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过江龙 - 知阅全览

我出狱时，十几辆豪车停在监狱门口，几百个兄弟见到我，齐齐跪下：「龙哥！」

他们打开领头的劳斯莱斯车门，求我回去主持大局。

我转头离开，留下一句话：「从今以后，再无过江龙。」

十五年前，我在江边一个人，一把刀，独战千人。

血染半条江，世人尊我为过江龙。

直到女友大着肚子来监狱看我，她说我要当爸爸了。

因为杀过人，没有单位愿意要我。

我又想和十五年没见的女儿处好关系，正好听老婆抱怨食堂老板很坏，常给孩子臭肉吃，举报了好几次也没用，我就在学校门口摆摊卖盒饭。

因为物美价廉，等放学了，很多学生愿意买我的盒饭。

女儿诺诺并不是我幻想的乖乖女孩，她小小年纪就染了发，戴着耳钉，和一群姐妹混在一起。

一见到我，她那些姐妹们就咯咯笑：「那不是你坐过牢的爹吗？」

我一言不发。

她一个红发姐妹嘲笑：「叔叔，听说你当年偷废品，结果挖断了电缆被判十五年，你怎么这么倒霉啊？」

诺诺只觉得丢人，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恳求地和我说：「你能不能别再来丢人了？你害我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

我递给她一份盒饭，温柔地说：「你妈说你抱怨食堂不好吃，这里都是你爱吃的菜。」

「你滚啊！」

诺诺把盒饭砸在了我的身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对我说：「你别丢人了啊！从小你就因为这么窝囊的罪名入狱，害我当一个没爹的孩子受人欺负。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了一帮兄弟姐妹，你还要来丢我的脸！」

那红发女孩笑着说：「叔叔，你没考虑过上诉吗？我干哥哥把人腿打断了才判三年，你偷个废品坐十五年，笑死我了。」

她们又是一阵狂笑。

我真正的罪名，老婆从来没告诉孩子。

不能让人知道她是过江龙的女儿，否则引来仇家无数。

我擦去脸上的饭菜残渣，轻声说：「坐牢不是光荣的事，你们应该好好读书。」

我又拿出一份盒饭，递给诺诺。

她咬牙切齿地说：「有你这样窝囊的爹，才是最丢脸的事！」

诺诺扭头就走，她的小姐妹们又是一阵嬉笑，才跟上他。

可就在这时，食堂老板带了一群人，急匆匆地朝我走来。

他拿起我给诺诺准备的盒饭，狠狠砸在了地上，指着我的鼻子痛骂：「狗娘养的，跟我食堂抢生意是吧？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再敢来这卖盒饭，老子弄死你！」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过来，诺诺也是。

我蹲下去捡地上的盒饭，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这就走。

食堂老板一脚踹在了我的身上，怒骂：「老子是不是跟你说第二次了！」

我被他一脚踹翻，那红发姑娘看见了，连忙和诺诺说：「你看，你爸被人打！」

诺诺死死地看着我，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她是期待我能还手。

可我不会再打架了。

我诚恳地和食堂老板说：「老总，我们都是卖十五块一份套餐，没比你便宜，怎么能算抢你生意呢？孩子们只是想吃点好的。」

他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食堂饭菜不好呗，老子看看你的菜有多好！」

这群人领头的是个壮汉，一听食堂老板的话，他一把抓住我的摊子，直接掀翻了！

几大盘菜散落一地，全都泼在了我的身上。

老板蹲下身，他抓住我的头发，咬牙切齿地说：「王八蛋，十几个家长盯着举报都没搞到我，你现在想来搞我？知不知道我认识多少道上的人？」

我诚恳地说：「老总，你要是看我的摊子不顺眼，我离远点，好吗？」

我的退步，引起了诺诺的不满。

她咬牙切齿地对我喊道：「懦夫！你真怂！」

在她喊出来之后，那红发姐妹却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果不其然，食堂老板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诺诺一眼，把她身边那些兄弟姐妹吓得躲进人群里，不敢站在诺诺身边。

对于这些小流氓小太妹来说，欺负一下老实人还行，可一旦面对社会上的人，他们马上就变怂了。

食堂老板冷声说：「想走有那么容易吗？先讨论一下赔偿的问题，我听说你每天都能卖三百份盒饭，也就是说，你害我每天损失三百个客人。我单价十五元，一天四千五，你摆了十天，总共四万五，马上给钱。」

我愣了。

我确实有卖这么多盒饭，但为了让孩子们吃好，我那是薄利多销，我自己的利润才一成。

我小声说：「老总，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食堂老板冷笑一下，转过头对壮汉说：「他害我损失了，现在他却不赔，怎么办？」

那壮汉蹲下身，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青椒肉丝。

他啧啧说：「卧槽，这肉丝比青椒还多，你这样做生意，你是真不怕遭报应啊！」

他把青椒肉丝直接抹在了我的脸上，摁着我的头，使劲地磨蹭。

辣椒汁进了我的眼睛，我痛苦地捂住脸，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旁边的学生们看着我挨打，也是一个个群情激奋。

「自己卖得黑心，还不让别人卖！」

「不过这摊主真怂啊，要是别人这样对我，我早就动手了！」

「是啊，人怂就会受欺负！」

我挣扎着坐起来，擦去脸上的辣椒汁，睁开的第一眼，就看见诺诺满脸失望。

她呆呆地问我：「现在别人打你，你都不会还手了是吗？」

食堂老板不耐烦地对诺诺说：「小姑娘，这关你屁事啊！你再啰嗦一句，你信不信老子找人让你退学？」

「别，老总……」

我连忙握住了食堂老板的胳膊，诚恳地说，「我这就走，赔钱是吗？我拿不出全额，要不你把利润告诉我，我赔偿你利润，我认怂。」

食堂老板的脸突然冷下来了。

他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当我是白痴啊，我会告诉你我的利润吗？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说完以后，他还不觉得解气，抬起手，在我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

诺诺看我又挨耳光，她气得大骂：「你倒是还手啊！你还要丢脸到什么时候！」

食堂老板早就受够了诺诺，他不耐烦地指着诺诺，对身边壮汉说：「去，把那没教养的小娘们扯过来。」

壮汉转头走向了诺诺，那红发女孩吓得连忙也躲开了，表明自己和诺诺没关系。

我急了，赶紧爬起来冲向诺诺，结果食堂老板抓住了我的衣服。

我穿的本来就是衬衫，他这一扯，直接把我的衬衫给扯烂了。

我的纹身图案，顿时展现在众人眼前。

地藏王。

看见我纹身的那一刻，所有人惊呼出声。

那走向诺诺的壮汉也是睁大眼睛，呆呆地说：「地藏王……那不是过江龙纹的吗？」

食堂老板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搓了搓我身上的纹身，嘀咕着说：「该不会是纹身贴吧？」

他用力搓了两下，搓不掉。

当他发现这纹身是真的，他笑喷了：「你一个摆摊卖盒饭的，你敢纹过江龙的地藏王？」

壮汉担忧地说：「该不会就是过江龙吧？我听说他最近出狱了。」

食堂老板翻了个白眼：「远大集团的董事长位置，一直为过江龙空着，你觉得人家会放着董事长不当，跑来这里卖盒饭？还有啊……」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一拳砸在了我的肚子上。

我捂住了肚子，而他嬉笑着说：「你是真敢纹啊，当年过江龙一人一刀，独战千人。而你呢？你只是一个找死的废物！」

他拿出手机，给我拍了张照。

随后他乐悠悠地说：「你完了，我把你照片发给远大集团的朋友了，他们马上过来，这下你是真死定了。」

诺诺面如死灰，呆呆地看着我。

她呢喃道：「你纹的什么东西啊？」

我挤出笑容，对她说：「你先回家。」

突然，诺诺哭了。

她大哭着说：「你一个偷废铁的，你往身上纹什么地藏王啊！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很多人冒充过江龙招摇撞骗，都被远大集团的人给灭了！你快跑啊！」

我傻傻看着诺诺。

她是在关心我吗？

就算嫌弃我是个窝囊的父亲，她也不希望我会出事。

看到她关心我，我心里的这份愧疚，愈发强烈。

食堂老板一把抓住了我，他摇头晃脑地说：「别想跑，本来我只是想教训你一顿，谁知道你自己活得不耐烦了，你……」

他正说着，忽然他的手机响铃了。

他拿起手机，大大咧咧地说：「喂，哥……哈哈哈，这家伙那么邋遢是被我打的，你要过来吗？等会儿，你说什么！」

他忽然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我。

等他挂了电话，吞了口唾沫，傻傻地说：「远大董事会要来。」

刹那间，全场惊呼。

壮汉不敢置信地问：「你认识他们？」

食堂老板说：「那种级别的大人物，我怎么可能认识啊！但他们刚才来电话了，说马上就到！」

壮汉一阵感慨：「忠义啊！只是冒充他们大哥，竟然会引得他们全部出动！」

食堂老板冷冷地和我说：「我看是因为过江龙的威严，容不得阿猫阿狗挑衅，狗娘养的东西，你马上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了。」

诺诺已经急崩溃了。

她不顾食堂老板刚才的威胁，跑到我的身边，狠狠推了我一把。

她哭着说：「快走啊！你已经害我妈等了你十五年，你还想让她变寡妇吗！走啊！」

我看着崩溃的诺诺，心里又是一阵愧疚。

都怪我混账，让她们母女受了十五年的苦。

诺诺哭着跟食堂老板说：「别叫人来好吗？他只是一个偷废铁的，他根本不知道过江龙，他十五年前不懂事，挖断电缆入狱了，他入狱的时候还没听过那位大人物的故事，他不是故意模仿，只是巧合了。」

「偷废铁的？」

食堂老板一愣，随后又是嘎嘎大笑：「笑死我了，因为偷废铁入狱了？还有比这更窝囊的吗？」

诺诺满脸屈辱。

但她还是牵住了我的手，拉着我往外走。

老板立马带人拦住了我们的路。

他冷笑着说：「想走？有这么容易吗？远大早就放出话了，谁要是再敢纹地藏王，就是公开和他们作对。」

诺诺哭了：「都说了，他是十几年前就纹了！」

食堂老板嬉笑着说：「无论他是不是被冤枉的，我都不在乎。狗娘养的，你今儿要是死了，下辈子记得别抢人生意。」

眼看着我们被团团围住，诺诺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着急地看向自己那些兄弟姐妹，崩溃地说：「你们不帮忙吗？」

那群人不敢说话，红发姑娘开口了：「我们和你关系很好吗？」

诺诺愣了。

她忍不住说：「我们拜过把子啊！」

红发姑娘摇头说：「如果你真是好姐妹，这种时候就别扯上朋友。惹这么大难还要把我们拉下水，你不配当我们姐妹！」

她一开口，那些小流氓小太妹都来理了。

「对啊，你想让我们送死，你还有脸说我们拜过把子吗？」

「平时打打闹闹也就算了，谁真的陪你送死啊！」

「我可惹不起远大！」

诺诺着急地说：「我没有要你们和远大作对，只求帮帮忙，让我们走好吗？」

她的朋友们都不言不语。

我知道，此时此刻，诺诺心中的世界估计塌了。

可我只有心疼。

入狱十五年，我知道诺诺这些年肯定受尽了欺负。

她只是不想再被欺负了，所以才和这群混混嬉戏打闹，结拜组团。

情急之下，诺诺想要冲开人群，可她娇弱的身躯，又怎么可能是这些人的对手？

食堂老板不耐烦地抬起手，狠狠朝着诺诺扇了过去，怒骂：「小娘们，你安静点不行吗？」

那耳光还没扇在诺诺的脸上，被我抓住了。

食堂老板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说：「怎么，难道你还敢还手？」

我说：「我早已不打架了。」

他狂妄地说：「那你就放开！」

我摇头：「你怎么打我，我都无所谓，但你如果碰她，我要你死。」

一听这话，食堂老板顿时没忍住笑了。

「一个卖盒饭的，还敢威胁起我来了？行，不让我打这小娘们是吧？我偏打给你看！」

他虽然被我抓住了手，但他马上就一脚朝着诺诺踹了过去！

然而，我的速度更快。

在食堂老板抬脚的那一刻，我已经踹在了他的另一条腿上。

他顿时失去平衡，狠狠地摔在地上，正好摔了个狗吃屎。

人群里有不少人，忍不住笑了。

食堂老板丢了面子，他爬起身，气得对我大吼大叫：「老子现在就把你废了，打断你的手脚，然后再交给远大！」

他话音刚落，那壮汉就带着人们冲上来了。

诺诺急了，她趁着现在人群混乱，哭着对我说：「跑啊！」

我看着冲向我的那几人，叹了口气。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诺诺的脑袋，温柔地说：「你很崇拜过江龙吗？」

她愣了一下：「啊？」

我轻声说：「那我就打给你看。」

那壮汉已经冲到了我面前，举起拳头，狠狠砸向了我的脸。

我没有躲避。

我只是单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任由他怎么用力，拳头都无法前进一丝一毫。

其他人一看自己大哥被压制住了，连忙都围上来，想对我进行围殴。

而我只是一把举起壮汉，狠狠地砸了出去！

这壮汉被砸在小弟们的身上，一连摔倒了好几个，人们惨叫连连。

食堂老板急了，连忙大吼：「快上啊！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打不过一个卖盒饭的吗？」

诺诺一看机会来了，连忙抓住我的手就要跑。

而我却没有动。

她连忙说：「走啊！等下远大的人到了！」

我说：「如果我们走了，他们以后还会来找麻烦，还不如一次解决干净了。」

诺诺着急地说：「你就别说大话了，先顾好自己吧！」

我轻声说：「我没冒充。」

她愣了，疑惑地看着我。

我知道，今天是瞒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了一阵吵杂。

人们疑惑地抬头看天，两架直升机，正朝着这边行驶而来。

直升机上，印着远大集团四个大字。

食堂老板欣喜若狂，他指着我，激动地说：「你不是很能打吗？我告诉你，你完了！远大的人到了，今天就是你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天！」

看热闹的人群，纷纷围列两旁。

那道路尽头，一辆辆劳斯莱斯、迈巴赫、大 G 行驶而来。

诺诺看见这么大阵仗，已经开始浑身发抖。

她哭着和我说：「我妈独自一人抚养着我，等了你十五年，她总说让我不要恨你，说你其实是个可靠的男人，但你到底哪里可靠了？给自己惹这么大的祸！」

我叹着气：「对不起。」

我捧着诺诺的小脸，看她哭得歇斯底里，我的心也是撕裂一般的痛。

车队停下，兄弟们下了车，一个个朝我这边走来。

食堂老板连忙跑到他们身边，激动地说：「老总们，就这个狗娘养的……」

他指着我，唾沫横飞、添油加醋地说：「就他冒充过江龙，我一听那还得了，就想替远大教训一下他。谁知道他连远大都不放在眼里，还想一走了之！」

在场的人们，都忍不住激动地议论。

「真是远大集团，我的天啊……这人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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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命啊，好想上去认个干哥哥。」

「别找死！你以为这群人是小流氓的过家家吗？」

就连之前和诺诺混在一起的那些小流氓，此时也是兴奋地拿出了手机，对着我们录像。

这份义气的弱小，让人感觉可悲又可笑。

与诺诺的狐朋狗友们不同，兄弟们看向了我，而我深深叹了口气。

他们都是我义薄云天的兄弟。

我入狱十五年，他们等了我十五年。

五千四百多天，忠心不变。

只为等我出来，将一切都交给我。

本来想着不会再见到他们了，谁知道又见面了，还是在这么特殊的场合下。

他们朝我走来，食堂老板还像邀功一样，和他们说：「我刚才为了给远大出气，真是拼了命地打他啊，看他这狼狈的模样，就是我刚才弄他弄的。」

诺诺眼看这群人朝我逼近，她慌了，她哆哆嗦嗦地说：「各位老总，你们听我说。这是我爸，他很多年前就坐牢了，这纹身也是很多年前就有了。他回来以后，我因为讨厌他坐过牢，不愿意接近他，所以现在才第一次见到他的纹身，如果我早知道的话，我一定会好好警告他！」

诺诺越说越害怕。

可她却还是挡在我的身前。

她崩溃地说：「我妈真的是等了他很多年，他没有招惹远大的意思，他也没有冒充过江龙的想法，求求你们放过他吧，我给你们跪下了！」

诺诺跪了。

为了我，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心痛得连呼吸都好难。

我宁愿看她一直嫌弃我的模样，也不愿意看到她被我辜负了十五年的软弱。

食堂老板哈哈大笑：「真跪了啊，不过我就纳闷了，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的膝盖值几个钱啊！」

他话音刚落，远大所有董事，忽然齐齐跪下，不敢受诺诺的礼！

刹那间，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们恭敬地齐声回答：「龙哥！大小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诺诺傻了眼。

也许对她来说，远大集团是他们平日里不敢多看一眼的存在。

可如今，董事们齐聚在此，为她效忠。

诺诺回过头，眼神之中满是迷茫。

她估计无法理解，那个偷废铁的父亲，怎么突然转换了身份。

食堂老板也是脸色苍白，他惊呼道：「各位老总，是不是认错了？他只是一个卖盒饭的啊！」

他话音刚落，手下们已经把他摁在了地上，红着眼睛怒吼：「今天，就是你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天！」

食堂老板急得大叫：「误会！都是误会！」

我走到诺诺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诺诺站起来了，董事们却还跪着，我没发话，他们一个人也不敢动。

她吞了口唾沫，傻傻地说：「我……我是过江龙的女儿。」

「对不起，隐瞒了你这么久。」

她睁大眼睛，问我：「十五年前，你一人一刀，独战千人，血染半条江的传说是真的吗？一个人到底怎么才能对抗千人？」

我说：「是真的，等解决了这个家伙再告诉你。」

我瞥了那食堂老板一眼，兄弟们明白了我的意思，马上把他朝着我这边拖来。

食堂老板已经吓坏了，他惊恐地大叫救命，犹如死狗一样在地上任人拖行。

而那壮汉也是傻了，刚才还很凶恶的他，吓得双腿发软，哆哆嗦嗦地想逃离人群。

可他太害怕了。

也许他曾经作恶多端，也许他曾经参与过不少恶战，可有些东西，却比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都可怕。

比如我的名字。

得知我名字的那一刻，他已经被吓破了胆。

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双腿发软是无法控制的，原本他还在逃，可那双腿越来越软，最终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疯狂地击打自己的双腿，祈求自己能站起来。

但没有用。

在我面前，他已经没有了能站起来的勇气。

兄弟们已经抓住了他，将他朝着我这边拖来，还有他的每一个手下。

我看了一眼那红发女孩，随口说：「还有那几个，也带过来。」

先前还在羞辱我们的红发女孩愣住了，她脸色变得极为惊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群都吓得纷纷后退。

原本他们躲在人群之中，可在过江龙的名字下，没有人敢惹上麻烦，这群带着诺诺瞎混的兄弟姐妹们，犹如跳梁小丑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低着头，哆哆嗦嗦朝我走来。

等停在我面前，红发女孩带着些哭腔，和我说：「叔叔，我刚才不是故意嘲笑你的……我就是开玩笑，诺诺，我们可是好姐妹，你快帮忙说说啊！」

诺诺冰冷地说：「谁跟你是好姐妹了？」

提到这个，诺诺有些咬牙切齿。

「刚才我求你们帮我一次，你却对我冷嘲热讽，现在又说是我的好姐妹……我已经看透了你们每一个人！」

一位兄弟来到我身边，恭敬地问我：「龙哥，这些家伙怎么处置？」

我看了看食堂老板。

他吓得浑身一抖，哭着说：「龙哥……不对，龙总，龙董事长，我真不知道你的身份。如果我早就知道的话，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招惹你啊！」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家伙越来越害怕，裤子竟然开始变得湿润一片，吓尿了。

我叹气说：「我没有和你抢生意，我们的盒饭价格一样，学生们如果买你的，只需要在食堂里坐着慢慢吃就好。可要是买我的，别说不能遮风挡雨了，我这连个桌椅都没有，他们不但要走出学校，还只能蹲在路边吃，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我？」

食堂老板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因为我黑心，因为我不是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说：「你不知错，你只是知道自己惹到了惹不起的人，你口头上认错，只是为了逃过惩罚。」

一个兄弟来到破败的摊子旁，轻声说：「龙哥一天能卖三百份盒饭，这到底是你打翻的，还是你掏钱买的？」

食堂老板急忙说：「是我买的！我看龙哥辛苦，特意买下来的。」

我问：「那还要我赔偿你吗？」

老板吓得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当然不用！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说：「哦，既然是你买的，那你吃了吧。」

他一愣，指着地上犹如小山一样高的饭菜，呆呆地说：「吃？」

一兄弟怒吼：「龙哥做的不配给你吃吗？」

「我吃！我马上吃！」

食堂老板连忙爬到了饭菜旁，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吃着地上的饭菜。

我问：「味道怎么样？」

他一边吃，一边讨好地说：「好吃，比我的好太多了。」

「那你吃完吧。」

「啊？」

老板呆呆地说：「三百人份量的饭菜，我怎么吃得完？」

兄弟们一听，顿时怒了。

「吃不完是吧，我们帮你！」

老板的头，被狠狠摁进了饭菜里。

他艰难地大口大口吃着地上的饭菜，我看了一眼壮汉几人，随口道：「你们不帮忙吃吗？」

只是一句话，兄弟们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把他们也拖到了食堂老板身边，脑袋摁进了饭菜里。

一兄弟冷冷地说：「吃吧，吃饱好上路。」

简单的一句话，却把食堂老板几人都吓傻了。

「老总，我们上什么路啊？」

「我们在国外有矿，可那地方因为战乱和疟疾，死了很多人。你们运气好的话，缺条胳膊少条腿，干满十年就能回来，运气不好的话，至少也会把你们的骨灰带回来。」

食堂老板和壮汉一听，顿时吓哭了。

「能不能不去啊！」

「可以不去，但远大会让你们求着去的。」

食堂老板急了，他跪着用膝盖朝我走来，哭着说：「龙哥！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别让他们把我送国外去！我听说过集团在国外的矿业，那边的劳工，不是被炸弹炸了半个身子，就是被当地的武装分子砍掉手脚。说好了都是用当地国家的劳工，怎么能把我送去啊！我也是人啊，我只是犯了一次错误，没必要这样吧！」

我说：「我听说校长是你堂哥，你被举报好几次，最后都相安无事。而且明明他们是维护权益的一方，结果就因为举报你，自家小孩竟然被退学了，有这事吗？」

他吞了口唾沫，小声说：「那……那也怪他们自己读书成绩不行，没考上公立，来了私立学校还敢闹腾……」

「哦，看来在你眼里，强者是可以欺负弱者的。那是不是代表着，我也可以欺负你？」

「龙哥，我……」

我打断了食堂老板的话，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叹气到：「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知道做生意要讲利润，但对孩子们，至少讲点良心。你希望我对你好点，可你对孩子们好点了吗？要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跑出学校，坐在马路边上吃盒饭？」

「我错了，我……」

食堂老板还没说完，就被兄弟们拖了下去。

就如同他们说的那样。

他们去不去，都随便。

但最终，远大一定会让他们主动求着去。

这个时候，诺诺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已经吓得浑身发抖。

红发女孩哭着说：「叔叔，我们再也不敢嘲笑你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红毛，轻声说：「我没想过对你们怎么样，我只是想说，好好读书。不要崇拜这些没意义的东西，在学校逞凶斗狠，认一堆干哥哥，你们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到了社会上，这些坏习惯会毁了你们。」

她克制不住地发抖，流泪。

我说：「下次来找我女儿玩的时候，记得先把头发染回去，好吗？」

她呜呜点头。

这一刻，她终于压制不住心里的恐惧，软软跪在了地上。

我叹了口气，自顾自收拾起了地上的摊子。

我本意低调，若不是他们一直拉着我，我也没打算出这个风头。

兄弟们一看我亲自动手，都急了，连忙跑来帮我整理东西。

我问：「为什么大家这么怕我们？整得远大像黑道一样。」

他们愣了，最后纳闷地说：「不知道啊，可能因为我们实在是太有钱了吧。」

我哦了一声，整理好摊子，然后对诺诺招招手，示意她和我一起回去。

诺诺跟在我的身边，她时不时看向身后，因为兄弟们还跟在我们后面，不肯离去。

我将仅存的一份盒饭递给她，叹着气说：「可惜了，一开始给你准备的盒饭，我还很认真摆了爱心。」

诺诺接过盒饭，她擦了擦眼泪，小声说：「我以为我们要出事了，你应该早点说你就是过江龙啊！」

我问：「你很害怕，为什么还是挡在了我前面。」

她哭着说：「就算我再怎么憎恨你离开的十五年，你也是我爸，也是我妈日日夜夜等候的男人啊！」

我笑了，帮她擦去泪水，轻声说：「过去十五年，是我愧对了你，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

诺诺走累了，她想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我连忙拿出纸巾，帮她把石墩擦干净。

她坐下后，我又帮她泡汤递筷子，做一个父亲力所能及的事。

诺诺拿着筷子问：「你当年独战千人，是怎么回事？」

「那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看着诺诺的眼睛，回忆着说：「十五年前，我和兄弟们创立远大集团。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可当初不像现在太平，当时有黑恶势力，多次用武力抢夺我们生意，大家都恨透了他们，想狠狠干一场。我说兄弟们都有家庭，和黑势力份子打，只会毁了自己，还不如擒贼先擒王。」

诺诺吞了口唾沫：「我知道，我听过你们的故事。你们受尽欺负，为了反抗抽生死签，然后你……抽中了。」

我诚恳地和诺诺说：「嗯，就是那次生死签。我担心死后不得超生，就在身上纹了地藏王，只求我佛慈悲，让我下辈子还能做人。」

十五年前的一切，我都告诉了诺诺。

我在身上绑了一层又一层的铁皮，因为不方便灵活行动，我选择将自己埋藏在仇家的沙场底下。

当他出现时，他站在我头顶，我直接用刀捅穿了他的胯下。随后我不得不单枪匹马，面临沙场里所有人。

我记不清自己中了多少刀，很庆幸自己在身上绑了那么多层铁皮。他们刚开始觉得纳闷，后来砍破我的衣服，看见我把一层层铁皮绑得像中世纪盔甲，他们气疯了，要开沙场车来碾我。

警察及时赶到，我活了下来，人们称我为过江龙，但我也因此付出了代价，被判入狱二十年。

入狱后，我本来以为人生完了，直到我发现自己即将要有一个孩子。

我温柔地对诺诺说：「为了当好一个父亲，我积极改造，提前五年出狱，只为了不错过你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诺诺吞了口唾沫。

她呢喃道：「为什么这些年妈妈从来不和我说……」

「那可是黑恶势力，我们敢说吗？我们担心仇家找上门，这些年甚至不敢让兄弟们资助你母亲，也不敢让人知道你的身份。」

「那你都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指着身后那群兄弟们，我说：「你知道为什么十五年了，大家依然捧我做董事长吗？」

诺诺摇头。

一个兄弟悲痛地说：「龙哥那时候没有子嗣，我们每个人都上有老下有小，直到他入狱了，我们才发现他对生死签动了手脚！他提议抽签，可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决定了为我们豁出所有！」

我对诺诺苦笑道：「我那时不知道你的存在，我甚至傻乎乎写了信，让她重新找个男人，如果我知道她怀上了你，我绝不会逞强。那年，我选择抛弃了你母亲，也正是因为这事，我才觉得没脸和你说！好了，你们都别跟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黑道人物。」

兄弟们变得有些紧张，求助性地看向诺诺。

「大小姐，龙哥不肯回远大，也是因为他重情重义，他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要我们的金钱回报！」

「十五年前我们弱小，任由黑社会欺负，只能受他保护。十五年后，今非昔比，也轮到我们报答这份恩情了！」

「你就劝劝龙哥，让他回远大吧！」

我皱着眉说：「你们都走吧，我当初不是为了图你们回报的。以后来我摊位买个盒饭，就算是支持我这份兄弟情了。」

人们左右为难。

诺诺忽然说：「可是我想当富二代啊！」

我愣了。

我说：「我在监狱里学会了一个道理，做人应该脚踏实地，靠自己的勤劳双手创造财富。」

「怎么，难道你十五年前反抗提刀不是用双手，而是用双脚？」

「这是偷换概念……」

诺诺急了：「我想当富二代啊！你入狱十五年，害我和妈妈受苦十五年，现在别人主动来报答了，你让我当富二代不好吗？你让妈妈当富太太不好吗？」

我说：「这事关男人的尊严，帮兄弟出头怎么能要钱当回报……」

她擦着眼泪，带点憎恨地说：「我才不管你是不是什么过江龙，如果你拒绝下去，我会永远恨你今天为了面子，害我和妈妈劳累一辈子！」

我说不出话了。

我犹豫片刻，最后转头对他们说：「如果你们真想报答我，那个学校食堂，能买下来给我吗？」

兄弟们一听，连忙凑了上来。

「龙哥，一个学校食堂肯定不够。要不这样吧, 远大集团有两万员工，二十五家食堂, 要不全都承包给你？我们签合同，你先拿去经营, 明年再给集团租金。」

「那怎么行？那不等于免费拿吗？」

「龙哥，都是兄弟, 计较什么啊！」

我很想拒绝, 但是为了诺诺, 我只能放下男人的尊严，收下了共计二十六家食堂的承包权。

我不太喜欢这样。

那红发女孩笑着说：「叔叔，你没考虑过上诉吗？我干哥哥把人腿打断了才判三年，你偷个废品坐十五年，笑死我了。」

「以我」一个月后, 我买了两台保时捷，一台送给老婆开, 一台镶满钻石送给诺诺当摆件，看到她们幸福的样子, 我想算了吧，顾好自己的小家比什么都重要，男人面子什么的，丢了就丢了吧。

诺诺不再变得流里流气了, 而是很认真学习，成绩开始稳步上升。

她说自己要考上餐饮管理, 以后好帮我打理家业。

看到女儿学乖了, 我很感动。

诺诺也偷偷在日记里写：「我讨厌过江龙这个名字, 以前觉得这个人很酷, 得知真相后, 才发现这代表我爸爸以前是个脑瘫, 为了帮别人出头入狱的大脑瘫。爸爸说我不学好是傻，可我觉得旧年代的人才是好傻，怎么会有人愚蠢到替别人出头坐牢？

这么愚蠢的人, 竟然还好意思教我好好做人。

但他现在变得很有钱, 虽然他拒绝了董事长的位置，可他太有钱了，一个月赚好几百万，还不用承受远大集团的经营重担, 每天都有很多时间陪我们, 我现在变得很爱他。

爸爸还说等我十八岁送我法拉利，我好爱他。我失去了十五年的父爱, 幸好他有足够的金钱弥补我们。

我要好好读书，把这份家业牢牢抓在手里。我爸很蠢，每每有落魄的兄弟或亲戚上门, 他都借几十万出去, 那些人却从来不还钱, 他太蠢了，他说是兄弟就不能催人还钱，否则就丢了义气！

他讲义气不是好事, 说不定哪天就为了义气散尽家财, 我要早点学成接班！」

我偷看着她的日记，深深叹了口气。

女儿真的一点也不像我。

都怪我，这失去的十五年, 她一定很辛苦，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要加倍去弥补她。

以后再也不借钱出去了，女儿已经觉得我是脑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