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之日
路过你的全世界
我的小叔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怎么教你的了?」 男人轻浮戏谑地捏起我的下巴,被迫和他对视。
「跪下,自己清理」
当然没有忘记,那简直是我烙印在骨头上的,永远挥散不去。
……
1
我重生了。
刺鼻的消毒水和回荡着的应急铃声提醒我这里是医院,也是我上辈子结束的地方。
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前世被虐待的种种涌上心头。
而上辈子把我折磨致死的罪魁祸首现在仍然坐在我的床边,作为我唯一的家属照料着我。
顾昀,我的小叔,八竿子打不着没血缘关系的亲戚。
在我的记忆里,15 岁那年父母北上离开了我,留我一人在山城。
过了没几天,一个远房亲戚来了我家,监视,控制,羞辱,虐待了我整整六年。
终于在第六年他生日那天,我在洗澡的时候打碎了镜子,划过了自己的喉管,脱离了痛苦。
「顾昀,以后每年你过生日吹完蜡烛,别忘了给我上香。」 我在他怀里留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辞别。
没想到还能再次醒来,更没想到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是在他怀里。
既然你不肯放过我,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醒了?」 他支着脑袋歪在床边,似乎并没有多惊讶我重生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短促的响了一下,瞬间隐匿在黑暗里。
「……」
「霖霖,我给你煲了银耳羹和鸡汤……」 男人嘴角带着阴沉的笑,轻声开口,语气里尽是虚伪。
我不寒而栗,顾昀每次笑的时候,就意味着我要迎接惩罚了。
高三那年,为了摆脱变态小叔的控制,我答应了校霸的追求,准备远走高飞离开重庆。
出发的前一晚,我被小叔囚禁在别墅地下室……
顾昀抢走了我的手机,修长的手指轻扫手机屏幕,解开了面容。
可笑,就连我的手机面容都是他的脸才能解锁。
录面容那天,他说这样我随时随地就能看到他了,事实上我除了上厕所,几乎干什么他都会跟着。
只要我想用手机就需要得到他的同意才能解锁,更变态的要求是我兜里每天都要装着他的照片,以防万一他不在我也能应急。
男人轻车熟路的打开我的聊天软件和相册,毫无疑问的看到了我和男友的聊天记录和机票截图。
几乎是在看到的那一刻,他彻底爆发。手机被重重的掷在地上,碎成无数块。
男人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压进沙发的角落,另一只手颤抖的护着我的后脑勺。
「别他妈跟我说你喜欢谁,爱上谁——,他带不走你。」
我脑子空白,只觉得窒息感席卷而来,而他掐着我的手却丝毫没有卸力,直到我红着双眼求他放过我,并且答应他不再和男友联系,这才松了手。
紧接着又换上了一副好好先生的斯文样子。
「霖霖乖,你根本体会不到我有多害怕失去你,我只是稍微想到你对别人好的样子就已经嫉妒的要发疯了,看到他居然想把你带离我身边,我怎么能接受呢」
他总是这样,凶狠执拗后又装的脆弱可怜,发完疯后又急着道歉。
而我早已习以为常,我只能乖乖点头表示接受他的道歉。
准备远走高飞这件事泡汤后的一个月我都住在潮湿阴冷的地下室,那里的空气和病房一样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四周都是圆角,若非无任何的尖锐物品,恐怕我早已脱离苦海了。
……
回忆至此,一股反胃感涌上来,我抽出被他紧扣着的手,打翻了桌上的银耳羹。
这是在医院,想必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他动手了才最好,把我杀了,他被判刑。这是我能想到我俩最好的结局。
可意想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瓷碗碎裂在地上,男人蹲在地上把几个大瓷片拾在手里。
「先别下床,小心扎到」 他转过头去清扫。
我一点点控制着自己的抽搐和眼角的泪水,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自从顾昀进入到我的生活以来,我就是泪失禁的体质,我恨自己控制不止情绪,我恨自己会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
讽刺的是,曾经拿碎玻璃片在我手臂上划下一道道口子的人此刻正在清扫着地上几个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瓷片。
他说的话总是那么冠冕堂皇。
「我来吧,您刚献完血该歇着。」 护士姐姐进来接过了男人手里的扫帚。
看啊,所有人都会觉得顾昀是一个再称职不过的陪伴者,没有任何人会相信我说的话和我受过的伤。
每当我尝试着把这些苦告诉别人希望得到救赎的时候,我都会被认作是疯子。
我不是没有想过要逃跑。
我向隔壁的邻居求助,未果。
顾昀甚至带我搬离了我住了十几年的家,挪到了重庆郊区,那里有一栋独栋别墅。脱离了所有的喧嚣,我也失去了所有能求助的人。
「没有邻居的打扰,霖霖可以放心了」 他对我这样说。
在他酒后质问我有没有谈恋爱的时候,他拿镜子的碎玻璃划伤我手臂。我哭着蜷缩在卫生间的角落里,颤颤巍巍的拨打报警电话。
我给警察看我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警察不但没有抓捕顾昀,反倒让他对我多加看管。
在一次次的尝试后,我绝望了。
我开始妥协就这样和他生活下去。
我放弃了反抗,对他言听计从,只希望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2
「我想去洗个澡。」 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我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
说起来很恶心,上一世就连洗澡顾昀都要在门口看着,有时甚至要进来盯着。
他总是拿着我换洗下来的衣服和浴巾在浴室门口等着我,过五分钟就要敲敲门甚至打开偷看我一眼,变态至极。
而当我将这些足以把他告上法庭的罪状一一告诉警方的时候,顾昀总是能巧舌如簧的替自己诡辩逃脱罪责,而他回到家以后,就会变本加厉的把我控制起来。
我把水流开到最大,浴室的雾气瞬间遮住了水池上的半身镜。
我讨厌照镜子,我讨厌看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吻痕。
这些草莓印字甚至比我手臂上的疤痕还让人生厌。
我的小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从不把人伦纲纪放在眼里,所有语言宣泄不了的肮脏东西全都会被他洋洋洒洒的倾注进画里。
而这一幅幅画的女主角永远都是赤裸通红的我。
事实上,他也对我做了这些画里他所宣泄的事。
我盯着镜子里自己不再纯洁的身体出神,直到门口响起清脆的几声叩门声。
「霖霖?没事吧。」
「霖霖,我进去看一眼啊。」 见我没理他,他又补了一句。
这等缺德事他顾昀不是没干过,在我洗澡的时候不打招呼就偷偷进来我早已习以为常。乃至他今日打了招呼我反倒觉得反常。
我快速裹了一件浴巾,却忘了关掉花洒。水柱倾泄而下,这条浴巾倒像是欲擒故纵似的被打湿的若隐若现。
我抬头对上他开门时不知道该看哪里的慌乱眼神。
男人的耳朵到脖子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啊……那个……你没事就好,洗完叫我啊」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吞吞吐吐的,这个人说话做事向来都是雷厉风行。
出来后我呆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银杏树树叶被风吹落,积在地上厚厚一层。
「看什么呢?霖霖」 男人挪到我身边,同样搬个椅子坐下。
我讨厌他唤我名字,更讨厌他对我嘘寒问暖。
「想把你埋在这树底下。」 我转过头漠然盯着他。
他显然是被我的话惊到了。
「你做了那么多的亏心事,能埋在这算是厚葬。」
他蹲在我面前,一双含情眼就这么看着我。长着吴彦祖的脸,有颗秦始皇的心。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陷进过这滩温柔乡里。
他仍然注视着我。他确实变了许多,照往常我敢说出这样叛逆的话早就被死死掐住脖子压在床上了。
或许是现在门外就有护士,他总归是顾念着脸面不敢放肆。
我似是得了出气的机会一样,一股脑骂出了好些难听的话,翻出了无数的陈年旧事。而他却没表现出我期待的反应,听到我说他虐待我,囚禁我,他几乎像失忆了一样只是愣愣的听着,任凭我把极脏的字眼往他身上甩。
「骂出来好点了吗?喝点水。」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面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上辈子霸凌我,虐待我的小叔。或许是他怕遭报应,改头换面了吧。
3
「顾先生,您太太可以出院了。」
不得不说顾昀把我照顾的很好,以至于从醒来到现在不到三天的时间,我就被轰了出来。不难理解,没了医生的庇护,我就又成了大灰狼掌心的小兔子,任他摆布。
不过「太太」这个称呼可真够让人恶心的。
我说过,顾昀从不把人伦纲纪放在眼里。不管他是不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小叔,他都敢这么做。
回到那个熟悉的别墅。
门口放着两双情侣拖鞋,玄关的地方还有无数张我们的「合照」,冰箱上贴着顾昀给我定的规矩,不能吃凉的,不能吃剩的……
说起那些「合照」,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合照,都是一些我的自拍或被他剪下来,或被他 p 上去,合成的合照。
他保留了这里的所有,宣告着一切还是从前的样子。
唯一不同的就是顾昀画的那些肮脏的画不见了。
顾昀非常反对我在家里不穿鞋光着脚瞎跑,那又怎么样,我巴不得他气死。
进了门我把鞋子甩在一旁就光脚踩在地上。一方面是不喜欢穿鞋的感觉,主要还是因为不想和他穿情侣款的鞋子,特别还是卡通图案。
「霖霖,别着凉了。来把鞋子穿上」
从前他对我处处都是命令,我原以为已经是最讨厌的了。没想到重生一次他把我当小孩一样对待。见我不穿鞋甚至拎着拖鞋在屋里追了我一圈,最后把我抱到沙发上强行穿上。
「我手机呢?」
上一个手机早就被他在查我早恋的时候摔得粉碎。没错,从那以后到现在我居然一直没有手机。
没有手机是对当代年轻人多大的惩罚啊!
如果前世没有好闺蜜佳佳每天来看我,借我玩玩手机给我讲讲当下发生的事情,怕是我早就和这个现代社会脱节了。
说起来也有好久没见佳佳了。自从上辈子我尝试了一次自杀未遂被送进医院后,医生就再也不许任何人来刺激我,仅留下一位家属陪同,就是顾昀。
害我自杀的人却在我床前日日守着。顾昀做过不少这种自相矛盾的事情。
……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最新款手机,从包装盒里拿出来给我。
「二手机?你改造过了的?只能给你打电话,只有你一个联系人,只有电话功能,相册还绑定了你手机的终端是吧」 这一世我大胆了许多。
「…….」
「霖霖……新的。」 男人眼角漫过几分委屈,语气也哽咽了起来。
哭给谁看?晦气。
我冷嘲热讽的嗤笑一声,拆封手机。
我靠,果然是个新的,甚至连密码都是未设置的。
这是我头一次用不用他脸就能解锁的手机。
拿到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我的好闺蜜。我按照记忆输入了佳佳的微信,很快显示通过了好友。
【佳佳:宝子!你醒啦】
【我:嗯嗯!咱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啊,我可想死你了!】
【佳佳:现在就行!咱去影院吧,新上映了一个悬疑电影。】
我对着屏幕傻笑,也许我现在唯一的快乐就是佳佳给的吧。盯着屏幕傻乐呵了五分钟才注意到了蹲在我身边抬头看我的顾昀。
男人喉结微滚,语气隐忍带着哭腔。
「好久没见你这么笑了……」 话音落下,男人的哭腔又加重了几分。
的确,在和顾昀生活在一起之后我一年都不见得笑一次。换做是谁,跟虐待自己的人在一起都笑不出来的吧。保不齐下一秒他手里点燃的烟头就会落在我的小臂上,又或者他手里攥着的酒瓶子会碎在我眼前。
「你没了我就笑出来了」 怼他他不还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当他活该了。
「别总是这样,我还想多陪你两年」
拉倒吧。我心想。
他擦了擦脸,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3
按照和佳佳的约定,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发去影院。
听见厨房里叮叮咣咣的声音并未停,想必他应该是不知道我要偷偷溜走。
见到闺蜜后,我迫不及待的讲述我重生的经历。一顿白活把佳佳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坚定地说我只是治好了脑子。
「我上次见你的时候,就是你自杀未遂,然后顾先生把你送到医院,就不许我再见你了。」
「当时你的血型怎么也匹配不上,血库里也没有。幸好顾昀的血型和你适配,人家可是抽了足足一大管子血才把你救回来的。那会都确认你脱离危险了……到你这咋成重生了?小说看多了吧霖子。」
难道我的记忆出现错乱了吗?
「他救活我也是为了继续虐待我,不值得可怜」 我啐了一口,这种伪善的人真让我心生厌恶。
「顾昀啥时候虐待过你吗?!」
「这这这些伤,可不都是他弄得吗」 我撩起袖子向佳佳诉苦,可好像这些我被顾昀虐待的经历只在我脑海里才有。和当初我求助邻居的反应一样,现在我的闺蜜也不相信我说的话。
她一口否认顾昀对我做过的罪恶。
越聊越懵,还是好好看电影吧。
悬疑电影的噱头总是很大。我不是推理迷,全程都瞌睡着。
佳佳是个电影博主,对某些电影她总是有独特的见解。
「这女主以为全家人都是神经病,杀了全家,最后的反转看得我头皮发麻,原来她自己才是精神出问题的那个」……
电影都结束一个小时了,佳佳还在跟我复盘这个电影演的什么。是不是所有的博主都喜欢给身边的朋友安利……
「你快说好不好看嘛!」
「行行行,好看。」 我敷衍一句。
心里想的却是,不就是一群神经病吗?好看什么了
从影院出来就已经是凌晨了,在酒吧又晃悠了几个小时。
这才是我这种年轻人该有的生活啊!整天和顾昀那种老气横秋的人生活在一起,一潭死水真没意思。
可见是不能在背后议论别人
刚说完手机就在兜里没完没了的铃铃作响。
【顾昀:你还好吗?】
【顾昀: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顾昀:看到求你回个消息,我很担心】
……
这是顾昀第一次用「求」这个字。顾氏集团总裁开口求人,放在整个商圈里都是爆炸性的新闻。
「你小叔对你真不错」
「回吧」
到底这么多年他养着我,废了不少财力。冲那些钱再给他点面子吧。
……
家里亮着一盏微弱昏黄的灯,正对着门口的桌前坐着一个黑影。低沉压抑。
我醉醺醺的打开门直接略过他往卧室里走。偌大的别墅连厕所都有三个,却只有一个卧室。
顾昀不许我自己睡觉,他总说需要抱着我才能睡得着。可跟他睡在一起我总是不得安眠。
「你喝酒了?」
黑影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针针剂向我缓缓走来。
如索命厉鬼。
「去哪了。」 面前的恶魔死盯着我,仿佛我下一秒钟说出来的答案违拗他的心意就会死在他手下一样。
闻到我身上的酒气,男人轻声开口,漆黑的瞳孔中尽是压抑的怒气。
「你要把我逼成什么样?我不是说过不可以喝酒的吗,就这么喜欢让我担心吗?」
我太熟悉这情节了。
下一秒他的手就又缠绕上我的脖子,把我踹在地上,逼我跪着仰头看他。
不轻不重的一脚把我踹摊到在地上半天没能动弹。
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胃里翻江倒海的,没忍住吐了出来。
男人修长的手指瞬间抽回,居高临下嫌弃的看着我
「忘了我怎么教你的?」
「跪下自己清理干净」
看啊,和曾经一模一样的凌辱。这才是他,这才是真实的顾昀。
酒壮怂人胆。
重生这辈子我怎么也不能重蹈覆辙。
在他的头凑过来的那一刻,我抄起桌子上放的玻璃调色盘砸在他脑袋上。
调色盘碎了一地,我的手也划出了几道口子,他的头也淌出了血。
我如疯癫一般站起来,抄起桌上一切我能搬动的重物反复击打男人已经淌血的太阳穴。
醉酒情况下杀人会背叛死刑吗?我瘫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手中沾满血的碎玻璃片。
好消息没把他打死,不用坐牢。
坏消息,这都没把他打死,还得在家坐牢。
我渐渐的失去了意识。大概是那支镇定剂被他推入我体内了。
镇定剂是顾昀对我常用的手段。每当我稍有反抗不听话的时候,这支针剂就会让我快速冷静下来听从他的摆布。注射镇定剂后的几个小时都是无法行动的状态,我需要完全依赖他。跟他接触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万幸的是这次喝了酒,我昏睡了过去。只要感受不到顾昀对我的肢体接触,能不能动弹我并不在意。
4
说实话,每次睁眼的时候我都希望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换句话说,只要身边没有顾昀就好。
事与愿违。
男人背对着我坐在床边。我转了个身继续装睡。
「醒了?」 温柔磁性的嗓音响起。
我懒得去应他。
「想上学吗?我联系了巴蜀二中的老师,你现在可以回去上学了。」
这句话稍微让我起了点兴致。此刻我格外的想要接触外界。
「霖霖乖乖听话,把药吃了。明天就送你去上学」
我二话不说,抓起他手里的药生吞了下去。我不在乎这药的作用是什么,是什么都好,肯放我出去就好。
男人的手楞在半空中。我并没有喝他递来的水。
顾昀还算是一个守诚信的人,第二天把我送到了学校。
我讨厌他开着豪车进我们学校,引得一众人来围观。好像这种注视都是在表达对我的羡慕。或许换做是我,看到别人从豪车上下来,还有一个帅哥护送进学校,想来也是会羡慕的。
班里的陈设一切如旧。
「休学那个回来了」
「听说当年就是她自杀未遂被抢救过来了」
「不知道现在她脑子好了没」
……
重返学校的这几天认识了不少的新朋友,每天放学的时候都是和朋友一起出校门,最先入眼的一定是那辆加长的林肯。这是在我说了不喜欢豪车接送以后顾昀特意换的一般般的车。
「其实我可以坐出租回去的」
「那不行,我的公主我得亲自接送」
在校门口的一句话给他惹了无数的桃花。
第二天学校里传开了三班那个脑子不好的女生有一个霸总小叔。
这几天的课业量逐渐的加重了,休学一年的我落下了太多的知识,现在看着数学题宛如天书。
除了霸总,我的小叔还有一个学霸人设。任何难题在他的讲解下都会变得简单易懂,在这一方面我是肯定他的。
这学期第一次的期中考试上,我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之中离不开顾昀的悉心教导。
最近生活算是回到了正轨,顾昀突然变得无比正常,再也没有发过疯。
……
后来通过闺蜜的联系,我重逢了当年的前男友,学校的校霸,王驰。
毕业那天,我们关系好的几个聚到了很晚。顾昀突然变得很懂事,不问也不催,只是告诉我他一直在门外等着,我什么时候出来了什么时候接我回去。
那天我们几个玩的尽兴,喝了不少酒。
少年犯下的错总是在蝉鸣的季节。那晚顾昀在门外守了一夜,殊不知等的人就在旁边的旅店享受着偷尝禁果带来的刺激。
我并不是第一次,虽然王驰没有顾昀那么有经验,但起码是我愿意,在顾昀那里我只有被迫的配合。
我还是像以前一样藏着自己的恋情,生怕小叔发现了会再次把我囚禁起来。
在洗衣服的时候,小叔发现了我兜里装着的安全套和开房凭证。这次他表现得却格外的风平浪静。
小叔坐在床边和我聊着天。现在这个状态他倒像是一个知心大哥哥在提醒自己的疼惜的妹妹不要上了男人的当。一番叮嘱后他去了卫生间。
在最大的水流声中还是能隐约听出他压抑着呕吐的声音。后来我在洗手间发现垃圾桶里埋了几张染满鲜血的卫生纸,团成一团,似乎是想藏在垃圾桶的最底下,但还是露出了边边角角。
5
我开始怀疑小叔是不是生病了。
因为最近的生活实在是太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静的让人无法联想到以前他犯下的种种罪行。他仍然穿着情侣款的拖鞋,仍然用着情侣款的杯子。只是他似乎找准了自己的身份,不再用男友的态度对我。
他也自觉地搬离了那间卧室,晚上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我洗澡的时候他也不会再在门口偷看,只是偶尔还会在门外静静地等,等我出来及时送上套干爽的睡衣。
我拥有了更多独处的空间,他也不再监视和窥探我的私人生活。我对小叔的恨也随着变态的爱的消失而逐渐淡忘……
人总是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
又到了他的生日。
说实话,跟他生活了六七年,我没见过他有什么朋友,也没见过他碰任何女人。
相当孤僻。这样不与人接触的一个人确是成立顾氏集团的董事长,享受着至高无上的待遇,逢年过节等着给他送礼的人能从郊区的别墅排到市中心。更别提他过生日的时候有多少人上赶着想给他庆生了。
然而,这一天他选择和我一起过。
寿星的愿望是希望能和我一起去看一看夏天的雪山。
夏天有雪山,起初我是不知道的。我也喜欢雪,而在重庆又是很少见雪花的。
于是我答应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了,自从我重生以后他的情绪变得极易被我控制。我答应他一句话这个人就高兴了一下午。
以前分明是我的情绪由他控制的。
……
生日那天,
小叔带我来了丽江玉龙雪山。他说丽江是他的家乡,在来重庆之前他一直住在这个一年四季都能看到雪的地方。
「这里夏季降雨,山下下雨,山上飘雪」 他总是能给我科普一些知识。说他是智性恋的天花板不为过。
「哦,蛮浪漫的,可以滑雪吗?」 我问
男人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我会一句话说这么多字。我俩的聊天总是以我短促的一句「嗯」收场,很少见我主动问他问题。
「好啊,我教你」 他应了下来。
山脚下有一处卖高档滑雪装备的商店,顾昀几乎是把里边所有的护具都给我买了一个。嘴里念叨着护膝,护腕,最重要的还有头盔……
好像不念叨着就会忘掉似的。
「你怎么不带?」 我身上挂满了各种装备,他却轻装上阵,甚至连头盔都没带。
「哥哥会」 他弯着好看的眉眼冲我笑。
这是他第一次自称哥哥。事实上他的年龄确实只是我的哥哥。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诱人的脸。
「喏,带上吧」
我从膝盖上摘下两个护膝给他,示意他戴上。
毕竟这是个没有任何护栏的野生雪场。
「怎么,担心我受伤啊」 男人走近,帮我整了整翻出来的领子。
「…….」
早知道他这么自恋就不管他了。
「怕你摔死,我得赔贵公司钱」 懒得理他贫嘴的话,我翻了个白眼拖着双板坐上了缆车先到了山顶。
过了好一阵子,顾昀才吃力地拖着雪板到了山顶。手里提着一杯热热乎乎的热巧,这是我最爱喝的。
男人把热乎的饮品递给我,帮我扣好雪板上的扣子,又不放心的检查了一遍。
「我要是死了,我的钱全是你的呀」
「…….」
「我怕你骗保行了吧」
我瞪了他一眼。眼神警告他不要再搞油嘴滑舌这一套。
他有钱,我知道。之前我恨他也是真的,可是渐渐地生活平静下来后我再也没想过要他的命,更没想过要等他死了拿走他的遗产。
那是个极陡的雪坡。
我想试,他就纵容的在我后边扶着我的腰护着我,往下滑。
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做到能控制速度的,不快不慢。不至于太害怕,也体验到了滑大坡的快感。
如果没有以前的种种,我心里没有那些痛苦的烙印,或许我会真心地被他这个多才多艺的人吸引吧。
一天很快过去了,晚上在山顶不安全了,他在傍晚就带着我下了山。
下山前,我从最洁白,没人踩踏过的那堆雪里拢了一个爱心的形状,悄悄地捧在手里。
在山脚下,我坐在石墩上,他蹲着给我解开脚上扣着的雪板,扣的时候太用力,解开倒是得费点劲。
不知道怎么的,最近他做一些简单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吃力。
我等了好久。雪在我手心里慢慢的融化,爱心的外沿已经渐渐渗出了水,融了不少。
顾昀你再不抬头就看不到我准备给你的小惊喜了。
他好像听到了我心底的话,在爱心形状快要融化掉的前一秒抬了头。
对视上了眼神,他的目光丝毫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黑紫色深邃的眼眸就这么炽热的注视着我。再看下去我就要比雪先融化掉了。
最后我不得不提醒他看上边
在他抬头那一刻,我把手心里捧着的爱心洒向天空中。
雪接触到天空落下来的雨滴的那一刻化为无数片散碎的雪粒,星星点点,纯白的雪短暂的装点了一下天空深沉的一汪蓝,而后落入地面,隐匿了进去。
「生日快乐,小叔」
「……」
他默默了许久。
男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他起身抱我,他站起来地费力,我不忍心躲开。
这是我唯一一次没有躲开他的拥抱。
「谢谢霖霖。我很喜欢。」
6
那天晚上,我们宿在了雪山山脚下的一间民宿。
「顾先生我们这边只剩一间情侣大床房了」
「可以吗?和我住一个屋子」 男人低头询问我。
「可以」
这家民宿是以调酒为主题的,大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水,五光十色。
重生后我就格外喜欢用酒精麻痹自己。
趁顾昀去领房卡的时候我偷偷向吧台的调酒师要了一杯蛮烈的龙舌兰和威士忌。
一杯我自己喝了,另一杯拿给我的小叔。
不知道当时怎么回事,到了房间醉意上来了,硬要灌顾昀喝下那杯烈酒。我的小叔是不会喝酒的,他也不允许我喝。
鬼使神差的那晚我们两个都喝个烂醉。
记忆模糊了,只回忆的起当晚他抱着我,说了好多从未跟我说过的话。
那晚的他异常的温柔,动作也轻。生怕弄疼了我似的,全然没有上一世那样的撕裂和冲击感。
酒后乱性是真的会发生的。
……
考虑到昨晚的劳累,我们隔了一天才从丽江离开,回到重庆。
在飞机上,我的头倚在他的肩上。听着他规律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
看着他熟睡的侧脸。一头银发配上极具有攻击性的剑眉星目,雕刻般的鼻梁和薄唇……
我从来不敢凝视他超过十秒,我深知自己第十一秒就会沦陷进去。只有手臂上的已经增生外翻的伤疤提醒着我前世的仇恨。
7
回到重庆已经一个月了。
我的姨妈也已经推迟了一个多月。虽然前阵子吃了不少顾昀地给我的药,可总归不至于送走了我的姨妈啊。
耐不住心里的担心,我买了一根验孕棒回来测。
我蹲在马桶上,紧张地盯着地上验孕棒的结果。
一道杠……
两道杠……
我怀孕了。孩子是我小叔的。
这让我感到羞耻,和曾经虐待我的人有了孩子。
我拼命的锤自己平坦的小腹。我恨这个孩子的到来,可我又舍不得去医院亲手签字把他打下来。
起初的几天,我天天昼夜颠倒,疯狂吃生冷的食物,做剧烈运动,希望这个孩子可以自然地离开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体。
再一次事与愿违。
这一胎坐的很稳。
……
两个月的时候,孕吐找上门来。
不过还好,顾昀最近只是偶尔回家。估计对于他这种大总裁来说,在郊区的这个房子根本算不上他的家吧。
一个月或许他会回来看我一两次,帮我准备三餐,切好果盘,冷冰冰嘱咐两句就又走了。
走的时候眼角又滴下一两滴泪水,像是舍不得我一样。
每次都是这样。
我看惯了他这样分裂的做法,一边表现得疼爱我,一边对我不负责任。
或许他再近一步,我心里的玄就绷不住了。可他没有。
他总是在我即将想要和他交心的那一刻踩碎我的心。
孕吐最严重的那天晚上他正好回来,撞见抱着马桶呕个没完的我。眼见着是瞒不住了。
「我怀孕了。」
有些事情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会不死心问出来的给自己找罪受。
「…….」
他冷脸,甚至连个反应都没给我。
说都说了,我打算破罐子破摔。
「这是你的孩子。」
我还是改不掉泪失禁的毛病,一有委屈就会忍不住的哭出来。
我瘫在地上,泪眼婆娑的望着他。
顾昀你知道我多希望你能给我个肯定的回答吗?
不知何时,我开始对他抱有希望,希望从这个冷血的人嘴里听到一句带有温度的话。
事实证明,他还是他,那个人渣。
他说不信这个孩子是他的,因为碰过我的不止他一个……
我的心彻底死了,死在他碰上门的那一刻。我懒得去争论,就让他走吧。
在这期间我名义上的男友王驰联系了我。
身为一个单亲母亲,我不得不给我的孩子找一个称职的爸爸。王驰,对我还算好,毕业的时候也有过那样的事。
顺理成章,我把他当成了顾昀的替罪羊。
他倒是也没怀疑,知道这件事以后还高兴地抱着我转了两圈。
是啊,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了哪有不高兴的。
他说要来别墅陪我住,怕我自己在这待着万一有什么闪失。
我拒绝了。这个别墅里保留了太多我和他的回忆,我不想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讽刺的是别墅的主人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只有我这个没名没分的女主人还守着一屋子没用的回忆。
说到底,我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
四个月后,我收拾好了一切的行李,带走了我用过的所有东西跟着王驰到国外养胎。离开前在机场,我反复点开顾昀的聊天界面
一句【我走了】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终还是没说给他听。
大概他根本都不会发现我走了。
8
1 年后。
我和王驰结了婚,孩子也生了下来,生活过的还算如意。
早上送了孩子上学,回家的路上偶然看到一则新闻简讯
【顾氏集团总裁因病去世】
我承认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他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但我还是在心里祈祷这个顾氏集团的总裁另有其人,而不是我认识的顾昀。
大数据总是会给人们推送任何关注过的内容。在我点开那一个新闻后,铺天盖地的关于顾氏集团总裁去世的消息淹没了我的手机。
我忍住不去点开,而是打了顾昀的电话。
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悄然无声地走了。
我一定要亲眼确认。
当天,我买了回国的机票,连轴转了三天,辗转多地回到了重庆。
……
别墅的旧址依然丝毫未变,一切如旧。
门禁密码仍旧是我的生日。
老顽固,我都嫁人了还不肯放过我……. 我忍着泪,在心中暗骂。
门口还是整齐的摆着两双情侣拖鞋,玄关处那面墙上的「合照」也一个不少,冰箱上依然贴着当年那些规矩。
我照常脱下鞋子光脚踩地。
顾昀,我不听话了,你怎么不来管我了……
客厅倒是里多了许多新的画,画着似曾相识的场景。
他画下了为数不多的我们相处的场景
雪山脚下我给他撒雪的时候
送我上学时我的背影
还有我和他一起坐在窗前看银杏树的画面
角落里还有几幅落了灰的,像是很久以前画的。
家暴的场景。
一个小女孩被父母抛下的画面。
小女孩躺在病床上。
压在最下边的一幅画上画着一个男人在给蹲在地上的小女孩撑伞,宽大的伞沿挡住了从天而降的匕首。
这些画里的小女孩,都长着我的脸。
记忆像是有一个开关,而这些画现在就触碰到了记忆的开关。过去的真实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冲破了堤坝,随着这些画一起倾泻而下。
我的父亲是一个酒鬼。每当他喝醉了酒都会狠戾地杂碎酒瓶子打我妈妈。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害怕一切会发出巨大响声的东西,每次听到我总是忍不住的战栗。想到爸爸打妈妈的场景。
后来妈妈实在受不了,趁着爸爸出去应酬的偷偷溜走了,我唯一一次被拯救的机会,妈妈放弃了我。
我跪在地上拖着妈妈的行李箱子,哭喊着求她带上我。
妈妈说带上我就不好嫁人了。那是我第一次理解「拖油瓶」这个概念
爸爸回家看到只有我一个人蜷缩在墙角,他大发雷霆。那是爸爸第一次对我动手……他拖着我纤细的胳膊,强行托拽着我,任凭地上碎酒瓶子的玻璃碴刺进我肉里,剌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疤。他把我抵在阳台的护栏上,那时只要他一松手,十岁瘦小的我就翻下二十楼的阳台,直接摔死。
爸爸举起手机拨通了视频电话,电话另一头的人是我的妈妈。爸爸用我的死威胁妈妈。
我哭着喊着求妈妈回来,我还不想死。
小时候真的做过不少的美梦,开始希望自己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后来只希望爸妈可以少一点矛盾争吵,最后只盼着过年的时候一家人能团聚一下。
妈妈绝情的挂掉电话,那一刻我才知道一切根本就是奢望。
要不是对面邻居及时发现,制止了我爸,我可能在十岁的那个蝉鸣之日就辞别了。
三年后又是一个蝉鸣之日,爸爸发现妈妈新婚了。
脱离了苦海的妈妈像是重获新生,她和她的新郎恩恩爱爱,晒在朋友圈里的照片如刀刺在我心上。
不懂事的我问爸爸,这个照片上的叔叔是谁,为什么搂着我妈妈。
话音未落,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我的脸上。我被一巴掌扇的瘫倒在地,半天不得动弹。
父亲又酗酒了。
不知道是把我当成了谁,还是他就是这样的怪癖。
父亲粗暴的撕开我的外套,少女含苞待放的身体顿时通红。
我每挣扎一下,就会挨一巴掌。掌掌落在脸上,一掌比一掌重。
我被打的神志不清,眼前甚至模糊一片。
那一刻,是小叔的出现救了我。
顾昀一脚踢开了在我身上欺压着的父亲,脱下外套给我披上,把我抱在怀里。
闻着他身上鼠尾草的味道,我重重的睡了过去。
在那一刻,我的记忆产生了偏差。
9
这些画唤醒了我沉睡的记忆。
为什么同学都说我脑子治好了
为什么所有人看到我重生了并不惊讶
为什么连我最好的闺蜜都不相信我说的话
一切的解释都在顾昀的画里找到了答案。
在经历了父亲那件事之后,顾昀就放弃了在丽江打造的商业帝国来到重庆打拼。而我产生了重度创伤性臆想症,总是把父亲的罪行安插在没日没夜照顾我的小叔头上。
其实顾昀画的画从来都是这些,只是在我记忆出现偏差的时候,臆想出了那年父亲对我犯下的罪,而后带入了小叔的脸。
佳佳说得对,顾昀对我从来都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溺爱,纵容。
可是我错乱的记忆不肯放过自己,我开始拿小刀剌自己的身体,用头撞墙,用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直到自己快要窒息才放开。
而这时候,顾昀就会在我身边不知所措。他试图去拉我的手,我只会掐自己掐的更紧。他只能在一旁安静的哄着。
记得那阵,我自残的厉害。小叔没办法就陪我住进了别墅的负一层。
那里是专门为我建造的,所有的桌子椅子都是圆角。连叉子餐刀都是圆的。
在这种强硬的管理下,我放弃了自残。
那年我在顾昀的手机上偷看到母亲和她的丈夫生了孩子,也是一个女儿。她出生在一个和睦的家庭,有相爱的爸妈。
或许是嫉妒吧,我已经治好了的自残再次发作。
在洗澡的时候我打碎了镜子,划破了喉管。
顾昀再次救了我,把我送到医院,暂时没有匹配的血型,他给我输了整整两管血才从死神手里抢回人来。
然而他自己却烙了病根。
压在花瓶下有一本他的日记,零零散散的记录着这几年的事情,似乎是不想让人看到,可我急于找到所有事情的谜底,还是翻看了他的日记。
【和小姑娘的一辈子】
他像个老干部一样在本皮上郑重其事的写了一行标题。
骗子,说好一辈子呢。
6.28 日
蝉鸣之日,小姑娘在自己家受这样的罪。她爸妈不管我来管。
10.10 日
小家伙像是被吓傻了,总是觉得我不怀好意。或许搬家会好点?那就带她离开这个伤心地吧。
1.30
过年了,她还是不开心。我亲手包的饺子她小时候最爱吃了,现在长大学的挑食了。
7.10
又入夏了。
6.28
又一次蝉鸣之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许愿求求不要再让我的宝贝伤害自己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在学校受了委屈,回来就一直拿我调色的刀划自己。我把刀都束之高阁了,希望她不要再碰到。还是暂时休学吧。
6.29
去看了医生。都说我的宝贝得了创伤性臆想症。建议隔绝所有人放在神经科 24 小时看管起来。
那不就是跟坐牢一样吗?
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我一定会治好她。绝不把她丢在医院。
9.1
情况更糟了,他把我认成了记忆里的恶人。任何独处的机会她都会找周围的物品自戕。
对不起宝贝,哥哥只能在你洗澡的时候在外边守着,过几分钟叫你一次确认你没事。
10.23
我不得不把小姑娘带到地下室了,那没有她伤害自己的工具。地下室阴冷,我陪她一起住。
2.4
小丫头谈恋爱了喝酒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竟然想一直留她在身边。
我嘱咐了几句,她好像恼了。
用酒瓶子砸了我。没关系,不伤害自己就好。
6.28
她……在浴室里自杀未遂,被我送到医院了。
绳子偏挑细处断。血库没有匹配的血型。
尽管再多人劝我大量抽血会很危险,这种情况下没人比我宝贝重要。
7.7
她醒了!她以为自己重生了,其实是臆想症治好了。终于不把我当恶人看了。
等等,她好像保留了记忆…… 好吧,这个恶人我就做吧。她好好地就行
7.8
好心陪她看风景,居然想把我埋了?
白眼狼啊……
……
日记的中间空了很多日子,从侧面看像是被他撕掉了
这个谨慎的人啊,不知道写了多见不得人的东西才要撕下来带走。
再有记录的时候就是一封写给我的信了。
【霖霖
你自杀后醒来的那个夏天,哥哥确诊了渐冻症。
我不敢告诉你是为了救你,我怕你会自责再次伤害自己。我发现自己的行动越来越迟缓,那天你毕业,说要出去聚。你溜出去的时候我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可是等我放下手里切菜的刀以最快速度挪到门口的时候你已经走远了。
我做好了一桌子菜,热了很多遍你还没回来,不好吃了。
好像每年的蝉鸣之日都注定会发生些什么。
哥哥深知自己可能挨不过几个夏天了,所以今年我想你能陪着我过个生日。
我想带你回我的家乡。你说过你喜欢雪,感觉雪能净化一切。你知道嘛,哥哥的家乡一年都有雪,等以后我们还可以去北欧,看遍世界每个角落的雪山。
还会有以后吗……我们……
谢谢霖霖的生日礼物,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在雪散开的那一刻,我相信了片刻你也爱过我。
那是你唯一一次没有躲开我的拥抱。
那夜的酒并不足以让我动情,我也深知我犯的错你永远也无法原谅。
后来你告诉我孩子是我的,我知道。
可哥哥的病已经拖不下去了。
你怀孕辛苦,我不能拖累你让你更辛苦。
没来看你的日子,我一直都在别墅的地下室住着。那个空间你后来从未踏足过。
要说真的意识到要放开你,是那次给你削水果的时候。兴许你没注意,我的手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任凭水果刀削到自己手上,痛感传来我也没能力移开。
对不起,我只能表现的冰冷。让你恨我。
小佳偶尔告诉过我,王驰对你还不错,或许他才是真正能给你幸福的人。
你踏上飞机那天,我来晚了一步,只看到了机尾离开的痕迹。
你结婚的那天,我本以为你会通知我这个小叔,我还是想多了。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本子最后一页夹了我没能送出的份子钱,小财迷记得查收。
你穿婚纱一定很漂亮,我一直这样想。当时我想如果下一次蝉鸣之日我们还在一起,看你穿一次婚纱,哪怕不是为我,就是我最后的愿望。可惜还是没能实现。
对不起,我没能留住你。所以只能把你画进画里,趁着我的手还可以活动的时候,我尽可能的画下了我们相处过的痕迹。
至于玄关处的那些假合照……我想你永远都不会答应跟我合照,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满足自己不敢表达的卑微欲望。
对不起,霖霖。
我要走了,希望下一个蝉鸣之日你能过得快乐。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孩子。】
……
许是因为舟车劳顿,没休息好。
鼻尖酸酸的,眼睛发涩。
几串泪珠像断了线一样奔涌而出。
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那幅我们在山脚下拥抱的画上。
10
蝉鸣之日,万物晴好。
救赎我的人呢,
永远的安眠在他的 30 岁。
……
那年我 21 岁,你 30 岁。
如今我 28 岁了,你 30 岁。
顾昀,你看我们的年龄差越来越近了,是不是我长大了就不用叫你小叔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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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3 18: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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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他淋过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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