协议寄过去。

1

爷爷往生那天。

我趴在病床前,握着爷爷的手。

手机贴在我耳旁,我低声哭泣,满是哀求:「沈知衍,算我求你了。」

「我们结婚七年,别的我都不问你要,你把我的工资给我就好,爷爷他真的撑不住了。」

那边传来纠缠的亲吻声,沈知衍像是借此与我撕破脸。

「这个玩笑你要开到什么时候?这次是爷爷,下次是谁?」

「妈妈么?苏淼,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沈家的钱,一分都与你无关。」

医生站在床边,面色凝重,他严肃地说:「病人情况危急,再不动手术,恐怕很难熬过一周。」

我慌了,东拼西凑五万,还差五万。

医院楼外大雨滂沱,我躲在檐下,抱着最后的希望打过去:「知衍,别的我都不要了,我也不和许星落抢,你们想在一起想怎么样都好。」

「给我五万,就差五万……」

沈知衍声音冷漠:「苏淼,你拜金到这种程度了么,你知不知道你吃住……」

护士从楼梯跑下来抓住我:「苏小姐,很抱歉,您的亲属错过最佳抢救时期,已经……」

我手机滑落,屏幕摔出一个裂痕。

「喂,苏淼?喂,你真的在医院?」

「淼淼,你别吓我,你说句话……」

2

所有人都说,我嫁给沈知衍是捡漏了。

我知道,我永远比不上许星落。

她是端庄美丽的大家闺秀,是沈知衍最落魄最贫穷时帮助他的白月光。

若不是许家当初嫌弃沈知衍是个穷小子,恐怕两人早成眷属。

造化弄人,两人分开后,沈知衍公司蒸蒸日上,很快跻身 A 市富豪圈。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我爱上气质出众的沈知衍,搅了局。

七年前,我追他追得轰轰烈烈。

我义无反顾,沈知衍最终同意,和我领了证。

我以为,这么多年我们早已是亲人,不想他的心从来都是冷的。

结婚纪念日前的一个月。

我准备将屋子布置得温馨浪漫,想给出差的沈知衍惊喜。

我打电话给沈知衍:「老公,早点回来,过阵子有一个特殊的日子,需要你陪我……」

话没说完,沈知衍平静地打断我:「宝宝,今天星落回国了,许姨让我去接她。」

我沉默了,听到这个名字,我本能地自卑。

沈知衍温柔,语气中满是坦然:「就是怕小醋王多想,才提前报备。」

「对了宝贝,我给你寄了礼物,已经送到了,记得查收。」

我去楼下取快递,拆开包裹,是一款昂贵的护肤品。

抱着礼物我心情愉悦,自家老公还是心里有我的。

打开试用,发现包装上有瑕疵。

这家专柜我去过,这种情况绝不可能发生。

我寻思可能沈知衍不懂,被坑了也说不定。

幸好这品牌是多城市录入信息,方便不同地区退换。

想着正好下了楼,我便干脆到附近专柜询问。

我把东西递给柜姐,要求换货。

柜姐盯着瑕疵,礼貌说:「抱歉,女士,小样我们是没有承诺无瑕疵的。」

我愣住,拿起水乳:「小样?」

「对的,您这个是赠品。」

我拿着礼物沉思,忽然收到婆婆发来的信息。

点开,是沈知衍和许星落一起坐游艇的图片。

两人含情对视,手指紧扣。

妈:淼淼啊,不是妈催你,你得早生孩子。

妈:本来知衍心思就不在你身上,你还不争气,哎,明年你还能不能叫我一声妈,都难说。

这些话婆婆常说,我家境贫寒,她看不上,我早已习惯。

令我呼吸一滞的,是许星落身边的物品。

放大图片,许星落所坐沙发旁放着的,正是专柜正品。

不仅有护肤品,还有各大奢侈品包包五六个。

我的手有些颤抖,心里升出无限的绝望。

沈知衍竟然,把许星落礼物的赠品给了我。

那本红色的结婚证,到底算什么?

柜姐拉回我的思绪,她笑容温和地拿出完好无损的小样:

「女士,虽然小样是不退换的,但是今天是活动日,就给您换了。」

「希望您以后多多光临。」

我微笑:「谢谢你。」

走到商场大门,呼呼的冷风刮进玻璃门。

秋季,天凉了。

3

晚上我独自坐在桌前吃饭,电话铃响起。

抬手翻看,是许星落。

我接下,那边传来她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哎呀,知知,你别打扰我和淼淼姐说话!」

留学几年,许星落听上去更加自信大方。

说实话,这么一个家境好又温暖善良的女孩,很难不令人喜欢。

许星落言语中有些愧意:「淼淼姐,你近来好吗?」

「我很好。」

「你说日子快不快,上次我们一起喝茶都是三年前啦!嗯……今天知知一下班就来接我,但是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不会破坏你们的感情的!」

她轻快中含着一丝遗憾:「他幸福就好,只要知知幸福,我就能死了这条心。」

意识到不对,许星落赶紧改口:「对不起对不起,我胡言乱语了,淼淼姐。」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幸福,他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你。

但嘴上,我笑意浓浓:「没事儿。我们挺好的,回国愉快!」

沈知衍抢过电话,语气严肃:「淼淼,你不要为难落落,她心思就是小女孩,没有恶意。」

「我没有为难她……」

沈知衍像是看了八百集宫斗剧,自认为了解女人地说:「女人间的小心思,我都明白,但是,落落是我的家人。」

「我希望你不要把那一套用在她身上。何况我们已经结婚了,她对你没有威胁。」

我简直无言以对,不知该气愤还是反驳。

没办法,先爱上的人,就是囚徒。

我已经勇敢了这么多年,赌徒心态般期望他能看到我的好。

我喝一口红酒,咽下委屈:「我知道了。」

那边不言语,电话马上挂断。

「知衍!」我叫住他。

他不解:「还有事吗?」

「B 市很冷,你要多穿点,刚才听你说话,有些感冒了。」

沈知衍听闻,言语温和不少:「淼淼也好好照顾自己,回见。」

4

沈知衍年前承诺,会陪我度过一个美好的七年纪念日。

为这个约定,我照着网上的视频学习,买了许多气球和玫瑰,礼物也购置两大箱。

沈知衍对许星落做的事,我也能做到,只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打气筒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屋子里堆满漂浮的气球。

姿势保持太久,我感觉浑身血液不畅。

刚准备回房休息,婆婆打来电话。

「淼淼呀,知衍他姑姑来 A 市了,但我这边还有事,你过去陪一下。」

我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了,窗外哗哗下着暴雨,很冷。

我答应道:「好的,妈你把姑姑酒店发给我,明天我去接待。」

婆婆不高兴了,埋怨说:「明天?那怎么行。」

「你现在就去机场接他们,不要失了礼数。我们沈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我换好衣物,拿着车钥匙下楼。

冷风往我衣缝里钻,刺得我打了个喷嚏。

一股暖流从下身流出。

完了,忘了是月底。

再这么下去非得感冒不可。

我返回别墅,担心婆婆知道生气,于是想迂回让丈夫打打圆场。

打给他,电话久久才接通。

「淼淼?」他声音里很无奈。

我抿唇,说明情况:「……所以,老公方便跟妈说一声吗?我不想她生气。」

浅浅的呼吸声传来,他声线压低:「姑姑他们是客人,从小对我都很好。」

「可是我不太舒服。」

「星落月经期都是活蹦乱跳的,淼淼不用太担心,没事的。」

我软下姿态向他撒娇,沈知衍无动于衷。

几句话后,他烦了,敷衍说:「先这样,乖,月底见。」

裹上厚厚的衣服,我单薄地站在机场外接机。

姑姑和姑父拉着手出来,看到我,颇为惊讶。

她抓住我冰冷的手,声音柔软如蜜糖:「乖乖,不是说好明天见吗?瞧给孩子冻的,是哪个混蛋让我们淼淼出来的?」

「没事姑姑,你们难得来一次。」

我眼眶红红,巧妙地擦去眼泪。

「姑姑,行李我帮您推。」

第二天,我发烧了。

姑姑和姑父旅行不成,反倒来医院照顾生病的我。

婆婆知道后赶来,看到病床上唇色发白的我,脸快拉到地上。

她笑着对姑姑说:「姐姐,哎哟,你难得来,我这媳妇却一点不争气。」

「这样,我找了我老闺蜜带你们一块玩,都别守在医院了,小感冒小发烧不碍事的。」

从头至尾婆婆眼睛没落在我身上,好像我是无关紧要的外人。

确实也是,老公心里有别人,婆婆也瞧不上。

我拼命想把这个家拼成一块,却怎么也黏合不上,倒扎了一手鲜血。

望着天花板,我忽然觉得,我有点累了。

深夜,我烧得厉害,有些意识不清。

痛苦的混沌中,我不争气地又打电话给他。

我想,生病了,或许他能多一丝怜悯。

「老公,我生病了,好难受,你可以回来陪我吗?」

悠扬的音乐从听筒里传来,还有许星落的笑闹声。

他们似乎在舞会上。

愉快的时光被打断,沈知衍掩不住地烦躁,又装作礼貌:「淼淼,我很忙。」

「我让助理照顾你,可以吗?即使我现在赶回去,也不能帮到什么。」

他在我这,总是很忙。

我吸吸鼻子,「知衍,我也是人,我也需要陪伴的。」

寻常夫妻间的关怀,对我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侈。

「淼淼,别吃醋,我陪在你身边的时间远比星落多,她只是恰巧回国了。」

我把被子蒙在身上,哑声:「我真的不是吃醋……」

「那就好,落落她月底和我一起回 A 市,先暂住我们家。」

我想起满屋的惊喜,还有筹谋已久的礼物,急急拒绝:「不行!星落不能来。」

结婚纪念日让前女友旁观,那会是多尴尬的场面?

沈知衍却不这么想,他生气了,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他的怒火。

「淼淼,我上次已经和你说过了,你那一套,不要往星落身上使。」

「以前我们没在一起的时候,星落就住在我们家那条街,要算,也是你后来居上。」

我气得咳出声,紧攥的被子皱成一团。

他甚至忘了,月底的纪念日。

「知衍,你误会我了,我有我的原因,你不要每次一到星落的事情,就过分敏感好吗?」

沈知衍软下嗓音:「宝宝,我是爱你的,但是星落也是我的家人。」

「沈知衍。我说,她不可以住进来,就这样。」

我语调强硬,说完便挂断电话。

电话是挂断了,心还控制不住地牵挂。

我心里骂自己是大傻子,却又死死攥着手机,等待那个熟悉的头像。

三十分钟过去,一片寂静。

我忍不住点开许星落的朋友圈,看见两人正依偎着靠在摩天轮上。

彩灯洒在她俏皮的脸上,一片岁月静好,美得不可方物。

关掉手机,我把自己缩成一团。

5

沈知衍给我寄来很多包包,似乎是弥补。

他给我发消息,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本来快飙到临界点的委屈,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用我闺蜜的话,他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仗着我的喜欢,为所欲为。

距离结婚纪念日还有一周,我的惊喜已经接近尾声。

还差最后一样手工礼物。

我挤海绵一样挤时间,趁着上班的空隙和下班时间,满脑子是他看到屋子的喜悦。

还差三分之二,我靠在沙发上制作礼物,拿起平时最爱的零食咬了一嘴。

入口,食不知味。

眼皮突突跳起,心中涌起不安。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来电人是妈妈。

她声音急切,压抑着哭腔:「淼淼,你爷爷病了,在市医院,你快来一趟。」

我一听情形不妙,抄起包下楼打车。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我拉住抹眼泪的妈妈问:「妈,爷爷怎么了?」

「你爷爷他去年摔伤了,股骨头坏死,他怕医药费贵就一直没治,也没告诉我们,过了最佳治疗时期……」妈妈哽咽,「现在成了三级残伤,加上心脏病又犯了,医生说再不做手术,老人可能撑不了多久。」

说完,妈妈抓我胳膊,乞求道:「妈知道你嫁进沈家,一直被婆婆妈瞧不起,从不跟你开口,但这次咱们东拼西凑,也还差十万……」

「淼,你一定要想想办法。」

我想起和沈知衍的约定,面露难色。

当初为了证明我不是图沈知衍的钱,我和他签了婚前协议,婚后工资上交,财政大权由沈知衍掌管。

沈知衍也严肃地告诉过我,他不喜欢拜金的女人。

所以我从未主动花过他的钱。

但此时人命关天,我也顾不了太多。

打开通讯录,我拨过去。

「淼淼?」

我低声:「老公,我想拿一下我们共同的工资卡,我爷爷病了。」

怕他误会,我特意强调「共同」二字,以显得不那么拜金。

沈知衍听到我的话,沉默片刻。

忽然,他语气低沉下来,嗤笑说:「嫁给我七年,终于装不下去了?」

「但你转移财产的借口,不太新颖。」

撞上他莫名其妙的不信任,我焦急中含着愠怒:「知衍,这次我是认真的,你可不可以不要恶意揣测我。」

沈知衍变得烦躁,语气中有隐不住的醉意:「不是么?」

「你平时最乖巧懂事,但最近呢?」

「星落一回来,你先是言语伤害,又故意生病,不就是想让落落难堪么?现在效果不佳,你还打起沈家钱的主意了?」

我低头,鼻子塞住,下巴一圈泪珠。

「沈知衍,你就这样想我?」我咬牙,「那你呢?我乖巧懂事,你给我的回报,就是许星落剩下的小样?」

沈知衍笑了,笑声冷漠,我甚至能想象他的表情。

他轻嘲:「是,这就是区别。」

「我的钱,只给爱人花。我愿意给你买很多礼物,但是,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我气得胃疼起来,不得不蹲下身。

扶着墙的手一片冰冷,墙内爷爷正躺在病床,紧闭双眼。

我紧攥手机,低声下气:「知衍,我可以拍照片给你看,病历也写得清清楚楚,我没有故意转移财产。」

「我不想听。」他竟然有些愉悦。

「你不是,不让星落回家住吗?」

为了他的白月光,他在报复我。

我按着腹部,忍住疼说:「知衍,你忘了,月底是什么日子了吗?」

「嗯,结婚纪念日?那又怎样。即使我把星落带回家,你也不敢抱怨。」

「毕竟,你是为了钱嫁给我,没了沈家庇护,你在 A 市,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是醉话,但也是心里话。

我颤抖着摁下挂断,浑身血液好像瞬间凉了。

原来沈知衍防了我七年。

妈妈跑过来扶起我,神色担忧:「怎么了淼淼,知衍不愿意吗?」

我咧出个笑:「没有,就是,他最近公司事情有点多。钱的事你不用太担心。」

妈妈擦掉我的泪:「那就好,那就好。」

她看我一脸狼狈,挤出个笑容,又数落道:「你看你,脸瘦了一圈,根本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没有妈,我减肥呢。」

6

沈知衍醒酒,给我回了电话。

「宝宝,昨晚我们通话了?」

我趴在病床前,给昏迷的爷爷擦脸。

沉默许久,我才压下失落回应:「嗯。」

他听出我的不开心,柔声哄道:「最可爱的老婆,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沈知衍。」

「你还记得昨晚说的话吗?」

那边很镇定,他是大风大浪混出头的,什么场景都泰然自若。

「宝宝,我说什么惹你不开心了?」

我闷闷试探:「知衍,你可以给我打十万吗?」

那边不语,久久回复:「宝宝,我可以给你买十万的礼物。」

我握紧手机,力气大到外壳变形。

「所以,你的钱,都是留给许星落花,是吗?」

听我质问,他笑了,也不装了。

「呵,我知道,你一直防着她。」

我哽咽:「知衍,我才是你的老婆,如果你真的那么厌恶我,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宝宝,别闹了,就这样不好吗?」

他说:「你有个不错的老公,吃穿不愁,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咳咳……」爷爷忽然咳嗽。

我心里咯噔一下,挂断电话,赶紧摁铃叫护士。

护士眉头紧皱,再次重申手术的必要性及紧迫性。

我回到家里,把自己的首饰卖掉,又给好姐妹打了电话。

她听说我出事,连夜坐飞机从北城赶来 A 市。

见到坐在屋里萎靡的我,她揽住我:「别太担心,A 市医疗条件很好。」

我扑进她怀里,暖暖的,仿佛回到大学无忧无虑的样子。

我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姜莹一点点抚着我的后背,像安抚淋雨的猫。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塞进我怀里,笑着说:「喏,姐姐我浑身的钱都掏出来给你啦,五万。」

「还差一些,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吸吸鼻子,冲她甜甜一笑。

「还是姜姜最好了。」

姜莹望着我的脸,欲言又止。

她叹口气,言语间满是遗憾:「淼淼,以前在学校你是成绩最好、最漂亮的姑娘,我们都觉得你有最好的前程。」

「我只是在想,要做到多好多优秀,才能被爱呢?」

我眼眶红了,姐妹是最懂自己,最心疼自己的。

她抱住我:「你好的时候,人都羡慕你是富太太。现在知道你过得不好,又骂你恋爱脑。」

「但是淼淼,你不要自卑,你有什么错呢?」

「你只是爱上了一个人罢了。」

我抽过一张纸捂在鼻子上,轻轻抽泣。

姜莹用手擦去我的眼泪:「站起来,苏淼。当你呈现弱者姿态的时候,全世界都会欺负你。」

我看向姜姜的神情,忽然有些崇拜。

她上学时并不是最优秀的学生,但活得清醒,走的路向来都是自己喜欢的。

反观我,糊里糊涂,混混沌沌,一头扎进爱河,连着把自己都吞没。

我抿唇问:「姜姜,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离婚?」

姜姜摇头说:「我不会给你任何建议。但是不管你要怎么做,都记得别后悔,然后对自己负责。」

她抱住我:「姐妹永远在你身后,加油,有需要找我。」

姜莹身兼数职,事业正处于上坡路,她在 A 市仅住了一个晚上,又匆匆收拾行李准备回北城。

我拉着她的行李箱送她,还没到门口,沈知衍来了电话。

「宝宝,你好几天没找我了。」

「真的生气了?」

他声音还是那么磁性悦耳,充满诱惑力。

我不语,他继续从容不迫地哄我。

「我给老婆大人买了包包,你看看,喜欢吗?」

微信传来图片。

我打开,好家伙,加起来超过二十万。

被姐妹提点后,我脑子清醒不少:「不用了,知衍,把我的工资打给我就好。」

姜莹飞机在三小时后起飞,我举着电话,拉她去停车场取车。

沈知衍耐着性子,言语很委屈:「不要我了吗,淼淼?」

我正欲挂电话,他忽然说:「转身。」

回头,他靠在银色迈凯伦旁,手里还提着袋子。

沈知衍揽住我的肩膀,轻轻在我发间落下一吻,随后自然地向姜莹打招呼:「hi,好久不见,姜女士。」

姜姜冷漠看他,兀自把行李放入后备箱,并不回应。

她上驾驶座前对我一笑:「好好照顾自己。」

车子驶去,沈知衍挑起我的下巴,把我推到墙上。

他倾身覆下,唇齿交缠,牙齿微微用力,惹得唇瓣泛红。

我轻推他,他用劲握住我的手,不允许我挣脱。

「老婆,我想你了。」

「整整三天,你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没给我。」

沈知衍抿着薄唇,难过之情流出。

我眼眶盈着泪,咬牙说:「知衍,我爷爷真的病了,你把我的那部分钱……」

「淼淼。」他打断我。

「我们之间不要涉及太多金钱好不好?以后你有了孩子,我们的一切都是他的。」

沈知衍捧着我的脸,我被迫与他对视。

「老婆,我好怕你对我的爱都是假的。」

我狠狠推开他,质问:「知衍,我对你怎么样,七年,你都感受不到吗?」

「到现在你也还在怀疑我,无论我怎么做,做得如何好,在你眼里都比不上许星落。」

我哽咽道:「就因为出场顺序吗?」

明明冬天还远,我却冷得发抖。

「沈知衍,你果然永远只爱你自己。」

我转身跑开,他也没有如电视剧一样追上来。

跟无数次一样,沈知衍在关键时刻离开了。

再见到他,是在许星落的朋友圈。

我离开,他转身就找了她。

7

距离月底纪念日越来越近。

等不到结婚日,买的玫瑰都谢了,好在月初算好了时间,隔一周就会送来新的。

这是最后一批玫瑰。

沈知衍态度坚决,我扭头找上七大姑八大姨。

平日里他们问我这富太太借钱,我没能力给,如今都记了仇,一个也不肯出手。

四姨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之前你是怎么说的,自己老公管着钱,唬谁呢?怎么着,我有难你不帮,你有事儿倒是厚着脸皮找上来?」

「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你爷爷这样,都他妈是报应!还想我们帮你,做你的美梦去!」

我问老同学借,几句房贷、车贷把我打回来。

最后一位同在 A 市的同学犹豫着说:「钱我确实拿不出五万,但我有个朋友做当铺的,你有没有什么金银首饰?大概一周就能打款。」

卧室那堆金银首饰、包包全被我翻出来,拍给他看。

我着急问:「你看这些,可以吗?」

「可以啊,这爱马仕都几十万了。不过,你沈太太怎么会缺钱,你别是假货坑我吧。」

我怕他反悔拒绝,赶紧解释:「我跟你说了,钱都是沈知衍管着,我真取不出来。」

同学怀疑更甚:「工资卡你挂失一下呗,还有五万也不多啊,找个 App 贷个款不行?」

「当初公司刚开始是我用沈知衍的银行卡打款,然后前阵子沈知衍办事拿走我的身份证,现在我们闹矛盾,根本拿不回来。医院那边,爷爷之前已经拖欠费用做了两次手术,我妈都没告诉我,自己垫了钱。」我努力压住哭腔,「我真的已经想了好多办法,已经快无路可走了……」

半个月来的委屈和苦楚倾泻而出,来势凶猛得对方完全接不住。

同学听得头都大了,电话那头传来点烟声:「行行行,你别说了,搞得我快 emo 了。反正就是走投无路,就差这五万是吧?」

「嗯。」

他叹口气:「行。你等我消息,最快一周。」

事情总算有着落,我返回医院。

曾经精神矍铄的爷爷躺在白色的床上,他面容苍白,却还笑盈盈。

爷爷见我面色愁容,柔声宽慰我:「乖孙,我没事儿啊,你可别担心。」

「等爷爷好了,回家给你炖鸡汤,我家淼小时候啊最爱吃鸡腿,一吃鸡腿那个脸笑得跟花朵儿似的。」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摸我的头,「现在你大了,都不爱笑了。」

记忆里爷爷总是很有力气,但此刻他纸人似的,像随时都要飘走。

我抓住爷爷的手,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我就等着吃鸡腿,要吃爷爷家养的土鸡,可带劲了!」

「那是,我只要煮鸡汤,隔壁那老李闻着味儿就蹿过来,你说这人逗不逗?」

回忆起旧人旧址,我笑出来:「哈哈哈哈,李爷爷这么多年还是那么馋。」

照顾完爷爷吃饭,护士在门口向我报喜:「老爷子最近状态不错,抓紧时间把手术做了,应该很快能康复。」

我点点头:「钱就快到账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是我人生中过得最漫长的一周。

我每天数着日子,等待通讯录里的转账。

交货、验货、打款,流程终于走到最后一步。

爷爷在我悉心照料下,气色好了些。

似乎一切真的在慢慢变好。

我给爷爷炖汤,沈知衍来电。

「后天我带落落回来,你别让她下不来台,对她礼貌些。」

难得愉悦起来的心,再次被他戳一刀。

我苦笑:「沈知衍,结婚纪念日,你非要带前任回家吗?」

「怎么?你的闺蜜可以住,星落不行?」他不爽。

上次我的话语,让他有了情绪,现在处处找机会讽刺我。

见我不说话,他又轻轻哄我:「宝宝,别闹了,等我回来,陪你好好庆祝。」

我坚决道:「知衍,我说了,许星落不可以住进来。我先去医院了。」

「哈哈,去医院?宝宝,你做戏还挺全套。」

我狠狠按断信号,差点把手机甩出。

第三天,我照例去医院,爷爷病情突然恶化。

爷爷奄奄一息躺在那,病气抽取他所有活力。

一旁的主治医师连连摇头:「再不做就来不及了,你们看着办吧。」

我趴在爷爷床前,妈妈在一旁流泪。

握住爷爷的手,我哭着说:「我们做!」

我打给同学,他说只能等对方走完流程打款。

之前投资了的项目,我厚着脸皮去问。

「淼啊,现在项目收支才刚刚平衡,你别急,再等等啊……」

所有人都要我等,但我的家人,已经没有时间等待了。

最后,还是求到沈知衍身上。

他攥着我的钱财,发泄自己的怨气:「宝宝,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有主意了。」

「我想请个人回家,你也不同意。怎么,现在沈家,你苏淼做主?」

腹部又忽然痛起来,我攥着爷爷的手,泪流满面:「沈知衍,算我求你了。」

「我们结婚七年,别的我都不问你要,你把我的工资给我就好,爷爷他真的撑不住了。」

他冷笑:「求我什么?还在惦记那些钱?」

忽然传来一声娇哼。

「唔,知……」

这柔软的腔调,是许星落。

多么的缠绵悱恻,这声音我熟悉不过。

沈知衍最爱在接吻的时候,把人弄到喘不过气。

此刻,我孤立无援地在病房焦灼,而他们,在接吻。

把我心态折磨到快崩溃,他还嫌不够。

沈知衍松开许星落,声音很哑:「这个玩笑你要开到什么时候?这次是爷爷,下次是谁?」

「妈妈么?苏淼,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沈家的钱,一分都与你无关。」

电话再次切断。

我把手机丢到一边,密切关注爷爷的状态。

只见他忽然睁开眼睛,笑了。

旁边医生见状,松了口气:「暂时没事了。」

我这才松弛,整个人瘫软下来。

万幸,打款只剩一天了,明天就万事大吉。

此时,只能等待。

医院窗外下起大雨,我下楼散心。

躲在屋檐下,周围来来往往的病人,大都瘦弱苍白。

这样聚满人间沧桑的地方,头顶的树却长得郁郁葱葱。

同学发来短信,看完我呼吸一滞。

明:你的包是假的。

明:6,搞这套,好玩吗?

我敲字解释,对方已经把我拉黑。

这下我真的慌了。

逼到绝路,我只能继续求沈知衍。

我抱着最后希望打过去:「知衍,别的我都不要了,我也不和许星落抢,你们想在一起、想怎么样都好。」

「给我五万,就差五万,爷爷就可以康复了!」

沈知衍声音冷漠:「苏淼,你拜金到这种程度了么,你知不知道你吃住都是要花钱的,你的一套睡衣就六万,你以为我还欠你,沈家还欠你吗?」

旁边楼梯一个身影匆匆跑向这边。

那个熟悉的护士抓住我,气喘吁吁说:「苏小姐,很抱歉,您的亲属刚才忽然心脏病发作,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期,已经……」

我手机滑落,屏幕摔出一个裂痕。

「喂,苏淼?喂,你真的在医院?」

「淼淼,你别吓我,你说句话……」

8

人生第一次操办白事。

眼见亲人的身躯化为一盒小小的灰,我慢慢走着流程,有条不紊。

妈妈在一旁泪流满面,我揽住她安抚。

小小的屋子里,一屋的亲戚围着,红着眼眶,擦着鼻涕。

我亲手把爷爷的照片挂在爸爸身边。

从没想过,我会哭不出来。

我只想逃离这里,去到有他的地方,告诉自己他还在。

从打印机上,我拿走一张爷爷的遗像,独自开车回到郊区的老屋。

老房子依旧连片扎在一块,爷爷的绿植仍郁郁葱葱长在院子里。

我学着小时候的模样,翻墙进院子。

家中整整齐齐,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气味,好像他从未远去。

也许我一回头,他就坐在那里,招手对我说:

「乖孙孙,来吃鸡腿了。」

我轻轻把爷爷遗像放在桌上,给他了泡一壶茶。

「爷爷,我想您了,您别走好不好。」

「您走了,就再没人疼我了。」

我哽咽:「我还要带您看大江南北呢,您不是想吃遍全中国吗,您怎么不等等我呢?」

从前总以为自己有很多时间,却是忘了人生无常。

9

回别墅收拾行李。

客厅里玫瑰已经凋零,气球凌乱地四散在屋中。

我一样样地收拾物件。

整理一圈,发现属于我的东西寥寥无几。

我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一本手账。

上面是我和沈知衍刚在一起一年时的照片和记录。

打开回忆,才发现,原来他也是爱过我的。

追到沈知衍后,我对他关怀备至,他慢慢也对我上了心。

我的嘴很刁,沈知衍为了哄我,跑遍全城给我找零嘴。

我二十出头,还是个空有美貌的小姑娘,而他已经是别人口中的沈总了。

沈知衍带我去看海,他浪漫的时候格外浪漫。

夜晚,海边,啤酒,谈心。

多么偶像剧的画面。

我记了七年。

他说:「淼淼,谢谢你在我感情最受挫的时候出现,让我又找回恋爱的感觉。」

「我会给你一个家,我们一起好好经营它。」

他的手指穿进我的头发,抵着我的额头说:「我们会彼此照顾,毫无保留。老了我们会在梧桐树下散步,你能想象到吗?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多浪漫啊。」

照片上他意气风发,微微侧头笑着看我,眸中含情。

那时,无论多大的项目,一个短信,他就会回家。

如今不论如何歇斯底里,他也只会让我等等。

所有的承诺,唯有我记得。

他最终还是把所有偏爱,都转移到他初恋身上。

即使许星落远在千里之外,她一个电话,沈知衍能为她抛下所有去照顾。

同年,家里被一伙强盗盯上,日日蹲点,报了警也没抓到人。

我每天心惊胆战,沈知衍在外地出差。

我害怕,想听听他的声音。

他说,他很忙,让我别想太多,放心交给警察,一切会好的。

……

沈知衍的演技很好,我总被他骗。

他甜言蜜语,对我亲近温柔。

我老觉得,他还是喜欢我的,反复无常或许是他的性格。

若不是许星落回国,若不是爷爷出事,若不是诸多事宜交织,他恐怕能演一辈子。

我才知道,他不爱我了。

曾经美好的记忆放在心里,要承认他变心,对我来说很难。

我骗自己太久,耗光了所有力气,卷去家人的生命。

这场爱情的代价,太大了。

幸好,我终于不爱他了。

爷爷的离去带走了我所有情意、不成熟和不理智。

手账翻到最后一页,情人相拥,美好甜蜜。

我合上它,含泪轻笑:「沈知衍,我这次,不会再等你了。」

我用剪刀一点点将结婚照剪碎,放入装离婚协议的纸袋里。

10

我要离婚了。

姜莹第一时间把许星落屏蔽我的朋友圈截图发给我。

尾波冲浪、潜水、奢侈品拍卖会,仅仅一月,他们在世界各地玩得不亦乐乎。

姜莹:「这幅画我查了查,30 万,他们这一趟,少说一百万。」

「我记得,沈知衍花的是婚内共同财产,记得追回。」

我很平静:「嗯,我知道了,谢谢姜姜。」

点开九宫格,许星落背着手弯腰贴近那幅名画,明媚动人。

沈知衍站在她身后,像一堵可以隔绝所有障碍的墙。

我没有抱怨,平静地退出她的动态。

都与我无关了。

我状态太反常,姜莹很担心。

「淼淼,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陪你?」

「我很好。」

手机界面,沈知衍打了无数个电话。

想来沈知衍已经收到离婚协议了。

他换了十几个电话每天打,我没有回应。

工资卡在他那,我不想再纠缠,索性辞职,跳槽到另一家公司。

傍晚,一切准备就绪,我带着爷爷的遗像,正要离开这栋住了七年的别墅。

走到玄关,门自动打开。

沈知衍一身笔挺西装,拖着行李站在那。

一旁是娇俏的许星落。

沈知衍看到我手中的遗像,脸色一变。

他抬眸与我对视。

那瞬间,我发现他的眼里竟有慌乱。

他移开视线,环视满室的鲜花和礼物,眉眼动容。

大概是订的玫瑰让他自信我仅仅是在闹脾气,他居然上前想触碰我。

「淼淼,你爷爷真的去世了?」

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沈知衍很诧异,他神情认真起来,语调从未有过的温柔。

「对不起,老婆,我们谈谈好吗?」

他接过我的行李,拉住我的手,把一堆礼物塞进我手中,满眼期待:「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淼淼最喜欢吃零食,我都记得。」

沈知衍在想什么我知道。

他以为我会和从前一样,轻轻一哄就回到他怀中。

他以为,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我面带微笑,向他身后不知所措的许星落打招呼:「许小姐,欢迎回国。」

「房间我已经腾出来了,明天我和沈总就会离婚。祝你们幸福。」

许星落低头抿着唇:「淼淼姐,我没……」

我拉着行李走向旋转楼梯。

沈知衍下楼拽住我,摁着我的行李,一言不发。

他眼里太多情绪,更多的,是害怕。

场面一度僵持。

我坦然望着他:「回去吧,她还在等你。」

「以后你不用这么辛苦,两头跑了。也不用再担忧什么节日,可以坦坦荡荡地约会了。」

「对了,沈家的亲戚朋友的电话和邀约地址,我都记在了茶几的本子上,许小姐这么聪明,一定很快上手。」

我把手中的戒指取下来给他,轻声道:「至于钱,你放心,沈家的财产我都不会要。」

「但所有结婚后有我付出的部分,我都不会手软。」

「还有,你为许小姐花的钱,我也要追回。其他一切按协议来。」

沈知衍深吸一口气,话都说不出,眸子紧盯着我。

我仰头:「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永远都不要再见面。」

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不想再和这个人相遇了。

沈知衍喉结滚动,声音哑了几分:「爷爷这件事,我能为自己辩解几句吗?给我一分钟,可以吗?」

我没理他,要打开大门。

沈知衍死死堵住,身后恰时传来许星落的呼唤:

「知知,我可以回家吗……」

沈知衍回头望去,我及时拉开门离开。

我打车回公寓,司机师傅热情地帮我搬行李。

沈知衍从别墅里追出来,他冲到副驾驶的窗上拍打,眼尾发红。

他模样偏执得可怕,而我出奇地平静。

车子驶离,司机好奇地问:

「小姑娘,这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啤酒,咬开低声回:「没关系了。」

车行至市中心时,司机频频看后视镜。

「姑娘,那个人追一路了,刚才差点和旁边的车撞了,你这……」

我有些诧异,回头看去,沈知衍坐在驾驶座死死盯着我。

倒是新奇,他居然把许星落丢下了。

我回头,饮了一口酒。

「没事,甩掉他吧,我加钱。」

11

搬家向来是很累的事,但对我这种孑然一身的人来说不是。

一个行李,一点衣服,足够我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我打算离开 A 市,计划两套公寓卖掉一套,把妈妈接进去,自己去北城找姜莹。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们又要同住一屋了。

电话里,姜莹是很高兴的:「好啊,反正我是不婚主义,我们俩老太太以后就一起在跳广场舞的时候钓帅老头好啦!」

她是故意逗我笑,我也真的开心了。

这样一说,生活似乎又有了盼头。

我出门找馆子吃饭,打开门,地上有一张拼接得近乎完美的结婚照。

我弯身捡起,赞叹对方的心细。

这无疑是沈知衍做的。

他这人很有分寸,知道这时候太过分的打扰只会适得其反。

沈知衍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你,他的目的。

他这是不想放手。

我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面的裂痕仔细一看便暴露无遗。

把东西扔进垃圾桶后,我找到一家湘菜馆。

低头扒饭时,总觉得一丝若有似无的视线注视着我。

吃完我在附近散步,一路上被注视感愈发强烈。

这种感觉持续到第三天。

傍晚,我散步回家,掏出钥匙拉开门,沈知衍一把将我推入房中。

沈知衍把我推到沙发,任我怎么打闹掐拽都无用。

他喝了不少酒,领口微乱。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我不离婚。」

他自顾自说:「我从没想过离婚,我沈知衍这辈子只认定过一个老婆。」

我被圈在他胸膛下,淡淡道:「你醉了。」

沈知衍咬牙,眯着眼诱惑说:「你不觉得可惜吗?七年,你就这么走了,你甘心把所有的东西让给另一个女人?」

我拨开他的手:「沈知衍,我们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余地。」

「况且,不为钱向你而来的人,也不会因为钱留下。」

他眼眶红了。

他知道,他再也抓不住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沈知衍的脆弱。

我好像懂他,又不懂他。

沈知衍把我的手束缚住,把我锢在怀中。

他埋在我的肩颈里,闷声祈求:「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一个人在家里,空空荡荡的。你不在,可他妈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痕迹。」

「我好想你老婆,我是混蛋,但混蛋也有改错的机会是不是?」

「苏淼,我爱的人是你。」

我把脑袋埋在枕头里,无声擦去眼泪。

「改?沈知衍,我问你,我爷爷的命你怎么赔?」

我撑起身体,话语没有一丝情意:「沈知衍,我不爱你了。」

「我也不想再和你纠缠,七年,还不够吗?」

「你聪明你厉害,我输得彻底。我也认了,现在彻底放手,还你自由。」我的目光聚焦在天花板,「你现在回头,说你要改,可我的爱已经消耗殆尽了。」

现在我对他,只有平静的恨。

沈知衍紧紧抱住我,声音发颤:「淼淼,你可以骂我,你可以提要求,你别说你不爱我了。」

「你走了,我好像没有家了。」

我笑了,眼泪也笑出来。

「沈知衍,我什么时候又有过家?」

我讽刺道:「你的家不是在许星落那吗?」

我把沈知衍赶出公寓,本以为万事大吉,谁知前婆婆拉着一大家子上门。

一帮平时趾高气扬的长辈,如今摆出一家人的姿态,柔声劝说:

「淼淼,星落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的心情我们都知道。」

「但是话又说回来,毕竟知衍是先认识的她,这初恋情结你懂的呀!」

婆婆附和道:「就是就是,要说我们沈家也是好吃好喝供着你,知衍也对你情深义重,他说了只要你有孩子,什么都是孩子的嘛。」

「你说你怎么想不开要离婚,知衍多伤心啊,一天天抱着酒,你怎么忍心呢?」

我被围在中间,无动于衷。

沈知衍该不会觉得,婆婆在家对我很好吧?

他竟然拿婆婆出来劝和。

我给婆婆倒杯茶:「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沈家对我好不好,我自己还是有数的。」

婆婆脸色立马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知衍条件这么好,离了你只会蒸蒸日上,要不是我儿子重情重义说爱你,我也不会拉个老脸来哄你!」

「哎哟,您也别劝她了,我看您这儿媳主意大得很,咱们给她台阶,她都不下,也难怪你不喜欢她。」

静看她们表演,我甚至开始不耐烦。

喝完最后一口茶,我礼貌赶客:「谢谢各位长辈好意,沈家儿媳的位置,我让了,各位中意谁就找谁去吧。」

「不送。」

为避免沈知衍的骚扰,我干脆住酒店,每隔一周换一家。

离婚的过程很麻烦,最终还是走了起诉离婚。

直到第二次判决,我才得以脱身。

这一拖,就拖到第三年。

自由后,我立刻买了机票去北城。

我下了飞机,北城春雪融化,新芽生出,一切终于好起来。

只是我没料到,沈知衍如此执着。

三年了,他还不放手。

可惜我绝不会回头了。

12

我在北城开了家民宿,并一直整理关于沈知衍违法的证据。

说到底,我还是无法释怀。

如果沈知衍下辈子还能轻轻松松度过,那我爷爷的命又算什么。

在我和沈知衍无尽撕扯的两年,他的对家刘蒙来找到我。

刘蒙曾是沈知衍的合作伙伴,沈知衍自私自利,在合作后期背刺,一脚将他踹出。

这么多年刘蒙从未放弃报复,大大小小也搞出不少事情。

刘蒙找到民宿,拿着一堆礼物向我微笑:「谈谈?」

我跷着脚,一开始没当回事。

「你要谈什么?」

刘蒙把一堆资料放在桌上,笑着说:「沈知衍欠你一条命,也欠我一条命,现在只要你出庭作证,加上我的完整资料,他下半辈子就会在牢里度过。」

我想也没想便回:「好。」

翻开资料,上面是沈知衍非法赌博的图片,我隐约知道他有灰产,只不过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在这个扫黑的紧要关头,他居然敢顶风作案。

我开车去姜莹家,路上电话响不断。

忍无可忍,我摁下接听。

「三年了,你还是不愿意回头吗?」

沈知衍从趾高气扬到如今小心翼翼,他心态变了又变,我从一而终。

对于这个人,我没什么好说的。

「沈先生,我说过不想见你,也包括不想听你的声音。」

沈知衍软着声,带着乞求:「淼淼,你还能再温柔地叫我一次吗?」

「以前每一天你都会关心我,我也不敢相信,都过了两年,我还没能走出来。」

我心底嗤笑,「别说了,有意义吗?」

「如果 si 的是你妈,你能原谅我,那我也能原谅你。」

那边沉默了。

「如果我 si 了呢?你会一辈子记得我吗?」他问。

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说这话,我都信,可沈知衍这样自私自利的人绝不可能。

我正要挂断电话,沈知衍的话让我一顿。

「那孩子呢,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两年前在公寓沈知衍发疯扑倒我,我挣扎无果。

几个月我发现后本欲打掉,可无奈身体不争气,引产有生命危险,被迫生下。

为了让小小苏和他爸远离,我隐瞒下来。

没想到沈知衍还是知道了。

沈知衍:「我已经立了遗嘱,我答应给你的都会做到。」

「钱都是孩子的,也是你的。」

路口的红灯,我停下车。

心中五味杂陈,但恨仍汹涌澎湃。

无处抒发的情绪只能靠尼古丁缓解,我叹气:「沈知衍,如果过去你也这样该多好啊。」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不在,现在你又何必呢。」

半年后,刘蒙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他是当年的高材生,办事牢靠,我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开庭前半月,沈知衍来民宿找我。

小小苏坐在摇摇车上,呆萌可爱。

沈知衍想摸他,他一把拍掉他的手。

「坏人,外婆说你是坏人!你带走了太公!」

沈知衍蹲下身把他搂在怀里:「淮安,我是爸爸。」

小小苏别扭地扭开头,一脸不满:「你才不是,我爸爸是拯救世界的奥特曼!」

「你是大怪兽!」

沈知衍苦笑一声,看向一旁查账的我。

他表情平静,淡淡问:「我的举报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我特意放到书房,后来你回去过了吧。」

我心底震惊,面上不显。

沈知衍微笑:「你回去的时候,有想起我们过去的日子吗?」

「之前我一个人在屋子里翻看过去的时光,那时候日子真美好,你对我总是笑。这三年我每天都在等你,等你回头。」他笑得很苍白,「原来等待是这样的感觉。」

「对不起,淼淼,海边的承诺我一件都没做到。」

我好恨他,但胸中莫名酸涩。

沈知衍转身,站在门口,他一瞬间似乎又回到过去。

「希望我不在的这十几年,你会想我,等我出来,你会原谅我吗?」

我没回答他,但答案显而易见。

他走了。

次日我从噩梦中惊醒,打开手机,新闻推送了一条消息。

我扫了一眼本没注意,直到看到沈*衍的名字,我才认真阅读。

沈知衍死了,死于枪击。

凶手是拿着土枪的刘蒙。

地上躺着的英俊男人胸口汩汩冒血。

这要练习多少遍才能正中心脏。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不知是喜悦还是悲痛,颤抖地拿起刘蒙给我发的最后一条短信。

刘:等消息就好。

他竟然是想杀他?

也对,在 A 市沈知衍安保措施很强,作为圈中新秀,他也逐渐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但北城治安向来好,沈知衍放松了警惕。

玩着平板的小小苏戳到新闻,聪明的他盯着模糊的马赛克,转头拉我的衣袖说:

「妈咪,这是大魔头!大魔头他倒下了。」

我抿抿唇,不知是喜是悲:「嗯,他离开了,你开心吗?」

小小苏懵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呜地扑进我怀中。

「妈咪,我怕怕……」

13

遗嘱生效后,小小苏忽然变成富豪。

婆婆每天都对我嘘寒问暖,生怕孩子跟她不亲。

公司交给专人打理,经营得蒸蒸日上。

原来沈知衍早做好了准备,给了小小苏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我拿着钱在各地开民宿,每家店内都有一张爷爷年轻时的照片。

爷爷的愿望是看遍大江南北,我也算做到了。

番外:

我一改从前简单淡雅的风格,一袭红裙明艳动人。

如今我是个俗人,再也不苛求自己,喝酒娱乐都玩得很开。

民宿里来来往往,有一个客人停留了一个月。

他日日喝酒,日日把房间砸坏,第二天又笑意盈盈地扫码赔罪。

月底,我终于忍不住了,在大厅拍了拍他的肩膀。

「朋友,一个月了,有什么事儿可以唠唠,别砸我的店了。」

男人抬头,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双星眸。

他耷拉着脑袋,声音颓然:「我给女朋友花了 50w,她现在,不要我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兀自品味。

「她和前男友打胎,没地方住,我给她付了房租,可她就是不喜欢我!你说,你说为什么?」

他伸出手,按在我的肩上,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委屈。

我淡淡道:「感情没法强求。」

他冷笑一声:「你这样冷酷无情的人当然不懂,你一看就是那种特别清醒,从没在男人身上吃亏的聪明女人。」

我眼神微动,喝酒的手一顿,又继续饮下。

「你怎么会懂,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知道我在她身上花了多少时间、多少钱吗,她却转身和另一个男人进了酒店。」

「我他妈……」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转账记录,密密麻麻的黄色条框上还写着「自愿赠予」。

我正想安慰,却瞟见他余额上数不清的 0。

安慰的话堵在嘴里。

原来我才是跳梁小丑!

他歪头望着我,勾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x,很蠢很好笑。」

我目视前方喧闹聊天的人群,「没有,我懂。」

「其实你自己也懂,只是在清醒地堕落而已。」

他忽然好奇,跟我碰了碰杯。

「美女姐姐有故事?」

他端坐起来,伸出一只手:「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叫裴星,是一个有点小钱的街溜子,北城长大,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伸手握了握,点头:「苏淼。」

他眨眨眼睛:「你好酷,也太有范了吧。」

我和他对视,从他眼中读出了点超出范畴的探究和寻味。

于是我适时补了一句:「不酷,一位孩子的妈而已。」

裴星一点没失望,他眼里含着笑:「你离婚了,现在是单身,对吗?」

他抓着杯子轻轻摇晃,「那美女姐姐,我可不可以向你请教,我该怎么做?」

他叹气:「这恋爱谈得我好痛苦。」

我说:「做你想做的就好,痛到极致就会放手。」

他笑吟吟吐槽:「好狠的心,看着我撞墙也不拦着。」

小小苏背着小书包从楼上下来,估计是饿了。

我离开座椅,准备去给他做鸡蛋仔。

身后传来裴星的声音:「晚安,苏苏。」

他声音过分悦耳,人又蛊惑。

这样的人,竟然也是恋爱脑,真稀奇。

这晚,裴星没再砸屋子。

经此一聊,裴星干脆把我当恋爱导师,每天都拿着聊天记录请教。

「苏苏,她叫我别管她是什么意思?」

我嚅了嚅嘴唇,终究不忍心说实话:「或许她不喜欢你这款。」

「那她让我借钱,我要借吗?」裴星垂着脑袋。

我准备给建议,这家伙已经开始了行动。

「我还是借吧,她也不容易。」

我盯着他,神情复杂。

裴星给我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看到了自己,甚至比我还蠢。

但我不敢靠近,现实告诉我,我改变不了任何人。

裴星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认真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不骂我的人。」

他声音很轻,有些自嘲:「你不觉得我很蠢吗?」

我不言。

裴星深邃的眼里掩不住的聪明劲,他把一颗纸星星放在我面前。

「还是说,苏苏以前和我一样?」

我接过他的小礼物,诚实说:「嗯,说不定比你还傻。」

裴星凑近我,彼此的脸挨得过分靠近。

呼吸搅和在一起,气氛暧昧异常。

「那苏苏要不要试着骗骗我,我又傻又好骗,而且还是事业脑,入股不亏。」

我默默退后:「小朋友,我已经是妈妈了。」

他把我拽回来:「切,叫谁小朋友,我 xx 年,叫哥哥。」

难搞,恰好比我大一岁。

「裴哥。」

他的脸精致好看,说十八都无人怀疑。

裴星捧住我的脑袋:「我们不是很合适吗?苏苏一直被欺负吧,要不要试试当一个坏人,来欺负我。」

我身体紧绷,裴星放轻语调:「苏老师教我撞南墙装疼了就知道扭头,老师您教得好,我放弃那不识好歹的女人了。」

「你可要对我负责哦。」

我心动,但仍有些犹豫。

裴星挑眉:「怎么,苏老师不敢?」

我忍无可忍:「谈就谈,小恋爱脑,我怕你?」

事实证明,我和裴星简直是佳偶天成。

跟另一个自己谈恋爱实在太省心。

裴星不管出差还是有事,会提前报备。

他对我花钱如我对他一般不眨眼,甚至工资卡混在一块,谁是谁的钱都分不清。

裴星做菜很好吃,每次做完还要自恋吹嘘一番。

「小爷我做的菜北城一绝,您出去打听打听,谁吃过不说好。」

我掐掐他脸蛋:「嗯,你嫁入我们家也一年多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儿。」

裴星坐下,一脸期待:「怎么呢宝贝,你爱我爱到无法自拔,要把我关在家里?」

我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他:「别贫。」

「我告诉你吧,我是富婆。」

裴星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故作霸总:「哟,谁还不是呢。」

我一看,好家伙,北城裴家大少爷。

得,这下商业联姻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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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7 18: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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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种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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