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坠海之后
手握爽文剧本,女主她又茶又撩
养母意外地坠海后,我被迫回了宋家,家里还有个和我一般大的「妹妹」。
外人都说她是绿茶,让我多留心。
我微笑,牵起她的手。
什么绿茶?这明明是处处旺我的小锦鲤。
1
亲生父母来找我的那天,我正在打扫房间。
这房子许久没人住,我身上、脸上都是灰。
听到门铃响,放下拖把就去开门。
外头是衣着华美、举止优雅的一对夫妻,一见到我眼圈就红红的。
「我苦命的女儿啊。」
妆容精致的女人哭道,眼泪跟珍珠似的一颗一颗,惹得那位先生不断地安慰。
我像个旁观者似的看着,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
一个真·小白花似的亲妈,一个外霸总内宠妻的亲爸。
这配置,我已经做好以后的生活充满戏剧性的准备了。
女人哭了一会儿,慢慢地止住了,只还有些抽噎。
「女、女儿,我是你妈。」
她一句话抽抽了三四次才说完,看着我脸上左一块右一块的灰,又忍不住了。
亲爸给她擦擦眼泪,对我解释道:
「19 年前,你被抱错了,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对嘛,这不就很清晰明朗嘛。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眨着一双和他如出一辙的欧式大双,瞳孔黑白分明地看着他。
所以呢?
他看懂了我的眼神,颇为无奈地继续开口:
「我们想接你回去。」
我点头:「好啊!」
或许是我答应得实在太干脆,他们二人愣了一下。
「我没什么要带的,现在就走吗?」
我摘下头上的报纸折的防尘帽,弯腰换好了运动鞋,背上鞋柜上面放着的帆布袋,在二人的注视下锁好了房门,询问道。
沉默片刻,亲爸开口:
「行,我们回家吧。」
于是,见到亲爸亲妈的第十五分钟,我坐上了回宋家的车。
2
我为什么如此果决?
很简单,我很早就知道自己是宋家的孩子。
而且是宋家现任家主和家主夫人亲生的女儿。
我只是一直没什么认祖归宗的想法。
当然,如果宋卿没失踪,如果没人肆意地要取我性命,我也不会答应回去答应得这么爽快。
宋卿是我妈。
哦,不是亲妈,是收养我的那个妈。
在我 16 岁的时候,她就把我的身世资料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我。
「小清苓啊,你这身世堪比狗血言情伦理剧了。」
宋卿一身红色旗袍倚在沙发上,妖娆得很。
她当时跟我说,回不回去自己决定。
我说:
「上赶着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妈你又不缺养我这一块三厘钱。」
她听了就笑。
「不回去就不回去,将来接管我这小摊子,也能让你吃穿不愁。」
我扑过去闹她,一头长发拱得乱七八糟。
「我才懒得管,妈,你再多管几年,让我好好地玩玩。」
她笑得花枝乱颤,温暖的手指帮我理顺头发,掌心贴在我额间。
「好,我的乖囡囡怎么样都好。」
其实宋卿不过比我大了十五岁,我遇见她时不懂事,张口就是妈。
她没纠正,我就这么叫下去了。
那时候的日子多好。
我眯眯眼睛,视线透过车窗,看着越来越近的宋家老宅。
这宅子的实物倒比照片好看多了。
车慢慢地停下来。
一个穿着白裙子,看起来像个初中生的小女孩,踩着一双小高跟,「蹬蹬蹬」地跑过来。
「爸爸,妈妈~」
我目带询问地看了坐在我旁边的宋母一眼。
这谁?
她讪讪地说:
「这是你妹妹,宋嘉韵。」
这个名字一出,我就想起来了,这不是资料上那个和我一起被抱错的假千金吗?
与我同岁,在宋家千娇百宠了 19 年,怎么看起来跟个小孩儿似的?
见我神色不明,宋母着急忙慌地继续解释:
「嘉嘉爸妈都找不到了,她刚考上大学,我们养了她这么久,也不太忍心就这么把她赶出去,她也没法养活自己啊。」
他们确实不容易找到宋嘉韵的亲生父母,因为我记忆里也没有这两个人。
据说,我还没满月就被扔到了孤儿院门口。
后来记事了,只记得老院长对我不错。
没过两年换了管事的,我就饥一顿饱一顿的。
直到五六岁的时候从孤儿院逃出来,碰瓷了宋卿,才被收养。
「放、放心,你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嘉嘉她什么都不会跟你抢的。」
眼见着亲妈又要哭出来了。
我颇为无奈地耸了一下肩。
「无所谓,有个地方给我住就行了。」我说。
「你们想养就养着。」
反正无论是宋家的家产还是亲情,我都实在是没必要跟她抢。
我打开车门,面对着扑过来的小姑娘,迎着她突然变换的神色,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妹妹,初次见面,你好啊。」
3
被接回宋家已经三天了。
宋家父母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提前装修好的房间、满当当合适尺码的衣服还有配齐的全套电子产品,生怕委屈了我。
我的「好」妹妹宋嘉韵却三天两头地在我眼前晃悠。
一会儿茶言茶语地可怜我,要给我送些自己没穿过的衣服;一会儿借给我爸妈成年礼给她定制的礼物。
我不生气,就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这些行为在我看来就是从小被独宠长大的小女孩无害的独占欲。
我控制不住地想,我那霸总亲爹怕不是园丁吧,家里一朵小白花、一朵小绿茶,也算得上是花团锦簇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疲于应付针对我的那些意外,加上想尽快地找到宋卿的下落,我其实懒得回宋家。
自从宋卿坠海下落不明之后,所有矛头都开始指向我。
走在路上莫名地失去控制的汽车,街边站着意外地掉下的花盆,超市买东西碰见的抢劫犯……
我根本来不及为养母生死不知而伤心,就因为这一连串直击我性命的「意外」,被迫多次更换住处。
甚至匿名地放出自己是真千金的身份给宋父宋母,回到宋家,给自己多一重保护。
这些事也让我不得不怀疑宋卿的事故,是否有人故意为之。
我懂事开始就知道,养母是个黑客。
有人脉,有能力,手里有大把钞票。
我不知道宋卿是做了什么大事,可自从捡到从孤儿院里逃出来的我,她在我面前,基本就只是买买楼、收收租,偶尔投资些项目拿点分红。
唯一一次动电脑,还是帮我查身世。
可如今这分分钟夺人性命的仇怨,大抵不是抢楼盘能造成的。
我从帆布袋里抽出一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翻开,扉页上工整地写着「宋卿」两个字。
宋卿喜欢写笔记,也喜欢念给我听。
她写的东西都是很抽象的、意识流的作品,经常是动物、植物甚至没有生命的物件之间发生的事。
小时候,我基本都是听着她的笔记睡着的。
这厚厚的一本笔记,如今再翻开细看,已和小时候的感觉全然不同。
「暗黑的丛林,凶恶的老虎是丛林之王,看起来柔弱的兔子等着随时踢你一脚,狡诈的狐狸躲在暗处偷藏利益……」
「狼群结伴而行,其中也不免有叛徒,老鹰伺机而动,秃鹫盘旋在高空,等着分一杯残羹……」
「大树茁壮生长着,为娇嫩的玫瑰遮挡暴晒的阳光,却因玫瑰无病呻吟,被伐木工砍下,制成了篱笆……」
「蔷薇在花园里盛开,将自己的营养分给菟丝花,却被其柔软细嫩的茎上特殊的吸盘吸去所有营养,被迫枯萎…..」
一字一句,皆有深意。
我略过之前那些「童话」,翻到最新的一章。
「刺猬躲在荆棘丛,偷听到松鼠正在偷盗小动物们集体米仓里的粮食,被刺猬扎伤过的猴子看到了一切,联和松鼠要找刺猬的麻烦……」
这篇的指向性太过明显。
我做了个深呼吸,手指在「刺猬」两个字下突兀地顿笔点了点。
这是宋卿留下的「重音」,是她的习惯。
4
也许是出于补偿心理,餐桌上,宋父宋母突然宣布后天晚上要给我举办一个巨大的派对。
说是要对外公布我才是宋家的真千金,宋嘉韵只是他们收养的女孩儿。
看着宋嘉韵一瞬间泫然欲泣的表情,我原本想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
「好啊。」思索了一会儿,我欣然道。
听见我答应,宋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
「那我带清清去逛街吧,给清清买些首饰、礼服什么的。」
「我们还可以搭配一些母女装~」
她愉快地畅想。
「不必了。」
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我拿起餐巾沾沾嘴角,拒绝道:
「衣柜里爸妈准备好的礼服都是新款,随便地挑一件就行了。」
我站起来,朝宋父宋母颔首。
「我用完了,爸妈慢用。还有,妹妹,面包要被你切碎了。」
戏谑地看了拿着餐刀在盘子里划来划去的宋嘉韵一眼,我转身回了房间。
只留下宋嘉韵面对着宋父宋母看过来的眼神,双颊气得红红的。
原本我是不想这么快暴露在其他人面前的。
暗处的刀锋对着宋卿养女宋清苓,敌暗我明,危机四伏。
可被接回宋家,虽然我没了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但也让我和宋卿完全地割裂开。
这些天以来,我尽力地找寻所有关于宋卿坠海这件事的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
哪怕是找了许多私家侦探,花大价钱调查,也很难大海捞针地查出什么。
这些天,除了那篇宋卿的笔记,我竟再没获得任何线索。
我锁上门,从保险柜深处翻出来黑皮笔记本。
既然暗中调查进行不下去,不如把自己重新立成靶子。
他们必定是认为有什么落在我手里,才会处心积虑地要我性命。
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下去。
我坐在电脑前,输入密码,登上了宋卿的社交账号,把她最后一篇笔记挑拣着敲上去,还补了一个完整的结尾。
「为了防止刺猬将事情告诉其他小动物,也为了报曾经的刺伤之仇,猴子和松鼠联合欺骗了刺猬。」
「他们将她骗到了森林里的『死亡之海』边,趁其不备,一把将她推进了墨色的深海中。」
和现实中宋卿的遭遇一样。
我颤抖着手,给刺猬敲下了一个下落不明的结局。
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就听见隔壁的关门声,伴随清脆的玻璃碎掉的声音,还有宋嘉韵特有的又甜又弱的哭诉辩解。
「我不是故意的,这个花瓶本来是姐姐要的,我就放门口,准备给她送去的……」
「都怪我太笨了,关门的时候没看见,还摔伤了……」
「妈妈别怪姐姐,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啧啧啧,果然是个小绿茶。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但从门缝里总是勉强地会透出些来。
宋父去公司了没参与,宋母只柔声细语地安慰她,丝毫没有攀扯我的意思。
我自然也不会自找麻烦出去掺和战局,就在房间里听着她好一顿唱念做打,还顺便地挑了一件黑色斜肩鱼尾裙做晚宴的礼服。
拿着宋卿那颗世上绝无仅有的「温斯顿钻戒」比了比,这件华托式的拖尾礼服,倒是和它格外地搭。
外面母女情深终于是散场了,我把钻戒挂回项链上带好,将自己陷入柔软的床里。
于我而言,晚宴的重点,是告诉所有知道宋卿的人,我就是宋卿的女儿,他们在找的「知情人」。
至于宋嘉韵,不过是个能帮忙解释我所有异常行为的幌子,调查过程中的调味剂。
5
不管宋嘉韵怎样出招,在宋父的公务繁忙、宋母的只管安慰、我的拒不下场之下,晚宴还是如期地举行了。
宋父宋母在二楼招呼些大佬,就让我和小绿茶先下去认认平辈的少爷和千金。
「姐姐,你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合,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哦。」
宋嘉韵穿着浅绿色的公主裙,裙子一层一层地蓬着,头上钻石的小王冠别着及地的浅黄绿色的头纱,活脱脱地就是小公主。
她见到我,就一蹦一跳地过来,说是姐妹互助,言辞也带了豪门千金的傲气。
我看着她一身绿裙子,说话又娇滴滴地,更像个小绿茶了。
「好啊。」我放下抓着的拖尾裙摆,优雅地将几缕头发松松地别在耳后,露出食指上带着的温斯顿蓝钻戒指。
眼见她表情难以克制地露出些不爽,我温柔地催促道:
「走啊,妹妹。」
说着便踩着脚上那双镶钻的黑色高跟鞋,稳稳当当地走下旋转楼梯。
宋嘉韵撇撇嘴。
她身高比我低了一头,裙子又太蓬,跟在我身后,有时只能看见裙子,倒是比平常可爱许多。
眼瞅着我们二人都从旋转楼梯下来,且「宋家大小姐」还跟在我身后,饶是再消息闭塞的人家,也知道我的身份非同一般。
一时间年龄相仿的平辈们都端着酒杯上前攀谈,话里话外颇有些八卦的意思。
宋嘉韵不情不愿地介绍:「这是我刚找回来的姐姐。」
我心下感慨小绿茶的功力不到家,这种时候装得再娇嫩些,总能博取很多同情的。
像她这样带上不情愿的语气,就落了下乘。
端起侍者提供的白葡萄酒杯,我朝周围微笑点头,自我介绍道:「各位好,我是宋清苓,初次见面。」
听见我也姓宋,周围的少爷、千金好奇的神色越发明显,当然,也有上下打量着我的。
挺没礼貌的。
我直直地冲她看过去,是个衣着华丽的女生,在这场明知道有主角的宴会上,打扮得十分张扬夸张。
似乎是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她喝了一口酒掩饰尴尬。
我没有收回视线,向她的方向遥遥地祝了一下,也抿了一口酒,才收回目光。
宋嘉韵戳戳我的后背,笑得不怀好意,小声道:「那是圈子里最刁蛮的千金大小姐,许绾绾。你惹到了她,今天怕是要出丑了。」
小绿茶说得没错。
那位出了名的跋扈的大小姐见我如此行事,拎着裙摆就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生生地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旁人许是想看出好戏,都避着她,她一路走过来畅通无阻,气焰越发高涨。
我本以为,这种等级的聚会,哪怕不合,大家也都唇枪舌战。
没想到,这位千金刚到我面前就将酒杯剩下的红酒利落地泼到我身上。
我:……
这种场合下,大家杯子里酒其实也就一点儿,她刚才又喝了一口,说实话,我除了裸露的左肩感觉到了水渍,其他基本上没啥感觉。
我低头看看衣服,感觉没什么影响,就准备友好地解决这次争端。
没想到小绿茶倒是先开口了。
「许绾绾你有毛病啊!」
宋嘉韵从我身侧跳出来,真的是「跳」出来的,脑袋上的小皇冠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差点儿飞出去。
「没听到她姓宋吗?我们宋家的人你随手就泼,有没有素质啊!」
她越说越气,气极了就要扑上去挠许绾绾头发。
我一把拉住她,将她圈在怀里。
「别闹,闹大了不好看。」我在她耳边低声地说。
宋嘉韵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也不知怎么了,就乖乖地被我圈着。
「许小姐,这是宋家举办的晚宴,我作为主人向您祝酒,您非但没有回礼还将酒泼在我身上,传出去,旁人恐怕会质疑许家的家教。」
我看着许绾绾,吐字清晰,语气沉稳。
许绾绾本就被宋嘉韵突然的发飙吓到了,又听我直指她的家教,眼眶一下子红了,带着哭腔闹道:
「你算什么宋家的人?不过是半路被认回宋家的,谁知道是怎么来。宋嘉韵,你活得也太窝囊了,竟然让一个野种压在你头上,我是在帮你啊,不知好歹。」
野种。
这两个字听得我牙根发痒,忍不住用舌头抵了抵后槽牙。
孤儿院后来那个管事的经常这么叫院里的小孩,以至于我对这两个字厌恶非常。
「既然许小姐无法保持自己的风度,在我再三提醒下还要辱骂我,那么,」,我招了下手,对着一边的服务生道,「麻烦你们和这位小姐好好地沟通一下,或者将她请出去。」
「麻烦你们和这位小姐好好沟通一下,或者将她请出去。」
服务生自然认得宴会的主家,当即介入,将许绾绾请到了一旁。
干脆又不失风度地处理了搅局、落我面子的人,目睹了一切的少爷、千金们也明白了我不是软柿子。
周围看我的眼神都不再那么随意,既然大家以后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很多人都向我释放了善意。
有些给我递上了名片,也有些干脆加了我的微信。
知道我被泼了酒要稍微地处理一下,就简单地打个招呼后,三两结伴地走开,只等宴会开始。
我再看一边乖乖巧巧地站着的小绿茶,脸蛋儿上还带着薄红,看着有生气多了。
回想她刚才在我被泼酒之后炸了毛的表现,不由得带上了点儿笑意:
「看来妹妹还是很心疼姐姐的嘛,生怕姐姐受欺负。」
我故意逗她,带上了姐姐妹妹的称呼。
「我那是……那是因为怕你丢宋家的脸!」她眼神飘了飘,傲娇得很,
「还有,她泼你你不会泼回去吗?还让她指着鼻子骂。怎么遇到外人那么怂,平时对我你不是很会吗?」
小绿茶和跋扈千金的应对方法怎么能一样?
我笑意更深了,亲爸这个园丁当得还不错,至少这朵小绿茶明是非又护短。
帮她重新卡了一下头上刚才歪掉的小王冠,顺手轻轻地拍拍她的脑袋,顺毛:
「这不是有妹妹吗?姐姐我就不需要太厉害了。」
她骄傲了一会儿,又扯着我往角落走:「不行不行,你刚被泼了,至少衣服是要换一套的。」
我被拉着东拐西拐了一会儿,就见在安全通道旁边有一个隐蔽的电梯。
宋嘉韵一把把我塞进电梯,将房卡塞给我,交代道:
「爸妈在二楼会客,你从这边上三楼,左手边第一间,有妈给你准备的礼服。下面我先帮你应付着,你快点儿啊。」
6
小绿茶还是很可爱的。
纯天然,无公害。
我一边刷房卡一边感慨。
刚进房间,还没关上门,就听见安静的走廊里,一个男人压着怒气的低吼:
「你把宋卿逼到跳海了!你怎么敢!」
言语中提到的这个名字,狠狠地震颤了我的心。
我往走廊深处看,那里光影有些暗,只能隐约地看到是两个人。
拖尾的礼服让我没办法动作轻巧地靠近,心中焦急,也只能将大半的自己隐藏在门内,尽力地侧着身体,尝试看得、听得更清楚些。
就见说话的男人给了另一个一拳,直把他打得跌坐在地上。
「咳,咳!崔辰逸,你装什么好人?」
男人被打得岔气,忍不住「咳」了两声,揉着胸口缓解疼痛,抬头:
「一日夫妻百日恩,明知道我们对付的是你的老情人,还给我们提供便利的,不就是你本人吗?」
崔辰逸僵着脸没说话。
男人低笑,明明被人打倒在地,却丝毫不显颓势:「拖您的福,宋卿才那么容易被解决。」
低头看倒在地上的谷峰,崔辰逸的声音像从肺里挤出来一样:「我没叫你对她动手。」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宋卿小姐不配合,我就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了。」
谷峰肋骨生疼,强撑着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一手搭在崔辰逸的肩上: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兄弟想要,我给兄弟多找几个。」
崔辰逸一把挥掉他的手:「滚!」
谷峰收回手,嘲讽地笑了几声:「行吧大情种,人都没了,这种时候还深情给谁看呢。」
我站在房间,左手死死地抓着门框,整个人蜷进房间里。
隐约中似乎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在原地站了好久,也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还整了整衣服,才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走廊中再没声音传来,我才慢慢地缓过来。
轻轻地合上门,再没有一点力气,瘫坐下去。
酒店里的暖气很足,我却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冷。
他们似乎在谈论些宋卿收养我之前的东西,那是我从未企及过的她的过去。
或许,还有些我从来不知道的她一直在做的事。
比如。
揭露绞杀了蔷薇的菟丝花,公布了狼群中的叛徒,或者……
抓住了松鼠偷盗的小尾巴。
那天的晚宴,我最终也没换礼服,只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身上和礼服上的红酒渍。
小绿茶看到了之后有点蔫儿,好像是觉得我辜负了她一番好意。
不过,在宋父宋母只公开我是宋家真千金,而没提她是收养的这件事后,她又重新快活起来。
看着她那样,因为触摸到片缕真相而内心震颤的我,心情也略好了些。
倒是不枉我提前跟宋父宋母商量,不介意宋嘉韵的存在,不必提「收养」二字了。
晚宴过后,我终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淡日子。
我是说,在宋家。
小白花妈不再殷殷切切地时刻注意我的衣食住行,小绿茶也不作妖了,好像是在晚宴上认识了什么人,天天往外跑。
至于霸总老爸,除了黏着他老婆磨每天的爱心午餐和探班,就是工作+工作。
而我,借口着快开学,推掉了那些千金、少爷们的各色邀约,顺着那天听到的唯一一个人名——崔辰逸,继续查了下去,总算是有了些线索。
崔辰逸,崔氏集团的二公子,两年前进入集团,主要分管实业项目。在外声誉不错,为人谦逊洁身自好,据说有位埋藏已久的白月光。
白月光?
难道是宋卿?
这个崔辰逸想必一定知道些什么,就是不知是被套路了,还是……共犯呢。
还有,和他发生争执的那个男人,是谁?
我揉揉眉心,缓解长时间查阅资料导致的双眼疲劳,第一次因为没有好好地跟宋卿学黑客技术后悔。
不过,总是有些其他的办法的。
我点开闪烁的邮箱,翻看私家侦探刚匿名地发过来的两封邮件。
崔辰逸这几个月以来的全部通话记录,以及那天酒店里的监控。
「帮我继续盯着崔辰逸,还有,尽快地调查出来监控里另一个男人是谁。」
在手机里弹出的聊天框里发送了新的指令,我又打过去了二十万,很快地就收到了确认任务的回复。
果然,有确定的调查方向后,这些私家侦探的效率高了许多。
点开监控,我努力地从黑暗中分辨两个人。
监控并没有特别清晰的图像,只能隐隐约约地分辨出打人的是崔辰逸,先离开的是另一个男人。
通话记录也没什么异常,大多都是一些和崔氏业务相关联的人,没什么多次重复拨打的号码。
甚至都没有宋卿的号码。
将往来邮件删除,这些材料存到宋卿的云盘,我加快的心跳才慢慢地平复一些。
翻开黑皮笔记本刺猬的那一篇,我重新审视里面的出场人物,心中思索。
如果松鼠已经出现了,是那位不知姓名的男人,那么猴子,是谁呢?
崔辰逸,或者,还有别人?
7
在迎新摊位上碰见亲爸亲妈带着另一个女儿是一种什么体验。
我站在计算机系的迎新摊位前,和对面的「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宋嘉韵冲我扬了一下下巴,抱紧了宋母的胳膊,笑容阳光:「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呀,爸爸妈妈怕我找不到,就陪着我一起来啦。」
「早知道姐姐在这里,我就不用辛苦爸爸妈妈啦。」
她声音甜得很,带着一贯的茶味儿,骄傲地炫耀着父母对她比对我更甚的疼爱。
宋母看着我站在太阳底下,还没开口眼睛就又红了一圈,往宋父怀里一钻就开始哭唧唧,还顺便挣开了宋嘉韵的手:
「女儿好辛苦,呜呜,今天太阳那么大,还要在太阳底下迎新。」
「呜呜,我这个当妈妈都不知道女儿今天出来工作了,呜呜呜。」
宋父熟练地搂着自己老婆安慰,见周围看过来的奇异视线越来越多,掩饰性的拳头抵着唇「咳」了一下。
看向我的目光带着些许求助:「清苓,要不中午一起吃午饭?正好帮你和嘉韵一起庆祝一下。」
听这话,宋母从宋父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希冀。
这场面着实让我慌了一下,相比于周围正常的同学,我这一家简直像破次元壁出来的一样。
「不用了吧」我假笑,感受到同学们热烈的目光,几乎维持不住淡定,「我还要继续迎新,爸妈,你们带着妹妹去就行了。」
听到我的拒绝,宋母又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就往下掉,重新埋回宋父怀里。
「老公,我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妈妈,呜呜。」
简直哭得我头皮发麻,宋嘉韵小眼神谴责地看着我:「姐姐,你怎么忍心让妈妈哭得那么伤心啊?」
额……
眼见着宋母又要水漫金山,为了防止继续被围观,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尽量地让自己的语气慕孺些:
「妈、妈妈,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好啊!」宋母连忙应道,拉着我的手就要走,「我们现在就去。」
我被她拉着,也不敢用力挣脱,生怕她继续哭,只能一个眼神扫向一旁看热闹的部员。
见他给我打了一个「你放心」的手势,才顺着宋母的力,远离了围观人群。
总算是没了周围如芒在背的目光,还没等我喘一口气,宋嘉韵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机,语气轻快:「爸妈,我男朋友就在附近,说想请你们吃顿饭呢。」
她那小眼神又看了我一眼,语调上扬:「他还是我们学校学生会的呢,叫谷宇航,姐姐知道吗?」
这是什么套路?炫完亲情炫爱情?怎么小绿茶忙了几天,路数变了?
我摇摇头,学生会那么大,就算我是组织部的部长,也不可能认识所有人。
「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听到这话,宋父一脸严肃,宋母也满脸担忧,连忙追问道。
事实上,我也有点儿好奇。
见我们三个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小绿茶的叶片都更舒展些:「就前几天刚交的呀,在姐姐的宴会上认识的。」
宴会上?
我仔细地回想那些加了我好友的青年才俊,好像没有谷宇航这个人。
「宇航,这里。」我正在努力地从记忆里把这个人找出来,就看见小绿茶一蹦一蹦地朝我背后的方向挥手。
我转过身去看,男生的个子不算太高,长得也只能算中上,笑起来的时候倒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他一路小跑过来,看到我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又重新堆起笑容:「阿姨、叔叔,上午好啊,我是嘉嘉的男朋友。」
「这位是……嘉嘉的姐姐吧,嘉嘉姐姐好。」
和宋父宋母打完招呼,他看向我。
「对啊。」
宋嘉韵俏娇地搂上他的胳膊,歪着头对我笑:「姐姐,这就是宇航,你们见过吗?」
「没见过。」感觉到他落在我身上稍显凝滞的目光,我盯上他的眼睛,他却很快地就移开了视线。
这个人,给我带来了一种,时刻被觊觎着的感觉。
我相信宋嘉韵和宋父也注意到了。
主要体现在宋嘉韵一直在要求他为自己剥虾、盛粥、倒茶,把他指挥得团团转。
该说不说,这个谷宇航还是挺能唬人的,尤其是小绿茶这种单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女生。
至少一顿饭后,宋父宋母对他的观感都还不错,除了他一直往我这边看这一个扣分点之外。
他又看了我一眼,我心里觉得奇怪,手机震了震,我避开他们四人,打开,是一条最新的匿名短信。
「酒店二楼另一位是盈海医药的董事长,谷峰。」
盈海医药?
我好像曾经听宋卿提过这个集团,这几年乘着国家对医药扶持的快车,飞速地跃升成为一个国民医药品牌。
谷峰?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然后突然意识到,这个谷宇航,怕不是和谷峰有什么关系吧。
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我本以为在宴会过后,那些明枪暗箭就会接踵而来,没想到小半个月了,都没什么音讯。
原来并不是对方没有动作,而是换了切入角度。
看着一脸天真的宋嘉韵,我心中忽然有些感慨,这小绿茶大概是旺我吧。
我回到宋家那么多天,偏偏是她在宴会上给我指路,让我知道了崔辰逸这个人。
又是她找了一个「男朋友」,让我能这么快地接触和崔辰逸发生冲突的另一个人。
我看着站在那边的一对璧人,笑得非常灿烂。
8
果不其然,那天之后,谷宇航仗着自己是「宋嘉韵的男朋友」这个身份,三天两头地撺掇着和宋嘉韵一起来找我。
还明里暗里地,用他那一副还算看得过去的皮囊和欲说还休的眼神勾引我。
很好,这是意识到我不再是一个孤女,没办法堂而皇之下死手,开始迂回政策了。
我翻着私家侦探调查出来的盈海医药越来越多的不法信息,看向三番五次地跑到我面前你侬我侬的两个人,心中不住地发寒。
谷峰真是好手段啊。
这是想打入宋家内部,再对我下手。
我看宋嘉韵的眼神多了几分怜爱,我这个傻妹妹啊,第一次恋爱就碰上被人利用。
「姐姐,周末我和嘉嘉一起去郊外睢院,要是没什么事情,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谷宇航拉着宋嘉韵的手凑上来。
我心想这是终于要动手了,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们小情侣去玩,我就不凑热闹了。」
听到我拒绝,谷宇航显得有些心急。
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这一点行动都破绽百出。
「我们还约了不少朋友呢,姐姐,一起去吧。」
他扯了扯宋嘉韵的袖子,宋嘉韵才一脸不开心地跟着劝我。
「是啊,姐姐,我们一起吧,放松放松。」
我故作没空,又推拒了几次,才答应下来。
「行,那我也去看看。」
当然不可能简简单单地只是看看。
见谷宇航松了一口气,又和宋嘉韵腻歪去了,我才拿起手机,发给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是宋卿的女儿,有兴趣聊聊吗?」
对方的回复很快。
「时间,地点。」
「今天下午六点,大学路红色咖啡馆。」
下午五点四十,我坐在红色咖啡馆靠窗的双人座位,刚点上一杯摩卡,对方的身影就出现在我的视线。
「你,就是宋……」他刚要开口,我就先制止了他。
「崔先生,不如先坐下来慢慢地聊。」
这间咖啡馆平时人不少,但好处是环境足够清幽且相邻座位间也很难听到对方的谈话。
崔辰逸神色复杂地坐下。
我坐直,直视他的眼睛,笑道:「崔先生想喝点什么?」
他没回答,看了我一会儿,才感慨道:「你确实像她的女儿。」
我失笑:
「崔先生怕不是误会了,我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不过她养了我十年。我想哪怕是为了报养育之恩,我也有必要查出是谁对她动了手。」
崔辰逸面色有些尴尬,他抬手要了一杯清水,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道:「听闻崔氏集团的二公子有位暗藏多年的白月光,为了她多年不近女色,如此痴情,不知道迷了多少富家千金的心。」
「却是不知道,那些富家千金们知不知道崔先生,为了些许个人阴暗的心思,就能置自己的白月光于死地了。」
崔辰逸端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我翻出平板,点开了自己发送的那一篇关于刺猬的文章,放在桌子上递给他。
「刺猬的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却有那么多其他动物想要了她的性命,未免有些可悲了。」
崔辰逸有些绷不住,接过平板,认真地读那一篇文章。
等他把平板还给我的时候,眼眶有些红。
我觉得好笑。
既然当了迫害宋卿的帮凶,又何必在这里装什么深情呢?
我收回平板:
「崔先生,不知道你有何感想?」
崔辰逸的眼睛还红着,他抖着手又喝了一口水。
「崔先生,我妈坠海至今下落不明凶多吉少,你自诩对她一往情深,明知道是谁下的手,却还要袖手旁观吗?」
他神色有刻意加重的挣扎,刚想开口,就被一边送咖啡的服务员打断了。
「是我对不起她。」
等服务员走远了,他才继续。
「既然知道对不起,那就应该好好地弥补不是吗?」
我将咖啡杯重重地放到桌上,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崔先生,你早该知道与虎谋皮的下场。」
崔辰逸对此避而不谈,转头说起了别的。
「你既是宋卿的女儿,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见真的问不出什么,我心中遗憾:
「崔先生既然不肯跟我说实话,那也没必要提醒我了,何况,盈海医药的能力再大,难道能大得过宋氏?」
他看着我的目光有些惊异,好像重新认识我。
那天的宴会,他的确在场,不过因为之前和谷峰大吵的那一架,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根本没多留意传说中找回来的宋氏千金的样子。
「你是宋氏的千金?」
他上下看了看我,紧张的精神好像松了些,僵直的脊背放松,靠在椅背上:
「如果是宋氏,那不掺和太多的话,你的安危,倒是不会太受威胁。」
浪费了这么长时间,什么都问不出来,我心中多了些烦躁,不想跟他继续纠缠,将剩的摩卡一饮而尽。
拎着包站起来,看向他:
「崔先生,这些假惺惺的客套就不必说了,我是在华国的教育下长大的,我就不相信,在如今的华国,还能有人作恶而不受惩罚。」
「我本是想着崔先生能看在那一点旧情和内心愧疚的份上,吐露些内情,也算将功赎罪,却没想到,原来还是财帛动人心。」
我转身就要走,崔辰逸却突然开口了。
「她动了盈海医药的内核不假,可谷家怎么会有能力让她消失得如此彻底?」
「想必是要在黑白道都有一定势力的人,才能办到吧。」
「宋小姐,你要小心。」
他言语劝诫,意味深长,我却连头都没回,直接结账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天已经蒙蒙黑了,我坐上出租车,疲累地揉揉眼。
虽然崔辰逸什么都没说,但这次见面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至少确定了宋卿坠海和我之前的遇袭都和盈海医药有关,谷峰,应该就是宋卿文章里的「松鼠」。
那么「猴子」……
估计就是崔辰逸明里暗里提到的,真正地动手的那位。
曾经被宋卿「刺」伤过的某个人。
9
虽然依旧对崔辰逸抱有怀疑,我还是利用了他提供的这个方向,继续查下去。
原本我就正在让私家侦探调查着宋卿之前的「故人」,加上黑白通吃这一先决条件之后,人数骤减,结果逐渐地明晰起来。
私家侦探只会听从雇主的进行调查,通常情况下并不会进行推理,所以传输给我的也是一些人物的资料和背景。
说实话,如果不是这次调查,我也不知道在我面前只是个普普通通 IT 高手兼富婆的宋卿,竟然曾经做过这么多事。
年少轻狂的时候登过国家黑客通缉榜榜首,后来多次协助国家破译外国的加密情报,还起到了网络监督的作用,前后帮忙捉拿了不少网络在逃要犯,也调查了不少不当获利的企业。
翻看这些资料时,有一个人,进入我的视线。
陆枞。
曾经因为偷渡违禁药品进行贩卖,被宋卿抓住小尾巴,进去坐了几年。
在监狱中表现良好,加上改过自新的态度非常积极,获得了减刑,前两年放了出来。
出来之后没见有什么工作,可偏偏所有能获得的信息里的,都显现出陆枞像是生活条件极好,不愁吃喝的样子。
最主要的是,他曾经偷渡药品时,代号就叫「猴子」。
可惜,私家侦探虽然查到了盈海医药不正常的资金流动,和违规生产的部分药品信息,却根本无法再进一步调查出陆枞和盈海医药暗地里的关系,也根本没办法得到盈海医药对宋卿下手的确切证据。
看来,还是要等谷峰他们先出手了。
我暗自地想。
转眼周末,宋嘉韵早早地收拾好了自己,在我面前转悠。
叽叽喳喳的,就像从小绿茶变成了一只小小鸟。
我看着她那欢快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羡慕。
宋卿还在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如今虽然我有了血脉亲人,可是宋卿才是那个能让我一直自在的「妈妈」。
听到窗外汽车轰鸣的声音,我收拾好衣装后,从抽屉里拿上了一个小型的报警器塞进袖子里。
报警器是我早准备好的,只要轻轻地按一下报警按钮,它就会自动给警局打电话报警,并且说清楚我具体的地点。
谷宇航三番五次地邀请我周末一起行动,显然周末他或者说他身后的势力要动手了,我必须为自己的生命安全做好保障。
简单地深呼吸一下,我跟着小绿茶一起出门。
门外车里除了谷宇航,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对我来说,也不算太陌生。
他正是那位,陆枞。
我心下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宋嘉韵。
陆枞出现在这儿,想来是因为前两天,我又是找崔辰逸,又是暗地里调查盈海医药以及他的情况,动静太大,打草惊蛇了。
不过我并不觉得那天去找崔辰逸有什么问题,至少现在不觉得。
毕竟我需要通过和他的对话,确认他在这场「意外谋杀」中扮演的角色,以及他是否值得信任。
很遗憾,他并没有通过我的判定,甚至,加重了我对他的怀疑。
如果不是谷宇航这场尴尬至极的邀约,我下一个矛头必然是崔辰逸。
但是……
陆枞偏偏出现了,在这个巧合的时间、巧合的地点,和一个巧合的不能再巧合的人一起。
宋嘉韵甜甜地招呼道:「这里这里,宇航,你终于来啦。」
我混乱的思绪被打断,然后突然意识到……
这场「出行」多了陆枞这个危险的变量,小绿茶怎么办?
我只身犯险也就算了,小绿茶什么都不知道,难道要让她和我一起面对危险吗?
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我努力地思索着能让小绿茶不跟着去的正当理由,却一个借口都想不出来。
只能用力地捏着袖子,让报警器在袖口黏得更紧些。
小绿茶对此毫无察觉,欢呼地跑过去上车,谷宇航却时刻注意着我的神色。
见我的目光在陆枞身上停了很久,他介绍道:
「这是我表哥,陆枞。他刚好没事,我就邀请他过来一起玩了。」
陆枞眯着眼看了看我,笑道:
「两位宋小姐,初次见面。」
我尽力面色如常地冲他点点头,上了车。
稍微地平复下心情,在系安全带的时候,还特意将戴戒指的手在后视镜能看到的地方晃了一下。
谷宇航看到之后没什么别的反应,他在面对我的时候,一直都有些慌乱。
反倒是陆枞,虽然极力地掩饰,神色还是出现了些波动,甚至目光短暂地被「温斯顿钻石」吸引了一下。
「宋小姐这枚戒指,倒是很特别。」
他努力地找补道。
我装出一副根本没在意他停顿的样子:「这是我妈妈给我的,我从小带到大。」
这里的妈妈,当然是指宋卿。
陆枞笑笑:「宋小姐的母亲,真是很有品味。」
他还是那一副文雅的样子,我心中却升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这枚戒指确实很吸引人,造型特别,又分外珍贵。
可陆枞对于这枚戒指的眼神和言语,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傲慢。
就好像,无论我还是宋卿,都是他棋局上的一枚棋子,而他是执棋人。
我坐在后排,眼神扫过副驾驶上的陆枞,又落到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上。
心中依旧很紧张,脸上却带上了些笑意。
我勾唇,整个人放松,眼睛微微地弯起来。
尽力地模仿着我记忆里,宋卿最常笑起来的方式。
我心想。
棋子不知道时,自然是棋子。
只是棋子知道了,执棋人就未必还是执棋人了。
10
路上的距离不算远,很快地就到了谷宇航说的,提前定好的地方。
其实这地方就在城市边上,放眼过去是一座小山丘,旁边还邻着一小片内海。
雎园就在这座小山丘上,环境清幽,植物茂盛,小动物们也比在喧闹的城市中自在得多。
比如,车刚到地方,小绿茶就欢呼地跑下去。
幸好她还记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豪门千金的身份,没有太兴奋地更撒欢。
我大致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只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是个抛尸荒野的好地方。
身后,陆枞的目光长久地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克制住自己想从报警器上寻找安全感的冲动,侧身过去看他。
陆枞的眼神掠过我的手指上的戒指,带着一种热烈落到我的头发上,然后是我的眉眼。
看到我正盯着他,他又笑了一下,眉目舒展,像极了谦谦君子。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经历,我大概真的会以为他是某个我不知道的二代公子吧。
可惜了,再好的皮囊,也不过装着一个为了钱失去了道德底线的肮脏灵魂。
我打起精神准备应付接下来的各种暗算,却没想到,这竟真是场像模像样的团建。
除了我们,雎园里还有不少人。
基本上都是之前晚宴上我见过的少爷和千金,甚至还有那位因为「泼酒」事件,让我印象及其深刻的许绾绾。
小绿茶原本挽着她男朋友的手,一见到这位许家大小姐,直接就松开了,转过头来拉着我的手。
又觉得有些不够亲昵,两个胳膊紧紧地缠着我的手臂,挑衅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见人这么多,我稍稍地放下些心,准备一会儿趁着人多先将这里定位一下。
因为实在没什么特别信任的人,我只能提前设定了一个定时发送,将一切的前因后果、我收集到的资料全部发到霸总爸和小绿茶的邮箱里。
这样就算我不幸还是中招,也至少有人能知道我为什么死,好歹不会连个水花都没有。
至于我本人的安危,他们但凡威胁到我的生命,我都会按下报警器。
我相信华国警方在接到报警的第一时间就会出警,只要他们进了拘留所,我就有足够的把握,将所有收集到的东西,以能成为呈堂证供的方式,递交到警方手里。
见宋嘉韵那么防备自己,许绾绾冷哼一声也不再看她,傲娇得像只小孔雀。
我看过去,她脸色就有些变,不像是之前那种不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她好像做了个深呼吸,昂着头走过来,明明是极其高傲的,却因为比我低一头,走到我身边时,周身气势硬生生地从高贵冷艳变成了小鸟依人。
「对,对不起。」她走到我身边,小声道。
脸颊红红的,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那个千金大小姐。
「那天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是私生女,我最讨厌私生子女了。」她解释道。
宋嘉韵「哼」了一声,更用力地抱着我的胳膊,也昂着头,像是要用下巴看她一样。
「我姐姐才不原谅你!」
许绾绾没理她,只是希冀地看着我。
一直听不见我说原谅她之类的话,她脸色有些沮丧。
「那,那你也把我赶出去了啊,我也很没面子的。」
「那也是你活该,谁让你欺负我姐姐的。」
小绿茶继续插嘴。
许绾绾也是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她的挑衅呢?直接就怼过去了。
宋嘉韵放开了我的胳膊,专注地和许绾绾呛声。
一边斗嘴,一边往雎园里面去。
「她们、这样不错吧。」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独有的语调和停顿。
是陆枞。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似乎总是在我稍微有一点点放松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提醒我,暗处还有这样一条毒蛇盯着你。
就像,猎人盯着猎物,通过不断的恐吓来消耗猎物的体力,玩弄猎物的神经,最终使其力竭。
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哪怕坐在咖啡厅里喝咖啡,都会随时掏出一把冲锋枪,然后将在座所有人都干掉的样子。
但凡是陆枞正常一点,我的神经都不会那么紧张。
「是挺不错的。」我模拟这宋卿这种情况下会做出的反应,眼睛轻轻地眯起来,率先挑起来了话题。
「这里环境不错,有山有水,有悬崖。」我压低声音,「稍微有点不小心,掉下去,可就葬身内海了。」
我提到的意外坠海,就是宋卿遭受的「意外」。
是你害的,你会不知道吗?
我阴暗地想,眼神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努力地控制着脸部肌肉把笑意压下去那样。
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警惕。
「放心,这里都有防护措施的,周围水边也有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救生员,落水了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笑意。
「况且既然知道危险,谁会靠近海边呢?」
他表现得对「坠海」这件事太无所谓了。
我用力地捏着手指,移开目光:「确实,既然知道危险,有谁会靠近悬崖呢?」
「那样的女人,应该不会弱小到被人算计吧,除非,她是自己想去。」
自己想去?
这话中的意有所指太过明显,我猛地看向他,却只看到他信步往雎园走的背影。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陆枞,他和我调查到的那个人,相似又不同。
他听懂了我的暗示,可是没有兴奋,没有慌乱,没有得意也没有对我的杀意,而是,反过来暗示我。
我跟上他的脚步,眼神在他背影上打转,突然升起了些怀疑。
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陆枞吗?
「陆枞。」我开口道。
人通常会对自己的名字格外在意,尤其是听到别人叫自己名字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声音来源看过去。
陆枞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才回头看我,还带着他标准的微笑:
「宋小姐,怎么了?」
「没事,陆先生。」
我三两步绕过他,匆匆地往雎园去:「快进去吧,他们要等急了。」
我手心里冒出些细密的汗,有些黏腻,只能扯着袖口稍微地擦了擦,心中念头却越发明晰。
他好像,对陆枞这个名字,没有那么熟悉。
11
整个下午大家都玩得很开心,除了我,除了陆枞。
我是因为强打起精神关注着他们的举动,而他,似乎一直在联系什么,手机的消息就没有断过。
天色渐晚,我心里的不安因为突然到来的两个人,达到了顶点。
崔辰逸。
谷峰。
一个对宋卿「一往情深」,因为她「意外坠海」而痛哭流涕、伤怀发疯的崔氏集团二公子;一个盈海医药的董事长,在我的调查中,害死宋卿的第一人选。
坦而言之,这两个人和我们这些还没继承家业的二代们,是完全不同等级的人。
虽然谷宇航是宋嘉韵男朋友的这层关系,倒让他们的到来显得不那么突兀。
但是……
我原以为那次酒店二楼的争吵后,他们两个的关系会出现无法弥补的裂痕,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能一起来到这里。
甚至,崔辰逸在看到我的时候,竟然还和我举杯以示问好。
我举杯向他回礼,思绪一团乱麻。
趁着大家都在狂欢,我借口有些累了,先回了上午分配好的房间。
坐在屋子里阳台的躺椅上,闭着眼睛,所有线索重新涌现,然后是一个又一个的疑惑:
莫名和谐的团建、反应慢半拍的陆枞、看到我就紧张的谷宇航,还有明明闹翻却又若无其事地来雎园的崔辰逸和谷峰。
揉揉眉心,试图通过这种途径抚平自己混沌的大脑,突然,陆枞先前说过的那句话蹦了出来:
「那样的女人,大概不会轻易地被人算计吧。除非,自己想去。」
我先前一直以为是谷峰和第三人骗了崔辰逸,让崔辰逸以老情人的身份约宋卿,宋卿才会去到坠海的地方。
可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引线,打开了我另一种思路。
这个原本悲情又合理的人物,突然就变得异常又古怪。
如果,宋卿本就不是因为崔辰逸的邀约去的呢?
那么崔辰逸在整个「除掉宋卿」的计划中的存在就显得有些「乏善可陈」了。
我点开那天酒店的监控,将进度条拖到快结尾的位置。
在谷峰离开之后,崔辰逸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我将声音调到最大,屏幕调到最亮,从黑暗的环境中分辨他的声音和动作。
隐约地,他似乎笑了一下。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我,我捏紧袖子,神色严肃。
「谁?」
「宋小姐,是我。」门外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大家开始玩游戏了,我来叫你一起。」
是许绾绾。
我收拾了下心情,打开门:「走吧。」
「宋小姐,我还是要给你道个歉,那天宴会上,我是……」
和许绾绾沉默地穿过走廊,快到他们游戏的大厅,她小声地开口,再次道歉。
我本想直接回一句「没关系」,却听见大厅隐约地传来宋嘉韵的声音。
「崔公子,愿赌服输,你可不能食言。」
旁边其他人也撺掇着。
「我选真心话,你们问吧。」
是崔辰逸。
我一把拉过许绾绾藏在大厅的角落,示意她安静地听。
大家商量了一会儿,我听见陆枞的声音,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口吻:
「不知道崔少之前有什么外号吗?」
崔辰逸低笑了一声:「大多数好友叫我阿晨,不过最有意思的还是一个姑娘曾经给我取的花名。」
「她说我喝完酒脸红,和猴屁股一样,于是有段时间,总是叫我猴子。」
这两个字,像雷电一样劈向我。
所有的推测,酒店二楼崔辰逸奇怪的停顿、咖啡店里莫名的引导,还有人尽皆知的对宋卿的深情,在这一刻都有了的解释。
将线索中的陆枞拉出来,原本的位子上放上崔辰逸,所有故事就都变得合理。
许绾绾叫了我好几声,我才重新找回理智,和她一起踏进了大厅。
她是个爱玩的,一进来就重新融入气氛,端着酒杯就要重开一局。
宋嘉韵看见她就撇嘴,见到我就一把过来搂着我的胳膊,拉着我坐到她右手边。
而我的右手边,正是崔辰逸。
「姐姐,一起玩嘛。」
其他人跟着附和,有人收拾东西腾位子,有人张罗着洗牌。
陆枞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和我对视了一眼,而后给我端了杯香槟。
我接过来,眼神尽量柔和,偏过头去看崔辰逸,和他碰杯后,才开口:
「好啊,崔公子要不一起,再玩一局?」
我盯着他的眼睛,话语带着重音:
「只是这局,似乎我们要两个人,单独玩玩了。」
场面一度有些冷,宋嘉韵担忧地拉拉我的衣摆。
我安抚地看了她一眼。
崔辰逸把酒杯放下去:「宋小姐想怎么玩?」
12
雎园的栈道上,我和崔辰逸面对面地站着,和那天的咖啡馆会面有些许相似又不同。
月光洒在我们两个身上,像是能照亮所有隐藏在黑暗角落的龃龉和龌龊。
「崔先生的引导,的确是不错。」
我先开口道:
「一个被宋卿送进去过的药贩子,一个黑白通吃的混混,一个和盈海医药暗中有关的走私犯,一个用猴子做代号的人,真是像极了那个暗地计划着要除掉刺猬的家伙,对吗?」
崔辰逸的眼神明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
我继续说,声音极其平静:
「你才是猴子。」
「当然,」他轻笑了一声,「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有个人给我取过这个外号,不过那也是很久前的事了。」
「这个外号是宋卿给你取的,所以她才会在文章中那么命名你。」我言语带上了威胁。
「崔先生,你以为宋卿什么都没留下吗?
「你自负聪明,觉得自己能算计所有人。
你在把自己设计成一个可怜、可恨的悲情角色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自己也可能变成别人剧本里的丑角吗?」
他的表情在月光下有些狰狞,仔细地看过去却还是那副带着微笑的样子。
「宋小姐,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你说的话了。」
我步步紧逼:
「你笃定宋卿一定会去,谷峰一定会因为心虚朝她下手,你在暗中看着一切,以为能坐收渔利。
「事实上,你的确做到了。谷峰以为是自己将宋卿推下去的,根本不会意识到从一开始就是你在背后操纵着他去对付宋卿。
「盈海医药的违规经营,从来都不是重点。宋卿的一切矛头,都指向的是你。」
我手里根本没有任何崔辰逸的证据,他藏得太深了。
所以我说的这一切都是在诈他、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对我下手。
在这绝佳的,我为他提供的环境里。
他捏了捏手指,抬眼看我:「你还真是像她,」顿了顿,「命大。」
「你还真是像她,」他顿了顿,「命大。」
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背后升起细密的冷汗:
「可你还是杀了她。」
我观察着他明暗不定的神色,声音低下去: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宋卿了。」
「这一个多月我时常想到她,她就懒懒地歪在软榻上,眉眼含笑地看着我。」
「就像,我这么看着你一样。」
我露出一个宋卿同款的笑容,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我和宋卿的五官本没有那么相似,这一刻,却像是我和她完全地重合在了一起。
崔辰逸一直以来平静的脸突然变了,他五官扭曲着,显得整个人都有些癫狂。
「为什么不乖一点呢,宋卿?」
他的声音分外沙哑,像是从地狱中杀出来的一样。
我无法控制地发抖,用全身力气克制,声音依然带着颤?
「别叫宋卿了,不记得了吗?她不在了。」
「而你,也会收到最公平的制裁。」
「制裁?」他靠近我,手搭在我的肩上,又狠狠地捏住,「宋卿没了,谁能制裁我?就凭你?」
我有些生疼,却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对着他笑:
「崔辰逸,你知道我做得到。宋卿所有的东西都在我这儿,无论是戒指、电脑,还是笔记本。」
言语中某个词触动了他,他松开了我的肩膀,掰掰指头,低笑道:
「戒指、电脑、笔记本,呵,原来是笔记本。」
突然,他抬头,眼中带着赤色,猛地朝我一推。
我就站在栈道的最边上,这里没太多的防护,脆弱的护栏根本挡不住巨大的冲击力。
只来得及按下袖子里的报警器,失重感就整个席卷了我。
前后不过一眨眼,栈道上,只剩下崔辰逸一个人空落的身影。
他低头看我掉下去的地方:「真可惜。」
13
我的坠崖似乎让他重新理智起来。
崔辰逸整整袖子,把腕表摘下来又重新戴上,又看了看我掉下去的地方,感慨道,「真可惜。」
「也算不上可惜。」有人沿着栈道旁边的小路走上来。
「崔先生,你涉嫌教唆谋杀宋卿小姐,及谋杀宋清苓小姐,未遂,」他举着枪,枪口直对崔辰逸,「请跟我们走一趟。」
黑暗的栈道,突然变得灯火通明,警笛声此起彼伏,还有数十名警员打着手电和大灯。
我被警察搀着从一旁的小路走上来。
崔辰逸完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怎么可能?」
「很意外?」我站在陆枞身边,哦,或许应该叫他穆白。
「不过是一场局而已,崔先生聪明一世,连这也猜不透吗?」
好吧,这次的「团建」的确是一个局,不过不是谷峰针对我的,而是警方联合谷峰,针对崔辰逸的。
其实之前宋卿的那场意外也是如此,可惜计划出现了一点偏差,宋卿「坠海」的那一刻,身上的所有定位产品全部失联,甚至没人听见她的落水声。
后来他们搜救打捞了好多天,一无所获。
最关键的是,宋卿调查出来的所有崔辰逸的犯罪记录:伪造药品合格报告、擅自更改多种暴利药品有效含量等,为了保密起见,都放在只有宋卿知道的地方。
迫于无奈,他们只能再「故技重施」一次。
我,就是他们用来钓他的诱饵。
陆枞是警方早就安排下的一个针对崔辰逸的长线卧底,本名穆白,是和宋卿长期合作的一个警员。
他递酒给我的时候,小指在我的酒杯上点了两下,这是宋卿的重音。
所以后来在和崔辰逸单独地出来前,我借口放手机,和他见了一面。
他拿出了我无法不信的宋卿的信物,所以我也告诉了他我的计划。
这也是宋卿的计划。
崔辰逸脸上写着不甘,却还是被两位警官卸掉身上的物品扭着胳膊压走了。
穆白拍拍我的肩,给我了一个眼神。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小绿茶红着眼眶站在后面,见我看过去,一个猛冲扑倒我怀里。
「你吓死我了!呜呜,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揉揉她的后脑勺:「告诉你了又怎么样呢?谷宇航还是你男朋友呢,伤心吗?」
「哼,什么男朋友,让他去死吧。」她在我怀里嘟囔,然后抬起头看我,「以后不准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许绾绾刚才慢了一拍,也没和宋嘉韵拌嘴,拽着我的胳膊附和:「对!以后不准再这样了!我和宋嘉韵刚才都快吓死了。」
其他人在我和崔辰逸「单独聊聊」的时候,已经被警方静音疏散了,只有这两位大小姐,说什么都不肯走。
我有些感动,连声答应。
警方押送崔辰逸二人下山时,这两位大小姐还一人一边地坐在警车后座,死死地贴着我,生怕我出点什么事情似的。
穆白坐在副驾驶,听她们你一句我一句时,还煞有其事地跟着点头。
我白了他一眼,暗腹他还没找到崔辰逸的犯罪证据还有闲心看我的笑话,然后继续忙着应付这两位关心爆棚的大小姐。
13 后记
崔辰逸的犯罪记录,其实就在宋卿给我留下的黑皮笔记本里,不过重点并不是她本子里的那些故事,而是那本笔记的畔扣。
打开那个畔扣,从中间拔出来,就是一个超小型的 U 盘。
我试了两次密码,最终用我的生日打开了 U 盘里的加密文件,里面正是崔辰逸一直想拿到的,自己药物造假的证据。
那件事后,宋母拉着我「嘤嘤嘤」了好长时间,逼着我再三发誓自己不会再涉险才罢休,宋父更是直接给我安排了好几个保镖。
好长的一段时间里,只要我出门,身后必然跟着几辆黑色奥迪保镖车。
可惜的是最终,我还是不知道宋卿的下落。
其实我早该死心的。
如果宋卿活着,那么她肯定回来找我,至少,会和穆白联系。
可是想到她这么轻易地就死了,我却总有些不甘心。
怎么会呢?她自己去的悬崖,自己选择的跳海,周围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搜救队没保护住她,身上那么多的定位系统一瞬间就再没了信号。
我总是在想,她是不是不小心穿进了别的时空,然后在另一个世界好好地生活着。
毕竟像她那样喧哗而张扬的大女主,就应该有那么一段辉煌又灿烂的人生,而非我如今见到的戛然而止。
我的生活,依然平静而精彩地过着。
宋嘉韵依旧是我的锦鲤小绿茶,偶尔造作到宋父宋母面前,只能收获他们两个人的恩爱暴击。
许绾绾和她还是不对付,时常要为了我争论些什么,遇到别人挑衅又很默契地一致对外。
宋母一言不合就「嘤嘤嘤」,我只能一切都顺着她,不过好在她也总是提一些天真、好应付的问题。
盈海医药因为售卖不符合国家标准的药物,谷峰被停职查办,加上些别的违法行为,最后判了六年,谷宇航也和小绿茶分了手。
小绿茶真没多伤心,就只在我面前多次痛骂自己的前男友、谷峰和崔辰逸这三个人。
至于崔辰逸,我实在是不想提这个人的名字。
不过他这辈子总归是再也出不来了,无期徒刑或者死刑,连带着崔氏的股票跳水式地下跌,很快地就宣告破产。
只能说他们这些丧良心赚的钱,重新离开了他们吧。
哦,还有穆白。
因为这次行动的成功,他顺利地拿到了一个二等功,还得到了一次全系统内的表彰,可谓春风得意。
我翻开宋卿的笔记本,拿起钢笔,为她的故事填上了些细节,补上了一个结局。
「胆小的松鼠很快地被刺猬抓住了尾巴,狡猾的猴子却依旧隐藏在暗处倒腾那些害人性命的勾当。
「直到刺猬以身犯险选择坠海,下落不明,松鼠被森林监督会严格监控,才终于找到猴子的蛛丝马迹。
「他们顺着线索抽丝剥茧,终于,那些接二连三的死亡有了真相,出卖灵魂的猴子也最终受到了森林联合委员会的惩罚。」
「与此同时,刺猬在另一个世界睁开眼睛。」
备案号:YXX1MaKvkKwtoMXk19U69y0
编辑于 2023-02-23 15:18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直播综艺上,我和影帝挖野菜
赞同 1299
目录
95 评论
手握爽文剧本,女主她又茶又撩
土豆泥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