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咽了口水:「让我吃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被拒后,嫂子突然爆发了。
发出瘆人的声音尖叫:「凭什么不让我吃,你身上那么多肉,我吃一口怎么了,怎么啦!」
1
我哥结婚那天,邪门得很,婚车走到一条小路的时候,熄了火,怎么都打不着。
当时天还没亮,大家也没有多想,就商量着换车什么的,别耽误了接亲的时间。
「都别出声!」三叔突然怒吼了一嗓子,他脸色铁青,阴沉的厉害。
我们这才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呼啸的风中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有女人在唱歌,仔细听又像是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叔让人把后面的车全都熄了火,车灯也关了。
然后把从不离身的家伙式拿了出来。
掏出两支红色蜡烛,摆在土路两边。
风挺大的,点燃后的蜡烛火苗比平常要小,却怎么也吹不灭。
「无事过迁,各行方便。」
三叔嘴里一边嘟囔,一边掏出一把小米,撒在路上,像是画某种咒符。
重复了几十句后,红蜡烛的火苗慢慢长大了,开始张牙舞爪的。
「成了,赶紧走。」
三叔舒了一口气,接着只让一人上车,其他人必须推着车走。
我在车上控制着方向盘,走了一百多米后,从后视镜里看到,两支蜡烛的火苗突然同时熄灭了。
这时候,三叔才让所有人上了车,车子也顺利启动了。
2
婚车上了大路,我哥的脸色还是有点发白。
为了缓解气氛,我说:「哥,刚才推车的时候,在你旁边穿白裙子的女人是谁?」
车内死寂了半天,我哥没理我,他的脸拉得越来越长。
现在是大冬天,怎么会有人穿裙子。
我怕是看见鬼了。
我是七月十五子时阴刻出生的,打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所以经常会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爸我哥都嫌我晦气。
刚才,我看见有个女人在我哥旁边帮忙推车,她穿着白裙子,一只手搭着车门,另一只手里环在胸前,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
仔细想,她的脚是光着的。
3
「是鬼拦轿。」
婚宴上,三叔盘着手里的核桃,这才道出原委。
「鬼拦轿,灾祸到,想借道,放下轿,蜡烛后面不许瞧。」
我爸一脸凝重:「灾祸到?」
「蜡烛灭,事难了,说明它没有放过我们,还会再来。」
我看了看我哥,他的脸拉得更长了。
之前,车子启动后,我能清楚地看见,那个白裙子女鬼不仅上了轿车,还坐在我哥旁边,阴恻恻地瞪着他。
鬼拦轿?
我看是鬼上轿了。
我爸挪了挪椅子,靠得三叔更近了,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别怕,婚礼照旧,我明天就出门寻些法子,咱就是吃这碗饭的,不怕对付不了这邪物。」
我爸点头如捣蒜。
4
自打结婚后,嫂子变得很怪,经常梦游。
她光着脚走到柴房里,一动不动 地站着。
平常人梦游被打醒后,会恢复意识,可我嫂子怎么都醒不了,力气还特别大,拖都拖不动。
只能等天亮了,才会清醒。
自己却什么都不记得。
后来有次嫂子站在床头,死死地盯着我哥。
那晚,我哥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嫂子咬了我哥的手指,咬掉了一小截,含在嘴里咀嚼,眼瞳全变成了白色。
我哥一个大男人被吓得大喊大叫,当场尿了裤子。
这肯定是撞邪了。
不巧,三叔在这个时候出了远门。
5
我爸急得团团转。
他急了就爱打人,以前不管家里出了什么事,他都能把原因都归罪于我,说我是克星。
这次也不例外,我爸一脚把我踹翻在地。
我哥却破天荒地把我扶了起来。
「爸,这事不能怪她。」
「不怪她怪谁?自从这妮子出生后,家里尽出些邪乎事。」
我哥脸上涨得铁青,到了这个节骨眼,他才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那个白裙子女人叫花娘,是村里的疯婆子,从记事起她就在村里乱转,总是抱着一块石头当成自己的孩子,咬着手指头,傻笑,还说:好吃好吃。
虽然疯,可生得白净,我哥就生了歹心,而且不止一次。
后来花娘的肚子有了变化,我哥怕生出事端,用她怀里的石头把她砸死了,埋到了死人沟。
我爸摔了个茶杯,被气得身体发抖,他又攥着拳头看向了我。
是的,这事也能怪到我头上。
我克的呗。
在他们老徐家,女人向来是发泄的工具,要不然我妈也不会在我不懂事的时候就跑了。
「爸,这事传出去对咱家的名声不好,村里人会笑话我一辈子。」
在我哥脸上看不出任何愧疚,像是理所当然。
我为和他们同属一个姓感到羞耻。
7
我爸青筋暴起,可能又要揍我了。
我哥再次拦住了眼红的爸。
「爸,三叔不在村子里,这事也只能靠妹妹出面了,她要是能看见花娘的话,看看能不能试着沟通化解一下。」
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猜我哥是想继续讨好我的,可他说出来的话,让我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妹妹,哥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以前发生的那些事也不能全怪我,哥毕竟是个男人,而你从小就生得漂亮,女人嘛,迟早是要嫁人的,肥水不能流外人田吧。」
我爸吼了这个渣到家的男人一嗓子:「说这些干什么,说正事。」
我哥望了我一眼:「不管怎样,咱们毕竟是一家人,这次你怎么也得帮帮我。」
我爸趁热打铁:「家里把你养大也不容易,该付出的时候得付出,该出力的时候得出力。」
有时候,我真想扒开他们的皮囊,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人类的组织。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要是说出半个「不」字,指定被他们打个半死。
可自从婚礼过后,我就没见过白裙子女鬼。
嫂子刚开始梦游的时候,我还真留意了过,他们屋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抬头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哥,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了门口,一道影子不知何时立在那里,正阴森森地盯着我们。
8
是嫂子,不知道她是不是又梦游了,眼睛里空洞洞的。
嫂子进屋后,才发现她的脚是光着的。
农村的平房没有暖气,地上冰凉。
嫂子毫无知觉地拖动着冻得发红的双脚,迈出的步子很硬,像是膝盖无法弯曲,一步一步地向我们移动过来。
「你干什么!」我哥在我身后吼了一嗓子,带有颤音。
「我渴。」
嫂子的声音变了,音调很尖锐,像是喉咙里卡着玻璃,有尖锐的物体在里面挠。
她走向桌子,倒了一杯开水,嫂子冰凉的手指触到滚烫的水杯,立刻发出来「滋滋」的声音。
「又魔怔了,又他妈的魔怔了,快想办法。」我哥把我向前推了一把。
我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撞到嫂子。
我不敢惊扰她,小心翼翼地从嫂子手里取下水杯,水杯烫得我差点失手扔掉。
「嫂子,太烫了,等凉了再喝。」
嫂子木讷的目光从我手里移开,木偶一样把头转向了我哥。
「我饿。」
「你别过来啊!」我哥又躲到了我爸身后。
嫂子吞咽了口水:「老公,让我吃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你有病啊。」
嫂子突然爆发了,发出瘆人的声音向我哥尖叫:「凭什么不让我吃,你身上那么多肉,我吃一口怎么了,怎么啦!!!」
我哥被吓得的裤管又湿了,真不知道他当初杀人的勇气从哪里来的。
「快,离她远点,赶紧跑。」我爸喊了一嗓子,喊完第一个冲了出去。
我哥的腿抖得厉害,连滚带爬地往屋外奔,嫂子一个跳跃挡在了她身前,那速度根本不可能是人类能作出的反应。
趁这个空当,我也急忙出了屋,身后传来了我哥绝望的叫喊。
我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刚转过身,发现我爸也瘫在了院子里,裤管湿了一大片,顺着他的眼睛望去。
一道黑乎乎的身影站在阴暗处。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兴许是魍魉精怪。
怎么这些鬼怪全来我家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半天,越发纳闷起来,在那道黑影上看不出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我爸就是被这个东西吓尿的?
「三……三叔?」我试探地问了一句。
那个黑乎乎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果然是三叔。
「阴气太重了,这邪物不好对付。」 三叔一边嘟囔着,一边迈步向屋里走去。
我爸这才缓过神,想都没想,从地上爬起来,跟了过去。
我爸这个人不仅没脸没皮,脑袋也不灵光。
三叔明显是藏在我家院子里,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哥正在屋里嚎叫,他要想出手的话帮忙的话,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呢?
9
三叔进到房间的时候,我哥正捂着手指头哀号,他又被咬掉了一截手指。
嫂子坐在了床上,正在往嘴里塞棉花,被子面被破了一个大洞,一只手不停地从里面掏,然后塞进嘴里咀嚼,时不时传来卡嗓子的干咳声。
三叔看得直摇头,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把浸了鸡血的咒符点燃了直接送了过去。
咒符接触到嫂子的身体立刻发出一阵啪啪的声音,而后滑落到地上,没了声息。
「坏了,成煞了。」
三叔惊呼了一声。
嫂子的头缓缓转了过来,木偶一样,眼球全翻成了白色,嘴角还带着血。
「吃棉花糖吗?」嫂子卡着嗓子发出瘆人的音调。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别打扰她,会死人的,先撤出去。」三叔的话说得小心翼翼,而后慢慢地往后退。
我爸总算扶起了没出息的哥哥,跟着退了出去。
我是最后一个退出来的,因为我知道,如果抢了他们逃跑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推我。
10
嫂子醒来的时候和正常人没什么分别,我哥是不敢跟她住在一起了,他霸占了我的房间,我爸理所当然地觉得理所当然。
这些天,他们三个男人经常凑在一起商量对策,我不知道他们在研究什么鬼主意。
总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不用猜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答案揭晓的时候,我的后背一阵阵发凉,仿佛身上所有的毛孔突然张开,有无数的针往里面刺。
11
现在,花娘怨念过重,已发展成煞,连三叔都觉得棘手。
所以他们商量出的结果是让我做诱饵,把花娘从嫂子身体里引出来,让她附身到我的身体里面。
为什么是我?因为我的八字至阴,比嫂子还容易附体。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命贱。
12
我不是不想逃离这个畸形的家庭,相反很早以前我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我之所以没离开,是因为心中的恨意很难抹去,我一直在寻找报复我爸和我哥的方法。
现在的我,想逃也逃不出去了,我被囚禁在了家里,等待着被他们献祭。
最终我爸让人抬了一个让人生怖的东西,放到屋里。
是一口红色的棺材,金色镶边地绘制着一些奇怪的符咒。
棺材盖板打开后,里面灌注了小腿深的黏稠液体,血红血红的,仔细看好像还有什么生物在里面蠕动。
我爸让我进去里面,说这样才有效果。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就不怕我死了,也会像花娘那样缠着你们?」
我爸的手哆嗦了一下,像是又要爆发,却又突然泄了气,他叹了一口气:「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有你能帮得上忙,就当看在养你的份上,帮你哥这一次吧。」
我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们,骂最脏的话。
但都无济于事。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同情,我爸把所有人都请出了房间,然后从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布里掏出了一个挂坠残片。
「不相信我,你总得相信你妈吧。」
我爸拿出来的残片,真的是我妈的东西。
当初她离家出走的时候,把挂坠碎成了三片,一份给了我哥,一份给了我,另一份她带走了。
那个时候我还不记事,是我妈留下的信里写的,说是用来相认的信物。
我坚信那天的到来,所以挂坠从不离身。
我不可置信地从我爸手里接了过来,衔接了一下,果然严丝合缝。
「你从哪里弄到的?我妈人呢?」
「你妈知道家里出了事,托人捎回来的,这也是你妈的意思。」
「我不信。」
我爸终于失去了耐心,一把把我推了进去。
棺材盖很快合上了。
13
棺材里伸手不见五指,腥臭的气味让我忍不住地干呕。
我浸泡在黏稠的液体里面,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贴着我的皮肤滑过,冰凉。
像是蛇。
我把自己缩卷成一团,强忍着要涌出的眼泪。
身体时不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肯定是被里面的生物咬了。
我会死吗?
很快,外面熙熙攘攘起来,而后棺材震动了一下,开始掂颤起来。
外面有乐器的声音,还有抬棺的喝彩词,他们这是要把棺材下葬入土吗?
乐器声渐渐地被土块落下的声音慢慢掩盖。
外面逐渐安静下来,我被活埋了。
棺材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我努力试了好几次,发现自己根本出不去。
我会死在这里吗?窒息?饿死?还是被棺材里的生物吃掉?
听村里的老人说,人死亡之后魂魄有怨念、执念会报复生前的人,相比这些,我更想做的是见我妈一面。
我妈是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离开的,对她的印象几乎为零。
依稀记得在襁褓里的时候,邪物作祟,它们在我身边绕来绕去,导致我发起了高烧。
我爸狰狞着面孔要扔掉我这个灾星,我被妈妈紧紧地拥在怀里,那一刻,好温暖。
妈妈,也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爱我的人了吧。
14
时间过去了多久,久到我的身体被浸泡得已经没了知觉。
想象中的窒息感并没有产生,可我的肚子越来越饿,这个时候才知道人在饥饿的时候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情。
我想吃掉液体里的莫名生物,不管它是什么东西,至少是一块肉。
而液体也许能用来止渴。
在为我的疯狂想法犹豫不决的时候,外面有了动静,像是有人在挖坟。
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棺材斜出一条缝隙,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随即探出一颗脑袋。
是三叔,他挥手甩了甩散发到鼻孔的腥味,而后在棺材里面摸索起来,视我为无物。
我立刻就明白了,他要找的是那个吊坠残片。
「三叔。」我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孱弱的连我都听不见。
三叔仿佛置若未闻。
「三叔,棺材外面的符咒是镇魂用的吧,我之前隔着墙壁也能看见你们的,被你们封进棺材后,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还在黏稠的血水里摸索着。
「你们是想把我永远地封在里面,以免报复你们吗?」
三叔这才停了下来,他慢慢抬头看向了我,根本不在乎我话里面的寒意。
很快三叔从我身上把吊坠摸走了,我用尽全力想抢夺,发现根本是徒劳,我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幸好,三叔走的时候很匆忙的样子,没有把棺材盖合上。
从棺材里爬出来后,外面一片漆黑,正是深夜。
棺材躺在一个深三尺的大坑里,是被三叔再次挖开的。
周围有很多动物的尸体,不用说,这里是死人沟。
真不枉我爸我哥的一番苦心。
15
这个地方阴气极盛,很多孤魂在飘荡,有人的也有动物的,我看见了花娘。
她木讷地盯着我,一言不发。
她没有被三叔制服吗?
那么这三个男人的一番折腾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纯粹地想置我于死地?
就那么恨我吗?
「花娘,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要报仇也要我先来。」
我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她像木偶一样飘在那里,一动不动。
体力恢复后,我紧了紧拳头,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16
「好吃,真好吃。」村头一个疯子抱着一块石头,咬着自己的手指,不停地嘟囔着。
我在他身前停了下来,他抬了抬头,看我的目光让我习惯性地哆嗦了一下。
是我哥。
他疯了?花娘还是先我一步动手了?
我哥把手指头从嘴里拿出来,又换了一根细吸吮,像极了当初花娘的样子。
「哥。」我喊了一声。
他像是没听见,继续傻笑着。
我的眼睛始终盯着我哥的手看,他被嫂子咬掉的手指不知为何已经完好如初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17
回到家,我爸正凶巴巴地瞪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那是我妈,虽然记忆中没有她的模样,但只一眼我就知道了。
这或许就是骨血的第六感吧。
我的眼泪立刻就出来了,好想倾诉这些年对她的想念。
可她说出来的话,让我的脚步一下子顿在了门外。
「咱家儿子疯了吧,女儿死了吧,没错,这一切全是我干的。」
我爸咆哮了起来:「你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妈脸色平静,她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让我身体发凉,我仿佛在黑暗中一脚踏空,直沉沉地往下坠。
18
从我妈的叙述中,我才得知事情的原委。
我妈是被我爸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关在柴房,每日非打即骂,受我爸的影响,我哥从小也只把妈妈当牲口看待。
这导致了我妈的无尽恨意。
我妈从柴房挣脱锁链那天,本想抹了我爸的脖子,可觉得这样太便宜了他,于是敲碎了我爸的传家宝。
这可是比我爸命还重要的东西,我妈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吊坠是难得的镇宅之物,叫真空之蛇,从祖上十几代传下来的,可保子孙昌盛,聚财源。
就这样被我妈敲碎了。
我妈还留下了信件,说吊坠碎成了三片,其中一片她带走了。
我爸被气得差点当场晕厥,真空之蛇碎了会功效自然大减,若是残片分离则是呈凶相,会导致家破人亡,距离越远反噬越大。
从那天起,我哥更像一头牲口了,而我对他们的仇恨也变得与日俱增。
后来,我妈在恰当的时辰,把碎片托人送了回来,并且不着痕迹地让我哥知道了。
我哥为了凑齐碎片,从结婚开始他就开始谋划了,联合我嫂子和三叔演了一出苦肉计。
目的就是想把我爸手里的残片弄到手。
这在古董市场上,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价钱。
可他没想到的是,三叔暗地里串通了嫂子,把嫂子的人和残片一起骗走了。
我那只从来只会负别人,从来没有人负他的哥受不了打击,当场疯掉了。
19
「知道为什么我连孩子都算计吗?因为那是你的孩子。」
我妈咬着牙齿崩字。
我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冰窖,无边的寒意包裹着我。
我爸已被气得浑身颤抖,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水果刀。
我妈应该是算计好了一切,包括我爸现在的行为。
「不要!」我在屋外大喊了一声。
我爸似乎是感觉到了我妈的不正常,因为我妈根本没看他,我爸只是疑惑地看了一眼我妈望着的方向,而后又把头扭转了回去。
我妈望着我怔怔出神。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他们看见了我。
可是,人怎么能看得见鬼魂呢。
毕竟我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鬼的视角:
我听人常说,人怕鬼,但鬼更怕人。
是的。
现在的我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因为鬼永远都无法揣测到人心有多么恶毒。
虽然能看到人类的各种行为,但我们永远干涉不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相信。
1
我哥结婚那天,婚车因故障熄了火,怎么都打不着。
也许是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是啊,我哥这样的人怎么配结婚呢。
我哽咽着飘在上空哭诉,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恐惧。
可全是徒劳的,他们根本听不见。
不远处,我发现花娘也来了,她再也没有生前疯癫的样子,阴恻恻地瞪着我哥,不用说她也是来寻仇的。
「花娘,要寻仇也是我先来,还轮不到你。」
我对她充满敌意。
她没理我,自顾钻进了车里。
三叔煞有介事地摆弄着蜡烛,像是真的看见了我们一样。
2
婚车上了大路,我哥的脸色还是有点发白。
为了继续吓他,我说:「哥,刚才推车的时候,在你旁边穿白裙子的女人是谁?你认得吗?好像被你糟蹋致死的花娘哦。」
我哥依旧拉着苦瓜脸,没理我,显然他听不见。
3
自打结婚后,嫂子变得很怪,经常梦游。
又或者说,他们两口子一直在演习,开始的时候,她光着脚走到柴房里,一动不动地站着。
后来可能觉得这样不够恐怖。
直接学僵尸的样子去咬人了,我哥把手指弯曲起来,用绷带缠住,又在手指上撒上鸡血。
我很好奇。
这两口子是要去学人家拍鬼片吗?
而导演正是三叔。
他在旁边评头论足地指挥着,不知道这三个人想要干什么。
「鬼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冲着他们用力喊。
4
我爸看到我哥血淋淋的手指的时候,确实信了,他急得团团转。
他急了就爱打人,以前不管家里出了什么事,他都能把原因都归罪于我,说我是克星。
这次也不例外,他给了我一脚。
我的牌位直接摔到了地上,差点碎裂。
我哥却破天荒地把我捡起了起来。
「爸,这事不能怪她。」
「不怪她怪谁?自从这妮子出生后,家里尽出些邪乎事,死了也搅得我们不得安宁。」
我哥看准了时机,他把对待花娘的事情说了出来。
「爸,三叔不在村子里,这事也只能靠妹妹出面了,她要是能看见花娘的话,看看能不能试着沟通化解一下。」
我心里冷笑着,如果他知道真的有鬼在想尽一切方法地报复他,不知道会不会还会演得这么逼真。
我猜我哥是想继续讨好我的,可他说出来的话,让我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如果他能看见我因愤怒狰狞到极致的面孔,不知道他会不会像我爸那样气急败坏地摔我的牌位。
5
嫂子在最恰当的时机出场了,还别说,她还真的够敬业的呢。
农村的平房没有暖气,地上冰凉。
嫂子毫无知觉地拖动着冻得发红的双脚,迈出的步子很硬,演得可像样了。
「又魔怔了,又他妈的魔怔了,快想办法。」我哥把我的牌位直接扔向了嫂子。
这个重男轻女到畸形的家庭,女人连死了都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嫂子木讷地把水壶放了下来,咽了口水:「老公,让我吃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你有病啊。」
嫂子突然爆发了,发出瘆人的声音向我哥尖叫:「凭什么不让我吃,你身上那么多肉,我吃一口怎么了,怎么啦!!!」
我爸果然被吓跑了。
这可能不是他们先前的计划,我爸直接撞击了躲藏在外面的导演:三叔。
于是,两人的回马枪又杀了回来。
6
一番折腾后,我爸终于相信了。
我不知道三叔这个江湖骗子是不是真的能捉鬼,他抛出了诱饵。
说是,报复我哥的鬼并不是花娘,而是我。
只有家传的真空之蛇才能困住我。
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花样,我才不怕呢,我没离开,因为心中的恨意很难抹去,我一直在寻找报复我爸和我哥的方法。
现在连三叔也算进去了。
我爸亲手把我的牌位放了进去。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想报复你们的可不止我一个,我死了,花娘也会缠着你们的?」
我爸听不见,继续念叨哄骗我:「就当看在养你的份上,帮你哥这一次,快进去吧。」
「不相信我,你总得相信你妈吧。」
我爸拿出了我妈当时带走又送回来的残片。
这是我妈的东西?
我好奇极了,忍不住地凑了过去。
认真辨别起来,不知何时,棺材盖缓缓地盖上了。
本来,我是不会上这个当的。
因为我坚信三叔弄出来什么红色棺材,不过是唬人的噱头。
可棺材盖合上的那一刻,才发现我根本出不去了。
棺材外面有咒文,真的把我封在了里面。
我害怕极了。
7
在我觉得自己要油尽灯枯,魂飞魄散的时候。
三叔把坟挖开了。
后来,我一直想凭三叔那套三脚猫的功夫,也只能骗骗活人,这件事情的背后肯定另有人指使。
那个人真的会是我妈吗?
她是真的因为对我爸太过憎恨,而牵连到我吗?
「三叔,棺材外面的符咒是镇魂用的吧,我之前隔着墙壁也能看见你们的,被你们封进棺材后,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还在黏稠的血水里摸索着。
「你们是想把我永远地封在里面,以免报复你们吗?」
三叔这才停了下来,他慢慢抬头看向了我,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存在。
很快三叔从液体摸到了我的牌位,把缠绕在上面的吊坠摸走了,我用尽全力想抢夺,发现根本是徒劳。
这时候才发现,三叔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是嫂子。
「找到了吗?」嫂子焦急地问。
「成了。」三叔应了一声。
嫂子凑了过来,把吊坠拿过去仔细查看,三叔的手很自然地落在了她的腰上。
这个场面,好想让我哥看见呀。
8
从棺材里爬出来后,外面一片漆黑。
花娘在不远处,她看着我,似乎很绝望,像是在说,放弃吧,我们报复不了活人的。
是啊,鬼魂是报复不了活人的。
若不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坏人,好人不长命,恶人活千年的典范了。
我心有不甘,倔强地冲她喊:「花娘,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要报仇也要我先来,我是不会放弃的。」
魂魄是吃不了东西的,但需要极阴之地的润养。
我休养了很多天,才慢慢有了雏形。
体力恢复后,我紧了紧拳头,向着村子的方向飘去。
9
我不知道我哥是被气疯的,还是花娘真的找到了报复活人的方法。
我哥疯癫的样子像极了花娘。
「哥。」我喊了一声。
他像是没听见,继续伸手抚摸石头。
「你也有今天啊。」说完我朝着家的方向飘去。
10
我爸妈始终怒目相对。
我爸已被气得浑身颤抖,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水果刀。
我妈应该是算计好了一切,包括我爸现在的行为。
「不要!」我在屋外大喊了一声。
先我一步冲过去的,是我妈的带来的保镖。
而我妈失神一般望着我的方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妈,把我封印起来,真的是你的谋划吗?」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我决定放弃了。
好怕我妈说出那句肯定的答案。
人常说,人怕鬼,但鬼更怕人。
因为人心最难揣测,也最狠毒。
就让我抱着一丝幻想离开这里吧。
番外:
别墅内,一位妇人把一张支票推到一个女人面前。
那女人生得漂亮、妩媚。
她仔细查看了支票的金额,似乎很满意,长舒了一口气:「值了,这场婚没白结。」
像是交易,女人从包里拿出了一把裹了塑料的水果刀,也推到了妇人面前。
水果刀上沾着血渍,妇人拎起来仔细查看着。
「不用看了,这是三叔的血,我亲自把刀插进他心脏的,插了七刀,死得透透的,刀上只有你老公的指纹,我做事,你放心。」
妇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叔偷走了你老公的传家宝,老公千里追杀,怒极杀人,你果然下得一盘好棋。」
妇人的脸色有些阴沉:「别用老公称呼他,我听着恶心。」
女人妩媚的笑了笑:「那我算不算你的儿媳妇呢?」
「我也没有这样的儿媳妇。」
两人沉默很久,女人还是管不住她的嘴:「那,你也没有女儿吗?」
妇人得转过身,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真空之蛇的真正含义吗?」
「洗耳恭听。」
「轮转魂魄。」
女人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望着妇人。
「你没猜错,我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女儿,我让三叔把我女儿封印了七七四十九天,就是为了让真空之蛇与她的魂魄产生关联。」
女人瞪大了眼睛:「你要让女儿还魂?」
「是,而且必须至亲的身体才行,所以我这具身体要送给她还魂,让她重新活一次。」
「那你?」
「我的魂魄自然会离开这具身体,所以往后的她可能也要靠你照顾了。」
「这种事,我听说过,成功的几率不大,您要不要仔细斟酌一下。」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我也会去做,因为我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她。」
女人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非要这样呢,如果用她的哥或者她爸的身体呢?」
「男人?呵呵。」
女人还想说什么,妇人抬了抬手,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女人走后,妇人转过身,走向了阳台。
阳光照进来,灼热、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