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的规则
死亡考试:无人生还的毕业季
1
「……我们还有机会!」关山月突然对我说,「从这里出去,我们还可以想办法让你摆脱这个宿命……总会有办法的!」
「不必安慰我。」我说,「没有时间了。」
因为电视墙上的画面,正在陆续消失。
犹如信号源中断。
这意味着,我即将,再次失去这段记忆。
我知道,我与他们的情况,有着本质的不同。
他们本就拥有那段记忆,往后的日子里,都在不断反复想起。哪怕被夺走了,也能凭借后面的回忆,还原出个大概。
但我不一样,这段真相,一直在我脑中上锁,我从没接触过。现在失去了,就再也不可能想起来了。
「关山月,接下来不要浪费时间来告诉我真相。」我语速飞快,「我了解我自己,我会困惑我都失去了什么,但无论你怎样说,我都不会相信玉嫣会害我的。」
「不要浪费精力。」我说,「现在关键的是让你们活着离开。」
我说,:所以你只需要对我说,考完这场,再告诉我真相,就够了。要是我实在问个没完,你给我一耳光也行,明白吗?」
她有些蒙,「诶?好……」
或许我该庆幸吧.
可以轻易地遗忘这不堪的真相。
「然后,请你帮我记住一件事!」我说。
我顾不上她跟不跟得上了。
我说:「这不是全部的真相!」
我说:「因为何玉嫣,还隐瞒了一件事。」
我说:「她怎么能确定,我一定会输一次?如果我整局都没输过,那这段真相永远不会被放出来,她许愿更是无从谈起。」
我想起了那个时常在我脑中响起的声音。
每当我做出重要选择的时候,都会出现。
「玉嫣,她一定还对我发射过别的信标,设置过其他的程序。
「那个信标,很可能就是反击她的关键!」
电视墙上的画面,彻底消失了。
转而出现的,是那间狼藉遍地的教室。
2
我茫然地看着关山月。
我说:「我刚刚……是不是在跟你说,玉嫣会害我?」
她点了点头。
我完全无法相信,「她怎么可能害我?」
我捂着头,随后忍不住干呕起来。
胸口无比地难受。
像是,生命里的一部分东西,被抽走了。
「这个症状……我的记忆已经播放了吗?」我艰难地问她,「我……我记得有画面出现在电视墙上,但上面内容是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这要我怎么接受。
我是准备看到真相以后,死在这里也值了的。
关山月拍上来,打着我的后背。
我说:「为什么,我会阻止自己知道真相……」
「啪。」她给了我一记耳光。
她说:「活着出去,我再告诉你一切吧。」
我愣愣地看着她。
我说:「你把顺序搞反了。」
她说:「诶?反了吗?」
我说:「我说过的话我没有忘!我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她说:「那、那我们重新来一遍?」
我说:「我谢谢你啊!关大本事!」
3
我还是感谢她的。
她应该停下我的追问。
无论如何,重要的,是结束眼下这场考试。
送他们,活着出去。
4
我看向了比分。
【关山月组:12.2;陆子宁组:10;汪公博:8】
【关山月组:3 槌;陆子宁组:3 槌;汪公博组:3 槌】
这已经是绝对意义上的,最后一轮了。
任何一组,只要再落下一槌,这场考试,会立即结束。
与此同时,就像我向马记者承诺过的那样,即便由马记者落下那一槌,汪教授最多也只能来到 10 分。
关山月,赢家通吃。
【赌白事】
【请各位雇主下注】
我按下了「x」。
【陆子宁,不下注】
我没有忘记兑现自己的承诺——让马记者,能够活着离开的承诺。
我说:「马记者,你落槌吧,结束你妹妹的痛苦。」
我说:「关山月,你要选择我爷爷和马记者活下来……」
可我突然发现,马记者望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他的杀意,同样也有对汪教授的。
「老东西,你的女儿最好是死了。」他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5
汪教授按下了「o」。
【汪教授,下注】
只有关山月迟迟不肯下注。
她是知道我要做什么的。
「其实能死在这,其实才是好事吧。」马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冷笑了一下,「她总好过以后变成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神。」
我说:「变成神?」
没人回答我。
关山月说:「我不可能选陆子宁去死。」
马记者说:「你真以为这是在救她?你看她那鬼样子,什么都不记得!出去了还不是成天喊着玉嫣玉嫣,心甘情愿去做那女人的替死鬼!?」
他说:「她早晚会被那个女人给玩死,迟早的事!」
他说:「让她那样活着,不是更可悲吗?!」
关山月的眼神突然坚决了起来。
她说:「马记者,你是对的,你落槌吧。」
她说:「我会选你活的。」
她按下了「x」。
【关山月,不下注】
【无间狱】
【下面,请执白事】
6
马记者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他站在那里,不知是在笑还是怒。
我叹了口气。
关山月的心思,实在是太容易让人看透了。
而且,我已经隐隐猜到,他们在讨论的是什么了。
我对关山月说:「你其实是想先骗马记者落槌,然后,再选我活,对吧?」
关山月一愣。
「不……不是的,我真的准备听你的安排……」她结巴了起来。
「关山月。」我凑了上去,抓住了她的手,「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说:「我的那段记忆,和玉嫣有关,是吗?」
她说:「是……」
我说:「里面,有她的下落吗?」
她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
「你看,我也不甘心。」我说,「但是,我知道过了,就已经是赚到了,不是吗?」
她许久都没说话。
她转过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选就是了。」
我顿时哭笑不得,「你根本就没听我在说什么啊!」
「我都说了我会选了!」
「那你就不会不敢看我了!」
可就在这时候,脑袋里突如其来,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绝对,不能由马记者落槌。」
我一愣。
这是第一次,那声音有如此明确的指向性。
「……为什么?」我茫然地问。
关山月疑惑。
那个声音继续说:「因为你的爷爷,一定会死。」
7
大脑的刺痛使我再一次捂住了脑袋。
我伸手制止了要询问的关山月。
这是什么?
先不管这是哪来的声音,这是谁在试图误导我吗?
眼下的局面,无论让谁来落槌,还能有什么差别?
马记者落槌,考试结束,我和汪教授比分持平在 10 分。关山月赢家通吃。
其他人落槌,考试结束。汪教授降到 6 分,成为全场最低,汪教授整组阵亡。
明明,只有这两个结果啊。
哪个结果,都不可能导致爷爷会死呀?
「关山月……如果你赢家通吃,你会选爷爷去死吗?」我向她确认着。
她说:「怎么可能?!」
对啊……她想的肯定是救下我和我爷爷。
那个声音,纯粹只是一种误导吗?
可就在我有结论的一瞬间,我注意到了汪教授。
他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了。
这很奇怪。
因为在这两个结果里,他都死定了。
他那无悲无喜的神情,难以捉摸。却偏偏传递出一种诡异的信号——
他,难道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8
我愣了一下。
我突然意识到,似乎有一件事,一直都被我忽略了。
一件极为可怕的事。
我说:「汪教授增加的那条『规则』……我们真的猜对了吗?」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迄今为止,我和陆羽所有的布局,都是建立在对那条规则的猜测上的。
这已经是最后一轮了……
要是我猜错了那条规则。
我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种万劫不复。
9
「规则,你们不是验证过了吗?」汪教授似笑非笑。
我说:「我们想要验证,却被你阻止了。」
我越说越心惊。
我说:「为什么要阻止我们验证?」
他说:「这是我唯一的依仗,换你,你不阻止?」
我说:「是,你给陆羽那几个提示的时候,你也在反复强调,这是你唯一的依仗,听起来都很合理……」
我说:「唯一不合理的是——这些提示,是你给我们的。」
我说:「是你主动,送上门来给我们的。」
「笑话!」汪教授嗤笑了一声,「分明是陆羽逼着我,我不得不给!」
我说:「当时的情况是,你提出了胜负手的赌局,为了让陆羽同意这个赌局,你不得不答应给他一些提示……」
「你们人多,不赌胜负手,我就只能等死,有什么奇怪?」他反问。
「汪教授,所以你是指望,我们会信守承诺?」我说。
汪教授一时语塞。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
陆羽根本没打算老老实实和他玩什么赌局,目的只是为了套取「规则」的情报。
事实也确实如此,情报一到手,陆羽立刻违约翻脸。
可问题是。
陆羽的这个心思,汪教授会猜不到吗?
他经历过那么多战乱,见过那么多人性的阴暗。
他怎么可能猜不到?!
他从未指望过我们信守承诺,这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觉悟!
该怎么形容……
他更像是主动凑了上来。
就像是,他找了一个理由,好来给我们那些提示。
这是纯粹为了误导我们,才会有的举动!
10
汪教授还在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
全身冷汗直冒。
真正的「规则」,会是什么?
要是不找出它,我们有可能全员都要阵亡!
想一想,他给陆羽的那些提示……
我闭上双目,脑海中浮现陆羽与汪教授的对话:
「第一个问题……」陆羽摸着下巴,「你增加了一条规则。」
「是。」
……
「你增加的这条规则,是否会直接造成考生伤亡?」
「否。」
……
「第三,触发这条规则生效,是否有条件?」
「是」
……
「最后一个问题,这条规则……」
当时我突然叫停了他们,是因为我想确认,棺木里的人,是不是何玉嫣。
而汪教授说:「我拒绝回答。」
那时我和陆羽都有些惊讶,这么小的问题,为什么也要拒绝。
那之后,才是陆羽的继续提问:
「你增加的这条规则,你是否计划用它来杀死我?」
「我拒绝回答。」
「这条规则,你会用来杀死我们的某一组。」
「我拒绝回答。」
「这条规则,是否会间接造成一组人死亡。」
「我拒绝回答。」
「这条规则,是否会间接导致他人死亡。」
「是。」
……
11
「所以……」关山月说,「老汪头给我们的提示都是假的?」
我摇了摇头。
还记得,每次汪教授回答提问的时候。电视墙上,都有文字提示我们,回答的真伪。
我说:「我不认为,死亡考试会帮着汪教授来骗我们。」
我说:「汪教授的每个回答,都是真的。」
我说:「但是,这些回答全部暗藏杀机——它们虽然都是真的,却能够将我们引向错误的解。」
这才是汪教授该有的思维!
我说:「而且,有些问题,他拒绝了回答……为什么?」
关山月似乎也明白了,「他不敢?」
我说:「是的!他不敢!因为那些问题他要是回答了,就有可能被我们找出真正的』规则』」!」
谜底,恰恰是在他拒绝回答的那些问题上!
我望向了陆羽那具残缺的尸体。
原来,这才是他留下来的遗产。
12
我望向了电视墙上的下注提示。
【赌白事】
【请各位雇主下注】
「你还真是,公平的考试。」我不由自主地喃喃。
以往的考试,总是要我们在规定时间内,去做出选择,不选择就死。
偏偏这一场,没有任何时限。
下注不限时,白事也不限时。
如果我没猜错。
恰恰是由于汪教授使用了特权,相应地,考试给我们留足了时间,好让我们破解汪教授的「规则」。
赌博、白事、棺中之女,都只是幌子罢了。
破解「规则」,才是真正的考题。
13
关山月咽了口唾沫,「你想到真正的规则是什么了吗?」
「让我们回到最开始吧。」我说,「希望还来得及。」
我说:「有限的特权。」
从一开始,我们就被告知了一件事,汪教授能够使用的,是有限的特权。
还有,陆羽的提问:
「触发这条规则生效,是否有条件?」
「是」
……
我说:「看来,有限的意思,就是指,必须要满足一个条件,才能令这条规则生效。」
我说:「也就是说,这条『规则』,应该是由条件语句,和输出语句组成的,这是这个规则的骨架。」
关山月「诶?」了一声。
我疑惑,她低下头,「这样,这样确实是符合有限的定义。」
我点点头,「骨架有了,那么就剩找到里面的肉了。」
我想起了什么,「所有规则里,是不是始终都没有提到,棺木里的人是谁?」
关山月回忆了一下,「没有,一直都没有。」
这并没有什么。
但,结合上之前发生过的提问……
「你是否知道棺木里的是谁?」
「我拒绝回答。」
这是一种很反常的回答。
他若是不知道,直接回答不知道就好了呀?
那已经是最后一次提问机会了,他大可以借此浪费掉我们这次提问。
只有一种可能——他知道。
他如果说不知道,会立刻被教室判定【伪】。他只能拒绝回答。
「这是公平的考试,公平的考试。」我沉吟着,「如果他知道棺中女是谁,那么我们也应该知道才对。」
我说:「除非,棺中女的身份,被包含在了他新增的那条规则里!这才没有出现在考题里!」
我越说越心惊。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我们先前推测的「规则」,完全错了!
14
「会是条件,还是结果?」关山月问。
「条件。」我说,「应该是条件。」
棺木中的女人,自始至终都在那里。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从未变成另一个人。
「条件是,当棺木里的人是小马?」我念叨着,「不对……这样的话条件一直都能达成,不属于有限……」
「会不会,是某种行为?」关山月说。
「有可能。」我说,「比如条件是,『谁』」对小马做了『什么』。」
「而且不能是太突兀的行为,不然你和陆羽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关山月说。
「没错,但是……」
我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不够,还远远不够。
我说:「想要完整地推出内容,恐怕得知道汪教授真正的计划是什么才行。」
然而……
「你觉得,什么样的谋略,才配得上这个饱经沧桑的老人?」我问。
关山月不知该如何回答,似乎也想不出结论。
是啊,太难了……
没有那些阅历,我们很难真正站到汪教授的思维里去。
可这时,关山月突然说:「为我们,写好一个开头……」
她说:「然后,把笔给我们,等我们亲手写到他要的结局?」
我惊讶地看着她。
「你说的是什么?」我说。
「在,在别处看到的台词。」她转过头,「就记住了。」
15
她怎么老是这么怪怪的?好像对我隐瞒了什么。
无论如何,她启发我了。
「汪教授……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我说。
关山月回忆了一下,「不知道,我是在他之后醒的。」
马记者,也是同样的答复。
陆羽呢?
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没法回答我。
但我已经有答案了。
我说:「汪教授,来到这里以后,您是第一个醒来的,对吧?」
汪教授不置可否,「别白费时间了。」
他嘲笑起来,「你其实是不想履行对马记者的承诺吧陆女士?所以一个劲地拖延时间。」
他在试图干扰我。
我说:「您当然是第一个醒来的——我们从未看见你使用特权,说明,在我们醒来之前,您便把特权给用了。」
我说,「这样宝贵的特权,您当然不可能白白挥霍掉。在我们醒来之前,您必定是已经想好了完整的计划——完整的,逃生计划。」
「现在说这些有的没的,还有意义吗?」汪教授说。
「有意义。」我顿了顿,「很有意义。」
我说,「因为我会回到那个时候,回到我们醒来之前,和你一起,去设计那条『规则』。」
「关山月,谢谢你,我终于找到了这题的解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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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0 17: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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