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生存指南
奇妙缘分水晶,特约供应
早上醒来一睁眼,居然发现师尊正躺在我怀里。
曾经高不可攀的清冷师尊,眼下一片狼藉。
他眼底冷然地面向我。
我满脸愕然地看着他。
手里两厘米长的针管突然滚落在地。
我惊恐地看着他颤颤道:「我,我,不是——」
就在我心道不好之时,偏偏身后的绿竹一脸兴奋变态地凑上来邀功道:
「公主,奴婢这次做得如何?」
1.
我觉得我是个冤大头。
我怎么也没想到,好端端看着狗血电视剧还能穿了书。
关键还穿成了原书最为恶毒变态的女配。
原主恶毒到什么程度呢?
原主仗着天界公主的身份,骄横乖张,无法无天,不仅因为嫉妒女主而害女主被剔骨,跳诛仙台,还因为喜欢那四海八荒第一人——曾经一人斩灭魔君无数的华泽帝君,央求天帝许久,竟破例让隐居多年的帝君收她当了徒弟。
然后,原主仍不罢休,因看不惯师尊和女主关系亲近,而把师尊绑在了自己的屋内屡加折磨。
至于原主的下场,自然是惨之又惨,大快人心的。
眼下穿书穿得忒不是时候,不早不晚,正好是原主将师尊屡加折磨的第二日。
针管里装的是凤凰族的秘物,原是用来对待魔族俘虏的产物,让人能在三天内浑身无力,体内如万蚁啃食,生不如死。
这药对别人效果是三天,但对华泽帝君来说,放再多剂量也只有一刻钟的效果。
所以,原主为了保险起见,还下了一味产自远古魔族的致盲药。
华泽帝君很惨。
刚穿书就要背黑锅的我,更惨。
绿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没尽兴,立马从旁边一众刑具内挑了根刺鞭献宝似的献给我。
「公主,他这样不听话,咱们可以像昨天一样抽他。」
绿竹说这话时,面目因为过于兴奋而显得狰狞。
刺鞭上还有未干涸的血,华泽帝君身上鞭痕斑驳,可见昨日被折磨得有多惨。
但他愣是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能一人单挑千万魔族的华泽帝君,防住了魔头,却没防住亲徒弟。
我看了眼鞭子,又看了眼绿竹,悲苦地想着,她约莫是要害死我。
「你若是。」我怀里的师尊突然皱眉咳了一声,清冷的眉眼顿时生动了几分,他出声道,「你若是敢动倩怡一根手指,我不会放过你。」
倩怡就是这本书的女主。
我知道要想日后死得不那么惨,此时必须要顺他的意。
还未等我想好说什么能弥补过错,绿竹突然朝他呸了一声,得意洋洋道:「我家公主昨日就已经把那罗倩怡绑到府里了,公主也早已让人备好结羽丹,区区一个芳华宫的婢女,还想骑在我家公主的头上,夺公主喜爱的东西,简直做梦!」
结羽丹就是毁容丹。
我在旁边自暴自弃地直呼干得好啊,不愧是恶毒女配身旁最衷心的丫头,句句坏事的后面都得提一次我的名字。
华泽帝君眉目愈加森冷,灿红的嘴唇紧紧抿起,垂在身侧无力的五指似乎使劲全力地动了动。
上回他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还是百年前魔族首领趁他受伤时前来挑衅,结果,华泽帝君隔天就端了他老巢。
当时魔界一片横尸遍野,华泽帝君看着那剑上的血皱眉,连擦都不愿擦一下,只将剑一扔,说了句:「真脏。」
我觉得我自己大概就是下一个倒霉蛋。
2.
我打算再试图挽救一下局面。
在绿竹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我让她去烧了一桶水来。
书里所写,华泽帝君有洁癖。
眼下,他身上都是黏腻血渍,满目狼藉,定是十分恼火的。
绿竹打好水来倒进木桶里后便被我赶了出去。
她走前的表情好像还颇有些遗憾。
我将华泽帝君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然后伸手测了测水温。
木桶里的水烫得我瞬间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这哪是洗澡水,这分明是杀猪水吧?
我懂了,绿竹估计以为她这变态的主子又找到新的折磨人的手段。
一旁的华泽帝君则声音冷冷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在华泽帝君身前笑得乖巧,道:「我就是知晓师尊爱干净,想帮师尊擦洗下身子。」
华泽帝君神色闪过几分厌恶,却并未答话。
我深吸了口气,伸手给他解了衣服。
那上面的鲜血与师尊白皙的肌肤黏腻在一起,稍稍撕开,便能看到师尊皱紧了眉头,漆黑无光的眼眸里满是隐忍。
我犹豫了片刻,干脆一闭眼,将师尊身上难解的衣袍一把大力扯下。
隐有撕裂开的声音传入耳,师尊没说话,我也没敢说话。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得吓人。
我没忍住,睁眼看了看。
然后便看到师尊一双不能视物的眼正低垂着面向我,鸦色羽睫洒下一片阴翳。
他上半身衣袍被撕去大半,正半敞着,微湿的青丝搭在肩侧,露出劲瘦的腰肢和白皙如玉的脖颈。
着实是大好的美色风光。
3.
我镇定自若地给他擦洗着上半身,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清香。
师尊清冷的面容上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
待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时,他的手微微动了动。
那双手指节修长,骨骼分明,极为好看。
我心猛地一提,意识到大概药效时间要到了,从衣袖里摸索出那支两厘米长的针管,又给他来了一针。
我神情愧疚地看着瞬间疼得皱起眉头的师尊,他微微向后仰着头,倚着墙根喘气,面色苍白异常。
我很对不起我的师尊,但若是不打这一针,眼下让我师尊恢复法力后,我的小命就该完了。
而后,他冷淡的声音里像是压着怒极的情绪:「苏婉婉——」
我颤着声音应道:「师尊,我在。」
没人知道华泽帝君的原身是什么,就连天帝也不清楚。
但此刻,华泽垂在身侧的五指突然攥着浴池的两边攥得泛白,不远处,千百年来镇压十恶不赦的妖怪魔物的玄黑崖也跟着地动山摇了一番。
玄黑崖上鸟雀惊飞,从崖底传来的鬼哭狼嚎响彻了整个天界。
天界众人皆惊,不知是发生了何等大事。
我在一旁看着想硬生生耗费自己几百年修为强破凤凰族秘物的华泽帝君,默默颤抖着手又补了一针。
两针下去,华泽刚刚还泛白的指尖一松,彻底没了力气地垂了下来。
他指缝中正不断向外涔出黑红色的血,落在洁白的衣衫上,他紧紧抿着嘴唇,清冷的眉眼泛着红,有种从神坛摔落下来,支离破碎的美感。
不知道是不是受原主身体的影响,这完完全全就戳在了我的欣赏点上!
我一个 21 世纪的四好青年着实受不了这等只在小说中见过的场面,遂边心里念着断情绝爱的大悲咒,边闭眼给他随便冲了两下水,帮他穿好了衣服。
出去前,他气息不稳地威胁了我一句:「你会后悔。」
事已至此,想挽回也早已来不及,我也颇为同情自己地点了点头:「说得不错。」
霎时把帝君给气笑了。
4.
将华泽帝君关起来的第三天,绿竹带着两只仙鹤找上了我。
彼时,我正坐在椅子上吃着千年结一果的寿桃当早点,果肉鲜嫩得汁水淋漓,那是寻常小仙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身后的重重帘帐后,躺着闭眼养息,面色苍白的华泽帝君。
那由两只仙鹤化形的孩子看起来尚且年幼,但也瞧得出是俊美的小美人胚子,他们见到我的第一面,就猛地跪在了地上,小脸蛋上满是惊惧。
许是外界对我的传言太过不堪,什么骄横歹毒,专绑美少年做男宠,什么心思阴狠,看不得比自己漂亮的仙子,一旦起了妒意,便将那些美貌仙娥全都拖去无妄海受尽恶妖折磨。
那两仙鹤是对兄弟,哥哥叫程杨,弟弟叫程槐。
绿竹摆着一脸恶毒的狰狞面孔,在我跟前讨好地笑道:「殿下,你看这两个怎样,他们法力微弱,在族里不受待见,即使绑到咱们宫里来,也不容易被天帝发现。」
在原书里,原主因为爱好男色,在宫里偷偷养男宠被天帝发现,让天帝登时大怒,罚了她整整三个月的禁闭,但即便如此,原主仍不长记性,直到误绑来个女扮男装的魔界公主,闯下了滔天大祸。
还未等我开口,其中一小仙鹤突然红了眼眶就要撞柱子。
我一惊,和程槐同时开口道:「等等!」
「哥哥不要!」
程杨攥紧了拳头,一脸大义赴死的模样看着程槐道:「哥哥对不起你,你若是有机会逃出,日后记得帮我和陈姑娘捎个信,我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就绝不会违背诺言!」
5.
寿桃的汁水香味溢满了整个宫殿。
上一秒要撞柱的程杨,此刻正双手被绳索捆住,一脸屈辱和恨意地被迫张着嘴任绿竹一口一口喂着寿桃。
这两个小仙童果真法力低弱,连绿竹都打不过,更别说撞柱了,当即就被绿竹捏决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块桃肉,对两小仙鹤道:「你们放心,待会儿我就让绿竹送你们回去,不过——」
我话音未完,程杨突然剧烈挣扎着绳索,打断我道:「不可能,一次都不可能!我绝不可能为了尽快逃离这里就委身于你!」
你他妈。
我咬着牙关,生生将刚刚没说完的半句「不过回到族里后,要小心藏在仙鹤族边界处的魔族,近几日魔界内部动荡得厉害,仙鹤族掺了些伪装的魔族奸细」给咽下。
程杨满脸愤恨地怒瞪着我,程槐在旁边可怜巴巴地红着眼眶低头抽了抽鼻子。
一旁帘帐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我立马起身掀了帘帐进去查看情况。
华泽帝君应当是被程杨那几句大义凛然的话吵醒的,只见他如往常那般清冷如月的眉目中藏了几分倦怠,对上我的眸子中还有几分厌恶。
他冲我冷笑了一声,勉强比了个唇形。
我看出来了,他说的是:「恶心。」
这都什么事啊。
一旁的程杨和程槐看见了虚弱躺在床上的华泽帝君,脸色一时从愣怔转变成了惊愕。
估计他们没想到我竟如此胆大包天。
这下好了,谁都走不掉了。
倒了八辈子霉了,我悲苦地想着。
6.
绿竹从凤凰族那儿又花大价钱买了几大箱凤凰族秘物回来。
绿竹把沉甸甸的箱子放在地上时,我正在小心翼翼地给师尊一口一口地喂饭。
师尊没拒绝,他乌发散乱在枕头上,嘴唇微张,一口接一口咽下,偶尔和我对上视线时,除了眼底的冷然,便再没有好脸色。
尤其是在看到那箱全是秘物的东西时。
程槐在一旁看着华泽帝君阴沉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程阳终究还是胆子大了些,他一脸愤恨地瞧了瞧我,又同情地朝曾经高高在上的华泽帝君瞧去,半晌吐出了句:「小仙无能,救不了受这恶女折磨的帝君,要不,要不帝君就从了这恶女一次,事后报仇也不晚。」
大堂里安静了数十秒。
我沉默地看着程阳,在思索他话里的恶女是不是在指我。
下一秒,华泽帝君清冷的面容露出了几分嫌恶:「即便我身葬无妄海,也绝无可能。」
这句话听得我不舒服了。
我背黑锅背得本就委屈,穿书前都没受过那么大的气,我这几天对华泽帝君也是耐心地弥补他,此刻他却仍这般厌恶我,好似我在他面前就是脏了他的眼。
况且书中所写,原主将师尊关起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即使她是华泽的徒弟,他也从未拿正眼瞧过她,反而和另一个婢女关系亲近。
这般目中无人,清冷高傲的人真是讨厌。
我生气了。
想着黑锅不能白背,我突然将手上的碗重重放在桌面冷冷道:「好啊,你说我恶心是吧,我今天就恶心给你看看。」
程阳睁大了眼,华泽皱紧了眉,绿竹十分有眼色地将程阳和程槐二人带走,关了门。
话本子我还是看过不少的,为防止华泽太过生气而出什么意外,我拿出了捆仙绳。
用捆仙绳把他双手给捆住时,华泽似是知道我要做什么,咬牙切齿地看着我道:「你我乃是师徒,此事简直,简直有违天伦!」
我没理他。
7.
似乎是我做的事情太过分,面前的华泽气到眼圈发红。
书中所写,华泽帝君,生性有洁癖,不喜别人触碰,而眼下,不仅被我这样一个让他讨厌的亲徒弟触碰,而且,长期清冷禁欲如他,又何时会露出这副狼狈模样。
「日后,我必定,不会放过你——」
本来想着只是吓唬一下面前这人,纯粹恶心恶心他,好让他也体会一下我这般被人诬蔑的难受心情。
但眼下似乎做过了头,反倒我一颗还未通情事的心脏跳得极快,触碰到他的皮肤开始发烫发红。
再次抬眼对上华泽的面孔时,他那双冷然嫌恶的眼睛就像一桶冷水瞬间把我浇清醒。
是了,我心底漫上一层苦涩,我知晓所有剧情走向的结果,华泽这般讨厌我,甚至最后将我一剑穿心,即便我正逢情窦初开的年纪,又日日与华泽亲密接触,也万万不该,不可,对华泽动心。
但感情这种事,谁都说不准。
我缓缓叹了口气。
没错,刚刚上头的我,眼下开始后悔了。
8.
染指我师尊后的几天,程阳和程槐看我的眼神愈加奇怪。
他们离我远远的,紧紧拢着自己的衣襟,恨不得缩到角落里。
我看着他们,冷冷地呵呵一笑。
属实觉得他们想太多。
再一次亲手给华泽喂了热粥后,我深觉伺候华泽就像伺候亲爹。
我自认除了顾及自己的小命不敢放了华泽外,对华泽照顾得那叫一个面面俱到,可谓是他不开心时哄着他,他还不开心就接着哄,但华泽除了冷冷掀着眼皮看我一眼外,其余时间就没理过我。
屋外的仙使正在放凡间的鞭炮,绿竹有些兴奋地告诉我说,今日是寿桃宴。
我彼时正一脸忧愁地算着我还有多少时日可活,瞧着绿竹这般没有忧虑,缓缓叹了口气。
其实,绿竹也没有书中所写的那么坏,她一方面待原主忠心耿耿,一方面心性也比较单纯,否则也不会听风就是雨,那么糊弄好骗。
就是癖好古怪了些,然后还受原主这个大变态的影响。
寿桃宴是仙界最热闹的日子之一,按原书中剧情来看,这天,我会把一个女扮男装的魔界公主给强拐回来当面首,闯下滔天大祸,而后东窗事发后,恢复自由的华泽帝君直接干脆利落地朝我心口捅了一剑。
捅完后,他还低头瞧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真脏。」
唉,完蛋了。
我转头去瞧床上的华泽,他应当是刚刚醒来,正看着我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与我恰好一对眼,立马皱眉偏过头去,恨不得满脸都写着讨厌我。
就是白皙的耳根又漫上了一丝红。
我错了,我有罪。
我愧疚地想着,而后轻轻扯了扯华泽的头发,我怀着几分渺小的希望问他说:「如果我现在把你放了,你会当即杀了我吗?」
华泽想都不想就应道:「会。」
我自暴自弃地「哦」了一声。
然后看着垂着眼,天生眉目极冷的华泽,卑劣心思突然作祟。
在想到落得必死的局面之前,我突然就胆子大了起来,凭什么系统只凭寥寥几句穿书的解释就能夺走我在现实世界的大好青春,而我却不仅要给人背黑锅,还要在这里备受道德感束缚而畏手畏脚。
我心里溢出了些酸酸胀胀的委屈,而后突然低头在华泽唇上小心翼翼地亲了亲。
华泽抬眼对上我的目光,那原本一片冷然的眼底晦暗不明,竟是没拒绝。
仍残存几分生的希望的我,没去寿桃宴。
我不会傻到知道剧情后,还把魔界公主拐回来。
然而,隔天天一亮,我推开门时,看到门口躺着个奄奄一息,浑身血迹的俊美男子。
看打扮估计是魔族之人。
女扮男装的魔族公主。
我沉默了。
我若是不救她,她会死在我家门前,而后魔族冲上来替他报仇,我遭殃。
若是救了她,就是顺应剧情发展,我还是遭殃。
我是个善良的笨蛋,我咬牙痛心地选择了救她。
把她带回房里的那一刻,华泽皱眉一脸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伤员不能睡地板,我把她安置在了华泽旁边。
华泽本就极冷的眉目似染上了层寒霜,他冷冷道:「不要放在这。」
我有些奇怪。
华泽接着道:「如果你也要像上次对我做的那般过分事对他——」
他话音一顿,嘴唇不经意地微抿:「不要让我看到,脏了我的眼。」
我:「?」
我会有这奇葩的癖好?
继而,我有些后知后觉想到,不通人事的华泽,估计以为上次那种事我对谁都会做。
但是,我有些震惊地发现,华泽这语气,这眼神,难不成竟有些吃醋?
很快,我便打消了这个完全不可能的念头。
我仔细回忆了下原书中的剧情,原书里原主因为变态的癖好,一直都是对师尊处以皮肉折磨,好像还没变态到和师尊有过任何大尺度接触。
这么看来,我悲苦地想着,估计我最后的结局要更惨了,或许连全尸都留不住。
9.
我救回的那个魔族公主,是在床上躺了两日后醒的。
醒来后,人就不见了。
我庆幸地以为躲过了一劫,谁料经过清泉池时,我发现了又一个惊天大秘密。
清泉池里有人在光着上半身在净身。
我发誓我真不是故意偷看的,纯粹是因为这池子特殊,除了华泽和天帝,天界一众仙使基本都离这儿远远的。
清泉池传闻是上古神祇陨落后全身清透的血液聚合而成,仙气过旺,没有几万年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迅速躲在一颗树后,使劲平复着刚刚那水池中仅仅一瞥的震惊。
是了,直到眼下,我才发现,我救回来的那魔界之人,才不是什么女扮男装的魔族公主,分明就是个男人!
水池里的人应当是发现了我,懒懒地往池边一靠,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我听到:「公主还躲什么呢?」
继而,他侧头看向我,如画的眉目里,因艳丽过头而略显出几分妖冶之气。
他挑眉看向我,毫不顾忌地赤着上身打量我,随即轻笑着夸赞我道:「公主当真好胆量啊,不仅将天界第一人关在宫内,还将本王偷偷藏在宫殿之内,你难道不知这番举动,恐怕会将你们这天界里的一众宵小吓破胆?」
魏故押着我的肩膀回到宫殿时,我看着震惊的绿竹,悲苦地告诉她道:「他是魔君。」
不远处的华泽,闻言将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皱了皱眉,大概能猜出这就是近些年魔族新上任的魔君,据说这位魔君自幼天赋极高,年纪轻轻便统领了原本如一盘散沙的魔界。
魏故自然也和华泽对上了眼。
他挑衅地笑了笑道:「罗倩怡已经被我派人带回了魔宫,想救她,你就一人前来迎战。」
我就说,怎么近日没见女主踪影,原是被魏故带走了。
但魏故既然如此厉害,又是为什么受伤躺在我门前的呢?
我不懂,但也不想懂。
魏故似乎觉得仅凭一句话挑衅得不够,他开始拿我下手。
我被法力压制得动不了,他一手轻佻地抬高我的下巴,一手按着我的脑后,笑得莫名。
他想要亲我。
眼看他离我咫尺之近,我急忙说了句:「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他眉梢一扬,似是觉得好笑一般重复道:「救命恩人?」
「你?」
继而魏故极为挑逗地在我鼻尖一刮,低声笑道:「你觉得是你救了我?」
我突觉不对,毕竟魏故伤得极重,我法力尚浅,又怎可能这么快便让他伤口痊愈。
但是,眼下这个不是件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是,魏故对躺在床上的华泽有着明显的敌意。
纵使我再惜命,也不能因我一人而让魏故搅得天界乱成一锅粥。
我让绿竹去找人来帮忙时,已经分外悲苦地做好了被人发现我将华泽关在此处,东窗事发、名誉尽毁、继而身死神亡的准备了。
绿竹偷偷摸摸地翻窗出去找人了。
宫殿里就只剩我、华泽和魏故三人,那两只仙鹤不知跑哪儿去了。
魏故还在分外不要脸地在我脖间蹭着,意图吃我豆腐。
他瞧着华泽低声在我耳畔道;
「早听闻天帝膝下的凤阳公主爱好男色,殿下,我可比这冷冰冰的帝君识趣多了,考不考虑——嗯?」
我很痛苦,明明华泽又不喜欢我,魏故这番挑衅在华泽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还偏偏让我遭罪。
然而,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华泽的眼里似乎比平常还要冷上几分。
就在魏故的手触到我的衣袍时,不远处的玄黑崖突然剧烈地震了一震,关在崖底许久的万妖仿佛感受到法咒陡然加强的痛苦般,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声。
魏故动作一顿,眼里染上了几分趣味。
他抬眼看向华泽。
他能感受到周遭瞬间传来的逼人威压,床榻上的华泽缓缓攥紧了五指,周遭极强的气流瞬间冲破了铁链的桎梏,他强撑着起身,双眸冰寒,面色苍白,手一抬,熟稔地接下朝他飞来的剑。
华泽咬紧了牙关,赤脚踏在冰冷的地上,周身冷气缭绕,所经之处仿佛都结了曾寒霜,他提剑指着魏故,依稀是当年一人血洗魔宫的天界第一人。
但是魏故却毫无惧色,他分外清楚,眼前的华泽不过是强弩之末。
魏故轻笑着嘲讽道:「帝君如此眼也不眨地便祭出仙元强破桎梏,难道不怕仙元破碎后神识俱灭,玄黑崖下万妖冲破法咒,毁得天下大乱?从前冷淡自持,总把天下苍生放第一位的帝君,怎么眼下如此鲁莽行事?」
华泽没理他,他转头看向了我,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
我正被他仙元所溢出的威压震得头疼胸闷,分外难受,此时对上华泽的视线后,更是心虚地转过了头。
完蛋了,要完蛋了,东窗事发没等到,直接就要快进到被一剑捅死了。
我略带悲伤地叹了口气,强撑着几分清醒,冲华泽道:「想杀就杀吧,我也不求你原谅,你若是不解气,我再努力活一口气,让你再连续捅上几刀泄愤。实在不行,你把我交给魏故,他带我到魔界后,一准把我折磨得更惨。」
继而,就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华泽皱了皱眉,猛地咳出了口血,而后丢了剑,狠狠地攥住了我的手腕,他面色苍白得很,他说:「你胆敢,胆敢跟魏故走——」
他气喘得有些急,许是仙元损伤得严重,他此刻强撑着身子,眼眶腥红,竟让我硬生生听出了几分委屈的意味:「你碰了我,就得是我的,不准,不准再碰别人。」
10.
我当时听完颇为震惊,然而没等我细想,脑袋便一阵眩晕袭来,再没了意识。
闭眼前,我看到绿竹叫来了浩浩荡荡的一大批人,为首的是一脸焦急之色的天帝,而后是一脸伤心欲绝朝我扑来的绿竹。
「殿下!」
再一次醒来是在魔族的恶渊潭中。
旁边是被五花大绑着的罗倩怡,我亦是身上缚着绳索。
眼前站着魏故,他朝我笑得挤眉弄眼,颇为风流,他说:「在华泽伤好之前,你先来陪本君玩玩怎样?」
我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呵呵了一声,谁陪你个丑八怪玩。
华泽仙元虽然受损,但是有太上老君和如来佛祖在那儿,能有九分活下来的希望。
而我在魔族的这些日子里,就不是那么好过了,也不知道魏故到底是强大到何种地步,竟能当着天帝一众神仙的面将我拐到这儿来。
关键是,魏故这个魔君当得分外清闲了些,成天游手好闲地跑来骚扰我。
忒烦。
直到那日魔界上方突然被划开一道裂缝时,魏故神色微变,然后低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原本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然而在我见到了华泽帝君后,我蓦地懂了。
华泽不愧是天界第一人,只短短几个月,伤势便好了大半,这一趟他只身前来,明显是为了救人。
我想起上次华泽在我晕倒前那番表白,竟有些害羞起来。
他说什么来着,好像说的「我必须是他的」一句话来着。
虽然约莫是我自作多情了些,但是到底喜欢就是喜欢了,就这么一点回应,也比之前他对我那副模样好上许多。
继而,我看着面前与魏故对峙着,一身白衣胜雪的华泽,虽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我却分外心驰荡漾。
魏故面上分外无畏,他甚至连剑都不屑拿,只轻笑了一声道:「帝君何必这般杀气腾腾?本君待各位九重天上的神仙,向来都是视为座上宾,你瞧,这二位我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说罢,魏故还手欠地捏了捏我有些圆润的脸。
我分外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华泽没答话,只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剑,似是在蓄势待发。
魏故目光淡淡略过金色光芒萦绕的剑身,他眉梢一挑,眸中戾气横生,他对着华泽道:「帝君,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华泽的眉头皱了皱。
魏故接着指着我和罗倩怡道:「拿她们作为筹码。」
华泽冷笑了一声,没打算继续和他耗下去,正准备捏决开战,便见魏故突然打了个响指。
瞬间,一头长着九头的巨大蛇怪,便从我身后的深潭中窜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分别对准了我和罗倩怡的脑袋。
魏故瞧着面色微僵的华泽笑了一声:「帝君该不会认不得这是什么吧?」
上古恶妖,九头龙蛇,巨邪之物,竟是没想到魏故连它都能驯服。
「交易很简单。」魏故指着我和脸色苍白的女主道,「她们两个,二选其一,活一个,然后换你手中的剑。」
我闻言一愣,和女主同时看向了华泽。
虽然我已经做好被一口吞掉的准备了,但我看着华泽忍不住还是隐隐有几分期待,至少,至少在我死前对我说几句好话,那我也算是在死前尝过一回情爱的滋味,好歹圆满了上辈子谈个恋爱的愿望。
反正我的结局必定是死亡,成全别人也算是件幸事。
「十秒钟。」魏故颇具趣味地看着华泽,似乎想知道华泽会怎么选择。
「十——」
没等魏故倒数完,华泽便打断道:「不用想了,我选倩怡。」
他丝毫未有犹豫地越过了我,一把将吓得往华泽怀里缩的罗倩怡抱了起来,离开前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我。
在头顶的血盆大口彻底将我吞没的那刻,我竟然也没有太过伤心,只是觉得有些难堪,以至于有股酸涩涌上心间。
是了,我一个恶毒的女配又妄想拥有什么呢?
我本该是知道的,到底是因为自己太过自作多情,给自己寻了这么些多余的烦恼。
醒来时,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是魏故出手救了我。
他许是一开始想看我笑话,后来见我太惨了,便心生几分同情。
魏故捏了捏我的脸,面上分外漫不经心道:「你还不谢谢本君,你那些破事惹得天帝震怒,华泽帝君回了九重天上后,更是当着百官的面,说你罪孽深重,要将你除名神籍。」
我沉默着没有答话,只是想着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不过都是我自作自受。
大抵是活该的。
11.
在魔宫里的生活,算不上开心,也算不上难过,就是觉得少了些趣味。
魔宫里不像九重天上有那么多灵气充沛,可爱聪明的灵物,只有凶神恶煞,对我满身仙气垂涎已久的魔物。
原主从前不做正事,又仗着浑身法宝和奇特药物傍身,不愿修习法术,修为极浅,连寻常魔界士兵都打不过,我每天都只能躲在魏故的屋子里。
魏故是个极其风流的人物,每日不理朝政,成天搂着一群美人叫宝贝。
不过稀奇的是,魏故风流虽风流,却从不愿让人近身,一旦有人离得近了,他眼神会陡然变得锋利,而后修长五指微一用力,低笑声间便已让那人人头落地。
魏故偶尔起了兴趣会逗我一两句,更多时候,是我在一旁的宣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画来消磨时间,然后想念着我在 21 世纪时的生活。
这种平静乏味的日子待得久了,也就越发习惯了,那日魏故突然说要带我去人界逛一逛的时候,我还以为魏故受了什么刺激。
他面上仍旧那般笑得欠打,捏着我的脸,看着怒瞪着眼的我,他说要带我去吃人界好吃的东西,还给我备了份大礼。
坐在凡界的马车上时,我和魏故二人头一次待在一处空间里,气氛很安静,没人讲话。
魏故托腮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是察觉到了我在盯着他,他突然笑了声道:「怎么?终于发现本君长得不比华泽差?」
我怀疑他约莫有些自恋。
马车是在一处装修繁华的酒楼处停下的。
没有想象中的人声嘈杂,周遭宾客皆是以黑色斗笠遮脸,魏故带着我落座在二楼最中间的位置。从这儿往下看去,刚好能看到一楼的正下方有一个盖着黑布的物什。
这酒楼的饭菜倒是极为不错的,什么酱香猪蹄,柠檬鸡爪,红烧狮子头,色香味俱全,堪比 21 世纪米其林餐厅。
然而,这旁我吃得尽兴,那旁的魏故却是一筷未动,只是嘴角一弯,轻轻打了个响指。
原本安静的宾客突然隐隐兴奋了起来。
只见一楼最中间的黑布揭开,露出了一个冰冷的铁笼,里面关着一个人。
我顺势看去,突然一愣,那笼子里面的,正是双手被绳索困住,乌发凌乱的罗倩怡。
魏故略微懒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道:「怎么,这份大礼,喜不喜欢?上回华泽帝君选择救了她,伤了你的心,本君就偏不让他如意。」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这酒楼哪是什么吃饭的地方,分明是独立于三界之外的一个秘密拍卖的场所,其中仙娥在里面最受欢迎,毕竟满身仙气,极有利于魔物的修炼。
果然,魔君就是魔君,心狠手辣,哪是一般人比得了的,要是让华泽知道罗倩怡遭此玷污,必定得发疯。
我虽是不愿再去戳心里那处伤疤,但也不能见到一个无辜的姑娘沦落至此。
毕竟罗倩怡好歹是无辜的,她没有对我造成任何的伤害,又为什么要报应至此。
我当场就恼了,直接起身当着众宾客的面,质问魏故为什么要这么做。
魏故听闻冷笑了一声,手中的杯盏登时被他捏碎了一地:「对你好,还不识好歹!」
他恐怕是真的气到了,提着我的领子,面无表情地把我也扔到了笼子里:「既然你这么为她说话,你就跟她一起做伴去吧。」
我顿时熄了火,沉默地看看罗倩怡,又看看正在气头上,甩袖离开的魏故,意识到我救人不成,还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眼看拍卖即将开始,我悲苦地回忆着自己穿书来这一段又一段悲惨的命运,不是在遭殃就是在遭殃的路上。
正当我悲愤地做好了即使去死,也不能受屈辱的心理准备时,面前突然一道剑光闪过。
看到华泽的那刻,我选择性地闭上了眼。
我以为华泽不会救我。
但这次我又猜错了。
他不仅救了我,还把我绑在了他屋子里的床上。
我沉默地看了眼被捆仙绳和铁索重重困住的双手,一时觉得颇为古怪。
这个场景,很,一言难尽。
进来的华泽冷淡地垂眸看了我一眼,而后捻起我的一缕长发。
许是知道我要说什么,华泽突然笑了一声,他发狠似咬上我的唇,疼得我霎时尖叫出声。
继而,他突然红了眼,在我耳边说道:
「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你为什么又能如此狠心地抛下我?」
「那日大殿上,我那般耗费仙元去救你,你却毅然选择和魏故离开,可有考虑过我的万般感受?」
「所以,你既能毫不留情地转身和别人走,又能骗得我如此狼狈,我对你而言,难不成只不过是一时消遣的乐趣?」
那日大殿。
那日大殿,在我当着天帝和一众仙使昏迷的时候,我和魏故还有华泽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又或是说,我究竟是被魏故用了何种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手段,才让他得以不受天帝的阻拦带回魔族的呢?
接下来的日子,我都是在痛苦和折磨中入睡的。
原是以为华泽报复我顶多不过是一剑捅穿我的心脏,谁想会比这更屈辱,更让人难堪。
都是我自己的报应。
我若是不萌生那些卑劣的心思,若是不做那些不该做的事,就不会受此折磨。
华泽像是卸下了往日的清冷禁欲,被我这般恶毒的人物生生从圣洁的神坛上扯下。
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对于我来说,似乎都是过得朦朦胧胧的,白昼抑或长夜,在我冻得冰冷的指尖中缓缓淌过。
直到魏故来找我的那一天,我已经难以说出话来。
魏故动了怒,说华泽既然不喜欢我,又何必用这种手段来折磨我。
华泽也是怒极,他满脸冷意道,关他何事。
魏故冷笑,他手上凝了力便一掌断了桎梏我的绳索。
他正要往我这边走来,华泽直接提剑拦在了他的面前,要说之前伤病未痊愈的华泽,魏故倒还有七分赢的胜算,但眼下华泽已然痊愈,魏故基本没有赢的可能。
我听到了动静,正想起身,但稍稍一动便疼得我脸色苍白。
那头,魏故还在与华泽对峙着。
即便我知道魏故是好心,但他口中说出的话,于我而言还是分外刺耳的。
他说,华泽是个伪君子,明明自己另有心上人,明明是自己百般求不得,却偏要撒气在我身上。
他接着嘲笑华泽说道,听闻罗倩怡与天帝膝下最为受宠的二皇子明日大婚,华泽帝君为了罗倩怡这般忙前忙后,最后人家的心上人照样不是你。
我见华泽面上毫无波澜,眉目冰冷地看着魏故道:「我的事,你少管。」
12.
今日的人间格外热闹。
祭拜的神祠前跪了一大批村民百姓,抬头望着天上一条银白的长龙穿梭云间,仰天便是一声长啸。
这声龙吟震得天上风云骤变,干旱许久的人间顿时下起了滂沱大雨。
从未见过这般场面的村民皆是一脸兴奋,欢呼着:「快看!是天上的神仙显灵了!」
这是我头一次见到华泽显出原形。
在华泽身为上古龙族的庞大身躯下,魏故黝黑丑陋的蛇身显得格外渺小。
魏故果然不愧是魔族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少君,即便原身差距悬殊,也能够跟华泽这般人物交得上手。
但这场大战也仅仅持续了半个时辰。
即便在魔界的地域,有九头蛇怪坐镇,对战实力全开的华泽,魏故也难全身而退。
必输之局。
随着魏故化回人形,苍白着脸向后趔趄了几步,他仅能用剑支着有些残破的身躯,牙间溢出了丝丝血迹。
他缓缓抬眼看向了我,浑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渍,还是那般漫不经心的模样朝我比着口吻道:「这次总归算是还了你那日救我的恩情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好似还没回过神来。
我不知道魏故为什么会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明明我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一旁的华泽化为人形后,提剑指着地上的魏故,面无表情道:「区区宵小,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在本君面前放肆?本君念你魔界上次一战死伤无数,近百年来人烟稀少,本打算放你一马,不承想,你竟如此不知趣,自讨苦吃。」
魏故闻言却只是抬头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毫不在意下一秒就能让他魂飞魄散的剑刃。
眼看华泽那一剑就要落下,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阿泽哥哥!」
华泽一愣,转头看去。
来人一身桃红襦裙,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担忧和惊慌。
「阿泽哥哥,你没事吧!」
全天下,只有一人见了华泽帝君不需要用敬称。
眼下我离着罗倩怡最近,我心下一动,趁着华泽还没回过神来,便立马起身来到罗倩怡跟前,用法力凝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罗倩怡喉间。
罗倩怡霎时止了声,眼里映出了几分不安和惊吓。
我对上华泽目光,张了张嘴,用嘶哑破裂的嗓音道:「放了魏故。」
华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半晌,他抿了抿唇道:「你要为了他与本君为敌?你知不知道他——」
我只觉浑身疲惫,将那尖锐的匕首贴近了罗倩怡的脖颈,不耐烦地打断他道:「放了魏故。」
华泽看了我许久,半晌,他闭眼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将手中剑扔在了地上。
我朝魏故递了个眼神,推着罗倩怡向前走,打算出了这地方再放了她。
我架着罗倩怡离开这鬼地方时,一步都没有留念,一步都没有回头,自然也就没看到往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帝君,指尖深深嵌在掌心里,清冷的眉眼里掺了几分委屈,红了眼,满身落寞。
架着罗倩怡离开后,迷路了。
我不知道天界出口在哪儿,路过的仙娥也都一脸恐惧地看着我和魏故。
而后,我也不知晕头转向地来到了哪里。
眼下,我站在一处断了路的站台上,往前一步是深不见底的云层,依稀能看到脚下的繁华人间。
我回头看着魏故道:「你还有法力没,从这里跳下去能回魔界吗?」
魏故沉默了半晌,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我道:「你让本君从这儿跳下去?」
我点了点头,嫌他磨叽。
魏故又开口道:「你知道这是何处吗?」
我明显是不知道的。
魏故看着我的神情仿佛怀疑我是个傻子:「这里是诛仙台。」
我:「?」
我突然想起来,原文中原主就是在这儿将女主推下了诛仙台。
难不成兜兜转转,我最终还是没逃过这一环节?
趁我愣怔之际,罗倩怡微微动了动身子,试图从我手中逃跑。
我下一秒就抓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动弹不得。
她害怕得直瑟缩着身子。
她眼里盈满了泪水,看着前方突然说了句:「阿泽哥哥,救我!」
我回头看去,见到华泽就站在不远处。
他皱眉看着我道:「本君放你和魏故走,你别乱动。」
是了,在华泽的记忆里我一直都是个恶毒的人。
是个善妒,好色,百般痴缠他的女子。
根本比不上圣洁温柔的女主分毫。
眼下,我竟还要把他如此宝贝的女主给推下诛仙台去。
我没有答话,有这么一瞬间,我有股恶念从心底蔓延开来。
若是我真把罗倩怡推下去了会怎样呢?
然而我的手在抓到罗倩怡衣领时却顿了顿。
我与罗倩怡无冤无仇,如果我故意推她下去,那岂不是与恶毒原主无异?
就在我刚想转身之时,忽而察觉有股不易察觉的力量在我身后一推。
我憋住了一声尖叫,下意识地拽住了罗倩怡的衣角。
在罗倩怡惊恐的神色中,我们二人双双跌落了诛仙台。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华泽一下就变了神色,他匆忙上前刚好抓住了罗倩怡的袖摆,却愣愣地看着我从层层云层间坠落。
我看着从未见过的如此慌张的华泽,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身上开始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我突然觉得这样倒也好。
有时候早点解脱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从诛仙台跳下来后,我没死。
估计千百年来我是第一个跳了诛仙台后还能生龙活虎的神仙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是穿书女。
系统给我设定的结局是死在华泽的手里,所以,眼下我除了一身法力尽失,顺带着摔伤了一只脚外,其余并无大碍。
人间是个好地方。
有对善良的老夫妇收留了我。
老夫妇的厨艺甚好,收留我的几个月里把我养得十分圆润。
老夫妇在街边开了家面馆,还有个十分水灵漂亮的女儿。闲时,我就帮着打下手,更多时,我是当一个恪尽职守的护花使者。
替老夫妇的女儿纪芷茹挡住一众追求者的护花使者。
没办法,她长得太漂亮了,老夫妇又年老体弱,有些粗莽野夫便打起了些不好的算盘。
每每遇到这些猛敲着门,言语粗俗露骨的人,纪芷茹都会无措地绞着帕子,青白着个小脸。
见我起身,她就会慌忙拦住我,强笑着说:「不碍事的,姐姐千万不要冲动,外面那群人不好惹。」
我安抚了她一会儿,在几人惊愕的目光中,抬起椅子就冲出门。
我穿书前可是跆拳道黑带,神仙妖魔我是打不过,几个凡人还在话下?
凡界的日子还算过得安稳,就是这几日天天狂风骤雨的,夜里没法睡个好觉。
就在轰鸣声不止的第七日,一大早,我推开门,总算是见了初升的太阳。
我照常出门采购食材,却在街口看到了莫名聚拢嘈杂的人群。
我颇为好奇地上前探了个头去看,入眼是一个浑身血肉模糊的人,月牙色的锦袍被血渍浸得看不出图纹。
我叹了口气,看上去挺惨的。
我没打算掺和这事,转身摇了摇头便离开。
结果,我刚采购完食材回到家后,就见纪芷茹偷偷摸摸地把我拉到了她的房里。
她的床上赫然躺着刚刚街头见到的那血肉模糊之人。
我惊了。
从前没看出来,纪芷茹原是个如此有圣母光辉的好姑娘。
紧接着,在我的沉默中,纪芷茹求我先帮忙照看着,她去打桶水来替那人擦下干涸可怖的血渍。
我颇为忧愁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依着纪芷茹给我的方子煲了碗中药。
端着碗刚走到门口时,就听到房中传来了一声尖叫。
我急忙赶过去,刚推开门就见到了一个让我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手里的碗顿时碎裂在地,滚烫的汤洒了我一手。
这孽缘。
正是华泽。
纪芷茹赶忙关心我有没有事。
我只是愣愣地指着床上换上干净衣服的人,他微微侧了侧头,面容依旧冷淡如往,只是此刻苍白脆弱得厉害,转过来的眸子显得空洞洞的。
我后知后觉发现,他瞎了。
面前的纪芷茹羞红着脸悄悄对我说道:「姐姐,你不要怕,这人是我捡来的,他,他是好人。」
好人?
我觉得纪芷茹约莫是在说些什么笑话。
但没法,我看着纪芷茹放光的双眼,我就知道她也被华泽这表面的皮相给迷惑住了。
把华泽带回来的这几日里,纪芷茹成天忙前忙后,跟我说得最多的就是华泽的伤势会不会太严重了些,又或者让我千万要帮她瞒住她的爸妈。
哦,忘了说,为了以防万一,华泽被纪芷茹藏在了我的房间,而我迫不得已只能和纪芷茹挤在一张床上睡。
我视华泽如脏恶之物,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每日,纪芷茹在旁边给他喂药,我就在旁边翻白眼。
华泽一般是不会给回应的,他对纪芷茹只说过两个字:「谢谢。」
甚至于,一旦纪芷茹离他近一点,他就会微微皱起眉头,然后稍稍向后躲去。
纪芷茹抿着唇,神色有些许尴尬,我就在旁边呵呵一笑,估摸着这家伙可真是专一,心里就藏着他那白月光女主。
有句话说得好,纸是包不住火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被纪芷茹表妹发现的那日,我正让纪芷茹赶紧躲起来,自己则和华泽躺在了一个被窝里。
纪芷茹表妹是贾府二公子的小妾,那叫一个趾高气昂,好不要脸,老早就看不起比她长得好看的纪芷茹,成天喜欢给人鸡蛋里挑骨头,知晓半点不好的事情就给传得满城皆知。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的那刻,纪芷茹慌张得眼睛通红,活像个受惊的小兔子,她如今还未出阁,若是被发现她和男子独处一室——
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就是那大冤种,见到纪芷茹躲好后,我就一咬牙,钻进了华泽的被窝里。
华泽这几日尚在养伤,许是伤得太重,一直都是醒了睡,睡了醒,此时被我这么一闹腾,直接就把他弄醒了。
他的声音透露着些许的疲惫,皱着眉道:「姑娘你?」
我没理他。
门外脚步声渐重,一声「姐姐近来可好——」还未说完,纪雅桥就又「咦」了一声道:「怎么没人在?不是在这间房里吗?」
我此时正一手狠狠地拽着华泽的头发往被子里按,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纪雅桥打开门看了眼,看到是我后,她尴尬地朝我笑了一声,叫了句「姐姐好」。
我点点头,等她走之后,才松开了手。
我已经不太想跟华泽再多待一秒下去了,正准备抽身离开时,却被华泽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的眼睛依旧是空洞无神的,但他此刻却好似有些压不住的激动,以至于连声音都在发着颤:「是你?」
是你爸。
我嫌恶地直接使力将手抽开,华泽吃痛,他眼睛又看不见,急切地往我这个方向抓了抓,但我只在一旁冷眼看着他,看着他双手抓空怔愣在原地。
13.
华泽依旧住在我的房间里。
但他似乎情绪有点不稳定,上次我无意间靠近了华泽些距离,便见他猛地呛了口汤药,握紧拳头抵在泛白的嘴角,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什么时候华泽也会落到眼下这般境地了。
不得不说,我心里想着那些痛苦的日子还是有那么点报复过后的暗爽的。
这些日子,我在凡间过得十分舒适,除却和纪芷茹情同姐妹,每晚都躲在被子里说些悄悄话外,我还交了一个朋友。
那人是个书呆子。
与他交好的缘分是源于我替他付了买酒钱。
其实,我不算是个烂好人,至于我为什么会替他付钱,实则是因为当时他喝醉了,还没钱付给店家,他一转头恰好对上我好奇的目光。
我:「?」
那书呆子喝醉酒后的眼睛亮晶晶,见我没有反应,垂下眼的时候好像耷拉着尾巴的小狗。
他摸了摸一分钱没有的钱袋,任由店家数落和谩骂。
看起来很乖,很呆。
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当然了,还很不要脸。
没钱还来喝酒?
虽然后面他跟我解释说,是因为那天得知落了榜后,心情郁闷至极,想着喝完酒就投河算了,谁知碰上了我这么个大冤种。
然后就欠了我一个人情。
当时,他神情极为认真地和我说,虽然他没中榜,但好歹一介书生,文人风骨是不能忘的,他一定会报答我的恩情。
我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偶尔待在家里闲得慌了,就找他聊聊天说说话,但他每次都离得我老远,在我聊得眉飞色舞,十分投入时,他就会不太自然地撇过头去,埋在袖中的五指微微拢起,然后说一句:「男女有别,姑娘,还是不要离得太近了。」
迂腐啊。
但当我故意靠近,盯着他看时,他却闭紧了嘴,垂下眼来,再不说一句话。
我曾好奇地问过像他们这些考过好几次功名都考不上的人为什么不选择放弃呢?
像我,第一次没考过六级就已经想放弃了。
继而,我记得那书呆子低着头很小声地回我了句,因为他自幼便有志于报国,然而因着他的呆笨,多次考取功名而不得,他的父亲总是说他没出息。
我叹了口气,这种又乖又呆的男生是怎么回事?
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挡在我的面前。
挡在我和魏故之间。
14.
魏故不是个好人。
我老早就知道。
但我也没想过他那么不是个东西。
彼时的天气阴沉沉的,像是在酝酿着一场滂沱大雨,但中间还破开着一道微弱稀薄的亮光,像是我从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极光,奇特又漂亮。
这种迹象我之前在天上时听人说过,不对,听神说过,预示着某个上神性命垂危,即将陨落。
其实,看到这个迹象时,我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华泽,毕竟他连着两次伤了元神,我都觉得他能活着纯纯靠着书中重要配角的光环。
我匆忙回到家中的时候,就见到家里一片狼藉。
纪芷茹瘫在地上,模样狼狈,叫得撕心裂肺。
魏故则坐在那院中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上,执着柄山水扇,摇得懒懒散散,看向纪芷茹时,眼神轻蔑而傲慢。
「毫无自知之明。」
一道滚滚天雷突然落下,落进了我的房中。
随着我仓皇推开房门后,一声龙吟鸣啸划破长空,华泽此时只手撑在床头,周遭只剩微弱的生命气息。
在华泽的身边,站着一个人,是程阳。
他看到我的时候稍愣了愣,似乎是惊讶于我没有死,但很快,他弯唇一笑,说道:「帝君,在最后一道天罚到来之前,你该看一看的。」
「看一看你为了面前这个恶毒心肠的女人做了这么多事究竟值不值。」
「想当年,您可是这四海八荒第一人,谁人不对你敬仰三分,然而如今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况,不知帝君可会后悔。」
我一愣,这句话的信息量似乎有些大。
华泽没有答话。
他只是向前摸索着,直到摸到我的衣衫时,他才动作一顿。
见我没推开他,他继而小心翼翼地抚上了我的脸。
此刻他的眼神是空洞的,无神的,透过他微敞的衣襟,我甚至能看到他身上的狰狞疤痕。
一般来说,像华泽这样法力高强的神仙身上再深的伤口也是能自动愈合的。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但我脑海里总有个不太好的念头。
华泽缓缓叹出了一口气,他的气息是微弱的,连摸着我脸的手都是发颤的。
「我不该……对你做出那些事情的。」
「我原是不知道,这便叫喜欢。」
原是这世上再厉害的神仙,也会动情。
原是法术再高强的神仙,也是笨拙的,愚钝的,不懂如何喜欢一个人,误把占有当宣泄爱意,直到失去才后悔莫及。
华泽这人性子冷惯了,不曾和人有过多接触,而我和他相遇初始即便是不堪的,他不通情爱,不懂人事,我猝然出现,意外的举动,像是枯燥漫长岁月里陡然横生的异样,让他爱恨交织,无法分辨。
天上雷鸣滚滚,华泽皱着眉咳出了口血痰,他的手冰冷得让我感到有些害怕。
在最后他的一丝气息散尽时,他还在用冰凉的手指仔细地描绘着我的眉眼。
一笔一笔,仿佛想深刻地印在他的骨子里。
直到最后,华泽也没有完完整整地说出那几个字。
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自卑的,是小心翼翼的,华泽这般高傲的人,也不敢和我亲口说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
他怕我觉得他不配说。
15.
魏故不知是何时进来的。
他看到我时,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没死?」
在仔细打量了我片刻后,魏故蓦地笑了,他眯起眼睛赞叹道:「命真大。」
继而,他像是习惯性地伸手摸我头时,我躲了过去。
见我神情戒备,魏故眼神微冷,他抬手示意程阳把我绑起来。
直到此时,我才恍然明白,原来从前在我面前武力低弱,一副呆傻模样的程杨,全是装的。
事实上,他聪明得很,故意被我绑在宫里,故意不肯走,实际是为了和魏故里应外合下这一盘大棋。
怪不得,我就说那次魏故在华泽和一众仙君的眼皮底下是如何能把我带走的。
原是程杨。
仙鹤一族虽然灵力稍弱,但擅长幻术,程杨在我身上施加幻术后,骗过当时元神有损的华泽绰绰有余。
而我受幻术影响,不仅主动走到魏故旁边,还在天帝没赶来前,将想要上前救我的华泽一把推开,面无表情地用魏故的长剑在华泽肩膀上戳了个窟窿。
华泽当时愕然地看着我,手里的长剑为了不伤到我,还被他自己仓促打掉。
程杨绑我的时候没敢看我。
或许他心里有愧。
魏故今日的心情应当是很不错的,他亲手杀了华泽,让那曾经四海八荒第一人败在了他的手上,在见我被绑起来后,他甚至还摇着扇子,得意洋洋地和我说着他是怎样把华泽拉下高高在上的神坛。
他说,自我收留他的那一日开始,便是他落子之时。
第一棋在程杨,因着神仙与凡人不能偷私情,魏故以陈姑娘为要挟,逼程杨帮他做事。
程杨是个恋爱脑,他同意了。
第二棋在罗倩怡,魏故讲到她时,皱了皱眉,他说,他原以为华泽是喜欢罗倩怡的,没想他猜错了。
他故意撮合罗倩怡和二皇子在林中幽会,在酒水中下了药,让二人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借此激怒华泽。
却没想到,听闻罗倩怡和二皇子大婚的喜讯,华泽却无甚反应,反倒是程杨使了幻术带走我后,华泽当场情绪大崩。
而那日,魏故要华泽在我和罗倩怡之间做选择,他之所以当即选择救了罗倩怡,也是因为我因着关禁魏故并捅伤魏故一事惹得天帝震怒,加之我声名狼藉已久,各路神仙不满我已久,天帝便下令把我放逐南山,承受万年噬骨之刑。
而华泽当即在天帝面前跪下。
他本是天地第一人,就连天帝也受不得这一跪,况且他往常如此高傲性子,如今却跪下替他人求情。
天帝和各神仙均是一惊,而后便听华泽声音一如既往地淡淡道,愿用三道天罚换我只除去仙籍。
别说三道天罚,就算一道天罚,也能让平常小仙当即灰飞烟灭。
而三道天罚,即便华泽是天下第一人,有千万年的修为,却也难以抵挡。
至于第三棋——
魏故话音一顿,看着我似笑非笑。
他问我还记不记得前几天凡间轰鸣不止的那几日。
我当然记得。
魏故又道:「那便是华泽替你挨的天罚。」
「所以。」魏故懒懒地靠在柱子上,收了扇,笑得凉薄,「他本身命就不长了,又是耗元神又是挨天罚的,本王也只是顺手收了他而已。」
16.
从前听别的小仙说,凡是魂飞魄散陨落后的神仙,若是心有执念,便会化作蝶灵停绕在执念之人的指尖。
我发觉怀中温热散去,灌入的冷风让我眼里发痒难受时,竟没有我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剧烈涌来的悲伤。
我只是有些出神地想着,要么从前那小仙骗人,要么就是华泽心中没我,否则,又怎么连个蝶灵都没有出现,就这么魂飞魄散了。
眼前的魏故悠哉悠哉地将扇子一合,竟颇为不要脸地朝我伸手:「既然华泽眼下已经魂飞魄散,不如你跟了我,如何?」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滚蛋!」
而后,我拽起还趴在地上呆愣的小书生飞快地向外跑去,身后的魏故许是觉得我也威胁不到他,便也放任我跑走了。
远处天色渐暗,周遭入目皆是残垣断壁,身后的小书生突然扯了一下我的袖子。
我转头去看他:「怎么?」
他指着我的手指,耳根羞红,有些结巴道:「男女授受不亲,姑娘你,你抓我手了。」
我沉默了一瞬。
都快死到临头了,竟还能计较这些繁文缛节。
不过——
我从兜里掏出了一大银两塞到他的手里说道:「待我走后,你帮我将纪芷茹一家都好生安葬,到底还是我害的,我去找司命帮他们下辈子求个好人家去投胎,余下的银两便当做答谢,足够你安生生活下半辈子了。」
银两是华泽死前塞我怀里的,说完这些,我便十分干脆而潇洒地离开了。
我用留下的一枚银锭雇了个车夫,去了西海。
眼下,我跳了诛仙台,一身法力尽失,与凡胎肉身无异,又被除去仙籍,九重天上我回不去,可我又分外不甘心。
我不清楚这莫名不甘心的缘由。
或许是我没等到那一只停绕指尖的蝶灵,又或许是对华泽的恨意仍存,我弄不懂,弄不清,我眼下只想找到他,上天入地也好,穷我所能也罢,我想找到他。
即便我明知,华泽已经魂飞魄散,无力回天了。
那九重天上第一人,如今神魂俱灭,竟连轮回都入不了。
细细麻麻的痛楚让我眼眶发酸,我原是不爱哭的,如今直接撸起袖子擦去,却还是怎么都擦不干。
到西海的时候,距离华泽神魂俱灭,已经过去了七日。
我擦干净衣角的泥土,看着眼前直耸入云的昆仑山发呆。
这天下原有十洲,天地动荡之时,第十洲升腾而起,悬在天上,便成了昆仑。昆仑山上悬有天梯,是凡界通往仙界最近的道路。
我若是想用尽这凡胎肉体之能去找华泽,有一线生机的,便只有昆仑山。
我抹了把脸,趁着天色未晚,收拾了下行囊便抓紧爬山。
昆仑山终年下雪,雪路艰难,我爬到山腰时磨破了脚,干脆直接丢了鞋,赤脚踩在曲折的道路上,冻得我无知无觉。
直到爬上那百八十个台阶时,我被结界挡在外面,我回头,只见身后长长来路,拖曳在雪堆里的血迹刺目,过往生灵被我残害入腹无数,直到此时,我才发觉,腕骨早已脱力,脚下酸麻,突地跪倒在地。
到底我仙骨尚在,硬是没有倒下。
可我终究还是心神不稳,偏执地入了魔。
天界的结界将我拒之门外,我终究是没能忍住,后劲来得如此汹涌,我捂住脸放声大哭,哭得惊天动地。
我未眠多日,头一次这般不娇气地历经千辛爬到了昆仑山顶,眼下却因入了魔障前功尽弃,连那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都彻底不见了踪影。
到如今,我总算是认清,我和华泽的缘分算是到了头,我哭到最后竟成了笑,也好,总归是斩断了一段因我而起的孽缘。
算得上是一件幸事。
转身刚想走,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兴奋的叫喊:「公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绿竹一把抱住:「公主,见到你没事真好,我还以为——」
绿竹虽是个变态,但对原主却是极为忠心的,她拉着我东扯西拉了一会儿,方才注意到我不对劲的情绪:「公主,你怎么这般不开心?」
我刚打算搪塞过去,突然心中一动。
「绿竹。」我叫她,「你帮我将司命请来,就说有重要之事告知他。」
原主和司命的交情还算不错。
司命星君来的时候,他上下打量了下我,意味深长道:「公主所来是为了帝君一事?」
我点头,继而看向他,指甲紧扣着手心,紧张到让我霎时憋住了气。
司命星君轻咳了一声才道:「下官倒还真知道一件帝君的事,帝君先前受天罚时,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留了一缕神识托付下官投胎于凡间。」
我连忙问道:「是谁?」
「公主应该是见过的,帝君特意要求下官将神识陪伴在公主附近,应是公主熟悉之人。」
我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谁:「那个小书生?」
司命星君点了点头又道:「魔界有一个宝物可以蕴养神识,塑身原主,那宝物如今——」
他还未说完,便见四周结界突然崩塌,而后司命突然眉头一紧,刚掐指算了算,便听到身后传来魏故的轻笑声:「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复活华泽帝君,要什么宝物,嗯?」
魏故坐在一旁逼着司命星君把刚刚与我说的话说完后,他才冲我和司命一笑,朝一旁招了招手懒洋洋道:「听到没,刚刚司命说复活帝君要长魂灯,去给我拿来。」
他的手下拿来递到了魏故的手上。
下一秒,魏故当着我的面把那长魂灯放在掌心轻轻一使力,瞬间成了粉末碎屑。
我愣怔地看着,大脑像是突然断了线,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思考不了,眼里只剩下那在地上的粉末。
扬起,飘落,和满地的白雪混合一起。
分不清了。
眼睛仿佛肿胀到麻木,我依稀听到司命星君说什么如此残害人命,必尝因果轮回,然后是魏故满不在乎的嗤笑声。
直到这时,我脑袋里才艰难地转了转弯。
没了华泽的阻拦,魏故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那条九头蛇带出魔界,一路攻打上了天界,将天帝关入大牢,一众小仙全都死在了九头蛇之上。
魏故看向我的眼神冰凉,许久,他弯唇,说出的话格外冰冷:「我曾放过你一条命,如今再见,便不会再留情面了。」
说罢,他身后的九头蛇偌大的脑袋探出,缓缓张开血腥的蛇嘴,留下的诞水从蛇嘴滴落在地上凝成一块。
那蛇迅速地扑上来咬住我旁边的司命星君,将人吞入腹中后,转过来面向我的那一刻,我脑袋突然被搅得生疼。
「系统正在修复,29%、50%、77%、100%,系统修复完成。」
「系统清算积分中,名声尽毁达成,积分加 200,折磨师尊任务完成,积分加 1000,系统清算完成,积分共 20020。」
「系统 2007 为宿主服务。」
「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威胁,宿主是否要启动应急措施?」
除了我穿书前替我讲解剧情时出现过一段时间的系统,自打我穿书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还以为是消极怠工了,没想到竟然是出故障了。
怪不得我在这个世界活得这么迷茫弱小,原是缺少了系统的帮助。
但如今司命星君刚死,系统就自动修复成功,不得不让人有些起疑。
近在咫尺的危机不容我细想,我当即就对着系统道:「要。」
话音刚落,势如破竹的大风猛地袭来,天地间霎时失了色,眸中所及尽是白茫茫一片,仿佛将整个天地都卷入其中。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此刻按下了暂停键,寂静到耳旁只有呼啸而过的猎猎风声。
这不是区区魔尊帝君便可抗衡的力量,这是天道的力量,亦是独立于这个世界之上的力量,俗称为「金手指。」
随着系统冷淡的声音响起,眼前又恢复了平静:「叮——成功启动应急措施,扣除宿主 10000 积分,目前剩余 10020。」
我:「?」
不如直接去抢。
我眨了眨方才能视物的眼,发觉眼前哪还有什么九头蛇,只有碎成一地的粉末,用剑撑着勉强支住身体的魏故身上伤痕斑驳,他猛地咳出了口血,而后缓缓抬头,看向我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问道。
我平静地回答他:「你不需要知道。」而后我举起剑,作势要一剑捅穿他的胸口,谁料剑还没抵到胸口,便被魏故轻而易举地用剑挑开。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我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脱离了系统金手指的我不过是个凡人,即便魏故身受重伤,我和他的实力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魏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而后他转身掐诀逃回了魔界。
虽说没能杀掉他,但魏故因耗费大量修为抵挡刚刚系统的那一击而身受重伤,得修养个千万年才能恢复到如今的修为。
我松了口气,这才回过神来研究系统。
看到系统里有个积分兑换商城时,我下意识地就点了进去。
里面是各种琳琅满目的宝物仙丹,是这个世界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什么长生丹,百毒丸,等等,我加快速度翻阅,直到看到长魂灯的时候,我才停了下来。
像是才突然感到身上疲乏,我有些卸力地坐在地上。
半晌,我问系统:「一个长魂灯需要多少积分?」
系统:「查询中,需要 10000 积分。」
我松了口气:「帮我兑换一个长魂灯。」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回答道:「确定吗宿主?经过检测,宿主已经完成了这个世界的剧情任务,花费 10000 积分即可返回现实世界,兑换长魂灯将会失去返回的机会,希望宿主仔细斟酌。」
现实世界。
我太久没听到这个词,不禁愣了一瞬。
现实世界我有太多执念的东西,但是让我就这样回去,我费了这么多的力气,历经千辛万苦想要再见华泽一面,最后却又前功尽弃,估计得让我下半辈子都活在遗憾当中。
家人和朋友确实对我很重要,但在我没有穿回去之前,还有另一个「我」陪着他们,所以我想,哪怕就花费上这么一两年,我待在这儿,不留遗憾地陪同华泽塑身重聚,再见他一面,好好道个别,也算是人生圆满。
更何况,现实世界的一年,能抵穿书世界的一百年。
确定兑换了长魂灯后,我又回去找小书生。
彼时,小书生正在捧着本诗经看得入神,我借着系统的帮助一路寻到他门前敲了敲门。
他打开门见到是我显然有些惊讶,而后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道:「姑娘,你给的银钱我拿去帮沈芷茹一家安顿好了后事,但剩下的银钱我万万不能要。」
我情绪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对不起」,便拿出长魂灯,用手抵在他额头念出引出神识的诀,眼见小书生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我一咬牙,突然收回了手。
这算什么。
与其说取走神识,不如说一命换一命。
我想起小书生他这般努力执着想要考取功名,可他眼下还没实现抱负,我却要取走他的性命,也太狠心了些。
便再等一等吧。
我安慰了下自己,转身离开。
直到系统告诉我小书生将会死在二十岁生辰那天后,我才在他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取走了他的神识。
我将神识放入长魂灯中,眼见一团青焰迅速将神识包裹住时,我不禁下意识地止住了气息。
「宿主,这便是在塑身重聚了,短则百八十年,长则数千年。」
我点了点头,终于问出一直萦绕我心头的疑惑:「为什么你会懂这么多?不仅知道这些宝物的用法,还知道每个人物的剧情,你们系统真有这么神通广大吗?还是说——」
我顿了顿才道:「你就是这个世界司命星君的化身。」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响起「叮」一声:「恭喜宿主通关彩蛋线,奖励 2000 积分,由于穿书时部分文中角色崩坏,系统为修补这部分角色避免 OOC,所以成了实体,也就是司命星君,将这部分角色重新安排符合自己的剧情。」
16.
长魂灯碎裂的那一天,我还在床上睡懒觉。
这么久守着长魂灯以来,我几乎每晚都会抱着它睡觉,生怕它被顽皮的小孩碰坏了去。
所以长魂灯这一碎,霎时把我从梦中惊醒。
但很快,更让人震惊的在后面。
被人用力地搂在怀里时,我看着面前玄衣墨发的华泽瞬间睁大了眼。
不像,不像华泽。
眼前的华泽眉宇间凝着骇人的戾气和阴郁,竟比从前性子清冷的华泽看起来更难相处些。
他见我有些抗拒的模样,皱了皱眉,而后一把将我抱得更紧。
他低头吻在我唇上时,完全不像从前华泽那样不通人事。
我微恼,使力推开华泽。
华泽低头淡淡看了我一眼,微微松开了手。
「你真的回来了。」我盯着华泽的脸,感觉还有些不切实际。
我等了一百多年,其间还努力做任务,用积分和系统兑了好几颗长寿丹,如今乍一见到,竟然隐隐有些恍惚。
「嗯。」华泽应道,他抚过我的黑眼圈,似乎是知晓我这些年来睡得不好,眼神柔和了一瞬,在我后背拍了拍:「先睡吧,睡一觉,明早起来,再讲其他的。」
华泽似乎是捻了个什么诀,我眼皮突然困得撑不住,疲惫地入睡前,我听到房间里有人极轻地叹了口气:「为什么重来几次还是这种结局。」
「这次你又要什么时候偷偷离开?」
我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闪过,但又很快被困意所冲淡。
十七、
隔天醒来的时候,我被人紧紧搂在怀里。
推不开。
搂太紧了。
发了会儿呆后,我像是想起了什么,向系统问道:「华泽怎么变这样了?」
系统回答道:「从一层面来讲,他一直没变,从另一层面来讲,他确实变了。」
我:「?」
这是在考我阅读理解?
我恳切地对系统道:「能否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系统弹出了个支付页面:「该问题涉及书本外的重要剧情线,需要支付 300 积分。」
我咬牙按下了确定支付。
系统道:「宿主,你其实不是第一次穿书。」
我大惊。
「你总共穿书了三次,目前已经在现实世界过去了三年。三次穿书,你做出的所有选择大致都一样。不同的是,你第一次穿书回到现实世界是在复活华泽的二十年后,你离开后,该人物出现黑化值异常,并衍生出了自我意识。但那时,由于我的失误没能及时发现,导致华泽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漏洞,并以此威胁我,让宿主你再次穿书。宿主你在第二次和第一次穿书经历的剧情没有太大差别,但由于华泽留有准备,我没能成功抹去他的记忆,本来宿主你在第二次穿书时,差点要被他终生关禁,但好在有我帮助,宿主你在复活他的三十年后,成功回到现实世界,但后来,他杀上了天道,差点直接冲破这个世界出来,我没法,便只好允诺让你再次穿回去。这第三次穿书,我为防止他有所准备,直接化成司命星君,想把他的剧情线拨回正轨,虽然成功抹去了他之前的记忆,但正当一切都要回到剧情正轨时,却没料到司命星君在这一次穿书竟然直接死了,司命星君一死,我附在实体上的能力消失,剧情彻底乱套,我也没了控制他的能力。」
听罢,我静了几秒。
系统以为我被吓着了,刚要安慰我,却听我突然说道:「这个很好解决啊,让华泽跟着我一起回到现实世界不就行了。」
系统:「?」
我疑惑:「这听起来不可行吗?」
系统:「……」
「方法是有,但是这属于天道的规则之外——」
我打断道:「有方法就好啦!需要什么,全包在我身上!」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道:「积分要够 20000。」
我翻了翻系统面板的积分任务,下一秒就要起身出门。
不就是多做坏事吗,这还不容易?
但没等我穿好衣服,便被原本躺在床上的华泽一把握住手腕。
他握得紧,力气很大,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不准走。」
我有些吃痛,刚要挣脱开,便见面前的华泽浓黑的羽睫微颤,透着浓重的哀伤和即将压抑不住的戾气:「你要去哪里?就不能带着我一起吗?」
我一下就心软了,不是,这谁能不心软啊!
我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好好,带着你,带着你。」
因着穿书久了,越发想念家里,我每天早出晚归地赶紧做任务,身后还跟着个时刻黏着我、占有欲爆棚的帝君,当真是无比操劳。
等到终于攒到两万积分的那天,我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解放。
美好的人生啊!
在朝我招手!
身后的华泽轻轻拽了拽我。
我不解地转头,他面无表情地皱着眉:「太阳有什么好看的,看我。」
我:「……」
带着华泽穿回现实世界那天,我从系统那里兑换了两套现代的衣服。
华泽有些嫌弃地看着那两块破布一样的东西皱眉:「我不要穿。」
我把衣服塞到他怀里:「那你就别跟我穿回去了。」
华泽微愣了一瞬,而后像是觉得自己听错般重复道:「你说什么?」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说你不穿衣服就别跟我一起穿回现实世界了」
华泽眼神蓦地亮了一下:「一起走,当真?」
我点头。
华泽当即换好了衣服,我抓住他的手,转头去问他:「准备好了吗,这里还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别漏了。」
他反握住我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秒,绚丽的荧光闪过,再次睁眼的时候,我和华泽出现在了我的家里。
破坏了天道规则的惩罚便是,我和华泽失去了仙术仙骨和在穿书世界的一切,包括神仙的永生。
还没等我开始感伤,面前的门便突然打开。
「大嫂,你在这坐会儿,我把我家姑娘叫出来,这么大个人了,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领回过家,我可替她操心了,你回去帮她说一个哈——」
话音刚落,我妈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
我的笑容也僵住了。
紧接着,我妈声音大得差点掀破天花板:「你什么时候瞒着我们偷偷交了男朋友?」
中午吃饭,一家三口,加上旁边的华泽,气氛安静到诡异。
我妈突然开口:「说吧,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华泽率先抢答道:「五百年前就——唔」
我急忙捂住华泽的嘴,冲我妈乖巧地笑道:「两年前开始的。」
我妈白了我一眼。
「这小伙长得真不错,在家做什么的。」
华泽再次想回答:「我是九重天上的帝——唔」
我再次捂住了他的嘴,替他答:「他是小职员来的。」
我妈点点头:「没事,小职员不怕,反正我们家有钱,不够就找妈。」
我替华泽点了点头。
而后,我妈喝了口茶水,猝不及防地说道:「我看不错,那这样,我刚刚给你们算了下日子,下下个月初六就结婚,怎样?」
我震惊。
卖女儿也不是这么个卖法吧?
旁边的华泽还在皱着眉,一脸求知欲地问道:「结婚,是什么意——唔」
我生无可恋地又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我妈在一旁看着我俩喜笑颜开,一拍桌子直接道:「那就这么定了,下下个月初六!」
我急得在后面喊:「别,妈!你听我讲,东西还没准备呢!」
我妈装没听到。
身后的华泽突然搂住我。
「结婚,是什么意思?」
我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回答:「就是永远在一起的意思。」
「那我愿意。」华泽道。
我转头去看华泽。
他冲我笑了笑,再次重复道:「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永远。
真是个遥不可及的词。
但在此时此刻,它却又是这么近在咫尺,连我握住华泽的指间都是如此的滚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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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4 11: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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