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好过一直在心中惦念
深宫计:五花八门的宫廷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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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头,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我眼中满是惊讶。
匆匆一眼,我看到马车里坐着的人,是白苏苏。
「冉霜,去打听打听,刚刚那辆马车是从何处来的。」我沉声吩咐道,眼眸冷了下来。
冉霜应了一声,立马去打探。
我转过身问秋杉,「今日去白少使的宫中送礼服,白少使如何说?」
秋杉仔细回想了一下,回道,「奴婢去送礼服时并未见到白少使,听宫人说白少使身子不适,还睡着。」
我眯起眼睛,没有再问,心里肯定,那马车上的定是白苏苏。
我回到荣恩殿不久,冉霜便回来了,我正用膳,秋杉在一旁布菜。
「那马车可是从宫外来的?」我忙问道。
冉霜肯定的点点头,又接着说道,「回主子的话,奴婢打听到那马车是胡太医的马车,胡太医前几日身体不适告假出宫养病,这两日养好了,今日刚回到宫中。」
「可是这马车有何不妥?」秋杉奇怪的问道。
我眼眸微动,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若本宫所料不假,胡太医是赏梅宴后告假离宫的吧?」
「正是。」冉霜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那便没有错了,白苏苏借着太医的马车出宫,又在册封典礼前赶回宫中。
皇上让白苏苏在宫中面壁思过,已经多日未曾理会过白苏苏,她在这档口出宫,皇上也不会察觉。
真是没想到,我用这法子送霍天心出宫,白苏苏也用这法子自己偷偷溜出宫,只是不知,白苏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宫,是所为何事。
在赏梅宴结束的时候出宫,我料想白苏苏是因着慕良人和胡烟,察觉到了危机感,想要出宫同白丞相谋划谋划。
但很快,我又推翻了这个设想。
若只是想同白丞相商议一番,大可以书信往来,或让人从中传话,她何必冒着要被砍头的风险出宫。
妃嫔私自出宫,其罪当诛。
届时不仅仅是白苏苏,连白相也要受到牵连。
我觉得有些看不明白白苏苏了。
心里隐隐的有不好的预感,我要提防着白苏苏,能让她冒这么大的风险出宫,不是为了白家,就是冲着我们。
一整夜我都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心中总惦记着白苏苏的事情和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
自后宫来了新人,便一直风波不断,许多想不通的事情都在我的脑海里不断的交织在一起。
太多琢磨不透的事情,让我心力交瘁。
晨起的时候,我眼下明晃晃的乌青。
我坐在梳妆台前,左看右看,脸上的伤倒是好了许多,没有上粉也不太显眼。
「主子,今日的册封礼您可要好好打扮打扮,拿出主子当初中宫之主的气势来。」秋杉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拿出匣子里的首饰,来回在我身上比划。
我笑了笑,「有气势又如何,本宫现在已非中宫之主,气势再足,见着比自己位分高的,也要低头行礼,唤一声娘娘。」
秋杉噘噘嘴,自顾自的替我装扮,我也便由着她去了。
脸上的粉上了一层又一层,秋杉仔细的替我遮掉眼下的乌青,和脸上的一些淤青。
她的手艺甚好,没多时,我便在铜镜里瞧不出什么痕迹了。
「主子,早膳备好了,您要不要用些。」冉霜走进来回禀,我摆摆手,让她不必忙活。
昨夜没有睡好,我担心吃饱了身子会困乏,胃里空,脑子也能清醒些。
秋杉为我梳了个流水髻,礼服是暗红色底金丝花纹的衣裳,秋杉便为我搭了几支金色镶玛瑙的步摇和发梳,颈戴珍珠红宝石璎珞。
手上的是先前皇上赏赐的手链。
我十分满意,在秋杉的搀扶下,先行去了三宝殿。
行至三宝殿,我先查看了一番内务司的安排,可不能出差池。
按宫规,行完册封礼,要去皇上,太后和皇后的宫中谢恩,如今太后不在宫中,中宫之位空悬,便只要去皇上宫中谢恩即可。
待行完礼,约莫着就是午膳时分了,我着人去问过皇上,是否要安排午膳给众妃嫔。
「一会快到时辰的时候,让人去各宫通传各位妃嫔,别误了时辰。」我对秋杉吩咐道,秋杉轻声应下。
「玉碟可都备好了?」我摸了摸桌子,查看手上是否有灰土。
「回主子的话,都备好了。」回话的是内务司的管事,他是邱总管的徒弟,为人还算机灵。
我刚说完,他便捧着个玉碟在我手中,我瞧了瞧,正是我的玉碟。
后位被废黜时,我的玉碟便毁了,如今要制新的玉碟,记入档案。
我随意的瞥了两眼,便摆摆手让他拿下去,左右这些事都是他们该操心的。
时辰也差不多了,我打发秋杉去各宫通传。
这会,冉霜也回来了。
「主子,皇上的意思是在和安殿备宴,各妃嫔去谢恩时,一道留在和安殿用完膳再离开。」冉霜垂首回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用插手了,交给李年操心就是。
我在偏殿小坐,过了半个时辰,秋杉来报,人都来齐了,我点点头,在她们的搀扶下走到殿中。
为首的是刘妃,接下来她们各自按着位分站着,我环视了一圈,越在后头的妃嫔脸上的笑容越甚。
许多位分低的妃嫔都很是欣喜,她们许久都未有晋封的机会,如今胡烟入宫,能让她们有晋封的机会,都没有那么排斥胡烟的存在了。
胡烟站在最末尾,即便她隐在人群中,一眼望去,也十分显眼。
她肌肤胜雪,墨绿色的礼服在她身上穿着更衬肤色,似要与日光争一争一般。
她本本分分的站在那儿,微微颔首。
懂得收敛不张扬,甚好。
我走到人群中空着的位子上,我身旁就是白苏苏。
她今日和以往似乎很不同,更加目中无人,更加高傲了。
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下巴微微抬起,两手交叉放在身前,见我过来丝毫没有看我一眼。
我偷偷的打量着她,这眼睛,这鼻子,还有这身上的香气,是白苏苏无疑,可短短几日,她的变化也太大了。
很快,册封礼便开始了。
繁琐的流程一步步下来,我着实有些累得慌。
还好,没出什么岔子。
一直到午膳时分,册封礼终于结束了,我作为主事者,上前进香。
点燃三支香,我朝天,朝地,朝皇陵的方向,朝先祖皇后的画像拜了拜,刚起身,手中的三支香忽然断裂,香灰掉了一地。
我脸色大变,身后的众妃嫔也都神情有异,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的回事!」我冷声呵斥一旁的内务司管事。
他慌忙跪下,脸上的表情似是要哭出来了一般,「回主子的话,奴才也不知晓,奴才这就给您换。」
他跪着挪到我面前,拿过我手里的香,又重新点燃三支,递给我。
我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留意他的动作中有没有动什么手脚。
并无什么异常,我才收回眼神,但我丝毫没有送松懈,闻了闻手中的香。
断香是大忌,不论是宫中还是宫外,做香的工坊都很是小心翼翼,绝不会是香的原因断开,更何况这种大场合的一切用品都是经过再三查验才会递上来,怎的就会断开。
我瞥了眼身后的众妃嫔,笃定这断香一事是人为。
手中的三支香和寻常的香味道上并无差异,我沉下心来,再次跪下。
这次我更加的小心翼翼了,动作都十分轻柔,就是担心再次断香。
尤其是起身的时候,我的动作十分缓慢,还好,这次没有断裂。
我一步步的朝香炉走去,每走一步,心里便颤一下。
当我把香插进香炉里的时候,香,再次断开。
滚烫的香灰掉在我的手背上,烫的我抽回了手。
我眼神冷冽的看向内务司的管事,他额上已满是汗珠。
「主子恕罪,主子恕罪,奴才去命人取新的香来。」他跪在地上边磕头,边朝后招手,身后的仁碳嗔忙快步走出殿中。
殿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众妃嫔各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谈论此事。
我的眼神一个一个的扫过她们,想要从她们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这事自是要追究的,不过不是我追究内务司,而是皇上追究我的责任。
册封典礼上断香,等于是在告诉众人,我无德受封。
眼下完成册封典礼要紧,一会去到皇上宫中,消息传到皇上耳朵里,还不知道皇上会作何反应。
当真是一个好计策。
最后,我的眼神落在白苏苏的脸上。
以往发生了这般的事情,依着白苏苏的性子,她早就起哄嘲讽几句,此刻她却一言不发,眼神直直的落在前方,先祖皇后的画像上。
她真的太奇怪了,奇怪到我觉得很危险。
不多时,去拿香的仁碳啾慊乩戳耍一同来的还有邱总管。
邱总管匆匆走到我面前,行礼后说道,「主子,下面的人做事不牢靠,奴才回去就好好地罚他们,您别放在心上。」
「邱总管似乎来错了地方,本宫放不放在心上不打紧,打紧的是,皇上会不会放心在上。」我冷冷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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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主子教训的是,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邱总管在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从身后的仁碳嗍掷锝庸香,点燃后交于我的手中。
从他进来,我便一直留意着他和白苏苏俩人之间的交流。
邱总管的眼神时不时地落在白苏苏身上,但白苏苏却连余光都没赏过他一个。
看着不像是白苏苏所为,何况她这几日都不在宫中,除非是提前安排,不然不会安排的这么缜密。
我拿着香,再次跪拜。
这一回,终于顺顺利利的完成了这最后一步。
我慢慢后退,退回到人群中,一道朝先祖皇后的画像拜三拜以后,以刘妃为首,一步步退出三宝殿。
一众人,慢慢悠悠的朝和安殿走去,白苏苏始终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走着自己的路,不与旁人交谈。
我和钰嫔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也察觉出白苏苏的不对劲了。
旁的妃嫔叽叽喳喳的议论方才断香之事,我算着时间,这会这事应当已经传进了皇上的耳中。
我在前头走着,也能感觉到身后有数道目光,时不时的朝我看来。
「主子。」冉霜走人群后快步走到我身边,我用眼神询问她,她对我微微点头。
方才仁碳嗳ツ孟阒时,我给冉霜送去了眼神,让她在我们离开后,悄悄的留下一截断香。
想来是已经办妥了。
一直到和安殿前,议论声才停下。
李年守在门口,见着我立马迎了上来。
「主子,皇上请您先去偏殿,他在那儿等您。」李年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慢慢从人群中脱离,朝偏殿走去,而李年带着旁的妃嫔,在正殿等皇上。
我走进偏殿,皇上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书册翻阅,见我进来,放下了手中的书册,脸上没有任何神情,眼里的情绪有些意味不明。
「给皇上请安。」我福身行礼,皇上轻声唤我起身。
「断香一事,你如何想。」皇上开口问道。
他竟然单独将我叫到偏殿询问此事,说明他也知晓此事是人为,而非天意。
但他脸上的神色不算好,我觉着皇上的意思不是那么简单。
「回皇上的话,制香工艺繁杂,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但宫中的香烛都是特制的,做工上定是不会有什么问题,臣妾已经留下了一截断香,稍候交给司正殿,请他们查验清楚,究竟是为何断香。」
「嗯。」皇上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再无旁的。
我站在桌前,不知皇上是什么意思。
「先让司正殿查着,你先出去吧,朕随后就到。」皇上淡淡说道。
看皇上的这般反应,我大概知晓了皇上的意思。
对于断香一事,皇上存有疑心,一方面觉着是人为,一方面觉着天意,结果如何就看司正殿查验的结果。
倘若司正殿查不出什么,那皇上便会觉着是天意吧。
我应了一声,慢慢退出偏殿,去往正殿中。
心里倒没有太多的情绪,自古以来帝王最信福祸一说,都不知养活了多少江湖道士,皇上没有直接发怒,斥责我,已是对我的信任。
正殿里,人乌泱泱的挤在当中,殿中格外的寂静,谁都不敢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嚼舌根。
我站在自己的位子上,没多久,皇上便过来了。
待皇上坐定,众人纷纷按三跪九叩之礼谢恩。
礼毕,皇上抬抬手,让我们起身。
「天色不早,朕在殿中备了午膳,一起去后殿用膳吧。」皇上说完,起身离开,众人跟在皇上的身后,到后殿之中。
后殿十分空旷,是皇上用来招待宾客所用,这会已经摆好了位子,众人各自按着位分一一落座。
我坐在位子上,白苏苏坐在我的对面,我身旁的是钰嫔。
白苏苏垂首,神情丝毫不为所动,偶尔的抬眼看一眼皇上。
皇上似乎也注意到了白苏苏的不同,眼神时不时的落在白苏苏身上。
偶尔俩人之间对上眼神,白苏苏嘴角微微上扬,同皇上点头致意。
「我怎瞧着这柔少使,和先前大不一样了?」钰嫔微微侧过头,小声在我耳边说道。
我拿起酒杯,抿一小口,用宽大的袖子遮住整张脸,才小声的和钰嫔说道,「我昨儿发现一事,一会到你宫中细说。」
钰嫔点点头,又神色如常的用膳。
底下吵吵嚷嚷的一片,各位妃嫔获了晋封,又见着了皇上,欣喜的不得了,话也多了一些。
皇上微微蹙眉,有些不太高兴,许是觉着太过嘈杂了一些。
我对钰嫔使了个眼色,起身说道,「皇上,臣妾的身子有些乏顿,想先回去歇着了。」
「好。」皇上淡声回应道,脸上没有太多情绪。
我说完,钰嫔也连忙起身,顺势同皇上打声招呼离开。
回到钰嫔的寝宫,我将人都遣了下去,让冉霜守在门口,把先前在马车上见着白苏苏的事情同钰嫔说了。
「她竟这般大胆?」钰嫔满目震惊,似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我也只是猜测,可她突然出现在太医的马车上,这马车又是从宫外来的,我觉着八九不离十,她是出宫了。」我小声说道。
「难怪这几日她的宫中一直大门紧闭,她脾气不好,你未曾安排她与旁人同住,倒是方便了她,这般的胆大妄为,这是仗着白相位高权重,皇上不会把白相如何。」钰嫔摇摇头,颇有些感触。
得宠与不得宠,当真是天差地别。
话还没说几句,屋外一阵嘈杂,我和钰嫔对视了一眼,起身走到屋外,一队带刀侍卫闯了进来。
「主子,冒犯了,皇上请您去一趟。」为首的带刀侍卫对我说道,脸上的神情很不客气。
我看了钰嫔一眼,她满脸的错愕,我也十分的茫然。
即便是为了断香一事皇上不满,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吧?
我还未说话,秋杉匆匆忙忙的走进来,上气不接不下气的说道,「主子,不好了,柔少使中毒,昏迷不醒,皇上大发雷霆,柔少使宫中的宫人都说是您下的毒。」
我心里一沉,事情发生的突然,我还毫无准备。
「走吧,汐主子。」为首的侍卫冷冷的撇了一眼秋杉,上前一步,态度强硬。
「七间……」钰嫔担忧的唤了一声。
我拍拍她的手,「不必担忧,此事非我所为,皇上一定会还我清白。」
说完,我带头走出了钰嫔的寝宫,侍卫们跟在我的身后,一道去了和安殿。
和安殿里,宴席还未散,白苏苏忽然口吐鲜血,晕了过去,众人纷纷大惊失色,皇上很是忧心,请了太医来瞧后,说白苏苏是中了毒。
众人慌作一团,皇上让太医查验了白苏苏的吃食,并无大碍。
一番查探之后,才知道这毒是下在衣裳上。
太医说白苏苏身上的礼服被毒水浸泡后晾干,白苏苏晨起时换上礼服,一直穿到现在,衣裳上的毒性从白苏苏的皮肤完全渗透进血液以后,这毒才发作。
白苏苏宫中的宫人纷纷说这礼服是我送去的,指责我与白苏苏有过节,是我对白苏苏心生不满,才下毒加害于她。
我冷眼看着她们自说自话,眼眸清明,丝毫没有畏惧的站在中间,任皇上盘问。
「是不是你做的。」皇上垂眸,没有情绪的问道。
「不是臣妾所为。」我朗声说道,冷冽的眼神扫过白苏苏的宫人。
白苏苏刚出事,她们便急着把锅推在我身上,必是得了白苏苏的授意。
今日之事是白苏苏布的局。
白苏苏闭眼倚在椅背上,她的贴身宫女扶着她,她的嘴角还残留着黑黑的毒血,脸色发青,看起来十分的严重。
先前我伤了自己,诬陷白苏苏,她就算是要效仿,也不必如此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吧,但凡出一点差池,她可就一命呜呼了。
我总算明白她今日为何一直这般的目中无人,是在酝酿这一场大戏。
「礼服都经过谁人之手,把人带上来。」皇上沉声吩咐道。
太医给白苏苏喂下解毒的丹药,白苏苏的脸色好了许多。
我看着他们,眼里颇带着些讽意,准备的这般齐全,连解药都备好了。
我若要下毒,怎会让白苏苏这般轻易的就被太医救下,岂不是无用功?
「太医,柔少使如何?」皇上很是担忧。
他担忧应当是怕不好同白家交代吧?
没多久,几位管事仁碳啾惚淮了上来,里头有邱总管,内务司管事仁碳啵司衣司的司衣大人,和一位司衣司的女官,应该是负责制那礼服的人。
「柔少使的礼服上为何会有毒?」皇上冷眼扫过他们,语气森冷。
几人一听,慌忙跪在地上同皇上请罪。
「皇上,微臣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司衣司的衣裳都是经过层层把控,才送到内务司,内务司还要再查验一番,才会送到主子手上,这问题绝不可能出现在司衣司里,若是司衣司送去的衣裳有问题,内务司一定会查验出来。」司衣大人叩首,说的话条理清晰。
她的话不无道理,司衣司就要经过三层把控,底下的人制好衣裳以后,先是给自己的直属女官查验,再是给司衣大人过目,最后会有专人查验后送到内务司。
而内务司再收下衣裳之前,也会有专人查验后才会收下。
如此重重查验下来,问题不可能出现在司衣司。
皇上沉思了一会,眼神落在邱总管身上。
邱总管苦着一张脸,我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不知情的,他若是知情者,同白苏苏一起布下的这局,这会不会是这副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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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奴才做事一向仔细,怎么会出这般的纰漏,这衣裳都是要给各宫主子穿的,奴才绝不敢马虎啊!」
「每件都是查验的仔仔细细,真真儿的,没有一丝纰漏才敢收进内务司,皇上,奴才敢保证,这衣裳在出内务司之前,绝对没有任何问题。」邱总管拍着胸脯保证道。
听完他的话,皇上又将眼神落在我身上。
邱总管见状,又接着说道,「这衣裳都是秋杉姑姑拿去送到各宫,出了内务司有没有事,奴才便不得而知了。」
他这是想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我看向他,给了他一记眼刀。
还真是见风使舵的小人,为了保全自己,把脏水引到了我的身上。
「皇上,臣妾即便是对柔少使先前几次三番加害臣妾的事情有诸多不满,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在衣裳上下手?」
「再退一步来说,臣妾既然已经费了这般多的心思,又何必要在今日动手,今日的册封典礼是臣妾操持,臣妾搞砸了此事,那样就算皇上查不到衣裳下毒之事,也是臣妾没有操持好册封典礼,自然也是有过。」
「臣妾挑在这个时候动手,岂不是愚蠢至极。」我沉着冷静的说道,给皇上分析了其中的利弊。
我的话音刚落,妃嫔里立马就有人接着说道,「汐长使当真是牙尖嘴利,说不准汐长使早就想好了这番说辞,以打消皇上的怀疑吧?」
我看向说话的人,是先前的谢良人,如今的和良人。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经过这般多的事情,白苏苏都学聪明了,晓得背后下手,她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皇上赐她和字封号,就是想让她学会心平气和,家和万事兴,万事,以和为贵。
不过显然,她并不明白皇上的用意。
这个时候,不论是对我有好感的,还是厌恶我的,都不敢吭声,她却偏偏要出这个风头,主动给白苏苏当枪使,还真是个草包。
「清者自清,臣妾只希望皇上可以查个水落石出。」我不急不缓的说道,已没有了继续解释的念头。
现在,既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所为,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我所为,一切的解释都太过苍白,最终还是要看皇上的想法,他心里如何想,结果便是如何。
这当中的利弊,皇上只要细想想便可得知,我这会对白苏苏下毒,只要东窗事发,以白相现今的势力,我岂不是拿整个风家在赌这一遭。
所以,我说再多都无用,我便也懒得解释了。
「毒水浸泡,自然会留下痕迹,来人,去汐长使的宫中好好搜搜。」皇上转头对侍卫吩咐道。
侍卫带着人下去了,白苏苏这时也清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这是,发生何事了?」白苏苏一脸无辜,茫然的看着众人。
她身旁的宫人小声抽泣着,同白苏苏哭诉方才的事情,末尾还不忘同白苏苏说一声,我便是凶手。
我好笑的看着她们演这出戏,只是,我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白苏苏,浑身上下都很不对劲。
她听完宫人的话,眼眶泛红,几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又什么都不说,只低着头暗自委屈,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她这般的气定神闲,我便晓得,今日之事,她定是做了万全的安排,我应当是逃不过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侍卫回禀的结果,不多时,侍卫便带着人回来了。
他手中拿着几样东西,一个木盆和一团纸。
侍卫把东西递给太医,太医经过一番查验,立马脸色大变,忙对着皇上说道,「皇上,柔少使中的便是这毒,穿情散。」
皇上脸上一冷,眼神里似有刀一般,「这东西是从汐长使的宫中搜出来的?」
侍卫作揖回道,「回皇上的话,木盆和这包药的纸都是在汐长使宫中的后门门口找到的。」
「你还有何话要讲。」皇上声音冷冽,手掌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动作吓得众人心里一跳。
我颔首,一字一句的回道,「臣妾不知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臣妾的宫门口,但臣妾没有做过此事,不管皇上信与不信,都没有做过。」
我晓得皇上心里是不太相信的,每每出了事,不论我做过与否,我都不曾承认过,往前,他虽未说什么,但心里大多都是不太相信的,我想这次,他也不会相信。
「汐长使这话,说的倒真是轻巧,证据都摆在眼前,还要故作清高吗?」和良人不依不饶的说道。
「皇上明鉴,主子绝对没有做过此事!」秋杉和冉霜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可皇上怎会把她们的话放在眼里。
「罢了罢了,皇上,臣妾已无大碍,此事便就此揭过,不要追究了吧。」白苏苏小声说道。
「先前臣妾不懂事,几次任性对汐长使不利,汐长使也没有深究,今日之事,也便就此作罢吧,这是臣妾欠汐长使的。」
「臣妾只希望同汐长使了了这段旧怨,从此以后在宫中好好的服侍皇上,别再互相记恨就好。」
她懂事乖巧的模样,让我觉得自己看花了眼,仿佛眼前的人根本不是白苏苏,而是连少使一般。
这话可不像是能从白苏苏口中说出来的,依着她平日里的性子,这会定是借此机会大做文章,让皇上重重的罚我才是。
她还真是一箭双雕,既陷害了我,让皇上对我心存芥蒂,又在皇上面前展现了自己的大度和变化,让皇上怜惜她。
这事一过,她又会重新获宠。
「皇上,烟儿也想替汐长使求个情。」胡烟从人群里走出来说道。
紧接着,婉妃,连少使,可良人和荣良人也接连为我求情,恳请皇上从轻发落。
我垂下眼眸,心里没有太多的感觉。
皇上沉思了一会才开口,「既然她们都为你求情了,朕便从轻发落,自今日起禁足荣恩殿,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准前去探望,荣恩殿的一干人等,也一步不能踏出荣恩殿。」
我听到这话,没有谢恩,也没有说什么,同皇上跪安后便在侍卫押解下回到了荣恩殿。
此事非我所为,我又何必要同皇上谢恩,惦念皇上从轻发落的大恩。
旁的便也罢了,我有些担心钰嫔,她这会定是在宫中坐立难安,等着我的消息。
她一向与我交好又怀有皇嗣,白苏苏如今性情大变,心思缜密,我担心白苏苏会对她不利。
侍卫一路押解着我,我连递个消息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心里颇有些懊恼。
早知道刚刚应当让钰嫔一同前往和安殿,也好在离去前,嘱咐她两句。
我前脚刚踏进荣恩殿,后脚侍卫便粗鲁的将秋杉和冉霜推了进来。
「哎,你!」秋杉气恼的想质问,侍卫不由分说的关上了荣恩殿的门,把秋杉的话都关在了里面。
朱门紧闭,荣恩殿好像忽然就萧条了下来。
我走进院子里,把荣恩殿里的人都叫了过来。
「今日你们可见有谁路过过荣恩殿?」我沉声问道。
此事要想自证清白,就要找到证据,从参与此事的人下手为先。
只要是人,都会有弱点,我要找到他们的弱点,撬开他们的嘴,让他们指证白苏苏。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
唯有叶远,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叶远?」我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随后又摇了摇头。
我见他好像有话要说,又没有说。
他应当是看到了什么。
我没有急着追问,让他们都先下去了。
午睡醒,我打发走冉霜和秋杉,把叶远叫了进来。
「你方才是不是有话要同本宫讲?」我问道。
叶远面露为难,一番挣扎之下摇了摇头。
「你有何话,但讲无妨,本宫不会怪你。」我又接着追问道。
「奴才不是怕主子怪罪奴才,是怕主子怪罪秋杉姐姐。」叶远脱口而出。
眉毛微微上扬,我心里一沉,秋杉?
「到底怎么回事?」我冷声问道,心里是不相信秋杉会背叛我的,所以要弄清楚此事,万不能冤了秋杉。
叶远垂着脑袋,这才缓缓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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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叶远口中得知,他今日在打扫后院,觉着后院的枯井传来阵阵恶臭,本想去瞧瞧,看到秋杉从后门进来,还同她打了声招呼。
我仔细的询问了其中的细节,并没有什么迹象证明就是秋杉所为,我希望这只是个巧合。
秋杉进宫时白苏苏尚且年幼,她不会是白相安插在宫中的眼线,除非白苏苏重金收买秋杉,或者秋杉有什么把柄落在白苏苏手中。
「本宫相信秋杉,你也别多想了,晚上给大家熬些汤,都别这么不高兴了,本宫没做过的事,会查清楚的。」我浅笑着说道,他们得了消息,一个个都和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倒是比我都还在意这事。
遣走叶远,我望着窗外出了神。
直到秋杉和冉霜进来,我才回过神。
看着秋杉忙活的背影,我双眼微眯,心里盘算着此事该如何解决。
若在从前,不论秋杉做过与否,我既有怀疑,就不会再将她留在身边,可秋杉,是我的第一个心腹,也是第一个真正的自己人,我不想冤了她。
思前想后,我把秋杉叫到了跟前。
「今儿你去后门的时候,可有见着侍卫搜查出来的东西?」我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秋杉想了想才回答,「奴婢今儿去后门扔东西时,没有看到什么。」
「对了,奴婢今儿去时天才刚亮。」秋杉又接着说道。
我看她真诚的想替我找到把东西放到后门的人的样子,心里的怀疑打消了一些。
不过我并没有放松警惕。
在这深宫之中,有时,一味的相信一个人,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柔少使有备而来,是本宫疏忽了,才让她有机可乘,对了,这断香,你想法子送出宫,让人查看是何缘由。」我沉声吩咐道。
本想送去司正殿,这会是行不通了,只能送到宫外找外头的人查查。
秋杉点头应下,我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疲惫。
她刚走,冉霜便来了。
「主子,宫外来信了。」冉霜将一封信递于我手中。
我拿床上的小刀划开封蜡,信封上的字迹我一眼便认出来了,是霍天心的。
霍家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她来信是告知我可以回宫,她的信来的真是巧,我这会禁足在荣恩殿,如何能安排她进宫一事。
不过正好,我有件事想交于她办。
冉霜拿来笔墨,我给霍天心回了一封信,让她在宫外查查秋杉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担心是白苏苏拿秋杉的家人威胁她做事,又或者是秋杉家中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助。
我琢磨着,让真是秋杉帮着白苏苏所为,那应当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若是秋杉家中有事急需用钱,大可向我开口。
蜜蜡在小勺上烧的滋滋响,滴在信封上,我吹了吹,待蜜蜡凝固后,我将信递给冉霜,让她想法子送去。
「对了,先前本宫给家中的信可送出去了?」我问道,先前给父亲和大哥写的两封信,当时耽搁了,过了这些时日,我差点都给忘了。
「一直耽搁着,还没机会送出去。」冉霜吐吐舌头,我看她的模样就是忘了。
没有多苛责于她,我只是让她一道想法子送出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打点些银子,送几封信出去还是不难。
门口的守卫森严,每日的菜也是御膳房着人送来。
许是那马总管晓得白苏苏要对付我,而我也落魄了,他伺机报复,连着两日,送来的菜,都是干干巴巴,蔫了吧唧的。
冉霜和秋杉摘掉烂掉的叶子,能吃的少的可怜。
「这马总管太过分了!小人,卑鄙小人!」秋杉一边摘菜,一边忿忿的说道。
往常依着我的位分,应当送来肉类一斤,蔬菜五样各一斤,每隔一日一方豆腐,而现在,除了一篮子烂菜,旁的什么也没有。
连宫人的菜也没有另外拿来,一日三餐,只这一篮子烂菜。
荣恩殿上上下下共七人,靠着这一篮子烂菜,下面的人已经喝了两日的米粥,连道小菜都没有。
「把这菜切碎了,晚上熬个蔬菜粥,大伙儿一起喝。」我轻声说道。
这几日,我留意着秋杉,她并无半点异常,这会的气恼也是真真切切的。
「主子,您怎么能只喝粥呢,这两日,您都清瘦了。」秋杉噘着嘴,颇为不满。
昨日我想让冉霜买通门口的守卫,让他们想法子送些菜进来,他们连话都未曾听冉霜说完,就将门给关上了。
应当是白苏苏先买通了他们,看来我这禁足的日子,不好过了。
好在,后门的看守较为松懈,趁他们换班的时候,冉霜可传递些消息给钰嫔。
这几日,我并未断了和钰嫔的联系,我们之间的消息往来还算灵通。
不过两日的时间,白苏苏又重新得了皇上的宠爱。
而册封典礼当日,皇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宠幸胡烟,第二日就去了白苏苏的宫中,陪她用膳,她的闭门思过,也算是解了。
院子里新栽的树苗长高了一些,我拿着水瓢,手中沾些水,洒在土上,心中烦忧着,该如何解这困局。
当务之急,是要解决这膳食一事,即便不能和往常相同,也不能让她们总喝米粥。
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荣恩殿里的人都会受不了,届时,会出什么乱子,我也未可知。
「库里还有些肉干,都拿出来吧,这几日先顶着。」我忽而想起,前年冬天,我闲来无事,和桧芝制了好些肉干和腊肉屯着,后来一直放着,平日里也吃的少,这会正好可以拿出先顶上几日。
「奴婢这就去取。」秋杉一听有肉,眼睛都冒光了,连忙小跑着去库中取来。
夜深了,秋杉和冉霜去备热水来给我沐浴净身,我坐在梳妆台前,取下头上的钗饰,抬手时,发觉手上空空,腕上的镯子不知何时落下了。
我起身走到屋外,白日里我在院子里坐了会,我沿着卧房到院子的路,仔细查看。
这镯子是太后所赐,我一向颇为喜欢,这会不见了,我甚是着急。
忽而,我听到一阵窃窃私语,其中一个声音是叶远。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一道尖细的声音说道,「咱这主子可比不得旁人,是位菩萨,不争不抢,这般的境界,旁人可学不来。」
「好了,不就是禁足了几日受了些苦吗?这后宫哪位主子不是起起落落,有风光时,也有低谷时,主子不过是一时受了小人所害,待皇上查明了真相,自然会想起我们主子的好。」叶远反驳道。
另一道好听的声音立马又说道,「你这才来了几日,便这么忠心,天天清粥,连道小菜都没有,这样的日子,你要过你过,我们可不想陪着一起受罪!」
「你们这般议论主子,当心你们的皮!」叶远有些急恼,「你们过来伺候了这些天,主子何时亏待过你们?」
97
他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我静静的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在黑暗中的身影,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渐渐被拉长。
他们二人朝叶远抱怨了许多,叶远险些与他们起争吵起来。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觉着我不受皇上待见,先是后位被废黜,如今又被禁足,连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跟着我吃苦,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许是他们的声音大了些,连在小厨房里烧水的秋杉都听见了动静,她推开门,走出来呵斥道,「这般大的声音,是想吵到主子,让主子晓得你们在这里背后嚼舌根吗?」
几人纷纷闭上了嘴,秋杉的脾气他们都晓得,不敢惹秋杉生气,也就是叶远性格好,不然他们也不会只在叶远面前抱怨。
他们仓促离开,叶远见他们二人离开,也回到了宫人房,秋杉又走回小厨房。
见人都走远了,我才从黑暗中走出来,一眼便瞧见了石桌上的镯子。
我拿起镯子,回到了卧房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不能共苦之人,又有何资格同甘。
人心势力无可厚非,我并不生气,但往后,待这困局解了,我便会给他们笔银子,让他们找个他们喜欢的主子,我安排他们去当差。
心有不满,留在我宫中,只会被人利用,我不能将危险留在我身边。
想想这六年的时间,我身边的人换了多少我已经记不清了,许多人,我根本就毫无印象,可这么多人中,只有太后的人,我用着甚是放心。
若要论御下,皇上也不及太后,太后便是凭着这个,稳坐皇后的位置,顺利辅佐皇上登基。
没多久,秋杉和冉霜便将沐桶拿了过来,我坐在沐桶里,冉霜仔细的揉搓我的发丝。
这两日,钰嫔一直在替我打探,都没有头绪,明知是白苏苏所为,却找不到丝毫的证据。
看来,要自证清白让皇上解开我的禁足有些困难。
我转头看向冉霜,她的肌肤白皙滑嫩,小脸也十分精致,一双纤纤玉手,一点都不像干活的手,十指纤长,又白又嫩,身段模样俱佳,也是个美人儿。
我心思一动,我要抓紧时间,想法子提前将冉霜送到皇上跟前。
后来的几日,我都在教冉霜弹奏箜篌。
皇上一定会喜欢这首仙听。
一晃,时间过去了半个月,转眼已是十二月,冉霜的仙听已经弹奏的有模有样。
其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卞州旱灾,灾民无数,江南灾民作祟,大哥去赈灾,而白苏苏,拿出了自己的嫁妆,变卖成银子,捐赠了五万两白银给卞州灾民,让他们以作安家之用。
白苏苏此举,无疑是为了讨好皇上,皇上也很是受用,晋了白苏苏的位分为柔长使。
能想出这法子,当真是辛苦白相了。
她的时机也选的十分好,先是在册封礼那天,让皇上察觉到她的变化,以为她有所改变,迎得皇上好感,紧接着,又将嫁妆捐出,更显得她识大体,一心为民,皇上对她的好感更多了许多。
区区五万两白银,换一个长使之位,真是笔划算的买卖。
夜深,冉霜收起箜篌,我将冉霜叫到了我面前。
「你可知本宫这些天为何日日盯着你练琴?」我想先试探一番冉霜的意思,倘若她不愿在皇上身边,此事便就此作罢。
冉霜咬着嘴唇,有些局促的低头看脚尖,微微的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回主子的话,奴婢怕是奴婢会错了意。」
「你先说说看,本宫是何意?」我柔声说道。
「主子,这话……奴婢不敢说,奴婢是低贱之人。」冉霜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这是一早便晓得了我的心思。
她晓得,也没有拒绝,想来是同意了。
「那你可愿意?」我直截了当的问道,没有兜圈子。
冉霜思索了一会才回道,「若是平常,奴婢不愿,奴婢不想同主子分宠,可现在,奴婢若能替主子做些什么,让主子不必日日拘禁在此,奴婢愿意。」
她的聪慧,是不点也透,不过我有些好奇,我同她相处不过月余,她如何能为我牺牲至此。
我正想开口,见到她耳根子都红透了,便大概的晓得了。
皇上俊朗不凡,容貌堪称第一美男子,又是文武双全,冉霜心仪皇上也不足为奇。
我忽然有些犹豫,担忧冉霜动了真心,我便是给她白白做了嫁衣,说不准,我们有一日,也会成为对敌。
看着她消瘦的脸颊,这段时日,荣恩殿里的众人都瘦了一大圈儿,再这样继续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我下定了决心,要送冉霜侍奉皇上。
「好,这封信,送到钰嫔的手上,明日,本宫替你好好打扮一番。」我递给她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她会按老法子,传到钰嫔的手中。
「奴婢告退。」冉霜福身行礼,缓缓退出卧房。
我深吸一口气,揉揉发疼的眉心,白苏苏算计的这般好,她那几日出宫,恐就是为了和白相布局,这一步步,走得十分顺利。
待我察觉不对,为时已晚,我不知她后头还有什么后招,冒险出宫,绝不仅仅只是为了长使位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第二日晨起,秋杉给我梳妆后,我便将冉霜唤来。
我站起身,拉着她的手,走到我的梳妆台前,让她坐下。
冉霜连连摆手,「主子,使不得,奴婢卑贱之躯,怎么能坐在这儿。」
我弯起嘴角,笑了笑,「待今日过后,你就不是卑贱之躯,而是皇上的嫔妃,往后,都会坐在这个位置上梳妆打扮。」
秋杉听到我的话,颇有些惊讶,转头看向冉霜,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我将她脸上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没有说话,轻轻的按着冉霜的肩膀,让她坐下。
「秋杉,给冉霜装扮一番,只要一个字,美就够了。」我淡声说道。
秋杉有些不情愿的应了一声,走到梳妆台前,解下冉霜头上的宫女发饰,拿着梳子替她绾发。
她的动作极慢,脸上也都是不情愿。
论起相貌,秋杉比冉霜好得多,但我知晓,秋杉不是嫉妒我要将冉霜送到皇上身边,而没有把她送去。
她若想,有大把的机会与皇上亲近,但她没有,一切都是恰到好处,分寸拿捏的极好,这说明她丝毫没有动过要去皇上身边伺候的念头。
我想她不情愿,是不想冉霜跳入火坑。
皇上宠幸的宫女甚多,除了福良人,旁的宫女,皇上都只是一时兴起,宠幸一段时日之后便再也不记得了,只是守着末尾的位分,衣食无忧的养在宫里罢了。
获宠容易,想要守住这份恩宠,难如登天。
更何况宫女没有背景,即便是得了皇上的盛宠,也会遭来妒忌,最后落得什么下场,谁都不好说。
秋杉不想冉霜也如此,所以她才会是这副神情。
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看到了冉霜眼里的雀跃和期待,她应当明白了,冉霜是心仪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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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杉的手甚巧,冉霜和平日里大有不同,添了几分美,却又不张扬,不会显得太过越矩。
我找出一件鹅黄色的衣衫,是我进宫前的衣裳,母亲做了好几身,给我带着,可进了宫,哪儿还有机会穿常服,这会正好,可以给冉霜穿上。
冉霜年纪小,皮肤白,又爱笑,穿黄色正好。
她难得笑的那么收敛,脸上满是羞涩。
取来箜篌,她坐在院子里,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她整个人都很灿烂。
手指微微拨动,她已经弹奏的十分熟练了。
乐声悠悠扬扬,我坐在石桌旁,看着她弹奏。
时间过去了半个时辰,冉霜已经弹奏了几次仙听,手腕有些发酸,但我却没有让她停下。
「主子,皇上会来吗?」秋杉见冉霜眼底有些疲惫,关切的问道。
我点点头,只要这信送到了钰嫔的手上,她定会想法子让皇上路过荣恩殿。
她如今身怀有孕,偶尔撒撒娇,皇上也会依着她的性子。
只是不知皇上何时会路过荣恩殿,所以冉霜的弹奏不能停。
正盼着,便听到门外,侍卫高声给皇上请安,我给冉霜使了个眼色,她立马打起了精神。
「皇上,咱进去瞧瞧吧?」钰嫔的声音穿过朱门,我淡然的吹吹手上的茶盏。
不多时,荣恩殿紧闭了多日的大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和一袭粉色衣衫的钰嫔,一前一后走进荣恩殿。
皇上入眼便是坐在院子正中央的冉霜,她闭着眼,似是沉醉在乐声中,嘴角微微弯起,笑容莞莞。
我站起身正欲行礼,皇上抬起手,我和秋杉交换了个眼神,此事,成了。
钰嫔看向我,眼神似乎在问我,我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众人站在院子里,直到冉霜一曲罢。
冉霜缓缓睁眼,看到皇上,慌忙起身行礼。
皇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不必多礼,你叫冉霜?」
「回皇上的话,是,奴婢名唤冉霜。」冉霜颔首回道,很是局促,手紧紧的抓着箜篌。
皇上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向我,「你倒是好兴致。」
似是不经意的一句话,实则是皇上在试探我是否故意为之。
我假意有些惊讶皇上的到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几日闭门思过,臣妾闲来无事,便教着冉霜弹奏箜篌,已有几日了,没成想皇上这时候来了。」
皇上沉闷的应了一声,钰嫔见皇上对冉霜颇有兴致,顺势开口留在荣恩殿中吃饭。
我同秋杉还有冉霜都面露为难,「皇上,不如还是去钰嫔娘娘宫中用膳吧,臣妾,臣妾……」
我欲言又止,咬着嘴唇,很是为难的模样。
皇上挑眉,「怎么,你不想让朕留在你这儿?」
「主子不是不想让皇上留下,是没办法让皇上留下。」秋杉抢着开口说道,她的话无疑是更加引起了皇上的好奇心。
我假意呵斥她一声,皇上便偏要追问到底。
「即便主子想留皇上和钰嫔娘娘用膳,主子也没有办法给皇上和钰嫔娘娘变出菜肴来。」秋杉一副要为我打抱不平,十分不忿的模样,「自主子被皇上禁足以来,御膳房日日只送一篮子烂菜,奴婢们还可日日喝粥饱腹,可主子,也只能吃烂菜叶子。」
「皇上若不信,可将荣恩殿的奴才们都唤出来瞧瞧,主子都瘦的不成人样了。」
皇上这才仔细的打量我,原本我还未这般消瘦,这几日刻意吃的更少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消瘦。
接着,皇上的眼神又落在秋杉和冉霜身上,径直走进了小厨房里。
我们跟在皇上身后走进小厨房,小厨房里除了快要见底的米缸,就只有地上的那一篮子菜。
「这……怎么会这样,皇上,您只是禁足了汐长使,可没有要断粮呀,这日日这样吃着,难怪一进来,他们的脸色都这般差,您瞧瞧,汐长使的脸色,都和这烂菜叶子一个色了。」钰嫔适时的开口。
我顺着他们的眼神落在地上的菜篮子上,这里面的菜叶是前日送来的,我故意放了两日,让这菜叶子更加烂透了。
皇上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小厨房,又摸了摸灶台上的灰,放在手中捻了捻,我忙拿出怀里的帕子,擦干净皇上手上的脏污。
「把御膳房的马总管叫来。」皇上冷声说道,满是怒气。
我同钰嫔交换了个眼神,我们慢慢走出小厨房,进到屋子里。
冉霜进来生上炭火,皇上的眼神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
「皇上,臣妾这会也没法子给您备些吃食了,只能委屈皇上,喝些茶水。」我给皇上沏上热茶。
我见皇上进来时没有旁的情绪,从进来到现在也没有怪责我的意思,我想皇上是想通了其中的利弊关系,晓得我可能是被冤枉的。
我不可能堵上整个风家,只为了毒死白苏苏。
皇上那日也是一时气恼,冷静过后,很快就能想通。
我们便也当无事发生一般,闲话几句。
很快,叶远便带着马总管来了。
马总管唯唯诺诺的行礼,脸上满是心虚。
「你的差事倒是办得好。」皇上冷声说道,让人把菜篮子丢在马总管面前。
他本就心虚,这会更加紧张了,慌忙跪下,「皇上,奴才不知皇上的意思。」
「你不知?你给朕解释解释这篮子烂菜叶子是怎么回事?」皇上冷哼一声。
「这,奴才确实不知,是不是汐主子放的太久,菜叶都烂了。」马总管一张嘴硬到底,眼里满满的都是心虚,嘴上却不松口。
皇上一脚踹在他身上,「你以为朕糊涂了?你们背地里做的事,逃得过朕的眼睛吗?」
马总管摔了个狗吃屎,哎呦哎呦的叫唤,又立马从地上起来,跪在皇上跟前不停的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确实不知,这下面的人怎会给汐主子送烂菜叶子呢,是奴才的疏忽,奴才该死。」
「马总管做的仅仅只是送烂菜叶子来吗?克扣主子的膳食,日日只给这一篮子烂菜叶,马总管可知,主子都饿瘦了一大圈。」秋杉上前一步,将多日来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恨不得再踹上马总管几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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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总管身子微微颤抖,忙解释道,「姑姑这话可冤死奴才了,奴才怎么敢克扣主子的份例,饿着主子呢,这要说底下的人不尽心,挑了些不好的给主子送来那或是有的,克扣份例是万万不敢的啊!」
他字字说的恳切,钰嫔冷哼了一声,满是不屑,「马总管的意思是,汐长使故意污蔑你区区一个奴才?怎么汐长使谁都不冤,偏偏冤了你?」
这事即便马总管他们上下沆瀣一气,还确实没什么法子,各执一词,东西的去处又如何能交代的这么清楚,是与非全在皇上的一念之间罢了。
「这,奴才也不知是何处得罪了汐主子,汐主子三翻四次的为难奴才,奴才这屁股才刚刚好。」马总管眼睛滴溜溜的转,故意拿先前我罚他板子的事情说事,像是要和皇上证明,我是故意为难他一般。
「大胆!皇上面前竟说这般污秽的词!」左绫上前一步呵斥道。
马总管脸色一变,许是觉着左绫不过是个奴婢,也敢呵斥御膳房的总管,眼底有一些不满。
我不紧不慢的呷了一口茶,听着马总管狡辩。
皇上听了他的话,眼里带着些询问的意味看向我,我微微颔首,缓声解释道,「马总管是前几月才新上任的,这次臣妾奉命操办赏梅宴,臣妾再三叮嘱,钰嫔娘娘和可良人有孕在身,饮食要千万当心,需按着太医的吩咐来备膳。」
「可马总管并未放在心上,而旁人的菜色马总管也拟的不尽人意,宫中各位主子的喜好和忌口,马总管也丝毫未放在心上,拟了几次,臣妾都不甚满意,最后这菜色还是臣妾依着去年的赏梅宴菜色所拟。」
「旁的也就算了,给钰嫔娘娘和可良人的膳食,他竟也是按着臣妾拟的菜谱呈上,可这当中有许多都是寒性的膳食,臣妾气不过,便罚了马总管三十大板。」
他不提起此事还好,提起此事只会对他不利。
「是呢,当日臣妾还颇为奇怪,怎的御膳房还给臣妾备了只螃蟹,这有孕之人是最忌螃蟹的,好在汐长使细心,立马吩咐人撤下了。」钰嫔摸着小腹,柔声说道。
皇上眉头微微蹙起,呼吸加重了些,是动了气。
敷衍谁不好,竟敷衍皇嗣,这皇上如何能忍得。
又是一脚踹在马总管身上,皇上指着马总管骂道,「狗奴才,让你做这总管是让你这般敷衍的吗?」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是奴才不中用,皇上消消气,钰嫔娘娘,汐主子,奴才求您们了,您们要是对奴才有何不满的,打几下,骂几下,奴才都受着,何苦冤枉奴才啊!」马总管还是死鸭子嘴硬。
他倒是学聪明了,没有认下这错,想来是白苏苏的授意。
「行了,竟然你无能,这总管的差事,你也别做了,去倒泔水吧,若连这个都做不好,宫里也容你不得,下去吧,朕看着你就心烦。」皇上摆摆手,让人将马总管拉下去。
我勾唇一笑,要论罚人,还是皇上最有心得,从总管到倒泔水,当真是杀人诛心呐。
皇上差御膳房备了晚膳送来,他这会留在荣恩殿自然不是为了我和钰嫔。
我特意让冉霜留着伺候皇上用膳,给皇上布菜,皇上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冉霜白皙滑嫩的一双手。
晚膳后,钰嫔借口身子疲累,我故意开口要送钰嫔回宫,让皇上在荣恩殿等我,好给皇上和冉霜相处的时间。
皇上没有拒绝,这也是我被禁足半月以来,头一次走出荣恩殿。
踏出门槛,似乎连空气都好闻了许多。
走远了些,钰嫔才开口,「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何不自己在皇上面前讨些宠,白白的便宜了旁人,今儿个,皇上可是冲着你进的荣恩殿。」
这些我自然都晓得,可这个时候,我惹了皇上不满,再往皇上面前凑,岂不是自讨没趣。
送个新人到皇上面前,还能让皇上觉着有些新意。
「皇上是冲着我进的荣恩殿不假,可皇上进荣恩殿是念着旧情,再多的,绝无可能,把冉霜送到皇上面前,往后也能替咱们说说话,是好事。」我摸了摸钰嫔的肚子,半月不见,又大了一圈。
钰嫔抓着我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轻声说道,「别动。」
过了一会,钰嫔腹中的孩子似是在玩闹一般,踢了钰嫔的肚皮一脚,我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还这般小,都会动了。」我有些惊奇的说道。
在宫中见过不少妃嫔有孕,可从来也没这般近的摸过,看过,我竟觉得十分新奇。
「是啊,待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咿咿呀呀的哭闹了。」钰嫔笑着说道,眼底尽是温柔。
我收回手,小心的搀着钰嫔继续往前走,「我总觉得白苏苏有哪里不对劲。」
她的变化太大了,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我的性子也是在一夕之间,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可那与那晚的经历有关,白苏苏在性情大变之前,也是受了慕攸然和胡烟的刺激,但这个刺激,完全不足以让人有这般大的性情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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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风格外的柔和,不似前些天那般刺骨,周围慢慢黑了下来,我抬起头,天上一片漆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牙。
在黑夜的笼罩下,皇宫显得更加沉闷了,甚至阴森森的还有些恐怖。
秋杉和左绫分别点上宫灯,四周明亮了不少。
「白相子嗣众多,你可知柔长使有无同她年纪一般大小的姊妹?」我脑海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却又觉得可能性不大。
倘若白苏苏有个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姊妹,白相为何不一起送进宫,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两个人在宫中,总比一个人做事要方便。
我对白相府中的了解不算多,钰嫔的父亲常和白相打交道,她知道的应当要多些。
「你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白相家中的子嗣我未曾留心,你若想知道,我可帮你打听打听。」钰嫔侧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好奇。
刚好走到钰嫔寝宫门口,钰嫔让左绫去拿棋盘来,「看来你今夜是要在我宫中都留些时间了。」
在榻上坐下,我才回道,「许久未与你好好下过棋,今夜正好下个痛快,白相子嗣一事,我不过随口一问,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其实问出口我便否定了这个可能,我的想法实在是太天方夜谭了。
即便白苏苏有年纪相仿的姊妹,可这容貌,身形,声音,又怎会一模一样。
皇上同白苏苏这般亲密,只要白苏苏有一点不同,皇上定会察觉,除非,白苏苏是双生子。
但我从未听闻白相府中有过双生子,所以这个可能性不大。
摆下棋盘,我手执黑棋,钰嫔手执白棋,她先落下一子。
「待解了禁足,你打算如何做。」安嫔问道,眼神一直在棋盘上。
我落下手中的子,又拿起一枚黑子在手中摩挲,「我同她已是正式开始这场争斗,往后也只能见招拆招,小心提防着她。」
「她这回可是来势汹汹,做足了准备,一环扣一环。」钰嫔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连她都看出了白苏苏这是有备而来。
「我晓得,现在我们在明,她在暗,她背后有什么谋划,我们不得而知,只能先以防守为主,待她的牌面都亮出来,才能有应敌之策。」我的棋艺很是一般,不比钰嫔,几十子下来,已是有些吃力。
我虽不知道白苏苏背后还有什么计划,但我知道,白苏苏的目的一直都是让许多人都垂涎欲滴的后位。
原本她以为我被废黜,再联合旁的官员给皇上上折子,皇上会念着白相的好,封她为后,但她不了解皇上。
皇上从小在太后的掌控下长大,最反感的就是被别人左右,所以越是上折子让皇上立她为后,皇上越是不想这么做,白家的算盘落空了。
再加上白苏苏几次三番的折在我手里,她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我身上,她要扫平所有的障碍后,风风光光的登上后位。
我是障碍之一,慕攸然,胡烟,也是障碍之一。
以及,可良人和钰嫔腹中的孩子。
我有些担忧白苏苏会对钰嫔的孩子不利,倘若她们二人诞下皇嗣,白苏苏膝下无子嗣,想坐这后位,怕是有些难了。
「对了,这些时日福良人还有来过你宫中吗?」我关怀道。
除了白苏苏,福良人也是不得不防。
她和钰嫔一向没有什么交情,却在钰嫔有孕之后,频频到钰嫔宫中献殷勤,反常的举动太过可疑了。
「来过两次,不过我这月份越来越大,你又出了事儿,我担心一时不慎会出什么事情,便一直称病没有见她。」钰嫔听到福良人的名字,皱起了眉头。
我的心思落在了福良人身上。
白苏苏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同她之间的争斗是场拉锯战,福良人就不一样了,她没有靠山,我做事也不用太过顾忌。
原本我还不急着对付福良人,可现在白苏苏虎视眈眈,我不能让自己腹背受敌。
前有狼后有虎,我必要先解决掉一个,才能维持这个平衡。
「福这一字太重,福良人恐是担不起福这一字。」我眼中满是暗示,钰嫔落子的手一顿。
「你可想好了?」钰嫔问道。
我毫不犹豫的吃下钰嫔的一子,眼神坚定,「后宫生存之道,不就是如此吗?」
「也是,若非她下手在先,你也不会对她如何。」钰嫔有些急恼,我竟趁她不备,吃了她几个子了。
我低着头,没有言语。
我手中没有沾无辜之血吗?未必。
101
想一想,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踏足那个地方了吧,那里的人也不知如何了。
上一次去,还是将我昔日的好姐妹何以欢送去之时。
那里的人,大多都是无辜之人,只因她们见证了我最黑暗的那一夜。
我是出于私心,我想抹去那一晚,才将她们随着往事一同抹去。
我想此生我都不会再踏足那个地方。
垂下眼眸,我但笑不语,落下手中一子。
「你输了。」钰嫔紧随着我落子的手,放下她的棋子。
我一看,刚刚一出神,我竟将自己困在了死局里。
「我便知道我下不过你。」我娇嗔道,挑出其中的黑子,继续棋局。
期间左绫来加了几次水,我的眼皮子也渐渐有些不听话,钰嫔已经和哈欠连天了,眼眶都有些泛红。
「罢了罢了,我输了一晚上,时间差不多,你先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我看了看天色,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钰嫔抬抬手,已是十分疲惫,让左绫送我们出去。
悄没声的回到荣恩殿,偏殿还点着灯,我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的卧房中,生怕出什么声响,扰了皇上的兴致。
第二日,我还在睡梦中,一阵嘈杂的声音将我扰醒,紧接着,我听着院子里的人高呼了一声,恭送皇上。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我强撑起身子,看来冉霜很是得皇上欢心,皇上竟留宿到了早晨。
也是,冉霜一向讨喜,这丫头,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又很是聪慧。
我轻轻唤了一声,秋杉走进来伺候我起身。
「主子,皇上会给冉霜名分吗?」秋杉端着水杯,我漱了漱口,擦干净嘴上的水渍。
「本宫也不知,这一切都要看皇上的意思。」我淡淡的说道。
宫中被皇上宠幸的宫女不少,能有名分的不多,皇上愿不愿意给冉霜一个名分,这要看冉霜的本事。
坐在梳妆台前,秋杉拿着篦子为我篦头,冉霜走了进来。
她缓步轻移,和平常一般,做着手中的活儿,擦拭屋子里的东西。
我将她唤到身前,浅笑着问道,「皇上可还喜欢你?」
冉霜羞涩的点点头,眼底尽是笑意。
我正想接着问,看看皇上可否有允诺她给她个位分,李年便来传旨了。
皇上解了我的禁足,将冉霜封为冉美人,让我安置好冉霜。
给李年塞了几片金叶子,好生的让叶远送走李年,我转过身,看到冉霜手里有些局促。
「紧张什么,往后你可是这宫中的主子了。」我拉着她在一旁坐下,「就将这偏殿给你住吧,左右这偏殿也空着。」
冉霜乖巧的点点头,「全听主子的。」
把她放在身边,互相照应是一方面,更好的掌控她也是一方面。
我不想什么时候就被身边的人咬一口。
「好,既然你答应了,就让叶远把偏殿好好布置布置,还有这内务司,秋杉,你去一趟,该置办的都置办起来,再让内侍局送几个机灵的宫人过来。」我仔细的吩咐道。
冉霜开心的笑着谢恩,露出两只小虎牙。
一大早,皇上就让李年来解了我的禁足,我想冉霜昨夜没少和皇上吹枕边风。
马总管被撤职,皇上新提拔了一位御膳房总管,他听闻冉霜封了美人,眼巴巴的差人送来了好些东西。
我虽不了解他,但这么看来,他应该不是白相的人,我也放心了许多。
荣恩殿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先前蔫蔫的众人,都又活过来了一般,我冷眼瞧着那几人,将他们叫到跟前。
我让秋杉备了些金叶子,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些,打发他们去旁的宫里做差事。
几人面面相觑,跪在了地上,「主子,奴才们做错了什么事,主子生气,打打奴才,骂骂奴才都好,千万别将奴才们赶走啊!」
「你们没有做错什么事,是本宫无能,留不住你们。」我冷声道,说完径直回到了房中,不想再听他们说什么。
短短几月,荣恩殿里的人换了一茬茬,也不知何时这殿里的人我才能用的安心。
午膳时,皇上又传来了一道晓谕六宫的旨意,白苏苏获协理六宫之权,同我一道操持后宫诸事。
她的动作还真是快,早晨冉霜刚册封,不到半日,她便得了协理六宫之权。
如今后宫的局势微妙,白苏苏,慕攸然,胡烟,平分了皇上的恩宠,冉霜之于皇上,不过是饭后的消遣,想同她们分宠,绝无可能。
我细细的在心里盘算,胡烟是一,福良人是一,白苏苏是一,而慕攸然,她并非是我的人,但我可利用她,再之就是冉霜。
这么看来,我虽不得宠,凭着冉霜和慕攸然,也可同白苏苏争一争。
必要的时候,我想胡烟也会卖我一个面子,这么算来,我和白苏苏也算是势均力敌。
但仅限于后宫,前朝之势,我同她已全然不可比拟。
盘算还未完,李年又来了。
身后还带着几个仁碳啵秋杉来报的时候,我隐隐觉着有些不安,连忙走到院子里。
「李司事特地跑一趟,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脸上挂着疏离的笑,我缓声问道。
「汐主子,皇上吩咐奴才来将涟芝挪走,涟芝染疾多日,皇上担心这病气传给汐主子和冉主子,还请主子行个方便,不知涟芝的住处在何处?」李年微微颔首,恭恭敬敬的说道。
他在皇上身边侍奉多年,为人甚是圆滑,从不得罪人。
皇上忽然提到涟芝,我眼里的瞳孔突然缩了一下,皇上怎么会突然提起涟芝。
不过是个宫女,还是个样貌丑陋的宫女,皇上怎么可能会这么上心。
手心冒着汗,我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这么点小事怎么还劳烦皇上挂心,涟芝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还请李司事去回禀一声,让皇上不必记挂本宫和冉霜。」
李年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这,汐主子,那要不让涟芝出来给奴才瞧瞧,或者奴才进去瞧瞧涟芝,奴才奉了皇上的旨意,总要给皇上一个交代,不然皇上怪罪下来,奴才当真是担当不起啊!」
102
李年是老狐狸,没那么好应付,这差事不让他办漂亮了,他自是不会轻易离开。
皇上忽然这么做,说明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但我想皇上应该还不知道霍天心的身份,他这次让李年来也只是试探试探。
皇上手中若真有证据,就不只是让李年来我宫中挪走涟芝这么简单。
空气凝结,我们僵持在宫门口。
手上的指甲快要嵌进了肉里头,我还在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
如何才能打发走李年。
我思索了一番,将李年唤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对李年说道,「李司事,有一事我不妨直接同你说,涟芝,她不在宫中。」
「啊?」李年惊叫出声,「主子,这可是大罪啊……」
我取下手上的玉镯,塞进李年的手中,李年再三推辞,我强硬的塞给他,「李司事,涟芝出宫是因家中父母病重,李司事也是在宫中做事的人,应当知晓在宫中做事的不便和辛苦。」
「为人子女,最害怕的便是当父母年迈的时候,不能侍奉在床前,本宫也是推己及人,不忍涟芝如此,所以才冒险送涟芝出宫,好让涟芝能尽孝,李司事,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在李司事的一念之间。」
我在李年面前打着同情牌。
同样都是在宫中做事的奴才,我相信李年能明白这种感觉。
果然,我的话说完,李年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不似刚才那般坚定。
「李司事放心,涟芝家中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这两日本宫就会想法子让她回来,不会让李司事为难,只要李司事在皇上面前,替本宫遮掩一二便好。」我趁热打铁的说道,「李司事若不放心,可差人去涟芝家中瞧瞧,她此刻就在家中。」
我故意这么说,李年定是不会如此做。
「哎主子,您这话言重了,您的话奴才怎么会不信呢,那,既然涟芝无碍,奴才便去回禀皇上了。」李年收下镯子,颇有眼色的说道。
我亲自将李年送了出去,心里松了口气。
走回到屋子里,我马上给霍天心写了封信,上次给霍天心去信,让她查探秋杉家中的情况,她此刻就在皇城中。
早上送出去的信,下午就收到了回信。
她随时可以跟骆正初进宫,但我却没有急着安排。
皇上早上才让李年前来试探,下午我就宣骆正初进宫,未免太可疑了些。
我这会要沉住气,待过几日再安排此事。
只是我有些疑惑,涟芝不在宫中的事情,连荣恩殿的宫人都不知晓,秋杉照例一日三餐的往里送,从未有人怀疑。
除了秋杉,无人知晓此事,皇上怎的偏偏怀疑起了涟芝。
可若是秋杉告的密,那皇上大可不必试探,直接派人搜宫即可,所以此事不会是秋杉做的。
我猜想是有人也怀疑到了此事上,但是拿不准,不清楚里面的情况,所以在皇上面前嚼了舌根,让皇上有所怀疑,才会有了早上的一番试探。
这人会是谁呢。
我心里有了个怀疑的人选。
福良人。
原来的涟芝就是因着和福良人有勾结,才被我除掉,让霍天心顶了她的身份,我想,可能是福良人上次怂恿我不成,最近在皇上面前又不得宠,于是又想到了涟芝。
据霍天心所说,自我被废黜以后,福良人就没有再找过她,所以很有可能是没了旁的法子,才又想起涟芝这枚棋子。
然而霍天心出宫多日,福良人用从前的法子,没有和霍天心取得联系,加之涟芝已经称病多日,所以她才有所怀疑,但又无法肯定,所以在皇上面前暗示一番,怂恿皇上。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看来福良人是咬死了我。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才让她一直死死的咬着我不放。
我眼里透着一股冷冽,邵佳澜,当真是留不得了。
我大可以背地里下手,让邵佳澜死的无声无息,但我的手上已经沾满了许多鲜血,这会,竟心生了几分怜悯。
罢了,不过是个苦役罢了,冷宫一生,好歹也留了条命。
我眯起眼,浑身透露着股危险的气息。
「主子,内侍局送的人来了,您出去瞧瞧。」秋杉走进来回禀道。
我点点头,随着她出去。
都是稚嫩的生面孔,和从前没有什么分别,最近这段时日荣恩殿的人来来走走,我的眼睛都已经看累了。
我随手指了指,留下几个人,其余的都送到了冉霜房中。
内务司也送来了东西,冉霜换上了宫装,笑容款款,比先前耀眼了不少。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冉霜的气质已是截然不同。
她是从我宫中出来的,又住在我的宫中,便没有请教习姑姑,由我教着规矩。
我倒没有费什么心,她日日都在我身旁伺候,看也看会了该怎么做主子。
晚上,宫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和良人倒是稀客。」我脸上挂着笑,吩咐秋杉加副碗筷。
和良人沉默着坐到我身旁,我几次开口,她都没有说话,沉默的用完了晚膳。
她特意到我的宫中,应当不只是为了用一顿晚膳这么简单,她总会说的。
晚膳后,我领着她在榻上坐下,让人摆上棋盘。
和良人的棋下的极好,在宫中没几个是和良人的对手。
我当真是有些好奇,擅长下棋之人应当心思沉稳,灵通,可和良人看上去,似乎有些过于蠢笨,鲁莽,这可不像擅长下棋的人。
这会她倒是沉得住气,一直未曾言语,两局棋下来,才开口。
「和西绥的第二战,败了。」她语气飘飘,眼神呆滞。
我手中的棋子猛然掉落,神色有些慌乱,「不过是输了一战而已,打仗有输有赢很正常,还没到最后,谁输谁赢还不好说。」
这话,我也不知是在安慰和良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我很清楚的明白,一场仗下来,大大小小无数战,不会有人每战必赢,但听到战败的消息,我还是很慌乱。
我担心父亲的安危,也担心风家的后路。
可是,和良人为何会是这般神情?她的父亲是文官,和此战无关,为何她的神情看上去比我还要难过,慌乱。
103
我抬眼,眼神落在和良人的身上,满是打量。
「臣妾,臣妾的兄长也随军出征了,军中传来消息,臣妾的兄弟在战场上没了消息,至今未归。」和良人话里带着哽咽,说着说着,眼泪滴落在棋盘上。
我依稀记得,和良人有个同胞的哥哥,我也确实听闻过,和良人的哥哥从小喜武不喜文,因着此事,谢大人没少打骂他。
谢家是书香门第,一向觉得习武之人粗鄙,唯有书卷经纶才是上道,所以,谢良人的哥哥投军,定是瞒着谢大人,不然谢大人怎会让其投军从武从将。
且,大御律例严明,忌弃文从武,文武混淆,唯有皇家血脉才可文武双修。
即便我是女儿家,因着家中从武,父亲也不敢让我太过研习诗书,只能培养我的才情。
如此说来,她来寻我似乎说的过去,我的父亲是此战的元帅,而她的兄长偷偷投军,本就是大忌,自是无法去寻皇上,唯有来寻我。
表面上看,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可我却不相信此事有这般简单。
风家倒台,和良人即便是来寻求我的帮助也无用,我帮不上她什么,只能写封家书给父亲。
可等我的家书送到关外,恐怕这仗也已到尾声了。
更何况我同和良人有过节,依着和良人的性子,她怎会来求我帮助。
即便是去求那高高在上的白苏苏,也好过来求我。
白苏苏?
我眼眸微动,她来的这般晚,恐怕已然是去寻过白苏苏了。
再来寻我,恐是白苏苏的意思,她们在谋划什么?
「这,和良人可确定令兄长随大军去了边关?」我将计就计,假意关切道。
总要先知晓她们的目的才是,我故意依着她们所想,才好套出她们的计划。
至于要不要进这个局,我说了才算。
「臣妾确定,此事,兄长瞒着父亲,只告知了臣妾一人,一同的还有兄长的陪侍,可今日臣妾收到陪侍送来的家书,才得知兄长失去了踪影。」和良人抬袖拭泪,语气焦急。
「臣妾知晓,臣妾先前不懂事,对汐长使不敬,可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大仇大怨,都是臣妾过于傲慢,臣妾在这里给汐长使赔不是。」
说着,她起身作揖,我忙起身扶住她,「和良人言重了,本宫从没有放在心上。」
「汐长使这么说,是肯帮臣妾了。」和良人说着,欣喜的抹了抹眼泪。
我微微皱眉,她这顺水推舟倒是推的好。
「本宫确实有心想帮和良人,但此事事关重大,本宫也不过是区区一介女流,如何能帮的了和良人。」我推诿着,坐回到榻上,抬抬手,让秋杉续些茶水。
两盘棋局下来,壶中的水都已经凉了。
「只要汐长使肯帮,臣妾的兄长便有的救,汐长使也知晓,大御律例严明,若是让臣妾的父亲和皇上知晓臣妾的兄长私自投军,即便是找回臣妾的兄长,也是死路一条,汐长使,只有您能救臣妾的兄长了!」和良人吸吸鼻子,眼泪簌簌。
她眼里的关切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唯有这话,假的不能再假。
即便她别无他心,是真心来寻求我的帮助,她又凭何觉得我会为了她让风家陷入危险,为她冒险。
我同她的关系,似乎还未亲昵到此。
「这……」我面露为难,假意犹豫。
我若担心的太快,她定是会怀疑。
「汐长使,您家中也有兄长,倘若您的兄长陷入危机,您也会同臣妾一样的无助,臣妾求求您,帮帮臣妾,汐长使的大恩,臣妾自当铭记。」和良人抓住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颤,心里很是紧张。
只是不知她是紧张兄长,还是紧张我会不会中计。
「那,本宫要如何做?」我蹙着眉头,有些犹豫的问道。
和良人面上一喜,忙接着我的话说道,「其实也不难,只要汐长使给风将军修书一封,让风将军派几人去寻寻兄长的下落,风将军征战多年,谋略无双,他定有办法找到臣妾的兄长!」
我心里冷笑一声,让父亲派人特意去寻他的兄长,此事若是让皇上知晓了,父亲里外都不是人。
倘若此事按她们所设想的去做,其一,父亲派兵做私事是大罪,其二,皇上会觉得父亲替谢家如此冒险,是为了讨好谢家,勾结谢家,其三,瞒而不报是大过。
届时,不仅是父亲的所作所为是过,还会让皇上对父亲起疑心。
离心离德,父亲打赢了这仗,也难在朝堂立足。
「和良人,本宫觉得此事还是先让谢大人知晓为好,风家已没了往日风光,此时远不如谢家,倘若谢家都没有办法,本宫也更加没有办法。」我抽出自己的手,放在和良人的手上拍了拍,把和良人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
「呀,和良人的手这般凉,秋杉,加些炭火,给和良人备个暖壶来。」
我哈了哈和良人的手,稍稍岔开话题,没有把注意力都放在此事上。
和良人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满,落在我的眼里,我不动声色的给和良人倒上一杯热茶,「快,先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汐长使,臣妾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汐长使,这事若是被父亲知晓,父亲定是不会管兄长的死活,只会气恼兄长,汐长使只有你能帮臣妾了。」和良人言辞恳切,眼里满是哀求之色。
我接过秋杉手里的暖壶,放在和良人手中,心里稍加思索才再次开口,「谢家阿哥犯得可是朝廷律例,本宫就算有心想帮,也不能置朝廷律例于不顾,纸包不住火,和良人还是尽早和皇上坦白此事,听候皇上的发落。」
「本宫今日就当没有见过和良人,没有听过此事,绝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
我的态度很明显,不告发已经算是对和良人的仁慈。
「和良人,谢大人这么多年为大御尽心尽力,鞠躬尽瘁,皇上就算气恼,也不会不顾谢家阿哥的性命,谢家阿哥的命,只有皇上才能救。」我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好言相劝一般。
莫说是她,即便是我,也会私下去营救,绝不会让皇上知晓。
但此事,我知晓了,且没有入她们的圈套,和良人一定会乱了阵脚。
我这会分.身乏术,没有心思去算计和良人,只要她今日出了这个门,莫要再来招惹我便好。
和良人还想继续怂恿,我都不搭腔,说着旁的话敷衍着,过了一会,她见我态度坚定,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只好拂袖离去。
见她离去时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微微弯起嘴角。
这宫中啊,谁来求我,我都会信,唯有她,我不信。
她的身上有一股子傲气,是绝不会低头服软的傲气,即便是我要将她五马分尸,她也绝不会开口求我一句。
送走和良人,我打了个哈欠,和她应付了许久,这会子身子乏的紧,我将秋杉唤进来伺候我睡下。
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我却迟迟没有入睡。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人影。
忽然,一个人脸和另一张人脸重合在了一起,我惊的起了一身冷汗,猛然坐起。
胡烟和福良人!
她们眉眼间是这般的相似。
我先前还没有注意到,细细想来,我第一眼便觉得胡烟眼熟,就是因着福良人的脸。
乍一看,没有人会将她们二人想到一处。
胡烟太美了。福良人在她身边,显得那样的黯淡无光,自然不会有人觉着她们有相似之处。
可是仔细一想,胡烟的眉眼,和福良人的眉眼,确是如出一辙,都是一双丹凤眼,眼型细长。
甚至连眉眼间的间距都很是相似。
还有这鼻子,这耳朵。
但胡烟很是惊艳,福良人便显得平平无奇了。
胡烟的五官,脸型,都完美无瑕,搭配在一起,更加的倾国倾城,福良人便是处处都有些不足。
是巧合吗?
我有些怀疑,但福良人的底我已经摸得一清二楚,胡烟和福良人绝对没有血亲关系。
胡烟并非皇城人氏,二人相差甚远。
我开始好奇她们二人之间的关联。
重新躺下,秋杉听着动静,掀开帘子,关切的问道,「主子?」
「无事,睡吧。」我淡声回道,秋杉应了一声,倚靠在床下,今夜是她守夜。
一觉睡到早晨,秋杉进来回禀,谢家阿哥的事情皇上已经知晓了,而且传遍了后宫。
我掀开被子坐起身,秋杉为我穿上鞋袜,我眉头紧蹙。
虽说和良人有心想引我进局,但她怎么会拿自己的同胞兄长的命来算计我,这事让皇上知晓了,便如她所说,即便回来了,也是死路一条。
穿好鞋袜,我刚站起身,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和良人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
红着眼眶,那双眼睛肿的如同核桃一般。
她冲到我面前,秋杉正在一旁绞帕子,一时不慎,她挥起手,猛地一巴掌落在我的脸上。
耳中嗡嗡作响,我捂着脸,明白了过来。
104
和良人引我入局不成,白苏苏便将此事捅到了皇上面前,好让和良人以为我不仅不肯帮她,还背地使阴招,想置谢家阿哥于死地。
这样,和良人会恨透了我,她往后还可以好好的利用和良人来对付我。
离间的也不仅仅是我同和良人之间的关系,还有我与旁人之间的来往。
谁会和背后捅刀子的人连结一心。
是步好棋,看来原先是我低估了白苏苏的心机。
我本以为她性子直爽,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算有心害人,也是背后下毒手,没想到这几次的事情,她都算计的刚刚好。
我断定是白苏苏,整个后宫,能帮和良人的便只有我和白苏苏。
「和良人,您怎么能打人呢!」秋杉急匆匆的走到我身旁,护在我面前。
偏殿里,冉霜听着动静,也慌忙赶了出来,挡在我的面前。
一时间,几人护着我,我竟有些哭笑不得。
「和良人这是何意。」我故作不知情的模样,害怕的躲在她们身后。
「你不知情?这件事,臣妾只告知了你一人,怎么,偏偏皇上就知晓了!」和良人气的手都在发抖,皇上一早得了消息,很是生气,但一直没有表态。
想来谢大人也已经知晓了此事,这会也正气恼着呢。
我低头掩下眼里的讽刺,只告知了我一人?她心里难道不清楚除了我,还有白苏苏吗?
我倒是不太明白,她为何这般信任白苏苏,丝毫都没有怀疑,径直到了我宫中找我的麻烦。
「和良人,本宫早就奉劝过,纸包不住火,皇上定是会知晓的,昨夜你离开已是深夜,你走后本宫便睡下了,又何来的机会见着皇上,同皇上告发谢家阿哥呢?」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语气里还带着些悲愤。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若是同她把话挑明,把火引到白苏苏的身上,她定是不会相信,还会觉着我是故意挑拨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栽赃白苏苏,所以我才寻借口,让她觉得这事是皇上自己发现的,与我无关。
谢大人的长子不见了可是大事,确实是瞒不了多久,皇上迟早会知道的,这也是我不愿意帮和良人的原因。
瞒不住的事情,何必自找麻烦,更何况,她同白苏苏联手,即便父亲可以悄无声息的找回谢家阿哥,白苏苏也准备了下一步棋,将此事揭发。
「汐长使还是这般的牙尖嘴利,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汐长使入宫这些年,做过的肮脏事还少吗?」和良人红了眼,盛怒的模样让我不禁微微蹙眉。
我还没说话,她立马上前了一步,两手推开冉霜和秋杉,力气之大,把她们二人都推到在地,我的眼神刚落在她们身上,和良人已经到了我面前,抓住我的衣领。
她眼中的恨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脸上的肉都在微微发颤。
「汐长使是不是忘了清安殿。」和良人的脸凑到我面前,有些面目狰狞,声音冷冷的。
清安殿。
冷冰冰的三个字,让我浑身一颤,身子瞬间软了下来,要不是和良人抓着我的衣领,我这会已经瘫倒在地。
这个地方,便是我永远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我入宫六年,清安殿封锁了六年,再没有打开过。
那里原本是宫中看戏的地方,如今,永远都不会再有好戏开场。
「所有和汐长使一同入宫的秀女,全都死的死,疯的疯,活着的,死了的,全都聚在清安殿中,汐长使好手段,是臣妾高看了自己,来找汐长使帮忙,可即便汐长使不愿意帮忙,又何必要将臣妾的兄长置入死地!」和良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咆哮着。
我闭了闭眼,冷静下心神,再睁眼,眼里已是一片清明,没有了刚刚的慌张。
「和良人的话,本宫听不明白,本宫念你兄长出事,情绪不佳,不怪罪你以下犯上,和良人还不赶紧放开本宫!」我摆出气势,冷冷的对上和良人的眼神。
一旁的秋杉和冉霜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拉开和良人,但和良人死死的抓住我的衣领不可放手。
我随着她们的推搡,整个人被拖来拖去的,和良人像是拼尽了全力一般,力气极大,秋杉和冉霜两个人都没有拉开和良人。
忽然,和良人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另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慢慢开始发力。
我先是感觉到束缚,渐渐的越来越喘不上气,意识有些迷离。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暴突了出来,那种眼珠子马上就要掉出眼眶的恐惧感充斥着我的大脑,耳边的骚乱,惊叫声不断。
似乎已经迈到了死亡边缘,我伸出手在空中乱抓,很想要抓住点什么,来缓解我的不安。
窒息感越来越重,忽然一下,我便脱离了这种束缚,整个人都舒适了。
我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我从没有这么贪恋过空气。
脑子都在发晕,头晕目眩的,冉霜扶着我的身子在床旁坐下。
好一会,我才缓过劲。
他们不敢伤了和良人,是叶远进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和良人的手,才将我救下。
这会和良人也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已经有宫人去回禀了皇上,我还在平息自己的呼吸,和良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屋子里的人都警惕的看着和良人,我也下意识的抓住床沿,有些紧张的看着和良人。
皇上不在,我如今的地位和境况,都让我无法私自处置和良人。
按宫规,我的位分高于和良人,想要罚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但我忌惮着谢家,只能同和良人面面相觑,待皇上来了再由皇上开口处置和良人。
只是,这会皇上应当刚刚去上早朝,离下朝还有一会。
待我好些了,我让秋杉去备些茶水。
我使了个眼色,冉霜不情不愿的扶着和良人在榻上坐下。
「和良人一时心急本宫能理解,本宫也可以不计较和良人方才的鲁莽,和良人,这会想法子救出谢家阿哥比较要紧,至于是谁同皇上告的密,待谢家阿哥平安了再说也不迟。」我轻声开口,喉咙特别的不舒服,说两个字便咳嗽两声。
和良人再次情绪激动的拍案而起,指着我的鼻子说道,「你少假惺惺的!昨夜也是你说不会让旁人知晓,转头就去给皇上告发,你别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说完,和良人又跌坐在榻上,眼泪唰唰的往下掉,小声的呢喃着,「哥哥,哥哥他已经必死无疑,还能怎么救,无人能救了。」
只是一瞬间,和良人立马又瞪圆了眼睛,猛地站起来,大声的喊道,「是你,是你这个贱人要害死我哥哥,是你!风七间,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不会好过的,会有报应,报应会来的!」
我着实被和良人这般的变脸速度吓得不轻,一旁的冉霜也白了脸。
此刻的和良人完全就像是疯魔了一般,我拉过冉霜的衣角,小声的说道,「快去请太医来。」
话音刚落,和良人冲到了我的面前,一把拉过,我的手臂被她拽的生疼。
脖子上一凉,一柄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
方才冉霜光顾着听我说话,一时不察,又让和良人得了机会。
冉霜惊叫一声,捂住嘴巴,眼里都是慌张,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满脸的慌张。
和良人手中的匕首死死的抵在我的脖子上,屋子里的人无人敢靠近和良人。
「有话好好说,和良人,一切都好商量,你千万不要冲动。」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柔声安抚和良人的情绪。
她已全然失控,这个时候,万不能再刺激她。
我对屋子里的其他人使了使眼色,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刺激到和良人,让她失去理智。
和良人拿刀架着我,一步步走到外面,一边盯着旁人,不让她们靠近。
她没有直接杀了我,我想,她是想拿我的命来威胁皇上,好让皇上饶了谢家阿哥弃文从武,私自投军的大罪。
和良人往后两步,冉栓她们才敢上前一步。
很快,和良人便带着我穿过了长廊,走到了御花园。
她还在不停的走,我看着她的步伐的方向,她应当是想去和安殿。
心里稍稍的放下了一些,至少现在我对她还有用,她不会动手。
「汐长使,和良人!」
我听到一声惊呼,是顾经纶的声音。
我转动眼珠,观察四周,看到了从御花园的另一旁走过来的顾经纶,他身上背着画筒,应当是赶着去司皇所教习。
「不要过来,不然,汐长使的命可就没了。」和良人厉呵一声,语气微微发抖,握着匕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都不要过来。」我朗声开口,担心顾经纶会刺激到和良人。
和良人一步步的往后退,朝着和安殿的方向走去,顾经纶也跟在身后。
时间过的特别的快,很快我们就走到了和安殿,但和良人没有走到正殿门口,而是一步步,上了高楼、
身后是一道围墙,围墙后一片空旷,我眼角的余光撇到这里离地面有几人高的距离。
「皇上呢,本宫要见皇上!」和良人大声的说道,话里带着哭腔。
105
「奴婢马上就去请皇上。」冉霜赶忙说道,匆匆离开。
这儿原本是前朝皇帝建造出来欣赏风景所用,是整个皇城最高的地方,只要站在此处,整个皇城尽在眼底。
而我现在站在此处,只觉得腿脚发软。
我抬头看了眼天,这个时辰,皇上还在朝上。
冷风呼呼的吹过,我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贴身衣裳,这十二月的天,我的嘴唇很快就冻成了紫色。
身上冷的发疼,我的嘴唇直打哆嗦,
我的屁股靠在围墙上,围墙只到半个屁股,还有大半个身子悬空着,没有防护。
只要和良人一时不慎,我们都会跌落下去。
这么高,一旦摔下高楼,定是要粉身碎骨了。
「和良人,有话好好说,何必如此。」顾经纶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和良人的眼色。
和安殿外的禁卫军听到这边的动静,赶至高楼,被顾经纶拦下。
我松了口气,还好顾经纶将他们拦下了,和良人这会情绪失控,万不能受刺激。
「你们都不要过来!」和良人大吼着,声音颤抖。
匕首划破了脖子上的皮肤,几滴血珠子顺着匕首滑下,落在我白色的衣裳上,十分显眼。
「哥哥,是我害死了哥哥,是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听白苏苏的话。」和良人边哭边小声呢喃。
她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想,果然是白苏苏的主意。
这也让我更加确信,此事是白苏苏告诉了皇上,为的就是看到我同和良人鹬蚌相争的一幕。
不论谁输谁赢,白苏苏都是最大的赢家,当然她更希望看到的局面,是我们两败俱伤,再无同她争斗的可能。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就算脾气不好,我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你已经惩罚过我了,为什么还要害我哥哥,我们谢家,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和良人声音嘶哑。
「和良人,你相信我,我没有告发谢家阿哥,你先别激动,我们好好说,一定会有办法救下谢家阿哥的。」我柔声劝慰着,此时也顾不上宫中礼仪,只想着先安慰好和良人的情绪。
「没有办法的,皇上,皇上会要了哥哥的命,父亲也会,我害死了哥哥,害了谢家,哥哥是谢家的长子,是父亲唯一的希望啊!」和良人越说越激动,话里都是自责。
我很能理解她的感受,风家出事的时候,我也是这般的担忧,自责,自责自己不够得宠,自责自己不够强大,没有能力保护谢家。
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和良人。
心里的恐惧和身体上的冷,让我的脑袋也有些糊涂,脑子里一片混沌,此刻,我竟什么话都说不出。
说着说着,和良人忽然放下了手,丢掉了手中的匕首,一只手抓着我的衣裳。
「哥哥死了,风七间,你我都是罪人,都应该给哥哥偿命,给谢家偿命!」
和良人面目狰狞的说完,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搂着我的腰,猛地纵身一跃。
我脸色大变,恍惚间,看到顾经纶冲向了我。
千钧一发之际,顾经纶抓住了我的衣角,猛地把我往回一拽,我们险些一同载下围墙。
我下意识的想要抓住和良人,却抓了个空,和良人直直栽下高楼。
我落进顾经纶的怀抱中,时间似乎静止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只有我一人。
待站稳身子,顾经纶脱下.身上的外衣,披在我身上,我回过头,朝高楼下望去。
一地的鲜血,里面有个深蓝色的身影。
我捂住嘴巴,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
一双温热的手捂住我的眼睛。
「主子,别看了,微臣送您回去。」顾经纶嗓音温柔,手上还有股淡淡的墨香。
回去的路上,顾经纶走在我身后,谨守君臣之礼,我拢紧他的外衣,还心有余悸。
要是顾经纶刚刚晚了那么一点点,我恐怕也如同和良人一般。
我没有想到,谢家阿哥的事情对和良人的打击那么大,竟让她失了心智。
「方才的事多谢顾先生了。」我颤着声音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只是不知是被冻得还是被吓得。
「既然主子无碍,微臣先行告退。」顾经纶作揖行李后缓步离去。
我站在荣恩殿的门口,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里,才走回寝殿。
荣恩殿里一片静悄悄的,她们应当都还在和安殿。
换上衣裳,我手中拿着顾经纶的外衣,放在鼻间下嗅了嗅,也是一股淡淡的墨香。
我听到外头的动静,连忙将衣裳随手塞进了柜子里。
是皇上过来了,冉霜也一同过来了。
「你没事吧?」皇上搂着我的肩膀,关切的问道。
我摇摇头,「还好顾先生及时救下了臣妾。」
方才那么多人都瞧见了,我若不主动同皇上说,待皇上从旁人口中得知,且我那时衣衫不整,顾经纶又脱下了外衣给我,这般的暧.昧,皇上定会多心,疑心于我和顾经纶。
「顾先生?」皇上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是,和良人挟持臣妾的时候,途径御花园,正巧遇到了要去司皇所的顾先生,是他救下了臣妾。」我坦然的看向皇上,眼中满是后怕。
皇上看到我脖子上的小伤口,想宣太医,我拦了下来。
「一点皮外伤,不打紧的,只是,和良人她……」我惋惜的说道,「昨夜和良人来找过臣妾,想让臣妾给父亲写封信,让父亲派人寻寻谢家阿哥,可臣妾觉得很是不妥,没有答应和良人,劝诫和良人和皇上坦白,没想到和良人便记恨上了臣妾。」
我叹口气,眼中满满的可惜,主动和皇上交代此事。
皇上即便是担心我,心中也会有疑虑,为何和良人偏偏要来找我的麻烦,待他问起,还是我先交代为好。
「谢益坤私自投军,本就是死罪,和良人竟还想让人去寻他,当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皇上拂袖,眼里尽是怒气。
谢家阿哥此举,让皇上觉得谢家想要弃文从武,有不臣之心,很是不满,谢家,恐要倒大霉了。
「皇上,和良人虽有错,可斯人已矣,便算了吧,给谢家留个体面。」我柔声说道,难得替人求情。
和良人也是无辜,被白苏苏利用而已。
106
皇上低低的应了一声,似乎不是很高兴,我便没有再多说。
见我无大碍,皇上安慰了我几句便离开了,没有表态对谢家的态度,多半是不想息事宁人。
但和良人的体面,皇上还是给了。
皇上下了封口令,无人敢提起和良人挟持我一事,而和良人的死,也从自戕,成了意外失足。
自戕是大罪,会祸及家人,和良人只能以草席草草裹之,现在变成了意外失足,总算是可以体面的办个后事了。
和良人追封为和贵妃,以贵妃之尊下葬。
她本该是皇后,以贵妃之位下葬,也无可厚非。
生前没能享到的荣耀,死后倒是全了,我只觉得悲凉一片。
世间的女人都盼着成为皇上身边的女人,皇上身边的女人却羡慕宫外的女人。
做这后妃又有什么好的,整日禁锢在皇宫中,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决断。
皇上将和贵妃的后事交给了刘妃去操持,我出面,着实有些不妥。
眼下临近年关,还有半个多月,就要过年了,皇上不想拖得太久,吩咐刘妃在三日内将和贵妃的后事办好。
我还听闻,禁卫军去收尸的时候,和贵妃的眼睛瞪的老大,很是不甘心。
我不知道她的不甘心是因为我被顾经纶救下了,还是因为没能救出谢家阿哥。
总归,我做了几天的噩梦。
梦里,都是和贵妃在血泊中的样子。
「主子,今日和贵妃入殓,阖宫都要去拜祭,您去吗?」秋杉为我套上鞋袜,问道。
我点点头,「自是要去的,送送和贵妃最后一程。」
这些天我都未曾去看过和贵妃,不是因着害怕,是不想惹来闲言闲语。
我让秋杉拿上我这几日抄的经文,一同去往和贵妃的寝宫。
长廊里,白苏苏迎面走来,我冷冷的看着她。
和贵妃死了,我却没死,她一定很失望。
「汐长使来的真早。」白苏苏淡声开口,眼神清冷,和从前大不相同。
我记得,从前的白苏苏,眼中是高傲,不屑,一看就是被宠坏了的娇小姐,而现在的白苏苏,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清冷,像不沾染俗世一切东西的仙子一般。
我没有理会白苏苏,左右都已经撕破了脸,身旁也无旁人,便用不着走这些场面话了。
径直走进和贵妃的灵堂,我看到了比我还来得早一些的连少使。
我微微点头致意,她身旁站着的是胡烟。
灵堂正中间放着和贵妃的棺木,她的脸上放了块帕子,身上看着软趴趴的,都变了形。
我点上三支香,朝和贵妃拜了拜,将香插进香炉中。
这一幕,十分的熟悉。
从进宫到现在,这样的场面,也有好几回了,我轻车熟路的上完香,让秋杉把抄好的经文,放在香案上。
白苏苏紧随其后,我看着她上香,站到连少使身侧。
「妹妹无事吧?」连少使关怀的问道。
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轻声的嗯了一声,有些爱答不理。
那日我没有多想,这几日,细细想来,其中疑点颇多。
若如和贵妃所言,谢家阿哥和陪侍一同投军,谢家阿哥在战场上失踪,陪侍写信通知与她,那为何不直接寻求父亲的帮助。
寻人最要紧的就是这时间,信件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十日,耽误这十日的时间,很可能就断了谢家阿哥的生机。
父亲虽与谢家没有什么交情,可总归是重臣之子,要罚,也是交由皇上去罚,陪侍若去寻父亲的帮助,父亲定是不会坐视不理,请示当地府衙,让他们派人去寻。
所以,我想到了连少使,她的哥哥是随军的军医,她的父亲也得了父亲的提携,做了个小将领随军出征。
我猜测,谢家阿哥失踪的消息,陪侍一早就去寻了父亲的帮助,此事在军中传开,连少使得了消息,想法子也让和贵妃知晓了此事。
连少使若真关心我,为何这几日,她从未来看过我,只有一个原因,便是因着心虚。
我想,她的初衷并不是想害我,却害我无辜受累,才会心虚,不敢来看我。
我心中气恼,先前的事,竟还让连少使不信任我,她大可先来同我商量,但她却迫不及待的自作主张,险些害得我也丧了命。
「姐姐如愿了。」我看了一眼连少使,淡声说道。
连少使微微颔首,我看到她的眼底有些许愧疚。
这份愧疚自然不是为了和贵妃,是因为我。
灵堂外的人越来越多,我也走了出去,和她们站在一处。
我瞧见了人群里的福良人,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胡烟,当真是像。
我细心留意着她们二人,却没有见她们二人之间有何交集。
只有偶尔的眼神触碰,也十分的自然。
拜祭后,我们各自散去,连少使匆匆追了上来。
「妹妹。」连少使小声开口,显得有些局促。
我叹了口气,拉着她走到一旁,在御花园里坐下。
107
「妹妹,姐姐真的无心要害你,这些天,姐姐心里记挂着,却不敢来看妹妹,只能让宫里的丫头日日打听着你的消息,得知你无恙,心里才安了些。」连少使坐在石凳上,显得有些局促,两只手不停的绞着帕子。
连少使一向没有什么坏心思,若不是和贵妃将她欺负狠了,她也只会忍气吞声,我信她的话,只是很生气她不够信任我和钰嫔,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同我们商量。
「下次不要这么鲁莽了,凡事都要从长计议,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为了旁人,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我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再三劝诫连少使。
这段时日,连少使的性子已改变了许多,只是做事还是这般的鲁莽。
连少使点点头,「妹妹说的是,姐姐往后凡事一定和妹妹们商量。」
她眼眶微红,我看着有些不落忍,拉过她的手,柔声说道,「好了,和贵妃已逝,姐姐心里的这根刺,算是拔出来了。」
话音刚落,我看到了顾经纶的声音。
下意识的站起身,待我回过神来,看到连少使眼里有些错愕,一时竟有些语塞。
「顾先生。」我有些紧张的开口喊道,掩下眼神里的慌张。
顾经纶回过头,行至我们面前,作揖行礼。
「那日的事情,本宫真是要好好谢过顾先生,若不是顾先生,本宫都不敢想会如何。」我真心的说道。
那一日,顾经纶不顾自身的安危,冲向我,险些同我一起摔下高楼,我对他,竟生出了些许情意。
这几日,心里总记挂着他,时常想到他,心神不宁的。
我心里知道,这事是万万不可的,可总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这颗心,好像炙热了起来,不再只是因为活着而跳动。
「主子言重了。」顾经纶颔首,嗓音十分的干净,让人听着很是舒服,像一股小溪,从心里缓缓淌过。
「本宫宫里有一块好墨,是先前皇上赏的百年老墨,顾先生的画画的这般好,也要配一方好墨,顾先生跟本宫回去取吧。」我浅笑着说道,一只手紧紧的拉着衣袖,极力掩饰自己的紧张。
连少使站起身,「既然妹妹有事,姐姐就先不打扰了。」
我微微点头,连少使缓步离开。
「走吧,顾先生。」我笑着说道。
顾经纶再一次作揖,「那微臣便却之不恭了。」
对喜爱书画的人来说,好墨,好笔,好纸,好砚都是无法拒绝的东西。
那方百年老墨,还是先前在赏梅宴上,我同皇上要来的赏赐,这么快便派上了用场。
一路上,我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的落在顾经纶身上,心中有一些些的期待,不知道顾经纶,也会不会像我一般,偶尔的眼神,总想落在我身上。
我晓得是没有结果的,更晓得,他不敢对我有什么想法。
可喜欢一个人,总希望他也能看到自己,哪怕只是偶尔的一眼,我便会很雀跃。
走到荣恩殿,我请顾经纶在院子里坐下,让秋杉去仓库里取墨来。
我从房中拿出一副陈年旧画,这是前年宫中大雪,我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雪,便颇有兴致的画下了。
可我的笔墨实在一般,总也画不好,画了一半,便搁置了。
我拿到顾经纶面前,有些羞涩的说道,「本宫笔墨不好,这画总也画不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顾先生画技高超,能否指点一二。」
我还是极少对丹青这般感兴趣,可是我同顾经纶之间,也就只有这一个话题,我便想着能同他多点交集。
能多见他一时也是好的。
顾经纶摊开画作,抬头问道,「还请主子备些笔墨。」
我还没说话,一旁的叶远便下去准备了,没一会,就拿了上来。
砚台上洒了些水,叶远卖力的研磨,我摆摆手,让他下去备些茶水来。
我一只手捏着衣袖,一只手研磨,顾经纶拿起画笔,沾了些墨水,行云流水般的在画上添了几笔。
他紧紧的盯着画,我紧紧的盯着他。
我从前没发现,原来他也这么好看。
他真的和皇上很不同,皇上总是板着一张脸,可他的眼里,好像有着对世间一切的温柔。
「主子,作画讲究的是心平气和,主子心里藏了太多事,都展现在了画上,所以主子的画不是少了些什么,是藏了太多东西在里面,将这些杂乱的都抹去,就会好很多。」顾经纶转头看向我,指了指画上的几处。
我这才看向画,经过他简单的几笔,这画便大有不同。
「顾先生果然是妙笔生花。」我咧嘴笑道,眉眼都成了月牙儿。
他将画笔递给我,我接过画笔,看了看他,落笔在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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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我的心思没有在画上,还是因着什么,落笔的那几画,我自己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脸颊上微微发烫,我刚想开口,忽然,顾经纶拉起我的手,带着我的手在画上画了几笔,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滚烫的一片。
心就像快要跳出来了一般,我晓得这样不合规矩,我要推开他,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留恋他手上的温度。
几笔落,他的手移开,我抬起眼,他的眼里似乎只有画。
刚刚,好像也只是因着画,他才抓住我的手,全然不是因为我。
心里有些许的失落,对上他的眼神,我慌忙移开视线。
「主子。」秋杉将墨递给顾经纶,走到我的身侧,轻轻的唤了一声。
她是在提醒我不要失了分寸。
顾经纶接过那方墨,谢恩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的想上前几步,多看几眼,秋杉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低下头,走回到房中,秋杉紧紧的跟在我身后,关上门。
「主子。」秋杉刚开口,我便打断了她的话。
「本宫晓得你想说什么,本宫知道,都知道。」我语气里满是落寞。
我若孑然一身,可以不管不顾,可我身后是整个风家。
后来的几天,我再也没有见过顾经纶,也逼着自己不再想他。
我传旨让骆正初入宫,冉霜封了美人,我身旁只有秋杉一人,做事多有不便。
除掉福良人一事,还需要霍天心去办,秋杉性子软,做不得这些事。
往后我的身旁,还得要霍天心这般的人办事才方便。
晌午,我用过午膳,早早的便去了宫门口,接应霍天心。
我担心从宫门口再到太医院的这一段路上会有什么意外,索性到宫门口去接应,只要跨过宫门,即便是有人发现了霍天心,有我在,这事便说不清楚。
今日的风吹的格外猛烈,半空中飘着些许霜花,下雪了。
我抬头看天,伸出手,接住霜花。
秋杉拢紧我身上的狐皮斗篷,戴上帽子,关怀道,「下雪了,主子当心着凉。」
话落,我听到一阵脚步声,循声望去,一队禁卫军走到宫门口。
我心里一沉,紧紧的抓住秋杉的手,希望是我想多了。
门口的守卫忽然增多,我难免疑心是不是皇上发现了什么。
神经紧绷起来,十二月的天,我的背上却起了汗,手心里也都是汗。
想必他们此刻已经出发了,我想拦下他们也不大可能,我内心很是不安,门口的侍卫不会无缘无故的增多,除非是受了皇上的旨意。
远远地,我看到一辆马车在往宫门口驶来。
一步步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骆正初掀开帘子,掏出金牌,以示身份,侍卫看过以后没有立刻放行,而是让骆正初走下马车,接受盘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若只是正常的盘查,他们自是查不出什么,霍天心藏在马车的座下,只要仔细的查探,就能发现里面的端倪。
骆正初走下马车,和我对视了一眼,我看到了他眼中的紧张。
侍卫走进马车,我慌忙走上前,对侍卫说道,「各位辛苦了,一点心意,请各位吃茶。」
我递给秋杉一个眼神,秋杉从腰上取下荷包,给门口的侍卫一人发了一片金叶子。
秋杉十分的机灵,走到马车旁,掀开帘子,对里面的侍卫说道,「侍卫大哥,我们主子请各位吃茶,这马车一览无余,大哥快下来领赏吧。」
我咽了口口水,两手紧紧的搭在一起,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的手背,眼神紧紧的盯着马车上的动静。
侍卫看了秋杉一眼,没有接茬,眼疾手快的掀开了座上的板子,眼神立马变得冷冽,拔出腰间的佩刀。
「手下留情,她是本宫的侍女,此事本宫一人承担,你去回禀皇上,本宫要见皇上。」我的眼神冷了下来,看他丝毫没有犹豫的动作,我便知晓他是提前得了皇上的指示。
皇上明知其中有鬼,为何不直接来问我,偏要演这一出戏,他是想在众人面前人赃并获,不想给我解释的余地。
「汐主子,请您不要为难奴才,奴才是奉命行事,此人躲在骆太医的马车里进宫,居心叵测,奴才自然是要按规矩办事。」侍卫淡声说道。
109
我上前一步,眼神冷冽,释放出威压,不容拒绝的说道,「若要按规矩,本宫奉皇上的旨意协理六宫,此事,本宫若要插手自也是说的过去的。」
侍卫的脸上闪过一抹犹豫,我冷笑一声,「本宫无意为难与你,你去禀了皇上,见不见皇上说了算。」
几人面面相觑,我再往前几步,便是出了宫门了,这更不合规矩,侍卫只好下去通传。
我轻咳了两声,让霍天心从马车上下来。
本以为皇上没再提及此事便是翻篇了,原来他是在等着我露出狐狸尾巴,踩我的痛处。
只是我不太明白,风家倒台,太后去佛寺,先前我替皇上挡伤,我们的关系明明已经缓和了不少,皇上也曾流露出对我的几分真心,现在他何必如此为难我。
仿佛是在刻意给我下套一般,皇上的心思和意图,我有些看不太明白。
如今我与皇上之间唯一的隔阂,便是先前的那位中宫之主,这事已经过去了六年,皇上虽从未放下,却也不曾提起,这会子怎么会突然想起此事,我觉得不大可能是因着这个,旁的,我也想不到了。
霍天心走下马车,局促的站在一旁,骆正初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眼中满是担忧。
他眼里的情意那般的真切,我心里泛起酸涩,很是羡慕霍天心,能得此一真心人,生也无悔了。
等了好一会,侍卫才回来。
「汐主子,皇上在和安殿等您。」侍卫拱手道。
我点点头,让他们在宫门口等我。
我快步行至和安殿,皇上正在偏殿作画。
他画的是一副美人图,图上的人儿俨然是胡烟。
我不过匆匆撇了一眼,立马收回了眼神,在皇上面前跪下。
「臣妾有罪,还请皇上责罚。」我抢先开口道,语气平平,低着头,看着地砖。
皇上没有吭声,继续手上的动作,我便一直跪在下头,身子都不敢动一下。
良久,皇上才淡淡开口,「七间何罪之有。」
「臣妾私自让宫女出宫,是为大过,臣妾前来请罪。」我缓缓说道,话语里没有太大的情绪,「臣妾也是为了全涟芝的一片孝心,才一时糊涂,臣妾知错,断不会有下次。」
若只是私自放宫女出宫,我也不会如此担忧,顶天儿了也就是宫女受罚,我连带受过,罚些月例银子便也是了,要紧的是霍天心的身份。
皇上如此大张旗鼓,我觉着他已经知晓了霍天心的身份,否则何必要闹这么大动静。
我心里已想好了对策,若皇上不提,便也罢了,若皇上想要戳穿霍天心的身份,我便以先前挡伤一事,同皇上请赏。
当时我命在旦夕,险些丧命,算是换了皇上一命,那我便以这一命,换霍天心的命,以保风家和霍家两家安危。
「你在宫中多年,又曾是皇后,你应当知晓这宫中的规矩,此事可不是一时心软便可坏了规矩的,倘若人人如此,这后宫又该如何?」皇上淡声开口,像是在说涟芝出宫一事,又像是在暗示我保下霍天心一事。
我有些捉摸不定皇上的意思,但还是附和道,「皇上教训的是,是臣妾糊涂。」
「嗯,那便按宫规处置吧。」皇上面无表情的说着,边勾勒胡烟的发饰。
那发饰我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但我知晓,这不是胡烟这个位分能戴的发饰,我心里有些奇怪,不过也只是一瞬间,我的心思都放在霍天心的事情上。
皇上说要按宫规处置,依着宫规,那霍天心的身份很可能会被司正殿查出来,还会让骆正初一并受过。
于是我又开口说道,「皇上,若按宫规处置,涟芝恐性命堪忧,臣妾斗胆,想同皇上求情,能否小惩大诫。」
又是一阵沉默,皇上半响才再次开口,「嗯,既是你宫中的人,便交由你处置吧。」
「皇上仁德,臣妾多谢皇上。」我把头低的更低了一些,行礼后起身走出和安殿。
还好,皇上只是想给我个警告,并没有当真为难我。
我快步走到宫门口,领走霍天心和骆正初。
此事不仅是霍天心,还连累了骆正初受过,这个情是霍天心留下的,也自是要霍天心去还。
皇上让我处置,我罚了骆正初和霍天心半年的俸禄,做做样子,也好有个交代。
「主子,是奴婢连累你了。」霍天心搀扶着我,满是愧意的说道。
的确惊险,皇上若是要追究到底,不留情面,我也没有法子。
「好了,先回去歇歇,明日再来伺候本宫,本宫也有些累了,下去吧。」我摆摆手,打发走她。
揉揉发疼的眉心,这会我什么都不想去想了,有什么事待明日再去思索。
我坐在榻上,拿出在梳妆台上放了许久的布帛。
画像受了潮,墨水有些晕染,画像变的模糊,我有些可惜的收起来,想着过几日让顾经纶用百年老墨再画一幅,那百年老墨遇水不潮,久不褪色,拿来收藏最好不过。
110
今日的雪下的更大了,屋子里生着炭火,几人围坐在炉子旁,下头煨着红薯和土豆,还有一些栗子。
过几日就是冉霜的册封礼,她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了,还是日日的围在我身旁,亲自伺候着我。
我晓得,她这是在和我表态,所以我没有多加阻拦,其乐融融的也甚好。
没多久,屋子里飘着浓浓的香甜气味,冉霜迫不及待的从下头翻出红薯,秋杉和叶远都低低的笑了两声,玩笑着笑话她嘴馋。
「这就是要趁着这个热乎劲儿才好吃。」冉霜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的边说边拿起红薯。
热腾腾的红薯烫的冉霜又丢了回去,摸摸耳垂,又继续去拿。
我笑着别开眼,低头绣着手里的肚兜。
叮铃哐啷一阵响,我慌忙抬起头,地上的炉子被打翻了,冉霜面色痛苦,我看到她手上红红的一片。
我连忙拉过她的手,最外层的皮全没了,露出里面的肉,冉霜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快去请骆太医。」我头也不抬的说道。
叶远应了一声,小跑着去请骆太医了。
我轻轻的吹着冉霜的伤口,心里有些担忧。
「都怪臣妾不小心……」冉霜有些愧疚的说道。
还没有行册封礼就受了伤,我实在担忧会出什么岔子。
皇上怎么会喜欢一个手上满是疤痕的女子,更何况冉霜本就是靠着弹奏箜篌才让皇上喜欢,她的手上若是留了疤痕,这箜篌定是不能再弹了。
「别担心,也不一定会留下疤。」我牵强的笑了笑,安慰着冉霜。
去疤的药自然是有的,只是这药这么珍贵,依着冉霜的位分是用不得的。
骆正初匆匆赶来,行李后拿出药箱里的药膏,抹在冉霜的手上。
「骆太医,冉美人刚得皇上宠幸,这手上若是留了疤,恩宠也便到头了,骆太医可有法子,莫让冉美人留了疤痕。」我轻声开口,近日的运气似乎不太好,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总也不顺心。
骆正初颔首道,「主子放心,微臣一定尽力。」
听他话里的语气,好像是有法子,我安心了不少。
屋子里闹哄哄的,我将涟芝叫到里屋,说道,「这几日福良人应当会让人寻你,她若来寻你,你便将计就计,先瞧瞧福良人想做什么。」
「奴婢明白。」涟芝利落的应下,她做事狠得下心,人也机灵,我很是放心。
「你的身份皇上应当是知晓了。」我再次开口,先前皇上的态度,我思前想后,皇上应该是知晓的。
「那,主子的意思是?」涟芝询问我的意思。
我想了想,既然皇上已经知晓了涟芝就是霍天心,那我便趁这个机会,让霍天心不用再顶着涟芝的身份,也省的被别有用心之人知晓,再拿她的身份大做文章。
骆正初说过,他有法子可以去掉霍天心脸上的印记,之前他说的时候,我看的出霍天心有所心动,但立马又拒绝了,我很满意霍天心的懂事,这会正好可以让霍天心去掉脸上的印记,恢复容貌。
我盯着霍天心的脸瞧了又瞧,时间过去大半年,霍天心这半年长高了也长开了,即便是有印记挡着,也能看得出,霍天心的容貌和刚入宫时已经大有不同。
她先前本就低调不惹人注意,我想应当不会有人认出霍天心。
「往后你便不用再顶着涟芝的身份了,霍天心三个字不能再出现,但天心可以。」我抬起手,摸了摸她脸上的印记。
这后宫这么多人,我想霍天心的名字除了苏子颜,应当不会再有旁人记得了,只要让她躲着些苏子颜就好。
「主子您说的是真的吗?」霍天心眼神微动,极力掩饰着心里的情绪。
我笑着点点头,「等福良人的事情结束,你就不必再顶着涟芝的身份,只是现在福良人的事情还没有完,再委屈你一段时日。」
「主子能让奴婢堂堂正正的活着就已是天大的恩赐,主子的恩情,奴婢一定以命相报。」霍天心跪在地上叩了两个响头,我虚扶了一下,让她起身。
霍天心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我相信她往后会成为我最大的助力。
让霍天心恢复身份,不全然是为了霍天心,只是正好一箭双雕,既解了这个雷,也让霍天心念着我的情。
「走吧,别让骆太医久等了。」我挪喻道,霍天心脸蛋红红,低着头走出里屋。
冉霜手上的伤已经上了药,但骆正初迟迟没走,他的小心思,还真是看不出来都难。
111
一瞧见涟芝,骆正初就移不开眼,我打发走冉霜和秋杉,留下他们二人说话。
「昨日的事你们都吓坏了吧?」我柔声安稳着,昨天骆正初紧张的浑身冒汗,临走时,鬓角的发丝都黏在脸上。
「微臣担心连累了主子。」骆正初边回应我的话,眼神一直偷偷打量涟芝。
「冉美人的伤还要你多多上心,不要落了疤才好。」我说着话,涟芝清理着地上的炭炉,重新生上火。
骆正初帮着生火,「微臣确实有研究这方面的药方,先前试验过几次,效果尚可,只是微臣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不留一丝痕迹。」
「无妨,尽力就好。」我浅笑着,其实我这里还剩着一些去疤痕的药膏,是先前为皇上挡伤时皇上赏赐,效果极好。
只是我思虑着剩这点不够冉霜所用,这会子送去像是打发叫花子一般,不太体面,想来想去还是没有送出去。
说了几句话,我瞧见骆正初每每看着涟芝,眼里都是情意,我的心里也苦涩的紧,何时,我才能有一个满心满眼都只有我的人。
忽而想起顾经纶,心里更加的苦涩,我同他,恐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后来他们二人小声耳语了几句,涟芝匆匆的赶走骆正初,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涟芝二人。
秋杉正在屋外打理花木,我压低了音量同涟芝说话。
「秋杉家中的情况,你打探的如何。」我正色道。
涟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上面写的是秋杉家中的情况,都是她查访后从旁人口中得知再记下的,一字不差。
我从头看到了尾,基本上口径都一致,秋杉进宫时才十二三岁,他的父母为了给秋杉的哥哥娶个媳妇儿,将秋杉卖进了宫。
当时秋杉是极不愿意的,在家中闹了好几日,村里的人都知晓此事,拗不过哥哥娶亲的大事,秋杉的父母将秋杉绑着送进了宫。
这些我都知晓,当时我看中秋杉时就已经打探清楚了秋杉的底细。
而后来的事我便不清楚了,信中提到秋杉被送进宫以后就和家里断了联系,原本秋杉的父母都指望着秋杉每月的月例银子好添补家用,没想到秋杉从未向家中寄过一分钱。
秋杉的父母不忿,到宫门口闹过好几回,每每都是连人都见不到。
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岂是他们吵闹一番就可见到的,我摇摇头,替秋杉可惜有这么一对啃噬自己骨肉存活的父母。
闹了几次都没有什么结果,秋杉的父母就改写信给秋杉,可从未得到过秋杉的回应,他们便日日坐在村头骂秋杉,骂的十分难听。
看来,确实是我多心了,秋杉自入宫后就已经狠下了心,和家里断了联系。
没想到平常看着心肠甚软的秋杉在大事上这般果断,即便换做是我,我或许也会犹豫一二,藕断丝连。
「此事不要和秋杉提及,本宫还有一事想查明。」我将信纸带着信封一同丢进了炭火盆里,很快火苗吞噬了纸浆,化作灰烬。
「主子有何吩咐?」涟芝拨弄开上面的灰烬,露出下面的木炭。
我稍稍的犹豫了一下,其实此时我知晓是白苏苏的圈套,我犹豫有没有查明真相的必要。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就算我查明了真相,忽然将这事捅到皇上面前,也会变成一件不痛不痒的小事,且时间已久,许多事情已经说不清楚了。
除非白苏苏还有把柄落在我的手中,一同曝出,皇上或许会小惩大诫一番,毕竟现在白丞相在朝中的地位如日中天,皇上还要顾忌些白相。
所以此事只要我心中清楚是白苏苏所为,记下这笔账日后再还就好,查清真相费时费力。
只是我总觉得此事是荣恩殿中有白苏苏的内应,不揪出背后将物证放在我宫中的人,我心里总是难安。
我甚至有些怀疑叶远,我怀疑是他所为,他又故意泼脏水给秋杉,挑拨我和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些,我便觉得有些头疼,我想不弄清楚此事,我便会一直疑神疑鬼。
「先前本宫遭人陷害,本宫想知道,究竟是谁将物证放到了本宫宫中,你想法子查查此事,即便是些蛛丝马迹也好。」我半合上眼,深呼吸一口气。
这件事只有交给涟芝我才会放心,荣恩殿这么多人,只有她不可能是背后下手之人,那时她还在宫外。
「奴婢一定会替主子查清楚。」涟芝笃定的说道。
我牵强的笑了笑,摆摆手,让她下去忙。
刚刚还十分热闹的屋子,一下就冷清了下来,只剩下我一人在房中,安静的连我自己的呼吸声都能清晰的传进我的耳朵里。
迷茫和无力的感觉包围着我,从前太后在时,我虽觉得不自由,可我从未担心过自己身边的人,如今我日日要提防的,都是在我身边最为亲密的人。
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我这几日也是忙得团团转,难得才能偷闲一会,小歇了一下,我便去了白苏苏的宫中。
皇上让白苏苏协理六宫,这会到了年关,宫里上下处处要忙,我虽不愿,也得日日见着白苏苏,同她商议这些琐事。
我带着秋杉往白苏苏的宫中走,同她一起商议各宫过节节礼一事。
往年这些都是我自己准备的,我已是得心应手,但多了一个人一同操持,我反而觉得十分的麻烦。
原本我一人定下,不失了礼数就好,现下还要同旁人商议,顾忌旁人的意愿,同她理论,为何不能按她的想法来办。
白苏苏性情大变,唯一不变的还是这般的难缠。
她总能有新奇的想法,可大多都与宫规相背,我每每同她理论,还要说服她,便觉得心力交瘁。
较之以往,花费的时间多了不少。
眼瞧着就要到白苏苏的宫中了,我叹了口气,又是要同她争论的一下午。
踏进朱门,白苏苏的宫女没有给我什么好脸色,不冷不热的进去通传,将我一人丢在了门口。
我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这几日都习惯了。
她得宠,她宫中的宫女也傲气着。
我倒是十分羡慕她,白家得势,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看人脸色,不受拘束,就算有些越矩,皇上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从前风家鼎盛时,我也未曾像她一般,这会还真是羡慕。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宫女才姗姗来迟。
「汐长使,我们主子请您进去说话。」宫女嘴上说着恭敬的话,眼睛都快看到了天上。
见她没有要给我引路的意思,我只好自己带着秋杉进去,一路上秋杉都十分的不忿。
我给了秋杉一个严厉的眼神,让她收起脸上的不满。
她是我的近侍,她的一言一行都与我挂钩,她对白苏苏不敬便是我对白苏苏不敬。
这一点,秋杉比涟芝年长,却没有涟芝做的好,涟芝甚是沉稳,将自己的情绪掩饰的甚好。
秋杉不满的噘噘嘴,低下头去,我微微摇头,朝屋子里走去。
迈过门槛,屋子里暖暖的,一股子炭火味儿,身上都暖和了不少,白苏苏坐在榻上烤火,见我进来了,起身行礼后坐回到榻上。
整个动作敷衍至极,我也已经见惯不怪。
「长使今日来又有何事。」白苏苏倚在榻上,嘴里头磕着瓜子。
那瓜子皮有意无意的朝我这儿吐,我脸上还是挂着笑,自顾自的坐下。
「日日来打扰少使,本宫也甚是不好意思,只是皇上让你我商议着,本宫也不好擅自做主。」我抬抬手,秋杉递给我一份册子,我转手递给白苏苏。
「这一份是往年的节礼清单,少使瞧瞧,有无什么不妥,若无旁的意见,今年的各宫节礼便也这么备着。」我柔声说道。
白苏苏瞧了瞧,啪的一下把册子扔在桌子上,面上隐隐的有些不满。
「这各宫节礼年年都是如此,毫无新意,都说要辞旧迎新,辞旧迎新,可臣妾却没瞧见,这年都过的如出一撤,年复一年。」白苏苏一股脑的说道。
112
说的总是很轻巧,莫说宫里,即便是宫外,这过年也是年复一年,玩不出什么新花样。
「那依着柔长使的意思是想怎么做出些改变?」我耐着性子问道。
木炭的味道浓烈,我微微蹙眉,朝炭盆瞧了一眼,好似不是宫里头发的炭,格外的浓,整个屋子都充满了,还有些呛鼻,但白苏苏好像很喜欢闻这木炭的味道。
白苏苏慵懒的抬眼,假意生气的说,「汐长使来了你们怎的都不看茶,是想让旁人都觉得雨露殿是这般的待客之道吗?还不赶紧泡壶好茶来,做事这般的不谨慎,仔细你们的皮!」
这话也不知是在讽刺我,还是在教训下头的人呢,我且瞧着她在我面前做戏。
明朝暗讽,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也成了我看她眼色的时候了。
下头的宫人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端上一壶热茶。
我呷了一口,白苏苏才再次开口。
「臣妾进宫时日短,汐长使进宫久,又曾是中宫之主,按理说,臣妾不该多嘴,只是皇上让臣妾一起协理六宫,臣妾也不得不操心啊,长使不会怪臣妾多事吧?」白苏苏的声音娇滴滴的,似黄鹂一般。
我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儿。
这皇宫还真是能改变一个人,白苏苏竟也学会了这些场面话,打着官腔来噎我。
「怎么会,少使这般尽心尽力是后宫之幸,更是皇上之福。」我笑眯眯的回应,心里甚是烦躁,不想同白苏苏浪费时间。
白苏苏拉起我的手,好似十分亲热一般,「长使这般说臣妾便放心了,臣妾觉得这各宫的节礼年年都是如此,各宫的姐妹啊,不用想就知道会送来什么,不如今年咱们换一换。」
「咱们呐备些新鲜的玩意儿,让大伙儿一起抓阄,抓着什么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拿到手里头的是什么,长使觉得如何?」
我愣了一下,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的想法确实新颖,也让这过年的气氛更加的热闹,我理应支持,只是眼瞧着就要过年了,这会去准备时间上多半是来不及。
况且这各宫节礼按规矩来说,就像是份例一般,若变得如此了,好像有些变了味儿,依着我的想法,白苏苏此举也不是不可行,但这就变成了讨彩头一般,让大伙儿开心开心便可以了,该发下去的节礼还是要发下去。
我也不知该如何去说服白苏苏,思索了半响才开口。
「柔少使想法甚好,只是今年准备的仓促,这会去备有些来不及了,不如待明年再按柔少使的法子来?」我语气柔和,半商量着同她说道。
今年时间紧凑,我不想出什么幺蛾子,能赶着时间备好就好,旁的,待明年时间宽裕时再商议也不是不可。
说不准到了明年,白苏苏的想法便又变了。
总归是年轻,想法也多,我看着白苏苏稚气未脱的脸蛋儿,心里满满的都是羡慕。
即便是进了宫,她也活成了我羡慕的样子。
自由,洒脱,想做什么都可以按着自己的性子来。
而我的思想好像已经腐朽,和宫里的老顽固一般,没有了自己的想法,整日只晓得循规蹈矩。
规矩,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我似乎也被太后同化,被这个吃人般的后宫同化。
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白苏苏可以保持她身上的这股子朝气,即便就这么看着,我也释怀不少。
「怎的就来不及了,长使莫不是敷衍臣妾。」白苏苏脸上带着些怒气,甚是不满。
「少使多心了,本宫并无此意,只是眼下离过年只剩下十几日,按以往,这会节礼都已经发给各宫了,今年已经延后了好几日。」我放下茶盏,故意满脸为难的说道。
很显然这话白苏苏听不进去,也看不到我脸上的为难,嚷嚷着要弄新花样。
我被扰的心绪杂乱,头疼的紧。
「这节礼又少不了她们的,即便是少这些节礼,又能碍着些什么,拖延几日又有何妨,长使这般阻挠,是觉得臣妾这法子不好,还是觉得臣妾不好。」白苏苏重重的放下茶盏,话里满是恼气。
我心里叹了口气,她自小在丞相的呵护长大,如何能知晓什么是困苦。
那些宫女出身的妃嫔,家道中落的妃嫔,都指着节礼和过年的赏赐来过个好年。
有些妃嫔每月的月例银子都攒下来寄回到了家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位分低,平日里的份例也不怎么好,全等着过年过几天好日子。
113
这会宫里头有一半的妃嫔都在眼巴巴的等着节礼。
「不如问问皇上的意思吧?」我勉强的笑着说道,想将这烫手的山芋扔到皇上手里头。
白苏苏不屑的低笑了一声,「这般小的事情还要皇上做主,这岂不是让皇上觉着咱们无能管理后宫!」
「那便依少使的。」我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应下后便匆匆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让秋杉去回话,将节礼一事全权交由白苏苏去办,而后我又嘱咐秋杉盯着雨露殿的动静,待白苏苏拟好了礼单,悄悄的拿来给我瞧瞧。
这每一份都不同虽是有新意,但也会引起诸多不满。
原本按着位分发放节礼,那是极公平的,这会要抓阄,难免会有人觉着自己得的没有旁人的好。
既然我无法说服白苏苏,那便只能替她兜着些,做好两手准备。
我同她一起协理六宫,她的错也便是我的过,这才是让我最头疼的地方。
我担心白苏苏没有经验,一味的只依着自己的性子做事,会惹得大伙儿不快,还是吩咐了内务司,备好各宫的节礼。
待白苏苏的礼单拟定好了,若有不妥,便悄悄的让内务司将提前备好的节礼发下去给各宫,白苏苏的礼就当是额外的奖赏,大伙儿也不会心里不舒服。
「主子,您考虑周全,可是柔少使不会领这个情,若是让她知晓了,她定会觉得主子多事,说不定还会觉得主子是想不想让她独占了风头才故意悄悄的给各宫送节礼,左右这事是柔少使在办,主子就不要操这个心了吧?」
秋杉甚是担忧的说道,话里都是对白苏苏的不满。
我笑了笑,「这事虽是她操持,但若办的不好,本宫也难逃其责。」
「那主子为何要让柔少使去办此事,这般的麻烦,您为何不直接否了柔少使的提议?」秋杉满脸的疑惑。
「你觉得依着本宫现在的境况,能和柔少使相比吗?」我淡淡的说道。
自围场狩猎到现在,已两月有余,皇上都未曾再宠幸过我,尤其是这段时日若无事,皇上都不曾踏足荣恩殿。
这几天我偶尔也会让秋杉去给皇上送些自己制的糕点,膳食,皇上也只是让秋杉传话夸赞我几句,意味也很是明显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表示,我,失宠了。
当真是昙花一现的恩宠,不过短短月余,我便坐了冷板凳。
「对了,马上就要过年了,皇上可曾提起过太后?」我想起宫外的太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秋杉摇了摇头,我心里更是难受的紧,甚是愧疚,要不是我说服皇上将太后送到佛寺,太后也不至于只身在宫外过年。
「给太后的节礼送去了吗?」我问道。
「内务司这几日忙的天昏地暗,给太后的节礼还没有准备好呢。」秋杉往炭盆里加了些木炭。
我看着木炭上那一层白白的灰烬,心思忽然一动。
白苏苏特意用宫外味道重的木炭,是为了闻那木炭的味道吗?
真是稀奇,竟还有人喜欢闻那木炭的味道,那木炭的味道重了会有些呛鼻,闻久了嗓子也不舒服。
我不过是小坐了一会,嗓子便已经有些不舒服,白苏苏日日闻着,从早到晚,不会伤嗓子吗?
这倒是个特殊的癖好,我让涟芝上前,附耳道,「去宫外查一查,白相府中有没有哪位小姐喜欢闻木炭的味道。」
涟芝不明白我的意思,但还是应了一声,下去办事了。
我眯起眼,或许白苏苏性情大变的原因就能找到了。
我又转过头吩咐秋杉,让她亲自去准备给太后的节礼,特意将库中母亲给我的嫁妆,一条紫狐皮大氅也拿给太后。
先前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后都未曾派人来关心一二,看来太后的气还没有消。
她们下去后,屋子里空荡荡的,冉霜这几日养着伤,甚少出房门。
我的眼神瞟到桌子上的布帛,心思有些活络。
咬着嘴唇,几番挣扎之下,我还是去了司教所。
一路上,我都有些紧张,两手不停的搅动。
我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和顾经纶学习丹青,借此重得皇上宠爱。
皇上最喜丹青,我这也算是投其所好。
明知是借口,但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人总是难以压抑自己的心思。
也真是巧了,顾经纶今日无事,在司教所作画。
我吩咐叶远守在门口,同顾经纶说明了来意。
他十分热情,备好了笔墨,细心的教我。
顾经纶似乎生来就是一位画师,在我眼中,他只是随意挥洒几笔,就能化腐朽为神奇,不论我画的有多惨不忍睹,他总能修饰的很好。
不知不觉,天色黑了下来。
「天色不早,本宫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找顾先生学习,今日当真是麻烦顾先生了。」我依依不舍的说道,一步一回头,直到走出司教所,才快步离开。
回去时,秋杉和涟芝都已经回来了,涟芝朝我微微点头,看来她已经办好了此事,只待过几日收消息即可,我也微微点头回应。
今日见着顾经纶,我连胃口都好了一些。
晚上我收到了大哥的回信,卞州旱灾比他相信中的还要严重,他当真是感受到了什么叫民不聊生。
卞州处处干涸,见不到一丝绿植,原先肥沃的土壤,都干涸成了黄土块儿。
不仅如此,卞州的难民逃到江南以后,四处打家劫舍,只为了一口吃的,而还留守在卞州的灾民,没有一户不在易子而食。
相互交换,直到吃到只剩家中最壮的,饿的受不了,便杀人吃尸体,喝血吃骨头。
没有水,他们就喝人血,吃烤人肉,那副凶残的模样,大哥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大哥在信中写的绘声绘色,我忍不住胃里的不适,阵阵干呕。
这世道,当真有吃人肉而活,我不敢相信,这是怎样的一副惨况。
好在大哥去了江南,他在江南和卞州的关卡处设立粥棚,不论是在江南的难民还是卞州城中的难民,都可去领粥饱腹。
大哥带着风家的私兵,日日在卞州挖地井,从江南打水到卞州城,好让卞州的百姓能维持日常的喝水需求,至于用水,暂时还没有办法解决。
江南一行还算顺利,没有人刻意为难,我想,应当是白相忙着引水工程,抽不开身为难大哥吧。
毕竟引水工程才是大事,即便大哥赈灾有功,也不及白相的引水工程功劳大,白相自然也懒得去管大哥这点小功劳。
可这对现在的风家来说,确是打破僵局的一个好时机,大哥十分重视。
信中,大哥还提到,他已经听取了我的建议,在尝试着和江南的官员接触,但江南主商,官员不过是提线木偶而已。
江南富庶,商户众多,且十分的团结一心,垄断市场,还开拓了和外国的邦交,有不少富商拎出来比国库还富余。
江南的地方官也只能看着商户的脸色办事,不然只要商户团结一心,江南一带随时可以爆发民乱,江南商户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关上门,就能逼得官员亲自上门致歉。
久而久之,江南的地方官已经没了多大的作用,完全是商户说了算。
我思索了一番,若是如此,大哥也可和江南的商户多打打交道。
这么多年来,风家甚少养私兵,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保护风家众人,一来是父亲为了避嫌,二来是父亲清廉,养私兵花的银子不在少数,不做贪官污吏,怎么有钱养私兵。
如果大哥可以和江南的商户打好关系,或可借他们之手,养风家私兵。
我虽想让风家维系风光,但有些事做不得,我断是不会让父亲变成贪官污吏,贪污受贿,鱼肉百姓。
私下经商或是个好办法。
朝廷律例严令禁止朝廷官员经商,但放眼朝中,不论是大官小官,能有几个不是趁职位之便,私下经营商铺,多赚些银两,仅凭着朝廷俸禄,那只能勉强养活一大家子人。
只是父亲太过正直,一直不肯干这违法乱纪的事情,都是靠着朝廷俸禄和皇上的奖赏过活,好在父亲每每战胜归来,皇上都赏赐父亲一番,不然就那为数不多的私兵,父亲也养活不起。
今时不同往日,白相野心勃勃,父亲再这般行事,风家就只能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我写好信,让秋杉送出宫。
也不知父亲和西绥的战事如何了,我听闻谢家阿哥已经找到了,他在战场上受伤跌下悬崖,险些丧命,瘸了一条腿。
皇上念在谢家多年为朝廷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将那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得知谢家阿哥一条腿废了,也没有过多苛责,这事便就算翻篇了。
和贵妃的体面给了,谢家的面子皇上也给了,我觉得十分的讽刺。
父亲出生入死的为大御,为百姓,皇上都没有对父亲如此宽容,我替父亲觉得不值当。
「主子,钰嫔传了信来,请您明日去她宫中下棋。」秋杉进来回禀道。
我点点头,轻声回道,「你去回了钰嫔,本宫明日去她宫中用早膳。」
我想着午后去司教所同顾经学习丹青,等过了年,他便要忙着去司皇所,这段时日快到年关,皇上下了恩典,让大皇子和大公主好好玩耍几日。
114
司教所里,顾经纶正在修剪花枝,他对花艺也颇有研究,都是些新奇的样式。
「顾先生,本宫又来叨扰了。」我浅笑着道,从身后的涟芝手中拿过一件外套,是他先前在高楼救下我时借与我的外衣,我让秋杉洗净晾干,今日特意拿来给他。
「给主子请安。」顾经纶躬身行礼,「主子喜爱丹青,微臣自然是要尽心教习。」
「先生过几日便要出宫了吧?不知先生家中还有何人,本宫听闻先生并非是皇城人氏。」我试探着问道,实则是想知晓他成亲与否。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问,他成亲,或者未成亲,都与我无关,我身在皇宫,这辈子再无出宫的可能,与他,更是没有可能。
「是,微臣乃是江州人氏,家中父母早亡,跟随师傅到皇城以后便再没有回江州,也算是在皇城定居,家中,也只有微臣一人。」顾先生腼腆的笑了笑,接过我手中的衣裳。
指尖上传来淡淡的温热,他的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是常年作画的缘故吧。
「那顾先生何不留在宫中过年,人多也热闹些。」我有些欣喜的开口,他还未娶亲。
我隐隐的有些期待,想留他在宫中,同他一起过年。
左右,皇上也不会和我一起过年,我也是一人。
我知晓很是不妥,可皇上这会忙着宠幸胡烟,哪有心思来过问我的日常,我也晓得我这是侥幸心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或者也是因着这几日常和白苏苏相处,我瞧着她这般的肆意妄为,有些羡慕,有些向往,也受了她的影响,我也大胆了一些。
我告诉自己,几日就好,待过了年,我便收好自己的心,将一颗心放在讨好皇上身上,这段时日,便放肆一些。
只要不越矩,发乎情止乎礼,皇上即便知晓了,也只是有些疑心,届时,我再同他撇清关系即可。
总好过一直在心中惦念,得不到,摸不着。
我甚至在想,皇上根本就不在意我,这段时日我送了那些糕点过去,莫说是侍寝,即便是来瞧瞧我,皇上也不愿。
白苏苏中毒一事,皇上心中明白非我所为,却还是让我背上这罪,霍天心的事情,皇上本也可以直接找到霍天心,偏要让我在众人面前难堪,故意羞辱于我。
既然皇上根本就不想见我,我想,他也不会关心我每日在做什么,见了谁。
只要我小心些,不让旁人知晓我同顾经纶来往密切即可。
「多谢主子好意,只是即便在宫中,微臣也是孤身一人。」顾经纶放好衣裳,倒上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忙着收拾好剪子和花草。
「先生若是不介意,可到本宫宫中一同过年,就当是本宫谢先生这几日的辛劳,这会子正是年关,本宫还日日来叨扰先生,属实不应该。」我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自然些,其实紧张的不得了,两手紧紧的绞着帕子。
我紧紧的盯着顾经纶的唇,甚是害怕他拒绝于我。
从小也不知被拒绝过多少次,害怕被拒绝,是头一遭。
「微臣多谢主子的好意,只是,不合礼数,主子好意,可旁人不会如此想,主子莫要因为微臣惹来闲言闲语。」顾经纶声音温润,语气也温润,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
他还是拒绝了我,但,我却没有想象中的失落,他是因着不合礼数,担心我惹上闲言闲语才会拒绝,并非是他不想。
我脱口而出就想说我并不介意,张嘴的一瞬,我还是忍住了,改口道,「顾先生思虑周全,是本宫鲁莽了。」
他备好了笔墨,但今日我们没有作画,他同我说着游历时的趣事,西绥的万象冢,远疆的雪熊,都是我在书中都未见过的趣事儿。
我喜欢这些没见过的,没听过的,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所以自小喜欢读书,看各种各样的杂事录,游记,但都没有听顾经纶说着有趣儿。
他边说,也会边给我画,他的画栩栩如生,就仿佛我也看到了一般。
只可惜,不能身临其境。
一直到天黑,都过了晚膳的时候,涟芝一催再催,我才回到自己的宫中。
第二日晨起,梳洗后我便去了钰嫔的宫中用早膳,她宫中小厨房熬的粥甚是不错。
我去时,左绫刚刚把早膳备好。
「我这是来得巧。」我浅笑着说道。
钰嫔抚着肚子,缓缓落座,「你今儿怎的这般高兴,我瞧你的笑,都要从眼里跳出来了。」
我下意识的摸摸眼角,有些心虚的笑了笑,「见着你了,自然高兴。」
钰嫔盛了一碗粥给我,是我最爱吃的玉蚌瑶柱粥,小小一口,鲜香味传遍整个味蕾,很是开胃。
「你忽然让我来下棋,恐不是下棋这么简单吧?」我挑眉问道,她若无事,只是想消遣消遣,怎么会特意说让我来下棋。
钰嫔递给左绫一个眼神,左绫递给我一封信。
我打开瞧了一眼,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头写着的是白丞相早些年犯过的事,桩桩件件,全都写的十分清晰,末尾还写着,真假一查便知,桩桩件件皆经得起查验,所言皆真,无一句虚言。
我脸色大变,皱起眉头,「这是从何处得来?」
「我也不知,昨儿下午我从外头散步回来,这封信便放在我的床上。」钰嫔茫然的摇摇头,又接着说道,「我知晓此事事关重大,我一时也没了主意,这不,赶紧让人差你今日前来。」
我沉默了一会,又看了一遍信中的内容,当真是写的十分详尽,什么都写在了里头,厚厚实实的十几张纸。
就连白丞相早年间卖官鬻爵的事情,分别将官职卖于谁人,多少银子,都写的很是详尽。
我看了一眼外头来来往往的宫女,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信放在你的宫中,有没有可能是你宫中的人放的?」
钰嫔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应当不是他们,他们哪有这么大的来头,我害怕,是有功夫高强之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此信放在我的宫中。」
倘若当真如此,此事甚是渗人。
能绕开宫中这么多的眼睛,悄无声息的潜进钰嫔宫中,此人一定不一般。
即便是皇上这般的熟悉宫中部署,要想神不知鬼不觉,也会有些困难吧?我更倾向于是钰嫔宫中之人所为。
「这信,到底该如何处理,要不要拿给皇上过目?」钰嫔小声问询我的意见。
这封信对我和钰嫔以及所有想扳倒白相的人来说,都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即便信上所言非真,我们也只是将这信交给皇上,并非我们之过,顶多也就是挨皇上两句训斥罢了。
但就是如此,我觉得甚是不妥。
「信上所言若是真的,为何要送给旁人,让旁人得这检举之功?他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信放到你的寝宫,为何不直接送给皇上,或者其他官员府中,后妃不得干政,送给官员比送给你要好得多,这里面实在是有太多疑点了。」
我缓缓说来,越想越觉得破绽甚多。
此人一定是对后宫十分的了解,知晓现今在后宫中,最想对付白相的便是我,而钰嫔,同我关系最好。
送信的人是担心将信交到我的手上,我会怀疑,所以送到钰嫔宫中,好让钰嫔一时冲动,将这信送给皇上。
那这人不仅是对皇宫十分的了解,对我和钰嫔的性情也是十分的了解。
只是这人算漏了一点,钰嫔有时确实是性子急了一些,容易一时冲动,可这么大的事情,依着她的性子,定是会慌了神,来同我商量。
别看钰嫔平日里性子直率,强硬,其实就是个纸老虎,一遇到事比谁都容易慌神。
「那不如我让父亲去查查他信中所言是真是假,再做决断?」钰嫔犹豫着说道,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她不想错过。
我摇了摇头,无论真假,这事我都不想沾上身。
信中写的这般详细,详细到恐怕连白丞相自己都记不得这般的仔细了,偏偏这人记得这般详细,还是多年前的旧事,我觉得很是不对劲。
即便是真的,要检举,也不能由我们出面,我虽很想对付白相,但此刻稳固风家根基更为重要,风家根基不稳,这个时候就算是送上门,对付白相也不是好时机。
「那这送上门的机会,我们就这么放弃吗?」钰嫔眼中多有不甘。
她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我想了想,心里有了个好主意。
「这事不论是你出面还是我出面都不合适,但你说的对,送上门的机会,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我勾唇一笑,「既然送信的人想让拿我们当刀使,我们也可以来一招借刀杀人,将计就计。」
如此这般,即便是有什么陷阱,也与我们无关。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烫手山芋,烫着别人的手总比烫着我们自己的手要好。
「果然还是要同你商议,你这聪明劲儿当真是可惜了,要你是个男儿身,定能有一番大作为。」钰嫔脸上的笑都快咧到了耳后根。
115
钰嫔的一番夸赞,都让我有些飘飘然了。
然我一直都没有什么雄心大志,就是普普通通的想要自由,不受拘束,也甚是困难。
我在宫中步步为营,处处算计,但我却不能为自己图谋一个自由身,倘若我真的这般聪明,我便能为自己求得一个出宫的法子。
而现在,我只能在后宫中苟延残喘,为风家图谋一二,以稳固风家根基,保全父亲母亲。
「在这深宫中,诱.惑太多,只要忍得住诱.惑,便能躲过许多的明枪暗箭。」我让左绫取了一封新的信封,备好笔墨。
「你这是何意?」钰嫔有些不明白我为何要如此做。
「这信可只有一封,这第一封我们自然要留住,将来也好对比笔迹,找出写信之人。」我淡淡说道,让涟芝走上前,誊抄下信件内容。
我和钰嫔的字迹皇上都十分熟悉,自然是不能由我们来誊抄,涟芝身份低微,旁人都不会觉得她能识文写字,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我还故意让她用左手写就,虽写的有些歪七扭八,总也能看得出上头的内容。
吹干上面的墨水,我仔细的放进信封里,封好蜡,没有急着送出。
「等过几日再命人送出,就送到……」我思索了一番,有些犹豫,不知道该送到哪位大人的府上。
自然是不能送到白相党羽的手上,还要选一位胆大敢言,一定能将此信呈于皇上之人手中。
我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头绪,我对前朝官员的了解不算多。
「不如我写信一封,问问父亲的意见?」钰嫔见我这般为难,开口说道。
也好,父亲尚在边关,这信一来一回得耽搁月余,大哥也不在皇城,钰嫔的父亲就在皇城,也能尽早的收到回信。
「那便劳烦伯父了,一定要选一位有把握能将这信送到皇上手中之人,别白白浪费了这信,也不可打草惊蛇。」我嘱咐道。
我更担心的是会泄露此信,白白浪费便也罢了,倘若打草惊蛇,岂不是给了白相收拾残局,抹掉证据的时间。
「放心,我定然会再三叮嘱父亲,让他择一个好人选。」钰嫔立马执笔书信一封。
原先的那封信,不论是放在我的宫中还是钰嫔的宫中都不太安全,倘若被人发现,私藏白相犯事的证据而不上交,也是个大罪过。
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地方,司教所,无人会想到那个地方。
征得钰嫔同意后,我收起信件,待午后去司教所寻顾经纶时,我便想法子将这信藏于司教所。
若是被人发现,捅到皇上面前,也与我无关。
而白相的人并未渗透到司教所,白苏苏也绝不会踏足司教所这个地方,我觉得没有别处比司教所更加的安全。
「你怎的会突然想到司教所。」钰嫔让左绫把笔墨撤下,摆上棋盘,不经意的问道。
我一顿,手心冒出一层冷汗,心虚的不得了。
「我近日跟着司教所的先生研习丹青,正好过去了也不会被人怀疑,况且这满宫,只有司教所是最为安全。」我浅笑道,故意没有提及顾经纶,或许是因着有些心虚,便刻意避着不说。
钰嫔点点头,没有追问。
一直在她的宫中用完午膳我才离开,径直去了司教所。
我从钰嫔宫中要了些油纸包着信件,免得受潮。
路上,我迎面遇上白苏苏,慌忙低下头,下意识的抓紧衣袖。
「给汐长使请安。」白苏苏敷衍的行了个礼,径直离开,待她走远我才松了口气。
明知她发现不了我身上的东西,可就是心虚的很。
司教所的几位先生陆陆续续的都出宫过年去了,顾经纶家中无事,才在宫中多留几日,替皇上整理保养仓库里的画卷。
我在司教所外头转了一圈,忽而想起昨日顾经纶在院中新栽了一颗树苗,心思一动。
踏进司教所,并未见到顾经纶,询问了底下的宫人,得知顾经纶去皇上的仓库里拿画卷,一会才会回来。
正好。
我支开司教所的宫人,同涟芝一道,挖开树苗,将这信件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埋进土中,重新栽好树苗,恢复成原样。
一时不察,衣摆和衣袖上都沾了泥,我让涟芝拿来水桶,假意浇水。
待顾经纶回来时,我已给半个院子的花花草草都浇上了水。
「先生的话开的真好,这白梅煞是好看,先生修剪的也别出心裁。」我听到他请安的声音,回过头,甜甜一笑。
顾经纶看了一眼院中的花草,缓缓回道,「这是微臣从江南一带学习的手艺,将这花草修剪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那先生喜欢什么样?」我脱口而出的问道,话一出口,立马咬住了嘴唇。
其实,我想问的是,他喜欢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这般的温柔,一定也喜欢同样温柔的女子吧?我时常满脸的严肃,他应当不会喜欢我这般的女子。
「巧笑倩兮,眉目盼兮。」顾经纶声音小如蚊蝇,我偏偏一字一句的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像是喃喃自语一般,眼神紧紧的落在我身上。
我羞涩的低下头,心里的激动之情,难以掩饰。
他这般回答,应当也是喜欢我的。
「微臣唐突了,还请主子切莫怪罪。」顾经纶回过神来,连忙作揖道。
「无妨,先生是至情至性之人,本宫断然不会怪罪先生。」我勾起嘴角,眉眼间都是难以压制的笑容。
我许久都没有过这般欣喜的感觉,我的心剧烈的跳动,这一瞬间,我觉得在宫中也不是黯然失色,也是有光彩的。
「那先生留在宫中一起过年吧,人多热闹些。」我再次出言邀请,我想我的心意,他也是知晓的。
顾经纶犹豫了一下,「主子盛情难却,微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紧紧的咬住嘴唇,才能掩下笑意,我好像又回到了幼时,总是盼着过年。
回到荣恩殿,我将她们都差遣了下去,拿着布帛上的画像在怀中,在房中雀跃不已。
活像个得了个糖人的幼童。
我兴冲冲的吩咐秋杉,今年的小年夜饭多备些。
年三十晚上我要去合宫夜宴,只能留着顾经纶一道用小年夜饭。
愉悦的心情没有维持多久,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失落。
好像,知道了他喜欢我,等这一阵的欣喜过了之后,我更加的难过了。
他不喜欢我,我还能收住自己的心,这会晓得他喜欢我,我的心似乎就收不住了。
我们的关系维持不了多久,或许是十天,或许是半个月,总之,时间甚短,这段时日之后,我们如何能回到原位,如何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本是我一人难过,现在他也会很难过。
我有些后悔,不该如此鲁莽的去招惹他。
晚膳后,秋杉来通传,白苏苏已经拟好了节礼。
我看了一眼秋杉送上来的名册,便觉得头疼不已。
「主子为何烦忧,是因着超出预算了吗?」秋杉问道。
我摇摇头,这次是白苏苏协理六宫后遇到的最大的一件事,她想要办的漂亮,我甚能理解,即便是超了预算,花费大,这个窟窿白相也能补上,只是她着实有些缺乏经验。
白苏苏备的节礼比往年宫里的还要贵重一些,但却是绣花枕头,只能放在宫中藏着,看着。
无外乎都是些贵重的首饰,摆件等稀罕物,虽值钱,但正是因为值钱,她们也不好轻易处置,只能藏在库中落灰。
而往年宫中的节礼,都是成衣,绢布,锦缎,现银,一些小首饰,还有一些吃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她们想要变卖了添补家中也好,直接送到家中也好,总之,都是些用的上的东西,白苏苏的东西,只能看看。
「可是主子,您不是已经吩咐了内务司准备好和往年一般的节礼吗?」秋杉追问道。
我虽有所准备,可我万万没想到白苏苏选了这些个稀罕物件儿,再给各宫发放我备的节礼,这成本可就大了。
我若是出言让白苏苏修改名册,结果不想也知道,她定是会拿一句又一句的话来噎我,不会轻易更改名册。
思前想后,我都觉得白苏苏备的礼十分的不妥,但我也没有好的法子。
「罢了罢了,等柔少使定下抓阄的时间,在抓阄前一天晚上,把内务司备好的节礼发下去,倘若皇上过问起此事,本宫去同皇上解释。」我将名册丢进炭盆里一把火烧干净,看着便有些心烦意乱。
说来也奇怪,白相府中已经出过两位皇后,白相对白苏苏也是给予厚望,怎的没有教习白苏苏这些东西。
像母亲,从小旁的大道理什么也没有教我,独独教了我一样,如何做好一个一国之母,按理说,白苏苏也应当是被这般培养长大的,她怎的这般无能。
她的一时任性,今年过年的银子像流水一般的花了出去。
我若强行阻止,她只会拿我是不想她出风头这话来噎我,这话传到皇上和众人的耳中,他们可不会顾虑这般多。
左右都是错,我只想把损失降到最低。
116
皇上一人责备于我,好过被众人背地里骂。
「妹妹日日早出晚归的,姐姐几次都扑了空。」
屋外传来连少使的声儿,我起身去迎她。
「姐姐白日里来过?你们怎的都没有同本宫说。」我假意恼怒的呵斥了秋杉一声,秋杉低下头,退下去端茶。
「是我让她们不必同你说了,左右你也没在,说了还让你记挂着。」连少使在榻上坐下,看着我的眼神里透着些打量。
我被瞧的有些不自然,「这是怎么了?」
连少使迟迟没有说话,待秋杉端了热茶上来,她轻轻的抿了一口,将茶盏放在桌上,合上杯盖。
接着,她又拿过我茶杯上的杯盖,左右打量了一番才说道,「妹妹的茶具甚好,釉色透亮。」
话落,她将茶盖子叠在她的杯子上,猛然一松手,杯盖掉落在桌子上,碎成了几片。
「妹妹,这杯子上既然已有杯盖,即便是这旁的杯盖再好,也盖不上了。」连少使的话里有话,眼神意味深长。
我微微低下头,「姐姐的话我都明白,我心中有分寸。」
拉起我的手在手心里,连少使轻叹了一口气,「妹妹,姐姐不是怪你,只是,皇上可不是这么大度之人,他是太后的嫡亲血脉,同样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她说的我又何曾不知晓,定是那日我让顾经纶去我宫中取墨,让她起了疑心,这几日留心着我,才同我说这般多。
「姐姐放心,我晓得该怎么做,姐姐的心意我也知晓。」我牵强的笑道。
后来的几日,我不再整日流连于司教所,我克制着自己的心,顾经纶似乎也晓得那日越矩了,我们彼此之间刻意避着距离。
离过年还有十日的时间,白苏苏的抓阄时间已定下,就在三日后,我吩咐秋杉悄悄地去瞧过,她准备的还算顺利,有邱总管的帮忙,挺像模像样的。
后来,我让秋杉将发放节礼的时间改成了三日后的一早,若是头一晚发下去,白苏苏得了消息,定是要来我宫中闹上一闹,届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局面。
今儿个,钰嫔家中来了回信,钰嫔的父亲担心会累及钰嫔,不是很赞成此事,让钰嫔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头,就当没有看见。
「也不知我这性子是随了谁,父亲一向寻求安稳,不喜惹这麻烦事儿,我偏偏忍不下不平之事。」钰嫔不停的叹气,身后左绫手中抹了一层厚厚的中药泥,放在她的太阳穴四周揉按。
我闻着呛鼻的中药味有些作呕,坐的稍远了一些,「安大人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白相的势力非安大人所能招惹的起。」
事关一大家子人,安大人不敢冒险也在情理之中。
「不如此事便作罢,我们将那两封信烧毁,便当没有瞧见。」我开口问道,先前是我考虑不周,不论如何,这信都是在钰嫔的房中,她都已经牵连在其中,无法抽身。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安大人的小心不无道理。
「我不甘心。」钰嫔睁开眼,看着我的眼神十分坚定。
「你可想好了?这是多大的风险。」我再三确认道,依着我的想法,我还是希望此事到此为止。
钰嫔摸了摸肚子,快五个月的身孕了,双生胎显得肚子更大,好似旁人快要临盆了一般大,她的行动也更加不便。
她指指自己的肚子,神秘一笑,「你瞧瞧我肚子里的这两个小人儿够不够保住安家的荣华。」
我一愣,随后扬起嘴角,原来钰嫔早就想好了退路。
宫中许久都没有过双生子,不论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是吉兆,皇上即便是看在皇嗣的份上,即便安家出了再大的乱子,也会从轻发落。
我心思一动,心里有了良策。
「你可记得汝安侯之女。」我挑眉问道。
「你是说沅良人?」钰嫔眼神一动,来了精神。
先前被毒蛇咬伤的汝安侯之女,苏子颜,现在是皇上的沅良人,她的父亲汝安侯年纪轻轻被封侯,全是仰仗着开国功臣之功,汝安侯尽心辅佐皇上登基,但现在也是坐了冷板凳,只能眼睁睁的瞧着白相得宠。
我想,汝安侯这会心里也很不好过。
堂堂侯爵,断不会臣服于丞相之下,我可以肯定,汝安侯绝非白相一党。
更何况汝安侯是武将,他的父亲镇守边关多年,汝安侯年少时立下大功,这些丰功伟绩累在一起才换得一个爵位,凭何白相一介文官如今呼风唤雨,他们之间,也定是势如水火。
「那你打算如何做,若这信直接送进汝安侯府中,汝安侯会交于皇上吗?」钰嫔追问道。
117
将这信直接送到汝安侯府上,汝安侯也定会权衡利弊一番,最后未必会如我们所愿。
「放到沅良人的房中。」我神秘一笑。
苏子颜从选秀到册封,一直受白苏苏打压,按身份尊贵,苏子颜的父亲是侯爵,白苏苏的父亲没有爵位在身,自然是苏子颜更加尊贵些,架不住白相权势滔天,得皇上宠爱,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明面上,苏子颜什么都不显露,可我晓得,苏子颜有侯爵千金的骄傲,一直不满白苏苏的骄横,这个机会放在她的面前,我想她不会放过。
有苏子颜出言说动汝安侯,成功的几率大很多。
更要紧的是,汝安侯一向是个嘴严的人,即便最后没有交出这封信,也不会透露半分消息出去,我大可放心。
钰嫔迫不及待的说道,「那我这便让左绫去办。」
我点点头,这事钰嫔去办比我去办要稳妥。
钰嫔说得对,她的腹中有两个皇嗣,出了什么意外,查到钰嫔的头上,皇上会睁只眼闭只眼,我去做,查到我的头上,皇上未必会留情面。
「明日的抓阄,你去不去。」我问道,今儿个良可人递话过来,身子不适,明日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良可人头一胎,年纪轻没什么经验,一直都小心呵护着,除了偶尔到御花园里走走,都是卧床静养,明日不去也好,人这般多,万一有什么闪失便不好了。
「你瞧我这身子这般的笨重,过去也只是添乱。」钰嫔摇摇头,她只要一想到白苏苏耀武扬威的样子,便没了兴致。
我笑了笑,我也是想劝她不要去的,人多杂乱,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不怀好意,她的孩子来的意外,我不想也走得意外。
「踏踏实实的养胎,待产下腹中子,还有的忙。」我又叮嘱了两句,没有再继续叨扰,回了荣恩殿。
第二日一早,涟芝伺候我起身,迟迟未见秋杉的身影,她应当是忙着去给各宫送节礼去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起身朝御花园走去,白苏苏的抓阄宴也摆在流樱小榭,似乎是有意要与我攀比,瞧瞧这宴席是谁摆的更让众人满意,这点小心思,恐怕大伙儿都瞧出来了,背后正看着我们争锋相对的笑话,以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快到御花园时,秋杉匆匆赶来,她是一路小跑着过来,还不停地喘着气。
待她平稳气息,我才小声的问道,「节礼都发放下去了吗?可有什么岔子?」
秋杉点点头,「主子放心,奴婢瞧着内务司的人一份份的各宫送去,不会出岔子的。」
我颇为满意,不过为免有意外,我还是嘱咐道,「一会结束了差人去各宫传话,告知她们节礼都已经发下,报上节礼清单,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免得缺东少西的引起不满。」
这宫中诸事,即便谁宫中少了些什么,也不会刻意来同我说,只会暗自猜测,我不想她们胡乱猜测,还是传个话下去,做的周到些才好。
「主子做事这般的周到,旁人可学不来。」秋杉弯起嘴角,似是讨好我一般,我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身旁不时有人经过,我远远的便见着流樱小榭里头挤满了人,她们应当都很是期待白苏苏的额外赏赐。
「对了,柔少使宫中的那份没有送去吧?」我边走边问道。
我吩咐过秋杉,白苏苏的那份等她抓阄结束后再送去,免得她知晓了,闹出什么事端。
「啊,这……」秋杉一拍脑瓜子,一脸的犹豫。
我心道不好,连忙说道,「还不赶紧去柔少使宫门口拦着,千万别让这节礼送去。」
秋杉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不停的来回徘徊,心里十分的紧张,但愿秋杉来得及拦下送礼的仁碳啵或者白苏苏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好一会,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我还没有见到白苏苏和秋杉的身影,我便觉得有些不好。
差不多到了时辰,我才看到白苏苏的身影,我还瞧见秋杉远远的跟在她身后,低着头走路。
待走近了一些,我看到秋杉的脸颊高高肿起,再看到白苏苏满眼怒气,我便晓得,这事办砸了。
我迎上前,在离流樱小榭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拦下白苏苏。
她顿下脚步,高傲的瞥了我一眼,语气轻蔑的说道,「怎么?汐长使刚刚才让下头的人阳奉阴违,现在还要拦着臣妾?」
「本宫有些话想同柔少使说,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挤出笑容,柔声说道。
我的话音刚落,白苏苏立马接上了话茬,「汐长使若是想解释,那大可不必,其实汐长使若不满臣妾办这抓阄宴,大可直说,没必要背后搞小动作,倒显得臣妾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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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拔弩张的气焰有几分先前的模样。
我对上白苏苏的眼神,通透,清澈,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这眉眼,脸型,没有丝毫的异样。
「是本宫的不是,先前没有同柔少使商量,就将这事吩咐给了内务司,忘了同邱总管打招呼节礼一事已托给了柔少使操持,这才闹得让柔少使难堪了。」我赔着笑,打着哈哈,想将此事敷衍过去。
同她讲理自然是讲不通的。
白苏苏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步,眼神冷冽,压低了音量说道,「汐长使可不要太天真了,这后宫,不是你压臣妾一级,便真能把自己当回事,前朝和后宫一向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我眉眼间带着隐隐的笑意,看上去十分的温和,而白苏苏眼神凌厉,不是个好招惹的主儿。
「柔少使此话说的不错,可此事已然是如此了,柔少使若不想让旁人看了难堪,便好生的办完您的抓阄宴,满宫的妃嫔高兴,也是您的功。」我半带着威胁的语气,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样子。
白苏苏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的更难看了,忽然,她抬起手,我看到她的手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度,下意识的闭上眼。
啪的一声,声音响亮又清脆。
只是,预料中的疼没有落在我的脸上。
我睁开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挡在我面前的顾经纶。
他结结实实的挨了白苏苏一巴掌,脸上明晃晃的一个巴掌印。
我微微蹙眉,看向白苏苏的眼神里带着些恼意。
「你是何人?」白苏苏质问出声。
我和顾经纶的脸色纷纷一变,白苏苏此话是何意?先前在镜心院顾先生教习了她们月余。
即便是些许日子未见,也不至于这么快便忘却了吧?
男女授受不亲,本就同男子接触的少,又怎会这么轻易的忘却。
「便敢替她挡这一下!」白苏苏又接着说道,眉毛都拧在了一处,看上去似乎满脸的怒气。
然而我注意到一个让人难以察觉的细节,方才白苏苏身后的贴身宫女轻轻的拉了一下白苏苏的衣裳。
两句话之间隔了一会会的功夫,看上去似乎没有太大的问题,但综合方才她贴身宫女的小动作,很显然,白苏苏是因着宫女拉了她一下,才及时接上后面的话,好掩饰什么。
白苏苏竟认不出顾经纶,有趣儿。
「微臣不仅仅是替汐主子挡,更是为柔主子挡。」顾经纶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流樱小榭里满宫的妃嫔都在等二位主子,汐主子脸上带着伤进去,岂不是引起非议。」
他的话说动了白苏苏,白苏苏脸色一动,但还是犟嘴道,「即便你说的都对,可后宫之事,也轮不到你来横插一脚!你这般行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汐长使有什么心思呢!」
我眉毛一拧,冷声呵斥道,「柔少使慎言!淫乱后宫是大罪,随意污蔑宫妃更是大罪!」
心里有些紧张,顾经纶刚刚上前为我挡这一耳光属实是有些心急了,欠缺考虑,我很担心白苏苏会看出些什么。
或许是心里有了心思就总也容易心虚,其实我和顾经纶什么也没有,彼此心仪又如何,都只是埋在心里的想法,即便去皇上面前告发,又能如何?只要我咬死了不认,顾经纶咬死了不认,能有何证据。
这些我都知晓,可我还是心虚,还是担心会被旁人看出我们之间的小心思。
「主子们都在里头等二位主子,还望二位主子以大局为重,微臣先行告退。」顾经纶拱手作揖道,说完缓步退下。
我抬眼撇了一眼白苏苏,她也正打量着我,眼神高傲清冷。
「还请柔少使以大局为重。」我又提醒了白苏苏一句,上前两步,走到白苏苏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道,「功也在少使身上,过也在少使身上,少使是要功还是过,少使可要想清楚了。」
说完,我径直去了流樱小榭,我想白苏苏心里自会有决断。
进去前,我看了一眼白苏苏,她还在挣扎犹豫,但我知道,她最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为了和我赌一口气,惹得她自己也一身骚,这是两败俱伤。
左右她的那一口气已经发泄在了秋杉身上,若不是见秋杉满脸的伤,以及刚刚的那一巴掌,我还会担心,但气都撒了,我便不担心了。
我虽心疼秋杉,但这事是她做的不够仔细,她挨了白苏苏的打,也算是弥补了她的疏漏,让白苏苏心里舒坦了,事情才不会闹大,这伤,她受的不冤。
耳边满是议论声,刚刚我们三人在外头这般久,她们都在偷偷打量张望我们的动静,议论猜测我们之间是不是起了什么争执,还是如何。
我当做什么都没听到,静静的站在角落里,今日的风头,得要让白苏苏出尽了,这事才能翻篇。
没多久,白苏苏走了进来,嘴角挂着些许笑意。
「今年的节礼比往年都发的晚了些,是想给各位姐妹们弄些新的花样,让这年过的热闹些,大家随便坐,都不要拘谨,今日就是以玩乐为主。」白苏苏缓缓开口,招呼众人坐下,颇有些当家主母的风范,只是比起皇家威严,还少了些火候。
我挑了个角落里坐下,今儿个白苏苏才是东道主,她坐在主位上,眼神得意。
这主位她应当想了很久吧,从前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总算是有机会了。
白苏苏拍拍手,几个仁碳啻油馔诽Ы一个大圆球儿,放在中间。
紧接着,宫女们纷纷鱼贯而入,端上菜肴。
边吃边玩,确实热闹的紧,看得出白苏苏安排的很有心思,小榭外还有乐司的乐姬奏着小调,调剂氛围。
「各位看看那边。」白苏苏看向流樱小榭外的一处,朝身后的宫女微微点头致意。
众人纷纷朝白苏苏眼神的方向看去,花丛中围了一圈布,我方才来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这会才瞧见。
一旁的宫人拉开布,露出一座小山似的东西,堆满了盒子。
盒子摆放的十分巧妙,还很是美观,最上头,摆了几件稀罕物件儿,我一眼认出其中一样是前朝的烧蓝缕空雕花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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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节礼和往年不同,抓阄来定,不论位分,不论尊卑,得着什么全凭姐姐们的运气。」白苏苏缓缓说道。
白苏苏真是舍得下本,看来这一遭,她是势在必得,定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在后宫站稳脚跟,紧紧握住协理六宫之权。
宴席上的人,眼里有惊艳,有雀跃,有期待。
白苏苏似乎很是满意众人的反应,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
我淡然的将这一切收进眼底,待这宴席结束,便不知道有多少人欢喜,有多少人不满了。
拿到好的东西自然是高兴,拿到不好的心里可就不痛快了,好东西就那么些,自然是不好的更多一些,众口难调,白苏苏这一回恐是好心办坏事,搬起石头砸了她自己的脚。
我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做个旁观者即可。
宴席热热闹闹的开场,白苏苏没有急着抓阄,先上了好菜好酒,让大伙尽兴。
我抿了一口杯中的佳酿,是上好的花雕,甚是香醇。
我的酒量一向还算尚可,便多喝了几杯,配上凉切牛肉,颇有一番风味。
该助兴的助兴了,该吃喝的也都吃喝,在众人的期待下,今日的宴席总算是进入了正题。
白苏苏确实有想法,就连去抓阄的顺序也都依着抓阄的法子来,她坐在主位上,一旁的侍女手中拿着箱子,白苏苏伸手进去抓纸团,写着谁的名字,谁便上前去抓阄。
第一个去抓阄的竟是胡烟,她倒真有福气。
胡烟起身,落落大方的谢恩后走到中间。
进宫不到月余的时间,她的规矩已学的似模似样,看样子是用了心了。
中间的半圆铜球中放满了一个个镂空的小圆球,胡烟随意从中间抓起一个,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翡翠水滴摆件一个。」胡烟展开里面的纸团,缓缓读出上面的字。
底下的人纷纷夸赞胡烟运气好,气氛一片其乐融融。
半个时辰过去,抓阄宴已然结束,我看着有的人强颜欢笑,有的人真心喜悦,也有的人满脸失落,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抽着了一对项圈,也算中规中矩,宴席结束,众人去外头拿东西回宫。
这会的气氛已没有来时的欢悦,但白苏苏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的脸色并无异常,还对此非常满意。
我跟在众人身后缓缓朝堆放节礼的地方走去,忽然,前面传来一声尖叫,听着颤音便晓得这是受了大惊。
我脚步一顿,随后加快了脚步。
是堆放节礼的方向,多数人快步上前,想去瞧个热闹。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人群渐渐退后了几步。
我赶到前头,瞧见刘妃花容失色的捂住嘴,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是吓到腿软。
我顺着刘妃的眼神望去,看到里头的景象,也是心里一惊。
摆放节礼的东西中间,一具尸体躺在里头,是万才人的尸体,她脸上的疤尤为明显,我清楚的记得,那是她与和贵妃起争执时伤了脸落下的。
她的死状极惨,肚子被人划开,身旁满是内脏,两眼瞪得老大,像是死不瞑目一般。
血液已经凝结变黑,内脏也都变成了黑色,现场的血腥味不算很重,想必死了有一段时间。
不少见到这幅场景的妃嫔都在一旁纷纷作呕,我心里也有些不适,但没有她们这般大的反应。
比这更惨烈的场景太后也让我见识过了,这点小场面,还当真是算不得什么。
「去请太医来,再去禀了皇上,另外,把万才人宫中的所有宫人全都带来此地。」我沉着冷静的吩咐道。
我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涟芝,饶是她这般冷静的,这会也有些神色异常,更不要说旁人。
我打量了一番四周,周围全都被堆得高高的节礼挡着,万才人的尸体在正中间,难怪刚刚宫人揭开布时无人发现万才人的尸体,得要走到我这方向才能瞧见。
不知是何样的仇怨,连五脏六腑都剖了出来,当真是比刽子手还狠心。
我抬袖掩住口鼻,没有再看万才人的尸首,往后退了几步,等人来。
这般大的事情,还是要等皇上来做主,万才人死状极惨,这凶手定是位心狠手辣之人。
我环视了一圈,也不知是不是这群人中的哪个所为,又或者是其他宫人所为。
一旁的白苏苏脸色极差,眼神里是又气恼又不可思议又嫌恶,我想应该不是她所为。
一来她和万才人八竿子打不着,万才人又不得宠,平常虽喜欢凑热闹,但说话还算本分,她不敢出言得罪白苏苏,二来若是白苏苏动的手,她为什么要将万才人的尸体放在此处,这不是毁了她多日的部署和心血。
我方才匆匆瞧了一眼,万才人应当是死后被人挪来的,四周的节礼上没有喷溅的血迹,地上的血液也不算多,我猜想是凶手杀人剖尸以后,才把人放到此处。
先是尸体,又是内脏,一样样的搬运到这里,我有些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是想让尸体被发现,何处都可以,怎么偏偏选在这儿。
难道是为了毁了白苏苏的抓阄宴?
我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
我还在心里思索着,皇上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皇上听闻后宫竟然出了这般恶劣的事情,杀人还剖尸,让众人看到尸体,这简直就是在挑衅皇威。
「万才人的宫人呢?」皇上冷声质问道。
我连忙走上前,小声回禀道,「回皇上的话,已经吩咐侍卫去带过来了,一会就到。」
我话音刚落,一队侍卫押着几人前来。
众人纷纷看向他们,有的胆小者匆匆离开,大数人都留了下来,等着看热闹。
所有人都看着皇上盘问万才人宫中的宫人,唯有胡烟,她不顾宫女的劝阻,脱下了外衣,大着胆子走到万才人的尸体旁,盖在她的身上。
我挑眉看着胡烟,她真是让我很意外。
胡烟的眼中带着些怜悯,低下头小步离开,回到自己的宫中。
「汐长使,臣妾身子有些不舒服,先行离去了。」白苏苏咬着牙开口说道,说完缓步离开。
按理,她同我一起协理后宫,后宫中出了这般大的事情,她应当与我一同主持公道,她这会遁走,独留下我和皇上处理此事。
是担心得到皇上的苛责吧。
她操持的抓阄宴,出了这般的事情,皇上定是要问责于她的,她这会头疼自己还来不及,哪儿还有精力去替万才人寻凶手。
几番盘问下来才知晓,万才人在后宫的日子过得有多不好。
她是王府的老人,但从王府到后宫,她还是个美人,若不是前段时日皇上大封六宫,人人有份,她恐还是个美人儿。
本就不得宠,又伤了脸,她宫中的宫人对这位主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人前还算客气,人后完全不把万才人放在眼中。
万才人不见了一夜,她宫中的宫人都无人上心此事,若不是这会看到了万才人的尸体,都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来同我回禀万才人失踪一事。
我瞧着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巴不得万才人什么时候踩了哪口井,掉了哪座高楼,殒了命才是,她们也好被遣回内侍局,重新分配个主子。
皇上面色阴沉,眼中满是怒气,「宫中何时出了你们这般的刁奴!来人呐!全部送去司正殿,好好审问!」
几个宫人被带去了司正殿,看皇上的意思是疑心他们所为,我觉得未必。
她们平日这般的敷衍做事,万才人从未到我面前说过一字半句,也未曾遣走过谁,让内侍局重新调配,可见,万才人平日里对她们很是纵容。
非深仇大恨,何必要待万才人如此,还特意搬到此处,毁了白苏苏的抓阄宴。
原我也是怀疑是不是宫人所为,这些个妃嫔似乎都不是有这般歹毒心肠之人,可后来细细一想,特意毁了抓阄宴,那应当就不是宫人所为,是受了主子指使。
120
从宫人身上没问出什么来,只晓得万才人昨夜晚膳后出了寝宫去散步消食后便没回来。
昨儿也是巧,万才人出去时,正巧宫人手里头都忙着,他们也懒得同万才人出去,万才人便说她就在附近走走,只身离开了,身旁也没跟个人。
那些个宫人,连万才人出了门往那边走的都不知晓。
无奈,我只好瞧瞧万才人的尸体上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我拿帕子掩着口鼻,大着胆子向前,还没走近,看着地上的心肝脾肺肾,胃里阵阵作呕,还是没能近身。
「让仵作来收尸吧。」我神色痛苦的说道。
我难以想象万才人经历了什么,一切都得等仵作验尸后才能知晓。
皇上走到我身边,小声说道,「杀人者行径恶劣,此案不能草草了之,必得查出真凶,重重处罚,以免后宫人心惶惶,你执掌六宫,她们的嘴你可要看住了。」
发生了这般大的事情,亲眼目睹者数不胜数,要不了多久,满宫都是各色的议论,皇上是要我堵住她们的嘴。
「是,臣妾定会安抚好各宫姐妹。」我低声应下,眼角的余光撇见仵作正匆匆赶来。
同皇上行礼后,仵作先粗略的查看了一番万才人的尸体,随后才将万才人的尸体裹上白布带走,送到殓房中去。
「苏苏胆子小,此事便交由你来查办,尽快找出真凶。」皇上先同我说道,又接着对李年吩咐,「吩咐下去,这段时日各宫妃嫔无事便不要出寝宫了,还有,加派宫中巡逻的人手,不可再发生这般恶劣的事情。」
我面不改色的应下,心却更凉了几分。
白苏苏胆子小,我便不会害怕。
也是,在皇上眼中,我就是作恶作惯了的。
皇上似乎还有要事缠身,神色匆忙的离开,皇上走了,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散去。
仵作已将万才人的尸体抬走,地上只剩下黑乎乎的血迹,我这才走上前,细细查看。
我看了看地上的血迹,没有拖拽的痕迹,附近也没有血迹滴落,看来是把万才人装在什么东西里抬过来的,并非是拖到此地。
「派两队人手搜全宫,宫里的每一处角落都不要放过,查看有没有遗漏的血点子。」我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我想那人将尸体移到此处,定是清洗了案发地,但血迹难清,总会有遗漏,移动尸体的路上,也不准有血滴落在路上,况且搜宫,闹这般大的动静,也会让那人恐慌,说不准便露出了马脚。
我的眼神落在尸体附近得盒子上,低处,有几处不显眼的盒子上溅上了些许血点子,应当是把万才人放在地上时溅上的。
忽然,我撇见草丛里有一抹蓝色,我弯下.身子,捡起来一瞧,是一颗蓝色的小珠子。
我觉得很是眼熟,这蓝色的玉珠子甚少见,宫中妃嫔大多喜爱玛瑙翡翠和和田玉,只有一人,她甚是喜欢蓝色,便是苏子颜。
一想到苏子颜,我便想起了我为何觉得眼熟,这珠子和她腰间上的禁步下的流苏一模一样。
我脑海里浮现苏子颜的模样,她平日里柔柔弱弱的,会这般心狠手辣吗?
我摇摇头,不论她是不是这般的人,仅凭一颗掉落的珠子,什么都说明不了,方才看到尸体的妃嫔里就有苏子颜,她跟在白苏苏身后,上前看到了万才人的尸体,立马吓得脸色苍白,后来匆匆离去。
也许是那时掉落的也说不准。
倘若真是她杀了人,她怎会在今日也带着同样的禁步。
更何况苏子颜和万才人也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除非是万才人瞧见了什么不该瞧的。
我脑海里灵光一闪,瞧见了不该瞧的,苏子颜?
我让涟芝找人将节礼送到各宫,慌慌张张的去到钰嫔宫中。
走到半路,我又停下了脚步,钰嫔这会怀着孕,听闻此事会不会动了胎气,受到惊吓。
「秋杉,你去太医院,传召两个太医去钰嫔和可良人宫中守着,以免她们听到此事,受到惊吓动胎气。」我吩咐道。
瞧见的人这么多,想瞒是瞒不下的,总会传到她们的耳朵里,我也便只能让太医随时候命。
不知是谁人如此做,也不知是为了私仇,还是宫里头出了心狠手辣之徒,我担心她们会乱想,日日处于惶恐之中,对腹中胎儿不利。
我叹了口气,这也不是我的孩子,我还要日日操心着,执掌六宫当真是好事吗?
吩咐完,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也不知这一会的功夫,消息有没有传的那么快。
显然,这人传的人速度是极快的,我方踏进钰嫔的宫中,便听到她宫中的人在议论此事。
我冷冷的撇了他们一眼,「娘娘有孕在身,你们在这里议论这般血腥之事,也不怕冲撞了娘娘的龙胎!都把嘴巴给本宫闭紧了,再让本宫听到你们胡乱议论,就罚你们去浣衣司!」
「主子息怒,奴婢们不敢了,主子息怒。」她们唯唯诺诺的跪下,嘴里求饶。
我没有再理会她们,敲打敲打便好,径直走到里头。
「娘娘,汐主子来了。」
我听到左绫在小声的同钰嫔回禀,钰嫔这会还没起身,正躺在床上。
「怎的这会了还没有起身,用过午膳了吗?」我关切的问道,坐在床旁,给她掖好被角。
钰嫔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唇色发白,「早晨起来便觉得身子有些不适,你放心吧,已经请了太医过来瞧过了,没什么大碍,不必担忧。」
「那便好,我特意过来是因着万才人一事。」我瞧她一点也不意外我过来,应当是知晓了万才人的事情,我也就没有兜圈子。
「没想到宫里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知是谁下的手,这般狠毒,杀了便杀了,为何还要将内脏都剖出来。」钰嫔摇摇头,脸色更白了几分。
「谁说不是呢。」我附和道,顿了一下,从袖子里拿出蓝玉珠子,「这是方才我在万才人尸体附近的草丛里拾着的,和沅良人身上的禁步流苏上的珠子一模一样,且宫中唯有沅良人最喜蓝色。」
钰嫔只瞧了一眼,便别过头去,没有旁的反应,只淡淡说道,「你怀疑是沅良人?」
我总觉得钰嫔的反应很不对劲,她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也没有惊讶。
「算不上是怀疑,也许是方才她看到万才人尸体时不小心掉落的,她今日带的也是这禁步,不过,我想起一件事。」我抬眼看了一眼外头,压低了说话的音量,「昨日左绫去办事,可还顺利?」
钰嫔稍稍的弯起嘴角,笑着说,「自然。」
瞧她有些闪躲的眼神,即便是说谎,她也是这般容易的让人一眼看透。
我一直盯着她,直到盯得她有些不自然,我才接着开口,「你我姐妹多年,一向关系甚好,有什么事,你万不可瞒着我,万才人的事情闹得这么大,皇上是势必要查到底的,你若有什么瞒着我,捅到皇上面前去,是要我亲自带人来押你吗?」
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说话的语气也急了些。
我晓得万才人定不是钰嫔下的手,她若想除掉万才人,栽赃给白苏苏,也不会用这么狠辣的手段对待万才人,就像她说的一般,杀了便杀了,干什么还要剖出内脏。
但瞧她的神色,我觉得她应当知道些什么,和万才人的死有关,我隐隐觉得或许是昨天左绫去办的事情有关,所以她才避之不提,故意瞒着我。
「有什么事,我同你一起扛。」我放缓了语气,柔声说道,拉过钰嫔的手放在手心上,劝慰着她,想让她放心的告诉我。
即便真是她所为,我也会想法子替她圆过去,她虽有腹中的孩子做挡箭牌,可这事捅到皇上面前去,那她往后的恩宠便算是断了。
钰嫔眼里闪过一抹挣扎,随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左绫,你将昨日的事再说一次。」
一直候在一旁的左绫这才缓缓说来,我听完后,眉头紧皱。
原是她昨日得了钰嫔的指示,想法子把那信送到苏子颜的房中,本想等夜深人静都睡了的时候,悄悄进到苏子颜的寝宫中,把信放到她的床头,这样一来,苏子颜一早醒来就能瞧见信。
巧的是,她摸到苏子颜的寝宫外时听到里头毫无动静,便进去瞧了瞧,里头空无一人。
也不知苏子颜是干什么去了,左绫想将这信放在苏子颜的床头便匆匆离开,谁知还没走进苏子颜的卧房,便听到有脚步声,是有人回来了,左绫从后门溜走,那人一直紧追不舍。
左绫绕了一大圈,都没将人甩掉,途中,她碰到了万才人,后来,那人便没再追来。
一直回到钰嫔宫中,左绫才发现那信不知道什么时候遗失了。
钰嫔瞒着我,也是不想让我知晓左绫遗失了那信的事情,同时,她心里也有些忐忑,担心万才人的死和她们有关。
实在是太巧了,左绫撞见了万才人,万才人便没了。
###第 121 章什么都不知道
屋子里的炭火烤的我们脸颊泛红,我沉默了好一会。
「你瞧,你也犹豫了不是,我当真是心中有愧,倘若这万才人真是我们害死的,岂不是造孽。」钰嫔眼中满是愧疚,难怪她今日身子不适,先是担心此事办砸了被人发觉,又是万才人遇害的消息,脸色怎么能好看。
我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感觉,这后宫最不缺的便是枉死之人,万才人碰上了,那是万才人运气不好。
只是万才人死的这般惨,我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好了,你不必想太多,此事还未查清,也不一定便是苏子颜宫中的人下的手,你呀,好好养着身体,这会没什么事情比养胎更重要,这事你便从脑子里忘掉。」我宽慰着,心中很清楚,此事八九不离十便是苏子颜宫中的人下的手。
钰嫔还是心结难舒,我晓得这要她自己想通透了才行,宽慰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走出卧房,我将左绫叫到跟前,询问道,「昨日你可瞧仔细了是沅良人宫中哪个宫人?」
左绫茫然的摇了摇头,「奴婢没有同那人打照面,她应当也没有看清奴婢,不然也不会错认了万才人。」
也是,我叹了口气。
「好生照顾好钰嫔的身体,无事多给她找些乐子,别让钰嫔整日想着这些事情,伤了神。」我仔细嘱咐道,说完朝外头走去。
回荣恩殿的半路上,秋杉来回禀,仵作在寝殿等我。
我快步走回荣恩殿,仵作正毕恭毕敬的等在院子里。
「给主子请安。」仵作先同我行礼,才呈上验尸的结果。
我接过仵作递来的纸,上面清晰的写着,万才人的死因是后脑勺的撞击,而五脏六腑都是死后才剖出来的,身体里的血流了好一会,才被人剖开。
既然人都死了,又何必要这么做,我颇为疑惑。
且我想不通,为何那宫人要杀了万才人,即便是她拾到了那封信,误以为是万才人所为,也不至于痛下杀手吧?
信,万才人的死,还有剖尸,搬尸,这其中的关联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辛苦了,等会给皇上送去一份,万才人的尸体,劳烦仵作好生处置,这几日本宫会给万才人办身后事,皇上的意思是不想让万才人走得这般不体面。」我递给涟芝一个眼神,她心领神会的从荷包里拿出几片金叶子,塞给仵作。
「多谢主子,微臣定会让万才人体体面面的,主子放心。」仵作笑眯眯的接过金叶子,藏进袖子里。
我让涟芝将人送出去,走到屋子里,倚靠在榻上,眼神紧紧的盯着手中的蓝玉珠。
桌子上放着刚刚仵作给我的验尸结果,我的脑子像一团乱麻,这事我得小心处理,不能牵扯出钰嫔。
既然那人误以为万才人做的,这信便是万才人的。
晚膳前,皇上传来旨意,追封万才人为良人,封号宛,葬入妃陵,还给了万才人家中一笔不少的抚恤金,也算是万才人在皇上身边多年,最后的一点体面了。
活着不得宠,死后再体面又有何用,总归这一生是抱憾而终。
我听后,让秋杉去吩咐内务司准备万才人的后事。
按规矩,万才人是意外身亡,又死状极惨,这尸身要在宫中的佛堂中停放三日,让僧人超度亡魂。
「待仵作缝合好万才人的尸体,便送去佛堂。」我轻声说道,将这蓝玉珠子和写了验尸结果的纸收好,放在木匣子里头。
缓步走出荣恩殿,我听到身后传来秋杉的声音,「哎,主子,晚膳已经备好了!」
「晚些再说,本宫有事,先出去一趟。」我头也不回的说道。
带着涟芝,我径直去了苏子颜的宫中,我过去时,她也正用着晚膳,见到我来,热情的招呼我坐下一起用膳。
我笑了笑,没有推拒,在桌子旁坐下。
她腰间别的还是早上那只禁步,我偷偷打量了几眼,她的禁步很是整齐,并未有掉了颗珠子的模样。
我收回眼神,注意苏子颜的神情,她很是热情,眼神中我未见有丝毫的心虚害怕。
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长使怎的有空过来了,不是忙着万才人的事情吗?」沅良人主动提及此事,好像突然一下想到了万才人的尸体,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惊恐。
她主动开口,我更加觉得她不知情,不过,一切都要等水落石出了才知晓。
「本宫特意过来是听闻昨日有人见着沅良人宫中的宫人和万才人见过,特意来问问,可有什么线索。」我笑着说道,好似只是寻常问话一般。
###第 122 章有所隐瞒
眼神掠过众人,我面不改色的端起茶盏,吹开上头的茶叶,抿一口,满嘴的茶香。
「是吗?臣妾竟还不知此事,臣妾这就把宫里的人都叫来问问。」苏子颜有些惊讶的说道。
她的神情看上去的确像是不知情,小声吩咐了几声,后头的宫女缓步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那宫女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宫人。
苏子颜左右瞧了瞧,用手点着数数,「臣妾宫中的人都在这里了,汐长使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劳烦沅良人了。」我浅笑着说道,抬起头,打量了一圈。
看着都是聪明伶俐,我不轻不重的开口问道,「万才人暴毙,本宫奉皇上的命令查明此事,今儿下午本宫盘问了一圈,说是有人瞧见过沅良人宫中的宫人昨日和万才人在一块儿,不知是哪位宫人。」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打量,小声议论着,人群中,有一身材高挑,看着很是结实的宫女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她不慌不忙的同我福身行礼,镇定的说道,「回主子的话,奴婢昨日在御花园碰见过万才人。」
「这位是?」我转头看向苏子颜,眼神里带着些询问。
「她是臣妾的陪嫁丫头籽月,在臣妾身边伺候了好几年。」苏子颜同我解释道。
我点点头,将这事记在了心里头。
「你将昨日遇见万才人的事细细说来,莫要有遗漏。」我语气轻柔,没有太过严厉。
让她说的仔细,也是为了听听她话里会不会有端倪。
籽月缓缓的说着昨日的经过,坐在一旁的苏子颜吃着桌上的膳食,没有丝毫的异样。
「昨日主子想去乐司学乐,奴婢们同主子一道去乐司,半路上起了风,奴婢便回来取披风,在回去寻主子的路上正巧遇到了出来散步的万才人,奴婢和万才人行礼后便离开了,没有多逗留。」
听起来似乎十分的合乎情理,没有什么异样,不过她完全没有提及她瞧见苏子颜的宫中有一行迹可疑的人,追了出去,而后发现那人是万才人一事。
是她撒了谎,还是另有其人,我还不能断定。
「那你瞧见万才人时,可有见她身旁有没有人陪着,或是瞧见旁的人在附近?」我又接着问道。
籽月想了想,摇摇头,「回主子的话,应当是没有的,只是奴婢急着给主子送披风,也没有仔细留意。」
她的神情和她的话都没有太大的破绽。
「这可就有些难办了。」我假意很是为难的说道,还叹了口气。
「汐长使的意思是?」苏子颜茫然的看着我。
「这问来问去便只有良人宫中的侍女最后见过万才人,这要是查不出些什么,恐怕就要将万才人宫中的人送去司正殿交给司正大人审问了。」我缓缓说道,呷了口茶,又接着说。
「司正殿的刑罚寻常人可都受不住,万才人宫中的宫人可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听到我这话,苏子颜的眉毛都拧在了一处,面上是五味杂陈,她似是没想到事情会这般的刺手。
看向籽月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心疼和不舍,苏子颜试探的开口问道,「长使,当真要将籽月送去司正殿吗?可籽月真的什么都不知晓,她说的一切,臣妾都可为她作证。」
我故意这般说是为了接着盘问,籽月都交代的一清二楚了,我若是这时候再三盘问,定是会得罪苏子颜,惹得她不快,但我这番话下来,接下来的盘问,便是为了帮苏子颜。
「本宫也甚是为难,沅良人,昨日从籽月离开到籽月回来,约莫用了多久?」我顺势借着问道。
苏子颜秀眉轻蹙,细细想了一会才回答我的话,「大概三刻钟的功夫,不过臣妾也记得不太清楚了,但臣妾可以肯定,昨日籽月很快就回来了,没有耽误多久。」
三刻钟的功夫,假使籽月是从乐司走回到沅良人的宫中,那这一来一回是两刻钟的功夫,那中间这一刻钟的时间差,也许是因为籽月去追左绫,结果遇到了万才人,她将万才人杀害,折回到沅良人的寝宫,取了披风,再回去乐司。
这也是来得及的,但如果还要剖尸,搬运尸体,定是来不及。
况且,她杀害万才人的理由实在是有些牵强。
「那籽月应当是没有这个时间杀害万才人的。」我淡淡说道,站起身子,「今日多有叨扰,沅良人莫怪,本宫便不打扰沅良人用膳了。」
她亲自送我走出寝宫,目送我走远才走回去,我见她回去了,匆匆赶到左绫说瞧见万才人的地方。
###第 123 章掉落的耳环
因着撞见了人,有些心慌,左绫特意留意的仔细了些,按着她的描述,我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当时万才人在御花园的红梅树旁,这一片有好几颗红梅树,具体是哪一颗树下,左绫也说不清,我在每一颗红梅树下都细细的观望。
地上的泥土,树干,杂草,我统统都没有放过,细细的翻寻着。
「主子,您在找什么呢?」秋杉有些奇怪的问道。
「找痕迹。」我淡淡说道。
「痕迹?」秋杉喃喃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明所以,我一心想找出凶手,便没有多解释。
若真是籽月杀了万才人,那这里一定会留下痕迹。
忽然,我的眼神落在两颗红梅树中间的泥地上,有一块不太显眼的银片片嵌在地上。
我蹲下.身子,从泥土里拾起银片片,原来是个耳环,下面都嵌在了泥地里,拿起来才知道。
这耳环一瞧便是宫女戴的,光泽度甚好,不像埋在地上许久的模样,银片有些变形了,我猜可能是掉在地上,不小心踩在了上头,才嵌进了泥地里。
这耳环极有可能是籽月的。
我掏出怀里的帕子,将耳环包了起来,递给秋杉,让她好生保管着。
眼神一寸寸的扫过发现耳环的地方,有一处的颜色稍稍的深些,我伸手扒拉了几下,泥土甚是松散,像是才翻新不久过的。
我扒开那一片的泥土,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仔细的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我可以肯定,这就是万才人遇害的地方。
凶手杀了万才人,万才人的血滴落在泥地上,所以将沾了血的土和旁边的土混合在一起,这样上面的血迹就不太容易被发现,重新铺好泥土,布置的仔细些,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我抬起头,四处看了看,这一片的红梅开的甚是艳丽。
「主子,您瞧,这红梅的花蕊竟也是红的。」秋杉忽然说道,指了指我头顶的几朵红梅。
我顺着秋杉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几朵红梅上的花蕊有些是全红的,有些有些许的红。
我折下红梅,细细的看了一眼。
「不是红色的花蕊,是血。」我淡淡说道。
「血?」秋杉惊呼出声,随后皱起眉头,「主子是说,这上面是万才人的血?」
我点点头,这定是凶手杀害万才人时溅上去的,血是红的,梅花也是红的,凶手着急忙慌中没有注意到,留下了破绽。
花上有血,这血也一定会溅到别处,我又仔仔细细的查看着树干和四周,但旁的地方我都没有再看到血迹。
我不太明白凶手是怎么做到将树干上的血也清理的干干净净,但就是毫无痕迹。
「可是万才人的尸体不是在那边嘛?」秋杉指了指另一边流樱小榭的方向,满脸的疑惑。
「发现万才人的尸体旁根本就没有多少血迹,五脏六腑都剖出来了,只会有这么点血吗?」我将带血的梅花递给秋杉,让她将梅花和耳环一起收好。
秋杉恍然大悟,「难怪奴婢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原来是血少了,还是主子心思细腻,换做旁人,哪会注意到这许多。」
我浅浅的笑了笑,在她的鼻子上刮了刮,「脸上的伤疼不疼?」
她的脸肿的老高,红红的,甚是可怜。
秋杉垂下脑袋,摇了摇头,「是奴婢自己做事不仔细,这伤,奴婢应该挨。」
「你知道便好,在宫中做事要仔细仔细再仔细,这伤就当做是你的教训了,往后可要警醒着些。」我语气有些严厉,末了,还是柔着声又接着说,「本宫的梳妆台上有一盒去肿的药膏,你拿去抹了。」
「谢主子,奴婢往后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秋杉咧开嘴,笑着说道。
回到荣恩殿,我让涟芝去传旨,将籽月送去了司正殿审问。
同时,我也让涟芝注意着,不要让籽月说不该说的话,如果她交代了不该交代的事情,便将她的舌头割下来,按着她画押,不必再审。
我大可以直接上手段,让籽月画押,还要审问一番,是我想知道,她的目的何在。
杀万才人的目的,剖尸的目的,抛尸的目的,毁掉白苏苏抓阄宴的目的。
那封信,绝不是她杀人的原因。
###第 124 章明鉴
另一厢,钰嫔得了消息,慌忙赶到我的宫中。
「七间,此事是左菱做事不仔细,害了万才人实属意外,就不要再牵连他人了吧?毕竟是因我们而起。」钰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垂的越来越低。
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快要当母亲的人了。
「姐姐,左菱做事确有不仔细的地方,可籽月杀人是事实,包庇不了,她要付出代价。」我缓声说道。
我当然知道,在后宫中,双手沾满鲜血的人遍地都是,杀人偿命这一套在这里行不通,只有谁更聪明,谁更狠,就是谁爬的更高,活的更久。
而我之所以必须要揪着籽月不放,是因为我觉得籽月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我不能放任她继续在苏子颜身边,今日我若放过了她,来日,她一定会威胁到我。
我肯定,籽月就是杀害万才人之人,但我也可以肯定,苏子颜没有撒谎,她是当真不知情。
一个宫女,瞒着主子杀了想要利用主子的人,我想,籽月应当是汝安侯刻意放在苏子颜身边,暗地里为苏子颜扫平障碍和威胁的人。
那日我仔细的打量过,籽月不是寻常的侍婢,她身形消瘦纤长,看着瘦瘦高高的,可只要仔细瞧,便能瞧出,她手上的肉十分的结实,走路轻盈无声,是个练家子,身手不错。
同我撒谎时面不改色心不跳,所有的表情都恰到好处,我瞧不出半点的破绽,这般的会作戏,一看便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更要紧的是,此事苏子颜并不知情,看样子她也没有打算告诉苏子颜。
以上种种,我都没有办法把她留在宫中,苏子颜不知情,说明苏子颜根本就控制不住她,一个不可控,又心狠手辣之人,威胁实在太大了。
「可我心里实在不安,万才人的死我已经很是愧疚,再有无辜之人丧命,我,我彻夜难安啊!」钰嫔说着,眼里泛起泪花,万才人的事她整日自责着,眼瞧着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主子,都是奴婢的错,您整日自责,对小皇子也不好,您别伤了身子。」左菱沉头丧气的说道,又着急又无可奈何。
我拍拍左菱的手,让她先下去。
遣走旁人,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钰嫔二人,我才小声的说道,「籽月非除不可,万才人确实死的冤枉,可若不是万才人,我们也不会发现籽月这个危险。」
我将我的想法细细的同钰嫔说来,她沉默了一会,脸色已经没有那么难看了。
「你身怀有孕,本就不宜伤神,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为了两个小皇子着想,你总不想小皇子一出生就皱着眉头,满脸忧愁吧?」我又接着宽慰打趣道。
钰嫔低笑了两声,「小孩子哪儿就会皱眉了,他呀,只会哇哇的哭。」
「万般皆有命数,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我淡声说道。
正说着话,我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我看了一眼钰嫔,掀开门帘走到屋外头。
苏子颜神色匆匆的走进院子里。
她倒是来的快。
「汐长使,为何侍卫又将籽月抓了去,不是已经审问过了吗?」苏子颜语气急切,颇有些着急。
她神色里的担忧是对籽月安危的担忧,而非是怕事情暴露的担忧。
我招招手,让她进来说话,院子里人多眼杂,多有不便。
屋子里,苏子颜见到钰嫔也在,脸上微微闪过一抹尴尬。
「你有事本宫便不叨扰了。」钰嫔识趣儿的起身离开,我送着她走出屋外,才回到屋子里同苏子颜说话。
「秋衫。」我低声唤了一声,秋衫从袖间拿出帕子,小心翼翼的打开,将上头的东西拿给苏子颜细瞧。
「这耳环是谁的,良人应当比本宫清楚。」我淡淡说道。
苏子颜一眼便认出那是籽月的物件儿,脸色大变。
她拾起那朵红梅,看仔细了上头的血迹,吓得手一哆嗦,红梅掉落在地上。
秋杉快步上前拾起红梅,假装无意的说道,「沅主子您可仔细着些,这可都是物证。」
「不打紧,像这样的红梅,还有一些。」我语气轻松,可苏子颜却不是如此了,她的额头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拿着手里头干净的帕子,替苏子颜拭去额上的汗珠,关切的说道,「良人无事吧?怎出了这一身汗?」
「不会的,籽月不会的,长使,籽月跟随臣妾多年,断不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她也根本没有理由杀害万才人,长使您可要明鉴!」苏子颜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推开我的手,急切的说道。
###第 125 章不能姑息
人心隔肚皮,籽月是如何的人,恐怕苏子颜还当真是不知晓。
「本宫已命司正殿好好审问,苏子颜不必担心,若真不是籽月所为,本宫定会还籽月一个清白。」我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让秋杉斟上好茶。
苏子颜咬着嘴唇,好半响才接着开口,「臣妾想去瞧瞧籽月,长使可否行个方便?」
她既已开口,我自然也是不好拒绝的,爽快的应下,为免二人串供,或是苏子颜背后授意,我亲自带着苏子颜去了司正殿。
籽月在司正殿待了一晚上,什么都不肯交代,这会已经用上了刑罚。
司正殿的刑房昏暗潮湿,籽月垂着头,双手束缚在人形架上,身上满是鞭痕。
比起先前的秋杉,还是要好一些,毕竟是个练家子,身体底子好。
苏子颜上前了几步,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心疼,小声呢喃着,「籽月……」
「主子。」籽月抬起头,看到苏子颜眸子里一亮,随即又收回了眼神,微微蹙眉,「这地方主子不该来。」
苏子颜眼神一黯,正了正神色,颇有些严厉的问道,「籽月,你自小跟在本宫身边,随本宫一同进宫,此事,本宫好生的问你,是不是你所为。」
里头一股子潮湿的发霉味儿,味道呛鼻,我抬起袖子,捂住口鼻,听到苏子颜的话,眼神微动。
没想到苏子颜这般的直接,也不避讳,想来她是为了让我知晓,她不会徇私,倘若真是籽月所为,她也不会帮着掩饰籽月的罪行。
籽月没有出声回答,反而抬起眸子看了看我,我竟一时有些心虚,想着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
看到籽月对我的眼神,苏子颜又再次开口,「不论此事是不是你所为,你都同本宫说实话,是错,你就要担着,但若不是你所为,本宫也不会让你受冤。」
说罢,苏子颜主动朝秋杉伸手,秋杉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她将包着证物的帕子递给苏子颜。
明亮的眼睛里浮起一层雾气,苏子颜边掉着眼泪,边在籽月面前将帕子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上头的耳环和红梅还沾着泥土,籽月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又垂下了头。
像是认命一般,籽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不小的交代道,「耳环是奴婢的,红梅上的血也是万才人的,是奴婢杀了万才人。」
她交代的痛快,一旁的苏子颜脸上的神色却很不好,有失望,有不可思议,也有如释重负。
我微微张嘴,想要开口安慰苏子颜两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为何,你为何要杀害万才人,还要,还要这般的残忍,杀了她还不够解气,还要剖尸!」苏子颜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着声音的轻重,低吼着质问道。
我很是能理解苏子颜此刻的心情,好像自己特别信任的人却做出了让自己无法原谅的事情一般。
「奴婢没有剖尸。」籽月摇了摇头,声音浅浅。
这话一出,我和苏子颜都微微一愣,互相看了一眼,又将视线移回到籽月身上。
籽月再次缓缓开口,将那日的经过又叙述了一遍,这一次,我想她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清楚了。
抓阄宴的前一天,苏子颜在晚膳后去了乐司,途中籽月见风吹的越来越大,便想着回宫给苏子颜拿件披风。
回寝宫时,见到有一人影鬼鬼祟祟的,便追了上去,半路上,籽月见到地上有一信封,捡起时打开瞧了一眼,里面写着白相的往年罪行,籽月心里一惊,连忙继续追上前,只瞧见那抹身影拐进御花园后便不见了。
籽月快步上前,迎面撞上了万才人。
偏就是巧了,那日万才人的衣裳和左绫的衣裳颜色有些相近,籽月便将万才人当成了那贼人。
籽月质问万才人,万才人不肯承认,还出言羞辱了籽月一番,这些籽月都不在意,只是万才人的一句话让籽月起了杀心。
「她说,满朝文武,也就只有侯爷能和白相斗一斗,那便也好,让侯爷灭灭白相的气焰,就当是为国尽忠,为民除害了。」籽月是咬着牙说出这话。
于是乎,籽月觉着是万才人想利用苏子颜,借汝安侯之手去揭发白相。
她是极忠心之人,她是断然不会让苏子颜被人利用的,万才人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而且此事不仅仅是利用苏子颜,还利用了汝安侯,籽月当下便起了杀心。
她假装离开,借机绕到了万才人身后,一击毙命,杀了万才人,她的手法极其精妙,万才人没有留多少血,便没了气息,籽月动作干净利落的将万才人拖到了假山后,想要造成万才人不小心跌落假山,意外身亡的假象。
接着,她又折回了事发地,处理好地上沾了血的泥土,确认好四周没有喷溅的血迹,才离开。
只是,她为了不让苏子颜起疑心,一时着急,遗漏了头顶上的红梅,若是她再仔细一些,定会发现红梅上沾着的血。
我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若是良人没有说假话,籽月在三刻钟左右折回到乐司,那么籽月的话便不假,她没有这般多的时间去剖尸,抛尸。」
「臣妾绝无假话,籽月确实是花了三刻钟左右的时间,乐司的嬷嬷可以作证。」苏子颜赶紧说道。
我点点头,这件事一问乐司的嬷嬷便可知晓,苏子颜没有撒谎的必要。
那么问题来了,人是籽月杀得,却不是籽月剖的,也不是籽月搬运的尸体,会是谁在籽月走后做了这些,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我秀眉紧蹙,其实籽月的计划相当完美,她将万才人扔在假山后,万才人又是受重物击打而亡,被人发现了尸体,也不会太过怀疑,匆匆料理了万才人的后事便是。
加上万才人不得宠,皇上也不会太过追究万才人的死因,可若是抓阄宴当日的情形,这件事定是会引得六宫非议,皇上重视。
这个人,难道是为了替万才人讨个公道?
为了更好的找出凶手,让凶手绳之以法,所以用这般极端的方式才引起重视,于情于理好像都说的过去。
我正想着,苏子颜转过身子看着我,开口说道,「长使,籽月犯的是大错,是大过,臣妾都知晓,可籽月是臣妾的陪嫁丫头,她也是一时糊涂才会犯下此事,能否请长使网开一面,绕过籽月的死罪。」
提到对籽月的处置,我回过神来,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会。
先前我是想好了要除掉籽月,可现在我又觉得籽月不是非除不可。
脑子里想了一遍其中的利弊要害,我才缓缓开口。
「那封信现在在何处?」我对着籽月问道。
籽月不明白我为什么忽然提起那封信,有些奇怪的看着我,「奴婢担心主子被人利用,便将那封信埋在了万才人死的地方。」
我对秋杉使了个眼色,秋杉立马缓步退出刑房。
我没有急着说话,一直到秋杉拿着信回来,我当着她们的面,将那封涟芝亲手写的信,丢进了一旁的火炉子里。
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很快便吞噬了那封信,几张纸烧成了一把灰。
「长使,这?」苏子颜疑惑的开口。
我走上前了一步,压低了音量,「此事事关白相,本宫不得不谨慎处置,这封信,万不可显露于人前。」
苏子颜眼里透着思量,一会,点了点头,「长使言之有理,此事牵扯甚大,需小心处置。」
我自然不是为了苏子颜,只是不想将这件事引到自己和钰嫔的身上,信没了,证据便也就没了,谁也查不到涟芝头上。
我和苏子颜做了个交易。
籽月犯的是杀头的大罪,她杀得还是主子,杀人的证据确凿,可她没有剖尸的证据却不足,即便我相信也无用,若要论宫规来处置,是要株连九族的。
我说服了苏子颜和籽月,保籽月家人无恙,只祸及籽月一人,但这件事的真相不可让皇上知晓,不能牵扯出白相,免得引起更大的祸乱,那时,前朝和后宫便就都不太平了。
而且让白相知晓了,那岂不是硬生生的逼着汝安侯和白相相斗。
这对苏子颜的好处更大,而我也趁着这个由头,掩下了白相一事,让白相一事翻篇。
所以苏子颜也默认了我的提议,我们想了个新的由头,就说是籽月和万才人起了口角纷争,籽月气不过,杀了万才人。
我将此事禀明了皇上,也将籽月不承认自己剖尸的事情一同禀报给了皇上,要不要接着查,如何查都看皇上的意思。
我和钰嫔的计划也落了空,我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引起这么多的纷争,也不知是该说自己命不好,还是该说白相命好,总归,白相又躲过了一劫。
好在这件事算是打住了,没有继续往下发展,只是万才人遇害的事情还没有查明。
我回到荣恩殿不久,李年就带来了皇上的话,皇上的意思是要将此事一查到底,不能姑息。
亵渎尸体也是有违人伦之事。
###第 126 章君臣之礼
我虽有些好奇是谁人剖了尸,但查与不查,我都没不甚在意。
左右这人也不是冲着我来的,我想不是冲着毁了白苏苏的抓阄宴,便是冲着查出真凶。
所以我将此事交给了司正殿去查,我没有太过于上心。
籽月杀害万才人一事,皇上倒是没有祸及苏子颜,只训斥了苏子颜几句,说她没有管教好宫人。
而处置籽月一事,皇上也全权交由了我,我便以案情还没有查明为由,先搁置了下来,籽月一直关在大牢里。
几日的时间,宫中处处都是流言,上上下下都在议论苏子颜竟养出了这般的刁奴,如此心狠手辣。
这些话也都一句不落的传进了苏子颜的耳朵中,她将自己关在了寝宫里,几日都没有出门。
而她也没有再去看望过籽月,差人去大牢里打点过一次,让狱卒好生照顾籽月,不要苛待籽月,我想她这是对籽月太过失望,又于心不忍吧。
事儿忙着,很快就到了年夜。
和往常一样,我.操持着合宫夜宴,白苏苏自抓阄宴后,安分了不少,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后宫诸事她也没再上心,都是由着我来办,我便只是按规矩让人去她宫中告知她一声。
一大早,我便扎在小厨房里头,盯着御厨准备晚上的宴席。
除了御厨在忙活,我的小厨房也没有闲着,我让冉霜帮我看着小厨房,备了好些菜肴。
「主子,司正殿来人了。」秋杉走进御膳房,张望了一番,寻着我的身影,走到我面前说道。
我走到御膳房外,司正大人恭恭敬敬的站在一侧。
「给汐长使请安。」司正大人微微福身行礼,我摆摆手,让她起身。
她走到我身边,附耳说道,「主子,籽月交代的假山处寻到了些许没洗刷干净的血。」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血迹不好清洗,留下蛛丝马迹再正常不过。
「这说明籽月没有说谎,剖尸的确是另有其人,你接着查,从假山将尸体搬运到流樱小榭外,一路上没有留下血迹,定是将尸体放在了箱子麻袋等东西里才搬运过去的,你查查宫里头那些可疑的物件儿。」我小声吩咐道。
「是,主子。」司正大人轻声应下,缓步离去。
我瞧了瞧天色,再有半个时辰就到晚膳的时间了。
「走吧,去瞧瞧殿内布置的如何了,皇上喜欢的曲目都安排好了吗?」我微微侧头问道。
秋杉扶着我的手往前走,缓声回道,「奴婢早晨去乐司瞧了,她们正练着呢,乐正大人新觅了几个乐姬和舞姬,模样生的好,乐正大人特意安排了她们给皇上献乐。」
乐司每年都要添不少新人,乐正大人还真是会来事,逮着机会便想着讨好皇上。
我淡淡应了一声,抬起脚,跨过宫门。
转了一圈,细细的瞧着四处的摆设布置,内务司还算尽心。
「你回宫里头,去小厨房瞧瞧准备的如何了,把备好的菜肴送到司教所,告诉顾先生,本宫晚些过去。」我小声的嘱咐涟芝,嘴角掩不住的笑容。
按着以往的规矩,合宫夜宴散席后六宫妃嫔和皇上要一道去太后的宫中,和太后一起守岁,今年太后不在宫中,这规矩便也就作罢了。
等开席,我稍稍坐会,便寻个由头先行离开就好,皇上也不会太过注意。
今日的晚霞格外的艳丽,红彤彤的一片,映红了整片天。
我抬头看着晚霞,这么美的景色,只可惜,我只能从这小小的院中望出去。
若是在高山,在草原,在大漠,这景色该有多美。
「你瞧什么呢。」钰嫔挺着肚子,缓缓走来。
我收回视线,走上前搀着钰嫔,「瞧瞧这天儿啊什么时候能暖和了。」
钰嫔的脸色好了许多,经过几日的调养,她的心情也纾解了许多,不再似先前那般。
我们走到里头的宴席上坐下,慢慢的,其余的妃嫔也渐渐落座,没一会,里头便坐满了人。
「今年皇上该不会又被哪个美人儿迷了眼,连合宫夜宴都不来了吧?」钰嫔说着,还顺带瞧了眼福良人。
「你瞧瞧,一转眼便飞上了枝头,多少人争破了头都入不了皇上的眼,不说远的,这三年一次的选秀,落选的官家小姐便是一茬茬儿的,我呀,也是得了王府的便宜,不然,还不定能进宫呢。」
我牵强的笑了笑,没有搭茬,选秀的事情,我是再也不愿提起。
一众人等都在底下蠢蠢欲动,期待着皇上的到来。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伴随着仁碳嗉庀傅纳ひ簦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踏入殿中,众人纷纷起身同皇上行礼。
「都坐下吧。」皇上走到中间最高处的位置上坐下,摆摆手让众人落座。
我坐在皇上的不远处,皇上的眼神扫视过众人,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我微微笑了笑。
皇上收回了视线,缓缓说着话,待皇上的话落,我拍拍手,一众舞姬缓缓走入殿中,乐声渐起。
乐正大人安排了曲轻缓的舞乐先来暖暖场,编排上倒没什么新意,但这跳舞奏乐的人儿,比往年模样好了不少。
皇上脸上的神色十分满意,嘴角微微上扬,颇为欣赏。
末尾,胡烟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上,兴致不高,眼神四处飘忽,我稍稍侧过头,小声的问询钰嫔,「皇上最近待倾美人如何?」
钰嫔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还算热切吧,皇上这些天没怎么入过后宫,偶尔会传倾美人一起用膳。怎的突然问起了这个,倾美人再得宠也终是上不了台面。」
「没什么,只是见她兴致不高,想着是不是皇上冷落了她。」我浅酌了一口杯中的佳酿,缓声说道。
自古帝王多薄情,我本以为皇上这般的喜欢倾美人,怎么也能多宠爱几日,没成想皇上的新鲜感这么快便过去了。
以色侍人,终是不长久。
也许是皇上不怎么习惯市井女子,聊天儿也聊不到一块去吧。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我见殿中的气氛也差不多了,皇上的兴致都在乐司的新人身上,我缓缓起身,同皇上说道,「皇上,臣妾刚刚贪杯,多喝了些,这会觉得有些头疼,想先回宫了。」
皇上点了点头,摆摆手,什么话也没说,眼神始终看着前面的几个美人儿。
也正合了我的心意,我和钰嫔小声耳语了几句,便离了席。
走远了些,我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吃食都送去了吗?」
秋杉点点头,「都送去了,奴婢还将库里的好酒拿去了。」
「就你机灵。」我刮了一下秋杉的鼻子,语气雀跃,
我稍稍的在御花园里绕了几圈,趁着夜色,径直去了司教所。
今儿个年夜,宫里的宫人们都围在和安宫外,等着散席了领赏,宫里没什么人影,我便是知晓,才特意挑这个时候离开。
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人影,我让秋杉和涟芝守在司教所外头,只身一人走进了司教所。
拢紧身上的披风,我的心跳不自觉的加快,怦怦直跳。
司教所很是安静,只有前面的屋子里有光亮,其他的先生半月前就都离了宫,眼下只有顾经纶一人住在司教所里。
我推开门,满屋子的红梅香气飘了出来,我看了看,屋子里处处都摆满了红梅。
红梅的清香都要盖过了菜香。
顾经纶坐在中间,浅笑着看着我。
「本宫来晚了。」我摘下披风,在桌子旁坐下。
「主子来的刚刚好,微臣刚倒上好酒。」顾经纶边说边将酒杯推到了我面前。
满桌的菜肴,屋子里也只有我们二人,可我明显的感觉到不论是他还是我,都颇为拘束。
我心里很清楚的明白,他的身份,我的身份,是我们之间永远都跨不过的鸿沟。
但能有这样的机会,我便已经很满足,不会再奢求更多。
寒暄了几句,你来我往之间的话语十分的客套,我们都谨守着君臣之礼。
不过即便如此,我想我们都很高兴,也都很尽兴,桌上的菜还没有动几筷子,顾经纶和我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就好像是在大牢里不见天日的罪犯,终于有了机会到牢房外看看天,看看地,即便身上带着枷锁,没有办法逃离,也已经心满意足。
「主子喜欢山,喜欢水,微臣也喜欢,喜欢这世间的所有景色。」顾经纶往我的杯中添了些酒。
我双眼眯成月牙,笑容灿烂,「先生若有机会,就多出去走走,将所到之处的景色都画下来带回给本宫瞧瞧,也算是本宫也去过了。」
「好,微臣一定会让主子看到很多很多没有看过的景色。」顾经纶爽快的应下,比平日里温润的先生要活泼不少。
又是几杯酒下肚,我的脑袋昏昏沉沉,醉意颇深。
屋外,时不时的传来几声夜莺的鸣叫,仿佛在提醒我,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贪恋的看了一眼桌上的狼藉,站起身,和顾经纶道别,「今日便到这里吧,先生早些休息。」
顾经纶也站起身,我走了几步,身子摇摇晃晃的,脚下一个不稳,险些出了洋相。
一双强有力的手环过我的腰肢,将我稳稳的搂在怀中,我抬起头,顾经纶的脸就在我的面前,他的眉眼,他的嘴唇,都那么近的贴在我的眼前。
###第 127 章再次失利
我微微扬起嘴角,他所有的一切都长成了我心里喜欢的模样。
「长使喝醉了。」顾经纶淡淡开口,他的声音里透着股浓浓的醉意。
一声长使,打断了我所有的心思,我站稳身子,推开顾经纶,匆匆低下头,有些仓皇的离开。
走出几步,我回过头,看到他站在屋子里看着我,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一双桃花眼扑闪扑闪。
就像是在等待回家的娘子一般,这一刻,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是岁月静好。
不舍的收回眼神,我抬步朝外面走去,秋杉和涟芝听到动静,走进来搀着我回荣恩殿。
「主子您喝多了。」秋杉小声说道。
我从怀中拿出几个小荷包,是先前就备好的,递给秋杉,「回去了给宫里的人分一分,本宫今日便不与你们一同守岁了。」
回到荣恩殿,我倒头睡下,第二日晨起时,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我支着身子坐起,听到外头涟芝和秋杉说话。
「可是主子许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秋杉的语气颇有些委屈。
涟芝冷冷的说,「主子若是陷在其中,迟早有一日会东窗事发,皇上如何会容得下这样的事情?」
「那我们便看着主子整日整日的脸上也没个笑容吗?主子一向谨慎,她定是会有分寸,我们小心些便是了。」
「纸包不住火。」
「皇上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宫规森严,可这后宫可有一日是平静的?与其让主子这么沉闷,倒不如让主子高兴些。」
二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我在屋子里咳嗽了几声,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主子。」秋杉笑意盈盈的走进来,手里端着解酒的汤药,身后,涟芝端着水盆进来了。
她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伺候我洗漱起身。
我喝下浓浓的一大碗解酒汤,身子舒服了不少。
挑了件喜庆的衣裳穿上,新年第一天,高高兴兴的才是。
「皇上有旨!」
屋外,仁碳嗉庀傅纳ひ粝炱穑我匆匆起身到外头领旨。
是晋封的旨意,皇上晋了白苏苏的位分到长使,慕攸然和冉霜也晋了位分。
我起身后看向一边的冉霜,示意她到我房中来。
一场合宫夜宴,皇上晋了两位妃嫔的位分,定是发生了什么。
屋子里,秋杉烧上炭火,没一会便暖烘烘的,冉霜自上次受了伤以后,一直有些害怕碳炉子,秋杉便放的远远地。
冉霜熟络的泡好茶,放在我面前,乖巧的站在一边。
「你如今也是才人了,还这般的拘谨,坐。」我温和的笑了笑,抿一口她泡的茶,微微挑眉,「怎的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臣妾在里头放了些许干桂花,喝起来会更爽口一些。」冉霜笑着露出两只小虎牙。
我特意将冉霜叫到房中,也是想问问昨日我离席之后发生了何事,怎的一会的功夫,皇上便晋了她们的位分。
旁人也就罢了,白苏苏的位分未免升的太快了一些。
「柔少使昨日给皇上准备了一曲舞,比先前荣良人在赏梅宴上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皇上大喜,当时便说要晋柔少使的位分。」冉霜细细说来。
「当时柔少使表演完,荣良人便坐不住了,非拉着臣妾一道也献上一曲讨皇上开心,臣妾不好推辞,便给荣良人作陪,臣妾弹曲,荣良人跳舞,皇上不好偏心,便一道晋了我们的晚上。」
「且昨夜散席以后,皇上便去了柔少使的宫中留宿。」
看来上次赏梅宴结束后,白苏苏没少下功夫,就等着这个机会,扳回一局。
白苏苏的恩宠,又要让宫中的妃嫔羡慕好一阵儿了。
「你平时若是无事,多去皇上跟前走动走动。」我淡淡说道。
冉霜笑眯眯的应下。
又是新的一年了,太后独自一人在佛寺也有好些日子,我让秋杉给太后送些吃的用的过去。
也顺便想让秋杉看看,太后有没有消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很是贪恋这样的日子,身上没有太多的负担,也不用顾忌着太后的意思做事,当太后手中的一把刀。
册封典礼的事情交给了白苏苏去筹备,我也乐得清闲,只是万才人的事情一直也没有眉目,司正大人将宫中所有废弃的能装人的物件翻了个底儿朝天,都没什么发现。
「主子,顾先生差人送来了好些画卷。」秋杉捧着七八个画卷走进来,放在桌子上。
我摊开画卷,是顾经纶画的风景画,里面的山山水水都是别国的景色。
风沙漫天的大漠,孤海里的小船只,每一幅画下面都有他的题诗。
顾经纶的丹青技艺高超,文采也十分斐然。
「偏叶行舟无人伴,画前佳人遥相顾。」我小声的念着画上的题诗,不自觉的扬起嘴角,眉眼里都是笑。
秋杉见我如此,也十分的开心,「主子,您这么喜欢这些画,要不要挑一幅喜欢的挂在房中。」、
我摇摇头,「不必,好好的收在本宫的那只箱子里便好。」
上面的题诗虽说只是暗指,但只要有心人细细寻味,也能看出里头的端倪,这画自然是不能展露在人前。
「好,奴婢这就收起来。」秋杉从我的床底下拉出一只箱子,里面装着我的嫁妆,秋杉将这些画卷和我的嫁妆放在一起,重新合上,锁好,才放回到床下。
自顾经纶也同我表明心迹以后,我便一直将他为我画的小像贴身带着,时不时的拿出来瞧瞧,就好像他就在我身边一般。
「主子,骆太医来了。」秋杉小声回禀道,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一眼涟芝,涟芝立马秀红了脸,低下头掩饰脸上的神情。
骆正初走进屋子,同我行礼后眼神一直落在涟芝身上,坐到一旁给涟芝看脸上的红印。
这几日骆正初日日都来给涟芝瞧脸,用药以后,涟芝脸上的印已经褪下了一些,大概还要几个月的时间,涟芝脸上的红印才会完全消除。
「主子,皇上请您过去一趟。」李年忽然来了荣恩殿,神色有些匆忙。
我蹙起眉头,小声问道,「劳烦李司事跑一趟了,皇上忽然传召,李司事可知道是何事?」
递给秋杉一个眼神,她从荷包里拿出几片金叶子塞进李司事的手中。
李年手一挡,拒绝了秋杉的金叶子,一脸为难的说道,「主子,您还是赶紧动身吧,等您过去了便知晓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李年连金叶子都不收,定是严峻的事情。
「本宫这就随司事走一趟。」我赶紧起身往外走。
我带了秋杉一同前往,让涟芝留在了荣恩殿,若发生了什么我无法解决的事情,她在荣恩殿也好想想法子。
走在路上,我心里很是忐忑,这几日风平浪静的,皇上突然传召,我实在不安。
和安殿里,气氛十分的沉重,皇上背对着我,站在书桌前,两手撑着桌子。
看着背影,便知晓皇上动了肝火。
我看了看,殿里没有旁人,只有皇上一人,稍稍安心了些。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我福身行礼,声音回荡在殿中。
皇上转过身子,让我起身,眼里却全是怒气。
「这是刚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你过来瞧瞧。」皇上的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册子。
我顺着皇上的眼神看去,垂下头,小声说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你倒是守规矩,可你的父亲,三番四次的违背朕的旨意,怎么,是觉得朕这大御无人了!」皇上啪的一下将奏折摔在地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我跪下.身子,「皇上息怒!父亲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父亲在外征战多年,还请皇上相信父亲的判断。」
「相信?上一次,朕相信他,换来的是什么?是数万将士的无辜牺牲!上一次,你们说是有人陷害,这一次呢?这一次怎么解释!」皇上怒气冲冲,低吼着说道。
我微微蹙眉,经过上次的事情,父亲行事定是更加稳重,绝不会让上次的事情再次上演。
「请皇上相信父亲。」我再次说道。
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这么说,但我相信父亲,他若是这么做,定是有他的原因。
「依朕看,你也不适合再管理后宫了,先前让你暂代后位,执掌凤印,你这几日便将凤印送到钰嫔宫中吧。」皇上冷冷说道。
「臣妾领旨。」我朗声应下,缓步退出了和安殿。
其实皇上从来都没有相信过父亲,这一战,若是赢了,皇上自然是高高兴兴的为父亲庆功,可若是输了,皇上便只会怪责父亲,怪责于我。
我一刻也没有耽搁,让秋杉去将凤印送到了钰嫔宫中。
好在皇上生气归生气,没有把六宫诸事和凤印全权交由白苏苏,不然这后宫,怕是要热闹了。
「主子,连少使来了。」涟芝小声说道。
我刚刚回到荣恩殿不久,连少使便来了,看来她也是得了军中的消息,才特地赶来。
「妹妹!」连少使人还未进屋,隔着门我便听到了她唤我的声音。
###第 128 章太后回来了
我起身去门口迎她,她满脸的担忧。
「皇上可斥责你了?」连少使关切的问道。
我点点头,「姐姐应当都知晓了,战事告急,皇上心里也着急,不过不打紧,就是将管理六宫的事情交给了钰嫔姐姐。」
斥责而已,我都习惯了。
这么些年,皇上不痛快了总喜欢找人发泄,也不是只斥责我一人,只是正好是父亲让皇上不高兴了,皇上才来斥责我几句。
「哎,这次的战败真怨不得风将军,是底下的人不听风将军的指挥。」连少使叹了口气,将一封信递到我手里头。
我拉着她走进屋子里,「外边天儿冷,姐姐先暖暖手。」
秋杉下去准备茶点,连少使在火炉子上烤手,我迫不及待的打开信。
这是连少使的哥哥写给连少使的家书,细细的叙述了战败的原因。
其实这一战本不会败,只是皇上下了旨意,建议父亲用稳妥些的打法,先后撤一些,调整一下状态再继续,但这是个难得机会,可以乘胜追击,父亲不想错过,便没有按着皇上的旨意。
可这底下的将士因先前一事,都对父亲多有不满,平日里就经常和父亲唱反调,这会更是不听父亲的指挥,有部分将士擅自后撤,才导致战败,若是肯听父亲的指挥,定是能打的对方直举白旗。
即便是没有后援,人数差距悬殊的情况下,父亲也坚持了三日,险些就能打胜,可偏偏有人在关键时刻后撤。
我将信原封不动的塞了回去,在治军管理这方面,父亲很有一套,平时和父亲言语上有所冲突父亲都忍了,这会他们变本加厉,父亲一定不会轻饶他们。
我也算放下了心,将信递回给连少使,「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我们不必太过担忧,打仗的事交给他们男人去做便好。」
「可你这协理六宫之权皇上都收回了。」连少使皱眉。
我笑了笑,「正好乐得清闲,也可和姐姐们多聚聚,这后宫的事情啊,当真是把我惹得有些头疼,休息休息也好。」
见我想的这般通透,连少使也放心了一些,我们闲话了几句家常,屋子里还算是其乐融融。
除了边关的战事磕磕绊绊,几日的时间都还算舒心,我卸下了六宫的诸事,偶尔去钰嫔和连少使的宫中坐坐,得空便去司教所和顾经纶学习丹青,这段时日下来,我的画技也精进了不少。
转眼到了元宵,宫里上下都喜气洋洋的,这似乎是我进宫以来,过的最高兴的日子,皇上不来找我,我也乐得清闲。
冉霜偶尔会做些汤羹点心去送给皇上,皇上若是心情好了,也会留下她一同用膳,只是没有再传冉霜侍寝,冉霜这段时间的心情有些低落。
我偶尔也会带着冉霜去御花园里走走,散散心,宽慰她几句,可她似乎也没有听进去。
这满宫的妃嫔,皇上能见她一面,已算是恩宠了,有多少不得宠的,即便是日日送汤羹,皇上也未必见上一面。
钰嫔已怀胎六月,要不了多久便要临盆了,很快宫中会接二连三的添皇嗣,后宫又要热闹了。
只是这几日,皇上甚是忧心,夏国有意要和大御和亲,皇上也有意和夏国交好,只是皇上膝下的公主最大的不过七岁,尚且年幼,皇上没有妹妹,只有几个姐姐都已嫁做人妇,这会还真没有适龄的公主可以前去和亲。
夏国指明了要嫡系血脉,即便是从皇室宗亲里挑一个也不可,皇上为这事愁了好些天。
「主子,太后娘娘要回来了。」秋杉匆匆来报,我猛地从榻上起身。
「你说什么?」我拧着眉,不可置信的问道。
「太后娘娘要回来了,这会已经出发了。」秋杉又说了一遍。
我跌坐在榻上,脸色有些不好。
太后娘娘在佛寺待的好好的,皇上怎的突然让太后娘娘回来了。
从小就想脱离太后娘娘的掌控,皇上好不容易可以自由些,怎么可能主动把太后接回来,又让自己过着以前的生活。
不可能是皇上让太后娘娘回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皇上也无法阻止太后娘娘回来。
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却也无可奈何。
能把手伸到前朝,只有太后做得到,我就算心有不甘也奈何不了,凭我现在的本事,根本无法和前朝有瓜葛。
匆匆的收拾了一下,我带着秋杉去到宫门口,迎着冷风等着太后的马车。
###第 129 章哀求
风扬起我的长发,呼呼的吹进我的脖子里,我缩起脖子,在手上哈了口气,暖暖身子。
冬日快要过去了,天气还这般的冷。
「主子,奴婢去给您拿件披风吧?」秋杉拢紧我身上的衣服说道。
我摇了摇头,「不必。」
太后回来的消息都是秋杉从旁人口中得知,太后还生着我的气,都没有特意差人来告诉我,她去佛寺的这几个月,莫说是一封书信,连句话都没托人带给我,我故意穿着单薄,早早的在宫门口等候,在太后面前使苦肉计。
好让太后主动开口关心于我,给太后和我一个台阶下。
等了两刻钟的时间,太后的车马缓缓停在宫门口。
我吸了吸鼻子,浑身都冻的有些发僵,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扶太后下马车。
马车的帘子掀开,龄芝先下了马车,她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也伸出了手。
随后,太后露出一个脑袋,缓步走出马车,她看都未看我一眼,把手搭在龄芝的手上,踩在仁碳嗟谋成希走下马车。
目不斜视,头也不回的朝前面走去,就仿佛没有看到我一般。
我收回半空中的手,微微侧过头对秋杉说道,「走吧,回宫。」
「主子,太后娘娘她……」秋杉脸上有些许惆怅。
我看着太后走远的背影,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宫中。
「主子,听闻各宫的妃嫔都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我们是不是应该也去一趟太后娘娘宫中?」秋杉小声问道,注意着我脸上的神色。
「不必了,太后娘娘这会不想见本宫,本宫就不去太后娘娘面前碍眼,把该给太后娘娘送的礼送去就好。」我坐在窗子旁,手里拿着本资治通鉴。
先前在家的时候父亲不让我读书,只教我识了些字,入宫后我倒是多了许多时间,无事便翻上几页,这些年也看了好些书籍。
「可是主子,太后娘娘生您的气,您不主动些吗?」秋杉关切的说道。
我头也不抬的说道,「等太后娘娘消了气,自然会主动来找本宫,有些事情做得多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越是气头上的时候越往前凑,一有错漏,只会让太后心里更加不快。
「是,主子。」秋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元宵佳节,宫中各处都十分热闹,皇上一早就来后宫传旨,晚上让胡烟和白苏苏作陪。
我在荣恩殿中,抬头看着顶上的圆月,心中甚是牵挂顾经纶。
心痒难耐,我很想去寻他,一同过元宵,可太后回了宫,我再有想法也只能忍着。
「主子,刚煮好的元宵,您快来尝尝,今儿的元宵,奴婢特地在里头加了醪糟,您来尝尝味道。」秋杉喜滋滋的端上一大碗元宵,我招呼宫里的人都围坐在院子里,边看着月亮,边吃着元宵。
冒着热气的元宵一个个盛入碗中,我闻了闻,浓浓的一股子香甜味儿。
盛了一个放进嘴中,里面裹着芝麻糊,外面是醪糟,又解腻又好吃。
「汐长使,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
忽然,龄芝出现在宫门口,径直走到我面前福了福身子,同我说道。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里多了些疏离。
我放下手中的碗,看了一眼秋杉,缓缓站起身,「好,本宫这就动身。」
我往前走,秋杉跟在我的身后,龄芝走上前,越过我,挡在秋杉面前。
「太后娘娘说了,只让主子一人前往。」龄芝的声音冷冰冰的。
秋杉为难的看着我,我微微摇了摇头,小声吩咐道,「本宫一人去,你们留在荣恩殿。」
龄芝的态度和太后奇怪的举动让我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我本以为太后传召我前去,是消了气,现在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我走在前面,龄芝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路朝太后的宫中走去。
不论如何,我是太后的亲外甥女,太后即便再生我的气,也不会把我如何,顶天儿了也就是不再同我来往。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让我再次发生了改变。
我走进太后的宫中,龄芝领着我进到卧房,太后手里拿着佛珠,闭着眼睛念念有词,龄芝招招手,将屋子里的宫人都遣了下去。
卧房的门缓缓合上,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太后俩人。
「给太后娘娘请安。」我福身行礼道。
太后一动不动,还是对我不理不睬。
「姨母。」我小声的唤了一声,太后顿下了手中的动作。
微微睁开眼,太后抬头看向我,薄唇轻启,「跪下。」
通的一声,我干脆利落的跪在地上,想着太后要撒气,便由着太后撒气就是。
「你可知哀家为何叫你来。」太后缓缓开口,手里继续拨弄着佛珠。
我低下头,身子伏在地上,「是臣妾做的不好,惹姨母生气了,臣妾甘愿受罚。」
太后冷哼了一声,「你猜哀家今日进宫,在回寝宫的路上遇见了谁?」
「臣妾不知,还请姨母明言。」我微微蹙眉,不明白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教习皇子们丹青的顾经纶顾先生,先生倒真是一表人才,难怪你会钟情于他。」太后的话不轻不重,我却脸色大变。
我惨白了脸色,双手不自觉的发抖,颤抖着声音开口,「姨母这话吓着臣妾了,臣妾和顾先生不过是点头之交,臣妾甚是欣赏先生的画技高超,臣妾怎会生出这不该有的想法,臣妾惶恐。」
我以为太后在佛寺中,就不会总牵挂着后宫的事情,即便是有精力,也都放在如何回宫上,万万没有想到,太后将我的一言一行都监视在眼皮子底下。
我和顾经纶来往本就不密切,我也甚为小心,平日里都刻意避着,就连我宫中的人,也只有秋杉和涟芝知晓,旁人从不知晓。
太后又是如何得知,我颇有些奇怪。
「哀家的眼睛还没有瞎!你以为哀家不在宫中吗,便什么都不知晓了吗?」太后重重的在桌子上一拍,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
「哀家一向知道你心思多,没想到你心思这般的活络,竟然敢犯这七出之罪!」
啪。
响亮的一记耳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挨着,动也不敢动,抬起头,眼中都是雾气,「姨母,是七间错了,七间不该,可顾先生对七间并无此意,他只当七间是主子,姨母,七间不会了,七间会收起心思,断是不敢再犯这弥天大错。」
边说着,眼泪一滴滴滴落在地板上,我是真的害怕了,害怕太后会对顾经纶不利。
「是吗?他给你画的画,题的诗,你以为哀家通通都不知晓吗?」太后拍了拍手,龄芝怀中抱着画卷走进来,就画卷扔在我的脚边。
我彻底白了脸,面如死灰。
「姨母,您要如何处置七间,七间都毫无怨言,是七间属意顾先生在先,七间和顾先生发乎情止乎礼,绝不敢越矩,求您不要怪罪顾先生,七间甘愿领罚。」我跌坐在地上,近乎是绝望的语气。
其实我早就知晓,若是东窗事发便是吃不了兜着走,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心,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我只奢求,只要不连累顾经纶就好,太后要如何处置我都认了。
或许,也是种解脱。
「你确实应该庆幸你们没有越矩,不然,就是你,哀家也留不得。」太后的脚踩在画卷上,足尖在画卷上来回揉捻。
「姨母,七间求你,放过顾先生,让他离开皇宫,流放边关也好,发配边疆也好,让他永远不要踏足皇城,饶他一命,姨母。」我哀求着,匍匐在太后的脚下,拽着她的衣角。
太后蹲下.身子,捏住我的脸,眼神里满是狠绝,「你认为哀家容得下和哀家的儿子抢女人的人吗?他敢宵想于你,就是死罪!」
「不要,不要,姨母,求您放过顾先生,是臣妾,是臣妾不要脸主动勾.引他,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的错,您杀了臣妾,饶他一命,就饶他一命吧姨母,求您了!」我哭喊着,双手抓住太后的手腕。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如果我没有任性,如果我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如果不是我奢求了这么多,也不会变成这样。
是我害了顾经纶。
「哀家对你真的太失望了,你竟然为了他要求哀家处死你,七间,你眼里可有哀家,可有皇上!你把哀家把皇上置于何地!」太后愤怒的推开我,我往后一倒,擦破了手上的皮,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太后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唤人进来,我赶紧爬着到太后的脚边,拉着太后的衣角,继续哀求。
「姨母,往后不管您说什么,七间都乖乖听话,七间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绝不会,只求您给顾先生一条生路,不管您如何惩罚,饶顾先生一条命好不好?姨母,看在七间是您的亲外甥女的份上,看在母亲的份上。」我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抽抽噎噎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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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再也不能给主子画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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