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霸和校草打了个赌——赌谁能先攻略我这个贫困生。
他们伪装深情,对我展开声势浩大的追求。
等我彻底沦陷、献出初吻与真心,他们又残忍地揭开真相:
「除了你,全校都知道这场攻略直播。
「一个乡巴佬,真以为富家公子会喜欢上你?」
我像一条落水狗,被全校师生嘲笑与排挤。
精神恍惚下,我意外落水惨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攻略直播开始的那一天。
放学后,我被堵在了楼梯拐角。
校霸邵琰俯身打量我,眼神玩味:「特优生同学。
「听说,你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
邵琰是京城邵氏独子,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
作为因纽斯贵族学院最大的赞助商,邵氏在商界风生水起,往上数两辈更沾了点红色背景。
上一世,邵琰要我在月考上帮他作弊,我拒绝了。
后来,他考出了两位数的总成绩,挨了邵老爷子一顿削。
邵琰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我。
对看不顺眼的男生,他一向拳头解决。
但打女生,邵琰觉得太掉档次。
于是,邵琰想出了一个「恶作剧」——他和自己的好兄弟祁叙打了个赌,赌谁能先拿下我这个贫困生。
祁叙搞来了学校的监控权限,将这场攻略在校园论坛上全程直播。
为了增加趣味,邵琰甚至发起了全校的投票赌局——赌我对他们其中一人献上初吻的时间。
最终,这场直播的全部打赏,都归猜得最准的人所有。
桀骜不驯的校霸邵琰、清冷斯文的校草祁叙,还有巨额的打赏奖池——这场直播引爆了因纽斯学院。
我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高中生,哪里抵抗得了两个英俊公子哥声势浩大的浪漫追求。
在我答应祁叙的告白之后,输掉赌约的邵琰怒不可遏。
他残忍地对我揭开了真相:
「想不到吧?这是一场恋爱攻略——而且全程直播哦。」
「还特优生呢,我看是自恋狂吧?」
「你不会真以为,我们会喜欢你这种农村出来的乡巴佬吧?」
自此,我成了全校最大的笑话。
在他们眼中,我早期的冷淡排斥是不解风情,中期的态度软化是装腔拿调,后期的春心萌动则是自甘下贱、痴心妄想。
所有人在嘲笑我愚蠢的丑态。
我的成绩一落千丈,在期末考直接掉出了年级前 50。
我被取消了奖学金,家里也因此背上了债务。
父母在外出打工筹集学费的路上,遭遇车祸去世。
多番打击下,精神恍惚的我失足跌落泳池,无声被溺死在了高二的冬日。
事后,学校将我的死归因于学习压力,自罚一杯,轻轻揭过。
邵琰受到刺激,被送出了国。
后来,他一直醉生梦死,身边女友不断。
只是听说,他每一任女友的眉眼都与我有几分相似。
而祁叙在成年后继承公司,因为多次捐助贫困山区而成为知名慈善企业家。
他娶了一位农村出身的女企业家。
婚礼上,他温柔地凝视着新娘,说她让自己找回了与小青梅在一起时那种初恋的感觉。
「喂,姜穗,你没听我说话吗?」
邵琰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他长相桀骜野性,一双深邃的眼眸在盯着人看时,给人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我知道——攻略直播已经开始了。
校园论坛上的弹幕刷得飞起:
【特优生走了什么狗屎运,校霸和校草一起追她??】
【我赌一周零花钱,这次「狩猎」校草完胜,谁能拒绝清冷学神呢?!】
【那我赌邵家那位太子爷,姐还是更爱痞帅小狼狗。嘻嘻。】
邵琰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重复:「我说——我这次来,是给你个赚钱的机会。
「听说你家是农村的,肯定很缺钱吧?
「来我家给我补课。一节课一千,怎么样?」
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楼梯拐角的摄像头,然后低下头,小声说:
「邵琰同学,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周末已经有安排了。」
……
周末。
我走出校门。
路过仪容镜时,我步伐一顿,抬眼看镜中的自己——
清瘦内敛,皮肤苍白,整张脸因为无甚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寡淡。
我五官最大的优势,是黑框眼镜后的眼睛。
我当然可以现在就摘下眼镜,扭转一部分风评。
但主动改变,哪有让他们自己发现来得令人印象深刻呢?
我知道,即使这次我不上套,邵琰他们也会想出新的恶作剧来戏弄我。
以我现在的能力,不可能抗衡两个一手遮天的天龙人。
但至少这一世,我已经摸清了他们的路数。
不就是演吗?
演呗,谁不会啊?
我垂下眼,朝平时打工的花店走去。
因纽斯学院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
为了好名声,学校每年都会录取数名成绩拔尖的特优生。
「特优生」除了成绩好,还有个特点就是穷——不穷也不会为了奖学金入读格格不入的贵族学校。
只要我保持在年级前十,不仅学费全免,每个月还会有五千块奖学金。
而我入学以来,还没考过第一之外的名次。
所以我习惯将奖学金寄回家,然后打工赚取生活费。
……
花店。
还没进门,我就听到陈婶激动的声音:「小穗,今天来了个大单!」
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外送订单:【9999 朵弗洛伊德玫瑰】。
单主还特别注明了,要产地来自厄瓜多尔的顶级花材。
陈婶满面红光:「这单起码能赚五位数!」
上一世,邵琰为了逼我答应他补课,轻易搅黄了我在花店的兼职。
他一掷千金,预定了大量弗洛伊德玫瑰。
等陈婶和我连夜跑遍全城,凑够了花数,却只等来了邵琰轻飘飘的一句:「没劲,不要了。」
邵家势力淘天,陈婶投诉无门,只得承担了尾款的大额亏损。
她本就是为逃避家暴的丈夫,才来此开店。
在这件事后,她关停了花店,无奈和丈夫一同回了老家。
见我情绪低落,陈婶有些疑惑:「小穗,怎么了?」
我摇摇头:「陈婶,这单不对劲。你先别备花材。」
陈婶虽然迟疑,在我的坚持下,她暂时放弃了大批进货的想法,答应先拖延一段时间看看。
接下来的一周,我不再去图书馆自习,而是一下课就躲在宿舍,让邵琰想见我一面都无从下手。
攻略刚一开始,进度就如此堪忧——邵琰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如我所料,不出一周,他就坐不住了。
周六,陈婶在储物间午休,留我一个人看店。
我刚写完一张卷子,抬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在花店门外一闪而过。
我立刻反应过来——时机到了。
与此同时,陈婶放在收银台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毫不犹豫地接起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后,就有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秃头男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花店。
「砰——」
他一脚踹开门,粗声粗气地问:「陈艳那个贱人在哪?!」
陈婶被吵醒,睡眼惺忪地从储物间走出来。
一看到男人,她立刻面露惊恐:「你……你怎么在这?」
秃头男冷哼一声,上前就要扯陈婶的头发。
我急忙拦在陈婶面前,大声质问:「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秃头男嗤笑:「老子是谁?老子是她男人!
「老子打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
「你要不让开,老子连你一块打!」
我因为恐惧而微微战栗,却依然颤抖着声音大声说:「家暴是犯法的。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秃头男狞笑着一挥手,将我推到在地。
我狼狈地跌倒在花店门口,眼镜也被打飞了出去。
我的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尖叫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我垂下眼睫,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不会认错,刚才那个花店外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邵琰。
我知道——邵琰的直播摄像头别在领口。
那东西是高端货,无论是画质还是音质都是行业顶级。
刚才的动静那么大,无论是邵琰,还是直播间的同学,一定都看到了我和陈婶被欺负的场景。
我太了解邵琰了。
他不仅是个肆意妄为的混球,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无论是为了攻略,还是出于他冲动暴躁的本能——他都一定会站出来。
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已经演到了这里。
接下来,该男主角登场了。
果然,下一秒,我就看到一双长腿跨过门槛,走进花店。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邵琰已经和秃头男扭打在了一起。
论坛上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啊啊啊啊,太帅了!!】
【苏炸了,英雄救美简直赢麻了,是最赤诚的少年啊呜呜呜!】
【还真是天助太子爷啊,我马上去给他下注】
【牛哇,实时直播奖池已经飙升到 174 万了,还在涨,最终赢家有福了。】
虽然邵琰学过空手道,但秃头男高胖肥硕,身躯几乎是他的两倍厚。
一开始,邵琰用格斗技巧暂时占了上风。
但后来,秃头男利用体重的绝对优势,抓住一个破绽,将邵琰压在了身下。
一片狼藉的花店中,满眼血丝的秃头男压在邵琰身上,死死掐住邵琰的脖子。
他朝邵琰「呸」了一口,嘴上骂骂咧咧:「我让你找茬!
「你是不是就是那个贱人的姘头?!」
邵琰被掐得满脸涨红,奋力挣扎。
就在他即将彻底窒息的前一秒,我拿起一尊玻璃花瓶,狠狠砸向秃头男的后脑勺。
「砰——」
秃头男的身躯一顿,然后轰然倒下。
邵琰喘了几口气,然后蓄力一脚踹开那具庞大肥硕的身躯。
他面色阴沉地坐起身,又在看到眼前情景时,倏然瞪大了眼睛。
邵琰琥珀色眼眸中倒映出我背光的剪影——一个颤抖地拿着花瓶、满脸泪水的清丽少女。
「你……」
他刚一开口,花瓶就从我手中脱手,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再支撑不住受伤的双腿,脱力地向前跌倒。
邵琰下意识探身搂住我。
跌进他怀里时,我听到了他胸膛中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
吊桥效应,指人在经历刺激情境导致心跳加速时,可能会错误地将这种生理反应归因于爱情。
刚才那一幕,是我为邵琰精心设计的环节。
冲动的少年英雄想要救人于水火,又在最后一刻阴差阳错被少女所救。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我都在心里演练过一万遍。
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我激动得浑身颤抖。
而邵琰手足无措地轻拍着我的肩,难得有些笨拙地轻声安慰:「别怕别怕。
「别哭了,没事了。」
秃头男,也就是陈婶的丈夫,因故意伤人被抓进了警局。
虽然家暴的量刑一向很轻,但这次受伤的是邵琰。
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秃头男应该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陈婶对邵琰千恩万谢,一个劲夸他是当代新好青年。
作为校霸,邵琰一向只会惹是生非,哪里因为见义勇为被这么夸过?
他摸一把鼻梁上的擦伤,脸颊却浮现两团可疑的红晕:
「没事,我本来只是来看看姜穗,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
「不用谢本少爷,反正也是顺手的事。」
为了感谢邵琰,我主动提出之后周末去给他补课。
他明明得意得不行,却仍故作高傲:
「下周六下午 3 点,来我的私人别墅。
「还有,你那破眼镜摔坏了就别戴了,丑死了。」
……
周末,邵琰私人别墅的书房。
我正给他补习数学。
上一世,我刚答应给邵琰补课,就发现了花店倒闭的真相。
我和邵琰大吵了一架,补课也不欢而散。
而这一世,我准备认真对待给邵琰补课的事。
几道数学题下去,邵琰的眼神都清澈了。
见他咬着笔、对着填空第一题发呆,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弹幕纷纷开始幸灾乐祸:
【校霸肯定后悔补课了吧,自作孽啊哈哈哈。】
【没眼看,刚才他好几次想撩特优生,结果人家完全不为所动,一心讲题。】
【就我觉得姜穗讲得很好吗?深入浅出,我一数学学渣都听懂了。】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门缝中、举着手机拍摄的老管家。
虽然老管家已经尽力压低声音、但仍难言激动:「先生夫人,老天开眼了!
「少爷居然开始学数学了!」
我:「……」
见邵琰已经神游天外,即将第三次陷入婴儿般的甜美睡眠,我无奈地说:「今天就先上到这里吧。」
邵琰下意识认同三连:「哦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不对。这就下课了?」
我点头:「你的基础太差,循序渐进比较好。」
邵琰如释重负地点点头,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离开前,我从书包里拿出一支弗洛伊德玫瑰。
看着递到面前的玫瑰,邵琰愣住了:「你,送花,给我?」
我毫不扭捏地点头:「嗯。花店有客户取消了订单,赔了一大笔违约金。
「我拿陈婶发的奖金,给你买了朵花。
「谢谢你上次帮了我们。」
见邵琰表情复杂,我挑眉道:「你不要就算了。」
邵琰立刻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花:「……谁说我不要!」
走出别墅时,已是夕阳西下。
落日余晖中,一个身影正骑着马,在别墅外的马场上奔驰。
见我出来,祁叙拉动缰绳,骑马走到我面前。
他相貌出众,一身利落的白色骑装更是将他衬得身姿挺拔。
祁家没有邵氏显赫,只能算是科技新贵。
但祁叙温润有礼,进退有度,全校师生都对他评价颇佳。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的伪装所迷惑,答应了他的告白。
当邵琰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攻略时,我是不愿相信——直到祁叙亲口承认。
面对我的质问,祁叙依旧笑得温柔,说出的话却无比伤人:
「姜穗,我才发现,其实你长得很像我的青梅。
「不过她又纯又乖,才不像你这么廉价。
「次次都年级第一又怎样,也不过是个好上手的下等货色。」
如果说邵琰是天真的残忍,那祁叙就是纯粹的恶意。
此刻,夕阳下。
祁叙垂眼,温柔地俯视着我:「多谢你来给阿琰补课。
「今后,还要你多担待他了。」
我仰起头,毫不避讳地直视他漂亮的凤眼:「你是想说邵琰脾气不好,不好相处,所以我才要多担待?」
祁叙一愣,很快又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与此同时,那匹栗色的大马突然打了个响鼻,低头亲昵地蹭了蹭我的手心。
祁叙面露惊讶:「安德鲁是汉诺威温血马,脾气不好。
「之前从未见它和陌生人这么亲近,它很喜欢你呢。」
我在心里嗤笑一声。
汉诺威马一向以冷静、温驯著称,怎么可能脾气不好?
我当然明白这个谎言的含义——
像邵琰那样横冲直撞的直球,容易让人心生戒备。
而祁叙是个聪明的猎人。
上一世,他选择了先用不经意的巧合来降低我的戒心,再通过重复多次的曝光与接触,一步步加深我对他的好感,最终让我主动献上初吻。
见我无甚反应,祁叙微微俯身,风度翩翩地朝我伸出手:
「姜穗同学,要不要一起骑马?」
唯美的夕阳、俊秀的少年、烘托得恰好的气氛——祁叙笃定我不会拒绝。
但他失算了。
上一世,祁叙将我拉上马背,利用骑马时的吊桥效应让我对他产生悸动,自此开启攻略。
而如今,我淡淡扫了眼他伸到我面前的手,突然问:「那是什么?」
屡次被打乱节奏,祁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收回手,顺着我的目光解下一枚黑色鸢尾装饰的领针,递到我面前。
我凝视着那枚黑色领针。
我知道,祁叙的直播摄像头就藏在其中。
他不仅手段多、段位高,心态更是过硬——居然敢直接将它递到了我面前。
弹幕一片瑟瑟发抖:
【我怎么觉得她在透过摄像头看我?害怕.jpg】
【不会吧,祁氏的摄像设备是最先进的,而且直播论坛也屏蔽她了。】
【好刺激,刷个嘉年华~】
见我盯着鸢尾领针,祁叙毫不在意般说:「你喜欢吗?
「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
我移开视线,突兀地笑了:「不用了。
「黑色鸢尾的花语,我不喜欢。」
祁叙坚持要开车送我回学校。
其实,别墅离学校并不远——只要 10 分钟的车程。
麻烦的是,这里到学校没有直达的公交。
看着坐着兰博基尼 Revuelto 跑车里的祁叙,我有些为难地说:「你还没成年……」
祁叙微笑着拿出一本驾照晃了晃:「放心,我在国外考过了。
「那么,姜穗同学,不知我是否有荣幸,送你一程呢?」
……
回程路上,我在车后座默默背单词。
此时,直播弹幕也热闹非凡:
【啊啊啊清冷校草实在是太苏了!!贫困生也是怪没教养哈。】
【说不定是故作清高、欲擒故纵呢?偶像剧不都这么演的嘛……】
【不儿,只有我注意到这台超跑的超绝音浪吗?!】
顶级跑车,风驰电掣。
不一会儿,车就停在了学校门口。
我想打开车门下车,却发现车门被锁定了。
我皱眉看向驾驶座上的祁叙,就听他开玩笑般问:「姜穗同学,你准备怎么付车费?」
我从包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一脸肉疼地递给祁叙:「不用找了。」
祁叙笑眼弯弯:「很有诚意,可惜我不缺钱。」
我和他无声地对峙几秒。
突然,我微微歪头,有些怔愣般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祁叙同学,我才发现,其实你长得很像我的竹马。」
弹幕嘘声一片:
【好老套的搭讪套路……】
【她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让校草对她另眼相看吧?鉴定为偶像剧看魔怔了。】
【没人发现校草很久没说话了吗?】
祁叙看我的目光略带迟疑。
我又笑着补充道:「不过他又纯又乖,
「才不会像你这样把女生锁在车里呢。」
下车后。
我站在车旁,笑眯眯地将那两百块塞进了摇下的车窗。
目送那辆愤怒的钢铁巨兽般咆哮离去,我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上一世,祁叙在婚礼上说,那位与我笑容相似的新娘让他想起了他的小青梅——他的初恋。
我和祁叙的家境天差地别,绝不可能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祁叙有一位小青梅,而我恰巧长相酷似她。
既然提前知道了这件事,那我没有不加以利用的道理。
所以,我冒领了他青梅的名头。
祁叙心思敏感,多疑多思。
对这种人,你只需要抛出一个语焉不详的问题,他们自会花心思去追寻答案——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会无可避免地熟悉我、了解我。
重复多次的曝光,可以增加人们对某人的好感。
日久生情,就是这个道理。
说起来,还要感谢上一世的祁叙,教会了我这么多「技巧」。
……
接下来的几个月,风平浪静。
我每天在教室,图书馆,食堂之间三点一线。
周末,我先去花店兼职,再去给邵琰补课。
每次去见邵琰,我都会带上一朵弗洛伊德玫瑰。
邵琰从别扭,到渐渐习惯。
我并没有因为上一世的事而敷衍教学,而是耐心仔细地为他梳理知识。
上一世,我因为拒绝给邵琰补课,被诟病——「农村人就是别扭、一点也不真诚」。
甚至有人在我因抑郁成绩退步后,污蔑我之前的成绩都是作弊得来的。
而这次,我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
天气逐渐转凉,转眼到了昼短夜长的冬季。
高二上学期即将结束,期末考核也近在眼前。
周末。
私人别墅。
邵琰端坐在书桌前,表情难得有些忐忑:「怎么样?」
我放下批改试卷的红笔:「这套数学试卷你考了 63 分。有进步。」
「及格了?!」
一旁早有准备的老管家欢呼一声,然后拉响了手中不知从哪搞来的小礼炮。
「砰——」
在漫天的礼花和彩带中,邵琰一把将我从椅子上薅起来,抱起我不断转圈。
我吓了一跳,有点后悔刚才没提醒他满分是 150。
见状,老管家悄悄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我被转得头晕眼花,咬牙切齿地敲邵琰的头:「……放我下来。
「你再转一圈,今天的花就没有了!」
闻言,邵琰马上放下我,开始卖乖:「我错了,不该逗你。我下次不敢了。
「我的花呢?快奖励我。」
我瞪他一眼,将玫瑰递给他。
邵琰接过花,笑得蔫坏:「骗你的,下次还敢。」
我:「……」
神金。
期末将近,我越发忙碌。
图书馆。
我正在预习下学期的课程,突然有人推了推我的肩膀。
一抬头,我看到一个短发的圆脸女生。
她红着脸,将一个粉色信封递到我面前。
她说:「姜穗,你能帮我把这封信给祁叙同学吗?」
我皱起眉,没有接。
这个女生叫李媛,和我一样也是靠成绩入学的特优生。
上一世,她是少数全程没参与攻略直播的同学之一。
在我死后,她得知真相,还为我写了一份举报信。
可惜这封信刚寄出去,就被祁家拦截了,一点水花也没激起。
见我沉默,李媛赶紧解释:「你每次周末去补课,都是祁叙同学将你送回来。
「所以我就想麻烦你……」
我干脆拒绝:「抱歉,我帮不了你。」
李媛愣了一下,表情不解:「为什么呀?难道你也喜欢祁叙吗?」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寂静。
开始有胆大同学往我的方向偷瞄。
我扫了一眼不远处天花板上的几个摄像头,然后对李媛摇了摇头:「总之就是不行。」
李媛性格单纯善良,肯定玩不过诡计多端的祁叙。
我不想让她重蹈我前世的覆辙,但又碍于无处不在的直播摄像头而无法告知真相,只能寄希望于她知难而退。
李媛咬着嘴唇,一跺脚,将粉红信封强行塞进我手里:「你如果不喜欢祁叙就帮帮我嘛。
「姜穗,谢谢你啦!」
看着她跑远的身影,我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手中那封情书。
……
情书事件后,邵琰对我的态度突然冷了下去。
平时,他一天能给我发几百条消息——数学题、表情包,甚至一些毫无意义的碎碎念。
而如今,邵琰已经连续沉寂一周了。
我的课业压力繁重,乐得清净,自然也想到去主动找他。
如果我看得到直播弹幕,就会发现观众已经开始为我点蜡了:
【感觉严肃 CP 要 BE,可惜我刚刷了 9 个火箭,校霸真的很介意那封情书……】
【别洗。一边给太子爷送花,一边吃醋扔掉别人给校草的情书,这不脚踏两条船吗?】
【好可惜,我本来都有点嗑他俩了。】
周六下午。
我踩着点到了邵琰的别墅门口。
按下门铃后,却久久不见来开门。
我拿出手机给邵琰发消息,却看到了代表被拉黑的红色感叹号。
我皱眉,再次按响了门铃。
十分钟过去,仍然没有人来开门。
我虽然不算多知情识趣,但也明白——这是不欢迎我的意思。
我转身就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咔哒——」的开门声。
「进来。」
一道冷漠的声音。
我走进别墅,邵琰正慵懒地靠坐在客厅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操作着游戏手柄。
我被晾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一局游戏结束,邵琰终于大发慈悲地抬眼看向我:「还知道来找我啊?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准备找我解释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解释什么?我来给你补课。」
「补课?」邵琰冷笑一声,「我们都这么久没说话了,我还以为大学霸已经忘了要给我补课呢。」
他随手扔下手柄,起身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半拖半拽地朝二楼书房拉去。
邵琰将我推进书房,又「砰」地一声摔上门。
我踉跄几步,还来不及开口,就见邵琰一挥手,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一片狼藉中,邵琰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抱上书桌。
我姿态狼狈地坐在桌上,火气也冒了起来。
而邵琰没有丝毫收敛。
他双臂撑在我两侧的桌面上,俯身靠近。
我被他挤得后仰,心里烦躁得不行:「邵琰,你发什么神……」
但下一秒,邵琰抬手掐着我的下巴,凶狠地亲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书房回归寂静。
邵琰缓缓转过脸,眼神又凶又冷。
他一字一顿地质问:
「姜穗,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那封给阿叙的情书扔掉?」
我深吸一口气:「邵琰,我们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我给你补课,你花钱买我的时间和知识。
「除了数学题,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任何事。」
邵琰看了我很久,突然嗤笑出声:
「雇佣关系?
「你每次来都给我带一朵弗洛伊德玫瑰,这是雇佣关系吗?」
我直视他的眼睛:「如你所愿,这次我没给你带花。」
邵琰危险地眯眼:「……什么?」
我并不解释,只重复道:「这次,我没给你带花。
「花只是奖励。
「既然你不要,那这次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言下之意,之后也不必再找我补课了。
邵琰不死心,紧盯着我,试图在我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赌气的情绪。
发现我的表情始终一片平静后,他的眼神一点一点深沉下去:
「所以说到底,你一直都只是为了钱。
「原来用钱就可以买到你的一切吗?
「那太好了,我多的是钱。你们这些特优生,可能还没我家庄园马场里那些精心饲养的马值……」
「啪——」
这一巴掌,我用了全力。
邵琰从小被家里人捧着长大,在学校也是呼风唤雨的太子爷,什么时候被人单方面连扇过两个巴掌?
他低垂着头,手臂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就在我准备一脚踹上他的裆部时,书房的门突然响起「叩叩」两声,然后被从外面打开了。
满脸冷汗的老管家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颤巍巍地开口:
「少爷,姜同学……
「要不,吃点水果?」
我一把推开邵琰,跳下桌子,捡起地上的书包就往外走。
走出书房时,我身后传来了邵琰低狠的威胁:
「姜穗,今天你出了这个门,之后不要后悔。」
我脚步只顿了一瞬,然后就径直大步离开。
走下楼梯时,我听到二楼传来桌椅被踢翻的巨响。
与此同时,弹幕刷比窜稀还快:
【刚才是什么疯狗强取豪夺小白花剧情啊,好土但又好上头啊!】
【吓鼠,姜穗刚才真勇啊,那两巴掌呼呼的……】
【啊啊啊啊我赌的他们今天接吻,我的百万奖金啊啊啊!!】
【靠北,今天没课能蹭了吗?我还特地定了个闹钟……】
……
别墅门口。
祁叙倚在门框边的祁叙,正笑眼弯弯地看着我:
「怎么,和阿琰吵架了?
「我早就告诉过你的——要多担待他呀。」
他的领口空空如也——没戴那枚藏着摄像头的黑色鸢尾领针。
我不准备理会他的幸灾乐祸,祁叙却伸手拦住我。
他突然问:「你不是有个又纯又乖的竹马?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其他人呢?
「三心二意的女孩,可是会受到惩罚的。」
此刻,我终于察觉了他语气的不寻常,心里突然涌现一个推测。
我盯着他:「……李媛的情书,是你安排的?」
「猜对啦。」
祁叙轻轻拍手,双眼因为惊喜闪闪发光。
他表情兴奋,好像在玩这世上最有趣的游戏:
「我知道那个女孩喜欢我。
「我找人暗示她,可以通过你来给我送情书。
「这很容易。毕竟,你可是和我们「玩得最好」的特优生了,不是吗?」
我几乎要被气笑了:「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让邵琰讨厌我吗?」
此刻,祁叙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上的戒指:
「我要你告诉我,你和你竹马所有的故事。
「比如——你是因为他,才来因纽斯学院吗?」
他在逼我自证身份。
我面色不变:「今天我心情不好,不想回答,也请你多担待。」
祁叙又笑起来:「好啊。
「但我相信,总有一天——
「你会哭着求我,要告诉我答案。」
校园论坛上,祁叙的直播画面一直是黑屏,所有人都聚集到邵琰的直播:
【科技发达了就是好,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太子爷直播拆家。】
【大胆开麦,真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舔太子爷,我家哈士奇都比他通人性……】
【BE 了也好。姜穗这种贫困生嫁入豪门,免不了受恶婆婆蹉跎。】
【?前面的别造谣,家主和夫人很喜欢小姜同学。】
所有人震惊于邵琰的暴怒程度,对我这位「太子弃妃」又是唏嘘、又是奚落。
他们猜测这场狩猎直播,很快就会因为邵琰对我的厌弃而彻底结束。
而此时,我刚回到宿舍。
我努力平复着心绪,重新摊开预习笔记,强迫自己继续学习。
……
新的一周。
我和邵琰持续冷战。
我是本周值日的纪律委员,负责组织本学期的游泳测试。
测试结束后,我正准备关上游泳馆的大门,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嬉笑声。
我犹豫片刻,重新打开了大门。
游泳馆内。
几个学生聚在泳池边。
他们有男有女,但无一不打扮精致,显然非富即贵。
而在泳池中,短发的圆脸女生正瑟瑟发抖地一遍遍潜入水中,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岸上,为首的女生娇笑着:「李媛,快点捞哦。
「我这块表市价几百万呢。
「要是捞不上来,这钱可就要你来赔了。」
因为游泳测试结束,室内恒温泳池的加热程序已经停止。
冰水中,李媛抱着双臂,眼眶泛红:
「韩莎莎同学,对不起。我不是……」
韩莎莎冷笑着打断她:「叫你捞你就捞。
「你不是想尽办法要攀上祁叙吗?
「这么喜欢当捞女,那本小姐就给你个机会啊。」
韩莎莎喜欢祁叙,这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
她对李媛发难,也不算稀奇。
李媛没有办法,只得再次扎进冰冷刺骨的水中,寄希望于捞出那枚手表能让这群人放过自己。
看着这一幕,我握紧了拳头。
这所学院到处都是惹不起的大少爷、大小姐。
他们随意就能决定其他学生、甚至老师的未来。
也许此时,我应该转身就走——毕竟李媛与我毫无关系。
我自身难保,当时帮她挡下那封情书,也算仁至义尽。
但看着李媛那张被冻得青紫的脸,我又想起自己上一世死亡前的情景。
当时,我被取消奖学金,校卡也欠了费。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没人愿意借钱给我,我只能经常出校打工,每天靠两个馒头充饥。
那天,在勉强完成游泳测试后,我接到电话,得知了父母的死讯。
我躲在更衣室,第一次哭到失声。
我一边痛哭,一边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就算命运弄人,就算苦难射向我的箭雨足以遮蔽阳光,我也会在阴影下继续战斗。
我不会投降,我要活下去。
离开游泳馆时,我恍然看到泳池边有一枚闪光的硬币。
我折返去捡,却失足跌入冬日的泳池。
虽然我水性极佳,但此时的我饥寒交迫、精疲力竭。
在溺毙前的最后一刻,我仍拼命挣扎着向水面伸出手,渴求着一线生机。
……
此刻,李媛还在不断下潜捞着手表。
而我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给祁叙发了个定位。
对面很快回复:【这是来求我了?】
我没有理会,而是将手机放到一旁椅子上,然后扬声对泳池边那伙人说:
「如果要捞东西,可以找泳池管理员排水。
「没必要这么折腾人。」
要排水,就得先让水里的人上来。
李媛刚从泳池爬上来,韩莎莎突然抬手指向我:「把她按住。」
几个喽啰立刻凑过来,将我双手反剪、推搡到韩莎莎面前。
我心知自己无法反抗,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于是也不做什么多余的挣扎。
韩莎莎一把揪住我后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
她端详片刻,然后嗤笑一声:「也不算很漂亮嘛。
「一个贫困生,还惹恼了你惹不起的人。
「你是哪来的胆子,给别人主持正义?」
有人上来打圆场:「没必要没必要,打她还脏了莎莎姐的手。」
韩莎莎深以为然。
于是,她转向李媛,嗓音甜美:「李媛,你现在过来给她两个耳光。
「那块表的事就一笔勾销。」
李媛震惊地看着她,张着嘴反应不过来:「什,什么?」
听到如此恶心的把戏,我不敢置信地眯起眼睛。
韩莎莎却更加兴奋。
她再度加码:「你要是能打哭她——
「之后在学校,我们就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李媛被推到我面前。
她抖如筛糠,比刚才泡在冰水里时还抖得厉害。
我们四目相对。
接着,我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姜穗……对,对不起。」
「啪——」
紧接着,一个耳光落在我的脸上。
韩莎莎大笑出声:「还有一巴掌呢。
「别耍滑头,给我使劲打。」
「啪——」
又一个耳光。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新配的眼镜也摔落在地。
韩莎莎板过我的脸,语带遗憾:「怎么办,她没有哭呢。」
她又歪头对李媛一笑:「再给你个机会。
「把她推进泳池——奖励一样。」
李媛看着我,眼神瑟缩。
韩莎莎厉声催促:「怎么不动手?你还想下去捞表吗?」
于是,我看着满脸泪痕的李媛上前一步,抬起手,然后一把将我推进了泳池。
韩莎莎心满意足,放李媛离开了游泳馆。
游泳池的深度有 2 米。
我需要一直踩水,才能将口鼻露出水面。
在刺骨的冰水中,我听到韩莎莎下达命令:「既然李媛走了,那你就代替她来捞那块表吧。」
我并不听从,只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哟,」有人嗤笑一声,「还挺傲。」
他们搬来椅子,好整以暇地坐在泳池边:「不把手表捞起来,你也别想上岸。」
他们在岸上谈笑风生,而我的身体在逐渐失温。
这样耗下去,先撑不住的一定是我。
我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闭上眼,缓缓沉入水中。
这个举动非常突兀。
因为到了闭馆时间,泳池边只亮着一盏灯。
我知道,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岸上的人绝对无法准确辨别水下物体的具体方位。
冰冷的水中,我听到岸上的笑闹声戛然而止,随后就是韩莎莎的冷笑:「……我倒要看看她能憋到什么时候!」
半分钟。
韩莎莎不以为意:「能出什么事?她游泳测试是 A,还能被淹死不成?」
一分钟。
韩莎莎站起身,在泳池边色厉内荏地大喊:「姜穗,你命令你给我出来!听到没有!」
一分半钟。
岸上的人彻底急了。
一片骚动中,我听到有人压低声音:「先不说别的,那……直播可没停啊……
「要是那两位还没玩够,咱们岂不是……」
韩莎莎崩溃地尖叫:「这不是我的锅!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而已!
「你!给本小姐下去捞人!」
而我潜伏在水下,在游泳馆昏暗的灯光掩护下,缓缓朝着岸边移动。
我透过扭曲的水波辨认着岸上的人,准备伺机而动,随便拉几个人下来陪我泡冷水。
还没选好,我耳边突然响起了「砰——」的轰然入水声。
一个人影猛然扎进水里,翻腾的水波激荡起无数细小的气泡。
在我还没回过神时,他迅速游向我,抱住我的腰,带我向水面游。
「哗啦——」
破水声响起。
有一双强壮的臂膀稳稳地托着我,半抱半推,将我送上了岸边。
随后,邵琰双臂一撑,腾身出了水。
一出水,他先一伸长臂,重新将我揽进怀里。
他伸手来探我的鼻息,手指轻微颤抖。
我推开他的手,咳嗽了几声:「我没事……」
水珠顺着我的发丝从脸庞滚落,宛若冰冷的泪滴。
「……吓死我了。」邵琰握住我推拒他的手,凑到唇边碰了碰,「手指都被冻得没温度了。」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使劲往回抽手。
手还没抽出来,我就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我抬头,看到来人竟然是祁叙。
他来晚了。
与此同时,邵琰抬眼扫过韩莎莎等人。
祁叙虽然浑身湿透,周身仍有一股凌厉强势的压迫感。
韩莎莎等人在他的目光下,瑟缩着低下了头。
邵琰的眼神最后定格在祁叙身上。
他冷冷开口:「祁叙,管好你的狗。」
祁叙带着其他人离开游泳馆后,邵琰重新低下头。
他将下巴搁在我的发顶,声音有些闷:「是不是我不主动找你,你就永远不会找我?」
我推了推邵琰的胸膛:「……放开,我要去换衣服。」
冬天的制服有些厚度,湿了之后又冷又闷。
他却不肯放手。
邵琰的声线因为鼻音,显得有点像撒娇:「我今天上了一节历史课。」
我暗骂一句「神金」,却被他拘在怀里,不得不继续听他发癫。
他说:「老师讲到——东欧剧变,苏联解体。」
我:「……所以呢?」
他说:「冷战结束了。」
我:「……」
他抱着我的手臂悄悄收紧:「姜穗,冷战结束。
「我们和好吧。」
……
换上干爽的衣服,我看了看时间,然后走出游泳馆。
邵琰和祁叙都在大门口等我。
说实话,我没想到邵琰会来。
我刚刚知道,是李媛第一时间去找到邵琰,求他来救我。
想到当时李媛浑身湿透、狼狈跑出游泳馆的背影,我垂下眼睫,有些出神。
李媛会被诱哄着将我推下泳池,也会在脱困后竭力为我求援。
所以我并不怪她。
但如果我可以原谅李媛,是不是也该原谅邵琰和祁叙?
此时,邵琰看到我。
他大步上前,将围巾围在我颈间。
一旁的祁叙也温声问:「要不要去校医室检查一下?」
我仰头看着他们,突然眼眶一红,落下泪来。
邵琰一时间手足无措:「这,这又是什么了?」
我很认真地注视着他们,轻声抽泣着:「谢谢你们……」
「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们真的会赶来救我。
「我知道自己是农村出来的学生,木讷、老土、跟你们格格不入。
「其实,我一直很怕你们嘲笑我、嫌弃我、看不起我。」
「但是……你们为什么偏偏要对我这么好啊?」
闻言,邵琰呆在原地,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而我踮起脚,将一个羞涩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脸颊。
弹幕在沉默一瞬后,很快刷疯了:
【亲了亲了!日期我记下来了,具体时间是——xxxx 年 x 月 x 日,19 时 23 分 03 秒。】
【大半个学期的直播追下来,我其实没那么讨厌特优生了……】
【她也不是脚踏两条船吧,只是怕那个圆脸女生因为情书被欺负。】
【姜穗她人其实挺好的。高一入学,她还带土特产给同学。但大家都嫌弃不肯吃,后来她就再没带过了。】
【不知道校霸校草这时什么感觉,会后悔当初用姜穗打赌吗?】
【说真的,没人觉得这个攻略直播真的很过分吗?】
此刻,舆论的天平终于彻底朝我倾斜。
邵琰愣了好久,才红着脸地将我一把拉进怀里。
他有些别扭地说:「……你本来就是很好的人,没人会对你不好。
「怎么这么爱哭啊。
「别哭了好吗?」
我状似窘迫地将脸埋进邵琰怀里,嘴角却遏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终于等到了这场戏。
原谅?感激?——不过是伪装罢了。
羽翼未丰的受害者唯一能占领的高地,就是道德高地。
他们带着恶意接近我,想诱惑我露出丑态,然后打断我的傲骨、让我沾满污泥,那我就偏要让他们亲眼看到我清澈见底、一览无遗的灵魂。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他们满腹的恶意,换来的却是我无暇的真诚。
届时,等真相揭晓的那一刻,又会是谁丑态毕现,又是谁会成为最大的笑话?
我几乎要迫不及待了。
校医室。
我喝完姜茶,躺到病床上假寐。
就在即将沉入梦乡时,我听到病床帘外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有人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帘子。
我听到邵琰压低声音:「嘘——她睡着了。」
祁叙轻轻回应:「嗯。」
有人的手心覆上我额头。
见我没发烧,他们二人都退回帘子外。
我装睡也装得有些尴尬,正准备假装悠悠转醒,却突然听到邵琰低声说:
「阿叙,那场赌约,我不想继续了。
「论坛上的直播我已经终止了,打赏奖池我先冻结。
「这个微型直播摄像头,还给你。」
祁叙沉默了一瞬:「……你喜欢上她了?」
邵琰干脆地承认:「嗯。
「期末考后,就是因纽斯的校庆舞会。
「我准备在舞会上,对小穗表白。」
祁叙的声线不可察觉地颤抖:「那如果她不答应呢?」
邵琰不以为意,语气自信:「小穗都亲我了。
「况且我的相貌、家世无一不是顶尖?我之后会对她很好……」
祁叙打断他:「可万一,她早就心有所属呢?」
闻言,邵琰的声线骤然冷了下去:「祁叙,我知道你之前在调查小穗的旧事。
「不管你挖出了什么,这件事都到此为止。
「把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
「作为交换——西城那个项目,祁家可以开始准备了。」
……
考完期末最后一科,我从考场走出来。
走廊上,邵琰正在等我。
见我出来,他有些慌忙地将手中涂涂改改的话稿揣进口袋,然后笑着迎了上来。
我还没开口,他就倒豆子一般说:「数学会做的都做了。
「不会的大题写了解字,还誊抄了一遍题目。
「肯定能及格。」
邵琰眼睛亮晶晶地说:「你之前说,我期末数学能及格,就答应我一个愿望。
「这话还作不作数?」
见我点头,他爽朗地笑起来:「那我要你跟我回一趟别墅。
「我今天好不容易把我妈的造型顾问请来,便宜你了。」
下午,邵琰把我交给造型顾问,自己却红着脸逃走了——说是想为晚上的舞会留悬念。
化妆、换装……
我被折腾了一整个下午,然后由老管家开车,将我送到了举办舞会的礼堂门口。
今夜,初雪恰巧落下。
我拎着裙摆下车时,礼堂塔楼上的钟声响起——晚上七点,舞会开始。
一切都恰到好处,仿佛命中注定。
我没有在意周边惊艳的目光,只是拾阶而上,向礼堂走去。
在礼堂庄严古典的门口,我看到一身黑色高定礼服的祁叙。
他一手端着香槟,微笑地看着我:「你今晚很美。」
我说:「谢谢。」
祁叙似乎喝了不少酒,气息微喘,脸颊泛红。
他凝视着我,突兀地开口:「对不起。」
我一愣,表情不解:「为什么道歉?」
祁叙低声说:「为所有事。」
我久久注视着祁叙,直到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我才「噗嗤」笑出声来。
我说:「祁叙,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游泳馆那次,我给你发了定位,你也第一时间赶来了不是吗?
「至于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你只是想吓唬我,向我要一个答案罢了。」
祁叙凄然地摇了摇头:「这个答案早已没有意义了。
「进去吧,他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他侧身让开,让我走进礼堂。
与他擦身而过时,我偷偷狠掐了自己手臂一把,眼眶顿时泛起微红。
我双眼含泪,低头小声对祁叙说:「你问过我,是不是因为他来因纽斯学院。
「我想告诉你——至少,曾经是。」
这世上真话本就不多,但少女的泪眼胜过一大段独白。
说完,我毫不犹豫,抽身离开。
身后,有人小声惊呼:「祁叙同学这是没拿稳香槟吗……」
随着我走进礼堂,灯光缓缓变暗。
在所有人的惊呼中,礼堂舞台上亮起灯光。
邵琰一身纯白高定西装,胸口别着一枚熠熠生辉的玫瑰胸针,出现在台上。
他的额发庄重地向后梳起,露出大片额头,轮廓冷峻,贵气十足。
邵琰拿过立杆话筒,声音低沉:
「最近,我时常会梦到一个人。
「用功学习时的她,美救英雄时的她,甚至讲题时被我气得嘟嘴的她……
「她的一切都在深深吸引着我,让我情不自禁地为她心动。」
他话语中的热烈的爱意让观众纷纷躁动起来,甚至有人感动得捂住了嘴。
与此同时,几盏聚光灯同时投向我。
隔着人群,邵琰凝望着我:
「弗洛伊德玫瑰的花语是——你漫不经心地穿梭于我的梦境,让我的心变成了芳香馥郁的花园。
「你已经在我的梦境里徘徊太久。现在,能请你到我身边来吗?
「姜穗,我喜欢你。
「做我女朋友好吗?」
与此同时,漫天玫瑰花瓣纷飞落下——交织成了泡影般的唯美梦境。
同学们或艳羡、或鼓舞的目光催促着我,催促我赶紧答应他。
聚光等下,我眨了眨眼睛,有些紧张地开口:「我……」
「刺啦——」
我话还没出口,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响彻整个礼堂。
与此同时,舞会礼堂四面墙上的巨大屏幕开始闪烁着播放画面。
第一幕。
楼梯拐角,邵琰看着我落荒而逃的背影,烦躁地冷哼:
「这乡巴佬不答应补课,我还怎么攻略啊?
「等我去搅黄她的兼职,我看她还敢不敢不答应我。」
画面切换——第二幕。
邵琰拿着一朵弗洛伊德玫瑰,语气兴奋又轻佻:「她送我花诶——
「等着瞧吧,三天拿下。」
画面再度切换——第三幕。
「姜穗,今天你出了这个门,之后不要后悔。」
画面摇晃不止,是拍摄的人在暴怒地砸东西。
「她算个什么东西,敢给我摆脸色?!
「水性杨花的下等货色,等我把她搞到手,赢了赌局,不把她玩烂我不姓邵!」
快速闪现的画面、充满恶意的字句、不堪入目的弹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的脸色逐渐苍白。
而舞台上的邵琰在怔愣之后,开始震怒地咆哮:「关掉!给老子关掉!!」
但他所有愤怒,都在看到我断线的泪珠时瞬间溃散。
邵琰表情空白一瞬,然后大步朝我走来:「小穗,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可以解释……」
我退后半步:「……别过来。」
一个动作,说明了一切。
与此同时,祁叙从人群中走出,拦在我身前。
他依然端着高脚杯,整个人优雅翩翩:「阿琰,她让你别过来呢。」
邵琰看着他,表情一点点阴沉下去:「……是你?
「这些直播录像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祁叙没有回答,而是再次强调:「阿琰,她拒绝了你。」
这次,回应他的是邵琰的拳头。
在所有人的惊呼中,邵琰将祁叙撂倒在地:
「这么多年的兄弟,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她!」
祁叙狼狈地仰倒在地毯上,嘴角却带笑:
「但你也知道,只要我把那件事说出来……」
邵琰一拳击中祁叙漂亮的颧骨:「闭嘴。」
他语气森冷,表情狠戾:
「祁叙,你家有那么多私生子。
「如果我和祁家翻脸,你会立刻从祁家继承人的位置上被赶下来。」
在他们狗咬狗时,四块大屏幕的视频还在不断播放——
画面变成一个投票收集界面。
背景音响起邵琰当初兴奋的声音:「阿叙,我们来搞一个直播奖池吧。
「所有攻略直播的打赏,都会进入这个奖池。
「所有人都可以下注……就赌那个乡巴佬什么时候献出初吻吧!」
与此同时,屏幕上出现巨大的奖池累计金额——【500 万】。
所有参与这场直播赌局的名字闪过,像是一场盛大的公开处刑。
礼堂中鸦雀无声,几乎落针可闻。
此时,祁叙的笑容终于僵住。
他喃喃自语:「……这段个不是我做的。」
屏幕上出现最终胜利者的下注时间——
【19 时
【23 分
【03 秒】。
人群传来压抑的窃窃私语。
有人不可思议:「……有点恐怖了,这个时间,分毫不差?
「这是谁的投票?!」
与此同时,最终悬念揭开,屏幕上出现了赢家的名字——
【姜穗】。
我的名字。
无数道目光投向我。
而我站在聚光等下,轻轻拭去眼角的眼泪,终于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
邵琰和祁叙面如死灰。
他们不可思议看着我:「……小穗?」
我笑着对他们颔首:「愿赌服输,奖金记得打我银行卡上。」
说完,我提起裙摆,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礼堂。
宿舍。
我窝在温暖舒适的被窝,看着 500 万到账的短信,重生后第一次感到了心安。
窗外,不仅有雪落声,还有若有如无的玫瑰馨香。
我知道现在的宿舍楼下,邵琰正坐在装满弗洛伊德玫瑰的敞篷跑车里,苦苦等候着我的出现。
他喊哑了嗓子,从道歉到忏悔,甚至赌咒发誓以后永不再犯。
而我翻出他刚被我拉黑的号码,发过去两个字:【很吵。】
几秒后,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
半夜两点,雪越下越大。
我睡不着,干脆预习功课,却突然看到窗外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邵琰不再喊话,而是执拗地、不停地、一支支放着烟花。
我拉上窗帘,戴上耳塞,关灯睡觉。
……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被剧烈的敲门声吵醒。
我取下耳塞,立刻听到宿舍楼下一片嘈杂:「有人晕倒了——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
医院的私人病房。
我和祁叙一起坐在邵琰病床边。
看了看床上昏迷的邵琰,祁叙突然开口:「小穗,我想了很久。
「就算失去祁家继承人的身份,我还是想对你说……」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自白:「你们真的很奇怪。」
看着这个清俊的少年,我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明明连最简单的尊重都没学会,
「为什么你们却能冠冕堂皇地站在我面前,
「伪装出一副对我情有独钟的样子呢?」
祁叙的脸瞬间毫无血色。
空气沉寂了很久。
我正准备起身出去倒杯水,袖口却突然被人扯住。
我转头,就见病床上的邵琰虽然依然闭着眼睛,眼皮却微微泛红。
他醒了。
邵琰执拗地不放手,小声说:「不要走好不好……」
我将他的手扯下来,塞回被子里, 淡淡地说:「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寻求别人的原谅, 真的很蠢。」
此时, 病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老管家带着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走进来——是邵家父母。
邵父看着床上狼狈的邵琰,几乎气得发抖:「……逆子!瞧你这一幅不值钱的样子。
「你是要吓死我和你妈么?!」
邵母好歹收敛了脸上的焦急。
她心疼地摸了摸邵琰的发顶,然后转头看向我:「你就是小穗吧?
「你愿意和姨姨谈一谈吗?」
见我点头,邵琰挣扎着从病床起身。
他眼眶通红, 颤抖着抓住邵母的手:
「妈, 帮我劝劝她好不好?
「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女孩。」
「妈……求你了。」
医院贵宾室。
邵母动作优雅地递给我一杯茶。
她说:「小穗, 所有事,我和我先生都已经知道了。
「直播的事,是小琰他们太过荒唐了。
「你的名声被毁, 邵氏会负责。」
作为补偿, 邵母给了我两个选择。
她一边喝茶, 一边温柔地看着我:
「很多人说,真正的痴情种只会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
「这句话虽然有失偏颇,但也不无道理。
「小琰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他也许顽劣, 但本性不坏。」
邵母观察着我的表情, 斟酌着说:
「第一个选择——邵氏送你们一起出国念书。
「你不必担心费用。
「等毕业了, 如果你们双方都愿意……可以结婚。」
不得不说, 邵母很聪明。
以邵琰的性格,强行分开我们, 只会让他因为逆反而更加执拗。
所以, 她想让我留在邵琰身边,徐徐图之。
为此, 她甚至开出了自认为极其诱人的条件——嫁入豪门,跨越阶级。
我十分感动, 然后飞快地问:「那第二个选择呢?」
邵母一愣:「……你不喜欢小琰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垂下眼睫。
很久之后, 我才轻声回答:「也许吧。
「但我永远不会和欺骗过我的人在一起。」
邵母沉默片刻, 然后像一位温柔的长辈那样摸了摸我的头:
「小穗,你很聪明。
我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高中生,哪里抵抗得了两个英俊公子哥声势浩大的浪漫追求。
「光再」「就算你现在离开,这场「狩猎」也不会结束。
「不识爱恨的少年一旦心生执念,就会在往后余生疯狂地追逐你。」
她目光深沉:
「我们管不了孩子一辈子。
「若干年后,等他们羽翼渐丰、掌握了所有权柄……
「等那时的他们抓到你,你确定那时的你能承担所有反噬吗?」
我放下手中已经冷了的茶, 平静地看着邵母。
「阿姨,你忘了一件事。
「若干年后, 当他们找到我, 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了。
「我会变强,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
最终, 邵母答应了替我承担转学要赔偿的违约金, 并动用关系,将我和我的家人秘密送去了一个南方的小城市。
在离开之前,她替我拉好外套:
「好孩子, 姨姨答应你——在你 20 岁生日之前,任何人都不会找到你。」
……
我离开医院时,雪还在下。
我没有留恋身后的温暖,而是平静地走进了风雪呼啸的黑夜。
天地间唯有风吹雪动, 落了我满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只感觉风雪渐小。
再抬头,只见东方日出——
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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