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像
就间崩坏,恐怖复苏
没人知道唐武宗李炎在那座寺院看到了什么,才会让他害怕到几乎是手脚并用、脸色苍白地逃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两位以武为号的皇帝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想要阻止那个东西突破枷锁,来到人间,只有这一个办法,李炎用恐惧又颤抖的语气下令道:
「灭佛!」
1
自皇上去岁十月回宫之后,便开始患病,天下名医寻了遍,都瞧不出个所以然,名贵药材吃了不少,可是皇上的病却依旧不见好转。
归真道长却宣称此为去凡胎,炼仙骨,是皇上即将登仙的前兆,他带着八十名道士,每天在金箓道场炼丹,以助皇帝早日位列仙班。
只是苦了宫中的小宦官们,搬柴烧火,昼夜不停。
那归真道长看着神神道道,每日坐在丹炉前,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时而跪地叩首,时而大声疾呼。
中间的丹炉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号,隐隐散发着红光。
说起来也怪,那些宦官明明每日都在炉前烧火,却想不起丹炉到底是什么模样,或者说他们进了道场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进去之后,做了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
宫里都在传,是归真道长施了仙法,立下结界,以免泄露天机。
道场内,红光大作,夹杂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哀嚎,赵归真的道袍被汗水浸湿,端着一方宝匣步履蹒跚。
「今日仙丹已成,速速呈于陛下服用!」
2
皇上的样子很不好,他声若蚊蝇,没有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赵归真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入皇上的寝宫,殿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怪味,李炎明明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散发着五六十暮年人才有的死臭。
他拨开帷幕,李炎瘦骨嶙峋,眼球凸起,形若枯槁,面无血色,头发掉了不少,宫女宦官们避之不及,唯有王才人不离不弃,相伴左右。
见赵归真到来,李炎想坐起来,却根本没有一点力气,他迫切地看着赵归真手里的匣子,赵归真明白他的意思,将匣子交予王才人,由王才人取出红丹,喂其服下。
不到片刻,李炎的脸上恢复了血色,皮下萎靡的肌肉也逐渐变得饱满,精神也开始恢复,半刻之后,李炎便与常人无异,他掀开被子走下床,一股恶臭冲出,床上大片红褐色的液体已经凝结成了块,看着让人触目惊心,李炎的背上,长满了溃烂的脓疮,还在不断地流血流脓,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来人,将不洁的被褥全部换下,再烧热水,朕要沐浴更衣。」
李炎进入大桶中,热水马上就被染成褐红色,身上的死皮连带着腐肉一起,在水中脱落,疼得他龇牙咧嘴,大汗淋漓。
他十分地虚弱,不停地咳嗽,赵归真将一瓶药水倒入其中,那黑色的药水里无数的虫子一拥而上,啃食水里的腐肉,为李炎清创。
李炎忍着剧痛,眼中却带着些恐惧地问道:
「仙师,仙丹何时才能炼成,朕自感时日无多了。」
「陛下再耐心等待几日,每日的红丸切不可断服,不然陛下体内的邪祟便会破体,广成先生在那看着,待仙丹炼成,就可以彻底消灭这些邪祟!」
赵归真心中暗感,广成先生刘元靖的丹书果真有用,想必那仙丹也是真的不假了。
宫人又搬来一个大桶,混合着药材,倒入热水中,醇厚的草药味压住了房中的臭味,李炎从已经变得浑浊无比的大桶中爬出,又钻进了新的药浴里。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如果他没有那么多好奇心,不去揭开那个秘密的话,又怎会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3
当李炎还是颍王时,就对寻仙问道特别感兴趣,大唐国姓为李,自称老子李耳之后,道教自然也成为了国教。
但太宗时期,玄奘大师西行万里,远赴佛国供迎舍利,带回大量的佛经,建立了法相宗,原本式微的佛教得到了迅速的发展,其后的高宗、武周皆大力奉佛,自上而下,民间迎佛供佛成风,以致后来,大唐天下,尽是佛门子弟。
安史之后,唐廷势微,供佛一风反倒是越发强烈,不少有识之士忧心忡忡,依儒反佛,终于在宪宗时期爆发反迎佛骨一事,文坛大家韩愈上书《谏迎佛骨》一文,列举凡佞佛之帝皆运祚不长,迎佛是祸非福,宪宗大怒,韩愈险些丧命。
不过韩愈还是掀起一股反佛浪潮,李炎正是受此影响,登基之后对佛教无感,反而是找了一堆道士入宫作陪,而且李炎也并未沉迷,寻仙问道对他来说倒更像是一种爱好。
直到那天,他看见了韩愈当年描述的那个东西,道家就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端坐在莲台之上的,真的是佛吗?
4
韩愈被噩梦困扰很久了。
梦里,他见到了在宣武军兵变中死去的陆长源,他浑身是血,痛苦地呻吟,看见韩愈后,伸出已经被砍掉的手,让他快跑。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以至于韩愈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梦境,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屡屡梦见这起二十年前的往事。
他从床上坐起,正值深夜,韩愈默默念起一段心诀,这是数月前一个游方的道士所教,每每焦躁不安时,默念此咒,便有静心安神之效果。
他翻身下床,从箱子中找到了当年陆之源死前留给他的信,这封信他已经看了无数遍,如今再看,也是潸然泪下。
韩夫人被动静惊醒,见韩愈立在床尾,心中不免关切起来,宽慰几句后,提醒韩愈莫忘明日礼佛之行。
韩愈向来是不喜佛的,如今的大唐寺院遍地,破落逃役者走投无路,便剃了发躲进佛门当了和尚,一不诵经二不打坐,个个都是泼皮无赖,而且这些和尚也不用纳税服役,土地荒废无人耕种,庙里却是遍地光头壮年。
这些僧侣们不守清规,奢侈淫欲,贪图享乐,不但享受朝廷的免税,还对外放贷,所谓的佛门清净之地早就成为藏污纳垢之所,不知藏着多少妖魔鬼怪,韩愈自然是厌恶至极。
不过韩愈的妻子却一心向佛,要去寺中还愿,韩愈虽说不愿,也只得依了妻子,陪同前往。
听说招提寺里有位宏眀大师,最擅解梦,届时让他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5
韩愈自从招提寺回来之后,就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他躲在家里,关紧了房门,嘴里不停念叨着。
朝中的好友们听闻此事,上门探望,却无一人得以见一面。
直到柳宗元的到来,才最终见到了脸色惨白的韩愈。
他一把将柳宗元拉入房中,紧闭大门,躲在床下,战战兢兢。
柳宗元好一阵劝慰,笑着问道:
「文公如此胆战,莫不是真见了佛祖,被吓着了?」
韩愈探出脑袋,盯着他,默不作声。
柳宗元望着对方的脸,笑容逐渐凝固,然后消失,接着不可置信,带着疑惑和些许恐惧地问道:
「你真的见佛了?」
韩愈点头,又摇头,他鼓起勇气,走到柳宗元身边,压低声音,似乎害怕被人听去一般,在他耳边耳语道:
「那不是佛。」
「快逃,离开长安!」
6
「没想到,我逃到了柳州,还是逃不出你们的手掌心。」
柳宗元绝望地靠在房间里,这一切的一切都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从韩愈那里听来秘密后,最终还是忍不住去了招提寺,他证实了韩愈说的一切,所有的认知都崩塌了,他再也不敢点灯,不敢看观音,不敢供如来,他遇到寺庙就会远远躲开,当有僧人路过,他会命人立刻将其赶走。
他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谈佛,连这个字也不准说,每个夜晚他都会躲在柜子里。
他不敢再对第三个人说出这件事情来,他不愿意再拖更多无辜的人下水。
没想到那个东西看见了他,最终还是找到了他。
柳宗元以为自己没有被注意到,但他对佛像表就出的莫名排斥却引起了祂的注意,过于刻意的伪装反而让自己成为了鲜明的异类。
「你怕什么呢?」
黑影逐渐逼近。
「你看到了什么呢?」
「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了吗?」
柳宗元的瞳孔里,倒映出那个东西的身影,那是噩梦都想象不出的恶鬼,是神明都畏惧的恐怖。
但和柳宗元在寺中见到的那个东西相比,却不及其万分之一。
「他会阻止这一切的!」
那东西凑上前来,盯着他的眼睛。
「说出来吧,河东先生,他是谁?」
柳宗元抬手戳瞎了自己的眼睛,大声道:
「你们永远找不到他的!」
那东西被逗笑了,房间内发生诡异的扭曲,似乎有无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柳宗元如果能看到房中正发生的一切,一定会感激自己早就戳瞎双眼。
那是言语无法描述的恐怖,那是最绝望的场面。
柳宗元只能听见无数肮脏、扭曲、邪恶混在一起的声音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我们,无处不在。」
元和十四年冬,柳宗元在柳州因病去世,享年 47 岁。
7
宏眀大师很少见客,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禅房里,低头诵经,有时他又会坐在佛祖面前,一坐就是一整天,滴水不沾,粒米不进。
在他的脸上,总是系着一条棕红色的佛幡,遮住自己的眼睛,寺里的小沙弥们说,这是宏明大师见不得世间的疾苦,日日夜夜为众生祈福。
对于香客们的搭话,宏明大师从不回应,若是遇到了有佛缘的,宏明大师会主动开口,他明明遮住了眼睛,却仿佛能洞穿一切,他似乎什么都知道,那些被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痛苦、绝望、贪婪、欲望、野心,在他面前,好像没有什么秘密是可以被隐藏的。
韩愈正是那个拥有佛缘的人。
他上完香,出了大殿,便碰上了被小沙弥领着走路的宏明大师。
「施主可是被故友噩梦所扰?」
韩愈甚至还没看到宏明大师的身影,对方的话就已经从拐角处传出,接着他就看见,一个上了年纪胡子发白,穿着一身灰色袈裟的老和尚,被一个四五岁的小和尚牵着,步履蹒跚迎面而来。
「小僧法号宏明,感施主与佛有缘,不知可否请施主移步禅房一叙?」
故弄玄虚,韩愈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听见老和尚点破了自己的内心,觉得听他说说也无妨。
于是小沙弥就领着二人进了一间禅房,点上佛香后,倒上茶后关门离开,禅房内只剩二人对面而坐。
「施主之友可是当年宣武军节度使陆长源陆大人?」
「正是,故友二十余年前就已逝去,为何到了如今还会向我托梦?」
宏明大师却突然站起,对着背后一拜,道:
「那是陆大人未到西天极乐,自然也去不了往生之地,如今困于世界,不过是孤魂野鬼耳。」
韩愈心中有些不悦,他韩愈韩退之,位高权重,名扬长安,近日来被噩梦所困,知晓此事之人也不少,这和尚恐怕早已打探清楚,而今他语焉不详,故弄玄虚,必有所图。
想来也必劝佛一事了,韩愈厌佛,对佛门也多有抵触之意,他声名远扬,从者甚多,而今这一出,怕不是这老和尚设计好的,就是为了改变他对佛门的看法。
不过下一句话却让韩愈来了兴趣:
「小僧有一法,可让施主与陆大人见上一面。」
8
宏明大师领着韩愈来到寺院后方的一座石塔中,据传释迦佛骨便埋于其中。
塔中有一尊闭目如来像,看着有些破旧不堪,和外面大殿中的庄严宝相截然不同,这尊佛像不过十几尺,周围摆满了白色的蜡烛,几个老僧跪在蒲团上,将头深深埋入其中,无比虔诚,边上还有一排五六岁的小沙弥们,围坐在一起,用稚嫩的声音诵经。
「我佛慈悲。」
宏明大师才进塔中便三拜五叩,方才请韩愈入塔。
或许是塔内昏暗,烛烟缭绕,韩愈始终看不清那佛的脸,几个老僧见韩愈前来,急忙上前迎接,口中只说欢迎韩大人。
果然,他们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带自己来到这里,他倒要看看这帮和尚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韩愈也不怕危险,虽说是他一人进塔,但是家丁仆役们就在不远处等待,他又是朝廷官员,谅这帮和尚也不敢对他有不轨之举。
韩愈坐在了佛像前的蒲团上,按宏明大师的指示,双目紧闭,老僧们拿着香,围绕着他,念起了他听不懂的经文,像是梵语,又有些像吐蕃语,他感觉自己逐渐被烟雾包围,周围的一切似乎有了变化。
远处传来一道悠长的钟声,韩愈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从高处坠下,他本能地睁开眼,却发就自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自己似乎是在一片废墟之中,远处冒着火光与黑烟,路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一个人也看不见。
这里是?
韩愈带着疑惑,茫然地往前走,才走几步,便听见喊杀传来,他赶忙躲进边上的房屋之中,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十多名百姓慌忙逃窜,身后几个披甲的士兵拿着武器追赶,但凡被追上,就免不了被杀的结局,那些士兵们搜刮完尸体身上的财物后,大笑着继续追逐百姓。
韩愈想起来了,这里是汴州,贞元十五年,宣武军兵变,宣武军节度陆长源死于乱军之中,他若非四日前离开,怕是也惨遭不测。
一想到这,韩愈心中焦急万分,他不知陆长源此刻是否安全,一时心急,便从房中跌出,但那些乱军似乎看不见他一样,径直从他面前走过,无人理睬,韩愈试探着在乱军前面挥舞手臂,乱军们没有任何的反应,这才知道没有人能看见他。
韩愈飞快地朝着汴州州府赶去,陆长源一定在那里。
一路上,乱军四处劫掠,无数的百姓横尸街头,一片地狱惨象。
他终于找到了陆长源,他已经被乱军围了起来。
陆长源秉性刚直,为官清白,他上任后整治这些骄兵悍将,乱军们早已怀恨在心。
陆长源身中数刀,浑身是血,双手被砍断,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韩愈惊恐绝望地站在人群之后看着这一切,他伸出已经被砍断的手,朝着韩愈的方向,让他快跑!
随后,陆长源被砍成肉泥,那些士兵将其煮熟分食。
韩愈痛苦地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钟声响起,他又回到了塔中。
9
「陆大人尸身皆毁,故而被困在这世间。」
宏明大师待韩愈平复情绪之后,方才轻轻上去,递上手帕。
「不过陆大人且宽心,庙中一得道高僧不畏生死,寻回了陆大人一缕魂魄,就在就在塔中。」
宏明大师拿着燃香,口中默念经文,隐约之间,似乎有一影子从佛后而出,他样貌有些朦胧,仔细辨认,确实和陆长源有几分相似,此刻的韩愈早就信了佛门的神通,见此情景之后,又是大哭不止。
「韩大人,如今陆大人与您早已阴阳两隔,不过是因为没了肉身,才当了这孤魂野鬼,当务之急应当是尽快将陆大人送入往生极乐。」
「还望大师言明。」
「凤翔法门寺佛塔内有释迦牟尼指骨舍利一尊,每三十年开一次塔,以供世人瞻仰,若是能将佛骨舍利请回长安,做个水陆法会,就能超度陆大人了,还希望韩大人能给圣上上道折子,望朝廷能请佛骨。」
韩愈有些皱眉,他心系好友不假,但如今他是大唐的官员,在其位便要谋其政,他反佛之意正是因为佛门势大,已经影响到了国家,若不制止,必有大祸。
见韩愈有些犹豫,宏明大师没有继续胁迫,只道是天色已晚,邀请他今夜就在寺中住下。
早有人为其收拾好了房间,韩愈没有拒绝,安排好了家眷们的房间后,韩愈便一人坐在大殿的椅子上,望着佛像愣神。
摇晃的烛火将大佛的影子填补了整个大殿,佛祖宝相庄严地坐着,双眼微睁,俯瞰芸芸众生。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脖子有些乏力,便起身在寺中行走,脑子里还想着佛骨舍利之事。
寺内有不少借宿的人家,用过斋饭之后,三五成群,在院中闲逛。
「韩大人,请留步。」
韩愈抬头一看,却是那位曾经教授他口诀的游方道士。
「道长,你怎会在此?」
道士一身寻常打扮,看不出身份,他警惕地看向四周,随后压低声音道:
「我是来救你的,韩大人,借一步说话。」
道士将韩愈带到一处偏僻之地,低声道:
「韩大人,那些和尚可是想让你迎佛骨?」
「正是,道长怎知?」
那道士突然严肃道:
「韩大人,佛骨万万不可到长安,此事干系重大,事关天下的安危。」
韩愈听得是云里雾里的,那道士却语出惊人:
「韩大人,你可知佛非佛?」
韩愈有些恼了,这话说得不明所以,他今天已经受够了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扭头就想走。
「天下所奉之佛,皆为邪物也!」
道士一个响指,韩愈再一次回到了汴州城,他还没反应过来,道士又带他回到了就实。
「韩大人今日可是见到如此这般场景,那些妖僧便是用这种把戏来骗人,蛊惑世间。」
韩愈惊讶无比,道士将他带入了自己的房中,告诉了他一个隐藏的真相。
10
唐玄奘不远万里,不仅取回了大乘佛法,还带回了佛骨舍利,最关键的是他还背回来一尊释迦牟尼佛真像。
李世民率万民迎接,只有龙虎山张天师看见,玄奘背上驮着一尊巨大的虚影,那不是什么佛,而是一头恶鬼,是面容恐怖的罗刹,祂扭曲着,狞笑着,贪婪地看着百姓。
是大唐将祂迎了进来。
张天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试图提醒太宗,却发就所有人都陷入狂热的跪拜中,他们高呼佛祖保佑,在山呼海啸之中,张天师不敢暴露自己能看见祂的事实,只能带着弟子们马上离开已经陷入了疯狂的人群,回到龙虎山后紧闭山门。
之后龙虎山的道士们一直在观察祂的动静,祂似乎被困在了另一个世界中,需要源源不断的信仰才能让祂强大,终有一天祂能冲破屏障,降临这个世界,佛寺如雨后春笋般林立,伴随着疯狂,盛唐达到了巅峰。
突然爆发的安史之乱打碎了盛世太平,也打断了祂的计划,多年的战乱,民不聊生,使得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那些妖僧们,就是祂的信徒,他们供奉着祂,源源不断地为祂提供信仰。
祂能俯瞰世间的一切,祂的眷属们已经有能力来到就世,韩愈先前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妖僧们借助祂的力量创造的幻境。
道士递给了韩愈一块造型独特的玉佩。
「你若还是不信,今夜子时,我带你去见见佛真正的样子。」
11
夜深人静,两个人影爬上了墙头,翻到了院子中。
中间的那座石塔内点着蜡烛,忽闪忽灭,人影摇曳。
韩愈和道士两人趴在一座石塔后,这是一片石塔林,这些高僧圆寂之后安放尸首的石塔成了二人最好的掩护。
中心塔内,一群和尚围坐在一起,念诵着古怪的经文,那些小和尚脸上涂着红色的花纹,拿着香,跪在最前面,用稚嫩的语气跟着念诵。
「南无阿弥陀佛。」
随后,他们用香在手上烫出伤疤,按到佛像上,念道:
「我佛慈悲,降临世间,救苦救难,普度众生。」
气温骤然降低,韩愈看见,那道佛影莫名地开始摇晃,逐渐变得扭曲起来,那影子填满了整个石塔。
那东西就像是面团撕裂,形状怪异无比,佛像没有变化,影子却已经是庞然大物。
似乎有东西在挣扎着,试图从墙中走出,和尚们低头诵经,语气逐渐兴奋。
他看见了,一个「东西」从墙下爬了下来,韩愈几乎要放声尖叫了,却被道士一把捂住嘴,他神情严肃,低声道:
「快走!」
次日一早,韩愈就带着家人逃出了招提寺。
元和十四年,唐宪宗要迎佛骨入宫内供养三日,韩愈带头反对,并写下《谏迎佛骨》,宪宗大怒,韩愈没能阻止此事,并险些丧命,最终被贬为潮州刺史。
12
李炎登基之后便不喜佛门,在位初年便拆毁不少寺院,勒令和尚还俗,但力度始终不大,直到那一天。
李炎像往常一样,从道场出来。
大唐在他的治下,开始恢复生机,内修政务,外平番邦。
他偶然间看到了一封韩愈写的书信,知道了他的遭遇,不过李炎看完就随手扔到了一边,此事过于离奇,韩愈又是反佛之风带头者,李炎不得不怀疑,韩愈会通过这种鬼神之说来打击佛门。
有一小道士,送上一篇《谏迎佛骨》,李炎心里明白,这不过是道家为了与佛门争夺而使出的手段,那道士说,长安坊内有一野寺,坊间皆传其底下有佛骨舍利,李炎虽然不信佛,但舍利却是宝贝,于是他决定,出宫一趟,将舍利收入宫中。
御驾出了宫门,早有侍卫将坊间杂人清理一空,李炎带着几名道士,来到这座寺院前。
这寺庙看着已经破败不堪,想来也是李炎的还俗令波及了这里,道士一脚踹开寺门,一老僧口中念着罪过慌忙上前迎接。
「听闻你这院中有佛宝舍利,速速拿出,献于陛下。」
老僧直摇头,连声道自己并没有听说过此事,想来定是谣传。
道士们冷笑一声道:
「外头都说有,你却说没有,定然是尔等不愿交出,陛下,以小道之见舍利必然藏于后院之中,陛下当立即派人去后院搜查。」
「准!」
侍卫们离开冲入石塔林,将石塔踢倒,寻找可能藏匿舍利的地方,倒是有个士兵在中心石塔发就了一枚舍利,不过却镶在了佛像之上。
老僧闻言大惊,就要挡在他们面前,却被侍卫们一脚踢开。
李炎带着道士们走出了那座石塔,其中一个道士自告奋勇,就要推倒佛像为陛下取宝。
李炎没有制止,此时,他身上的玉佩却闪了一下,据传这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所留之物,是刘元靖所奉之物,李炎想起来韩愈所说的事情。
就在此时,世界变得扭曲起来,明明是白天,却变得暗无天日,李炎惊恐地看见佛祖头上的肉髻逐渐破裂,伸出无数扭动的躯体。
那佛像的脸上,顿时张开无数张嘴,露出猩红的眼睛,那些被瞳孔补满的眼睛,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声。
身躯破裂中,无数的尺蠖如枯枝般掉落,铺满整个地面,随后疯狂地跳动着,密密麻麻。红褐色的液体包裹着尺蠖,扭动着,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地蠕动撕裂,像是面团一样。
这些虫子从他的眼睛、耳朵、嘴巴、鼻子里钻入他的体内,在他的大脑里疯狂着,狂舞着。
那个东西就在上面,祂不再是影子,而是真真切切地望着李炎,从那不知是什么的器官里吐出一口黏液,砸在了李炎脸上。
「啊~」
李炎尖叫不止,恐惧,只有恐惧。
可是在边上的侍卫和道士们眼里,佛像被推倒之后,皇上莫名其妙地发了疯,倒在地上尖叫,不断地后退。
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生呀。
13
没人知道唐武宗李炎在那座寺院看到了什么,才会让他害怕到几乎是手脚并用、脸色苍白地逃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两位以武为号的皇帝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他们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他想到了韩愈的信。
想要阻止那个东西突破枷锁,来到人间,只有这一个办法,李炎用恐惧又颤抖的语气下令道:
「灭佛!」
这是一场大规模的灭佛运动,数以千计的寺院被毁,无数的和尚被勒令还俗,唐廷能掌控的范围内,寺院几乎被一扫而空,但是李炎知道,这样并不能阻止祂,因为在那些割据的藩镇里,还有无数的寺院,在民间,那些被藏在灶台之中的佛像,甚至在那遥远的吐蕃、西域、天竺国,或者是,只要这天下还有一人信佛,那么祂就永远不会被消灭,祂就会一直积蓄力量,终有一天,祂突破一切的枷锁,来到世上。
李炎做了一切自己能做的,剩下的也能交给后世的帝王们了。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他自己的身体。
那个东西的黏液,几乎使得他全身溃烂,所有的医生都不知该如何医治,好在用丹药能暂时压制。
终于,仙丹炼成,金光闪闪的。
李炎迫不及待地将其服下,果然,身上那些糜烂之处不再疼痛,也不再流血流脓。
李炎大喜过望,对炼出仙丹的赵归真、刘元靖等道士大加封赏,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局面发展。
14
是夜,李炎处理完政务,倒在了御床之上。
那个东西带给他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他的寝宫不准灭灯,好在有诸多仙师在此,炼成了仙丹,救了他一命。
李炎心里这样想着,拿起了那块拓跋焘的玉佩。
也是奇怪啊,当年韩愈碰见的那个道士,好像也给了他一块玉佩。
突然,李炎从床上坐起,冷汗直流。
如果佛门供奉的是怪物,那道家供奉的难道就是真正的神仙了吗?
佛门供奉的东西需要信仰才能突破枷锁,那道门的呢?
佛门衰落后的信仰真空,又会被谁所填补?
无论是韩愈,还是李炎,似乎都是在被道士引导着,一步一步揭开佛门的真相,最终厌恶、打击、毁灭佛门的势力。
和尚借了祂的力量创造了幻境,那当年那个道士依靠的又是谁的力量?
他疯也似的冲到了道场,那丹炉闪烁着诡异的红光,照应上面巨大的三清画像,恍惚间,他们的影子也开始扭曲。
是玉佩!
是玉佩让拓跋焘、宇文邕、韩愈,还有他李炎窥见了世界的一角。
所以只有他们知道真相。
他战战兢兢地将玉佩握在手中,再一次看向三清,下一刻,玉佩从手中滑落,李炎瘫倒在地。
他看到了。
那是最恐怖的噩梦也无法比拟的恐怖,那是一切言语和文字都无法描述的战栗。
他绝望地看向炼丹炉,这里面炼出的,他吃下的,到底是什么!
意识模糊之间,有个人上前,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枚玉佩。
15
会昌六年,唐武宗李炎驾崩于大明宫,年仅三十二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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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25 15: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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