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烛草露
夏日情书,全世界只想你爱我
他成为影帝的那天,我复活了。
隔天影帝上了热搜。
#江知野 暗恋十年#
#纯爱战神江知野#
全网都知道江知野单恋一个人十年,接到电话时却手抖得说不出话。
1.
他成为影帝那天,我复活了。
我醒来时,回到了我们之前一直居住的房子。
电视开着,屏幕上的是我的爱人。
我因生病死在了二十四岁,我已经死了两年了。
可江知野没有任何变化。
镜头里的他意气风发地说着获奖感言,「谢谢这个最佳男主角奖,我很努力,我希望今天能被她看见,这样她回来了就永远不会迷路。」
主持人在一旁问,「二十六岁就拿了大满贯,人生赢家,还有什么愿望吗?」
江知野微微一愣,小心郑重的许愿,「我希望我二十四岁的爱人,可以再见我一面。」
我和江知野,算半个青梅竹马。
江知野是童星出生,可他父母却把他当成赚钱的工具,他日日下课不是进剧组就是拍代言海报。
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只有周五早放学的那段时间,他会一个人坐在学校的操场。
「你不回家吗?」我替老师整理器材的时候问。
江知野摇了摇头,「我特地没和他们说周五早放,不然他们只会给我接更多的工作。我想休息一会儿,你不要告诉他们,好吗?」
「这是你的事,我当然不会告密。」
江知野向我走了过来,「余笙,你们放学都去哪儿玩?」
我的眉毛不自然地抽了一下。
江知野,堂堂童星,居然没朋友!
我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开始哈哈大笑。
「江知野,你不会没朋友吧!」
年幼的江知野明显被我戳中了痛处,微微侧头,他的语气很失落,「我真的没有……」
我看着他一直垂着的头,才发现我的话应该很过分,我走过去拍了拍他,「你现在有了。」
我朝他微微一笑,「余笙大魔王以后就是你的朋友了!」
后来每周五我都会带江知野去和我的朋友们玩。
他融入的很快。
「谢谢你余笙,但是我觉得时间过的太快了!」六月的下午,江知野递给我一只雪糕,「我希望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越好。」
那支雪糕很甜。
可惜之后我就没再吃到过那样的雪糕了。
到了高中,江知野的身份引来了很多人的嫉妒。
他们不满江知野缺课,又不满他为人高冷慢热。
「余笙,你和江知野关系这么好,是不是收他钱了?」那班级里一直挑事的大姐,「你开个价,我开你双倍,你帮我约他出来陪我看场电影,怎么样?」
我委婉地拒绝,「他很好说话的,你直接开口问他就行。」
但是我没想到,那天她在全班面前开口时江知野不悦地果断拒绝,一点脸都没给她留。
甚至他之后还和我闹别扭。
高中的江知野已经比我高了一个头了,可他在我找他一起回家时,他偏偏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看着他满脸怨气的样子,无奈开口。
「你这样像不像别人家了受了委屈的老婆?」
「你……」江知野要反驳,我立马收住了。
「你不走,我走咯~」
「我走!等我!」
我以为大姐的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江知野的作业被人故意撕了。
他从厕所出来时,手上还带了点伤。
我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打你了?」
那段时间学校正好在查校园暴力。
我爸是教导处老师。
我回家后立马就告诉了我爸。
我爸叫江知野家长来时,江母明显不乐意,「哎哟,还走警方这么烦啊,要耽误多少时间。我们家孩子时间很宝贵的,一分钟可以赚小几万,没时间和你们学校搞,怎么简单怎么来吧。」
大姐的家长赔了江知野五千块钱,这事就算解决了。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江知野为什么周五都不愿意回家。
家里没人护着他啊。
2.
但这次的事件让大姐变本加厉。
她发现出钱就可以欺负这个可怜的少年。
坏人果然从小就是坏人。
于是我只能在大姐打江知野时,替他挨了两拳。
「你傻不傻啊?为什么不跑,你爸是教导处老师,他们不会打你的。」江知野替我消息时说道。
「我爸看到我被打了,才不会放过那些混混呢!」我朝他笑了两下,「我帮你解决了!」
江知野的手微顿,他的头又低下了,他的头发和他人看上去一样柔软且细腻,「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你。」
黄昏的夕阳被染成了粉色,那束光照进来时打亮了我,也照亮了江知野。
「我想和你做一辈子朋友。」我补充道。
他继续替我处理伤口,我听到江知野的喃喃自语,「倒也可以不用加后面半句。」
……
我发现自己的病,是在我二十岁体检的时候。
遗传性的肿瘤,但我是恶性。
那天夜里,我在微信上问江知野,「江,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明吗?」
「我不信,因为他们从来没偏爱过我。」
「那你觉得我命里有神明保佑吗?」
「有,你自己就是,余大魔王。」
「哈哈!对哦,我就是!」
我关掉了屏幕。
我在想。
如果我真的是神明。
那在我离开以前,能够多保佑你一点,就是我全部所能做的了。
3.
可是我发现他好像太依赖我了,导致我死的时候他哭的很惨。
江知野拿了奖项之后回家开了直播。
因为今天正好还是他的生日。
弹幕一片都是,「哥哥,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那个女孩一定很幸福吧呜呜呜……」「羡慕哭了!」
江知野看着这些弹幕释然一笑,「我的爱人已经很久没有给我发过信息了。」
一条弹幕飘过,「那你给她打个电话呀,急死妈妈了!」
江知野鬼使神差的信了那条弹幕,照做了。
他拨响了我的号码。
我的手机振动时,我接起了电话。
那头有一瞬间的惊讶,他问的很小心,「余笙?」
我看着房子里熟悉的摆设,深吸了一口气。
透过这通时隔四年的电话,我又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是在做梦。
我是真的回来了。
「我在。」我哽咽着开口,「江知野,我在。」
我听着江知野在那头隐忍的低泣。
我不敢打开他的直播。
此刻的他眼里定装了一池亮晶晶的水,它们会像雨滴般落下,可这雨是滚烫的,烫的他整个人会随着呼吸抽噎。
电话那头的我嗓子像是被什么噎住,竟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最终还是江知野先开口,打破了这个气氛悲伤的僵局。
而他说出的那五个字,却像在我尘封已久的心上刻下烙印。
「我很想你。」
在分隔两年多的时间里,生死在我们之间长出一座翻不过的桥。
死亡的那头没有白日。
我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带着思念消失在一片片漆黑中,彼时那些思念涌上,化作了无数根尖锐又锋利的针,震碎了桥。
「我也很想你,江知野。」
4.
江知野在三小时后,敲响了我家的门。
窗外下起了雨,夏夜的雨总是来的又密又迟,他来时衣摆还滴着水。
「我给你带了楼下蛋糕店的草莓蛋糕。」江知野将手里的蛋糕递给我,「我很久没给你带过了……」
我坐下来打开盒子,蛋糕插排上写着 sweet dreams。
我挖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江知野笑着摇了摇头,「这位小姐,我最近在控糖。」
我默默将蛋糕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江知野把头搁在桌上,他的眼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他眼里还是 24 岁时的我。
但我眼前的是 26 岁的江知野。
一瞬间我好像明白,或许我依旧会在江知野的生命中消失。
我不知道这次的我能陪他多久。
两年,五年又或是再一个十年?
心里的乱刀突然就砍进来,眼泪横流。
可江知野温热的掌心替我轻柔地抹去那些泪,「余笙,你相信有神吗?」
我摇头。
「我现在信了。」
江知野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笑的。
他笑起来嘴角会有一对很浅的梨涡,眉眼上扬,原本锋利的五官会在此刻变得柔和。
而房间里的暖光正好打在他的身上,我好像又看到了曾经意气风发的江知野。
「因为我的愿望,神明听见了。」
江知野看向我,在我的额前留下一吻,他又默默地低下眼睫,和我的指节勾连,十指相扣。
夏夜的雨来的又细又密,那雨在外面落下发出的声音将我们与外隔绝,我们在守护属于我们自己的时间。
那一夜,他用和第一次告白一样的口吻向我询问,「余笙小姐,你愿不愿意和我谈一次恋爱?」
5.
时间的指针好像被拨回了两年前的夏天。
只不过这次的我没有疾病。
我依旧是父母宠爱的女儿,是江知野藏在心底最深的人。
我好像奇迹般的重生了,所有人都没有忘记我的存在。
我通过朋友介绍找了一份摄影的工作。
江知野每次接我下班回家时我们都会在街角的小店里买一支雪糕。
夏季傍晚的风吹的很缓,我们在余晖里散步。
「你不吃吗?」我拆开雪糕的包装,递给江知野。
江知野摇了摇头,「我控糖。」
我和江知野相遇的时间很少。
他经常在剧组拍戏,而我也很少去探班。
这日他很反常的问我。
「明天我要进新剧组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吗?」江知野问道。
我没有多想立马答应,「好啊!我请个假。」
江知野转过身,宠溺的摸了下我的头,「那我去收拾东西。」
我看着江知野忙碌的身影,我第一次看见江知野这样。
忙碌又不知所措。
拿什么东西之前他都要自言自语一会儿,「山上晚上会冷,我给你多带几件外套。」
「要带矿泉水吗?山上没有怎么办?」
「你还要带什么吗?无聊的时候,我给你带几幅拼图。」
他好像初带新生儿出门的老父亲。
我无语地皱了皱眉,「江知野,其实我没那么娇气的,就两天而已,条件不好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江知野有些丧气的垂下头,「我就是想,你好不容易去一次,我应该多准备一些。」
我走过去将他垂下的头撑起,「我去是为了陪你,你才是主角,江知野。」
江知野的眼底是一片灿然的银河,此刻银河里装着我。
有些人是天生的主角。
他只要站在那里,其他人的眼光就会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我随手拿起相机替他拍了两张。
江知野听见快门时有一瞬间的怔住,他的语气有些冷,「你在拍我吗?」
江知野从小被他父母当成赚钱的工具。
虽然长大后的江知野为了逃离他的父母偷偷签了影视公司,有了专业的经纪人和团队。
可他很讨厌私底下的时候被人偷拍。
这会让他想起以前被掌控的那些事。
「对不起。」我开口道歉,将手里的拍立得放下,「我以后会先问你的。」
江知野拿过我手里还未成像的照片,替我甩干,「是你的话就没关系。」
他把照片夹好,放进一本粉色的相册。
那是相册里的第一张。
「以后我们的照片会填满这个相册的。」
江知野第一次向我提出请求,「替我多拍点照片吧,余笙。」
6.
我坐在导演后面看着监视器里的江知野,熟悉又陌生。
以前我住院时很好奇江知野工作时的样子。
监视器里的江知野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造型师在帮他整理妆发。
「我第一次见江知野带人进剧组。」坐在前面的导演一脸吃瓜地询问,「你就是让他暗恋十年的人?」
我有些疑惑,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标签。
导演拿出手机,点进了热搜,「我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关注热搜了吗?也是,你身边已经有影帝了,什么瓜都不香了。他给我们这部电影提了很多建议的,也准备了很久的。到时候给你寄过去,你一定要看啊,祝你们长长久久!」
我笑着应下了导演的祝福,「一定会的,谢谢你。」
那天他的戏份很少,好像只拍摄了一个电影的开端。
江知野拍戏时,我替他拍了不少照片。
直到他拍摄结束,一旁的导演拍了拍江知野的肩,「你回去都可以收到她做的影集了。」
江知野的眉眼弯弯,「毕竟是专属摄影师。」
7.
山上夜里的星星很多。
剧组给江知野订的房间有一个阳台,正好可以看见夜里的星星。
此刻我们就像最普通的恋人一样,在盛夏的夜空下相互依偎。
「江知野,你有什么愿望吗?」我问。
江知野把下巴搁在了我的头上,轻轻拍着我的背,「没了,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你许的什么愿望?」
「暂时保密。」江知野就此沉默,我们静静听着夏季里的蝉鸣,过了好半晌,江知野才开口,「那你呢,余笙,你现在还相信有神吗?」
「信啊,不然我怎么活的?」
我抬头说这话时,正好对上江知野看我的眼神。
他的眼神里浮动着柔和的波光,明明那么温暖,可怎么那么忧伤呢?
「对了。我记得我生病之前有个日记本,里面记了很多我想和你一起做的事,可我好像找不到了。」我和江知野交代,「我连柜子、床底下都翻过了,就是没找到。」
「找不到就找不到了,我们再写一遍就好了。」江知野的吻轻柔地落在我的发顶,「我们现在有很多时间了。」
就在这时,江知野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他妈妈打来的。
「江知野,你胆子大了!现在有女朋友也不告诉家里?我们还要从网上知道?」电话那头,江母在不停地责备。
江知野沉默的听着。
江母说累了,江知野才回,「怎么只有你们不满意?还有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的爱人,我们要结婚的。」
江母正在气头上,江知野一把掐断了电话。
我知道江知野从小的家庭环境。
他和家里人的事,我不会过多插手。
我能做到的,只有用更多的爱和时间去让他信任我,接纳我。
我洗完澡出来时江知野还坐在那片夜空里。
月光落在这一片沉寂的阳台,倾斜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低头注视着黑屏的手机,手不自觉紧攥成拳。
这个天底下所有人的祝福和爱,他好像始终缺一份。
这一份的空缺没有人能填补。
他很像被打碎又被人一片片拼凑起来的花瓶,虽然被补救过了,可裂痕却是永远都在的。
8.
江知野是一个很不热爱生活的人。
因为他连自己都不喜欢。
高中的课业繁忙,江知野最后一年又忙于行程。
我经常被老师派去给江知野送作业。
可是那一晚,我敲了很久的门,他也没开。
我拨出去的电话,他也没接。
我本来想把他的作业放在他家门口就走,可意外的,他们家的门没锁,我一放下手里的书,门就被推出一道小小的缝。
我应该是要走的,直到我听见那漆黑的房间里,传来江知野忍着疼痛的抽气声,我才下意识地推门而入。
「江知野?」我试探道。
夜闯别人家是不好的行为,我只敢在那个门口徘徊。
「你在家吗?」
没有人回答我。
可我分明听见,有什么东西落下来的声音。
滴答、滴答。
我摸着门口的墙,寻找灯的开关。
灯照亮屋子时,我才看清。
江知野的手里握着一把小小的美工刀,而他手臂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虽然不深,但流出的那些血珠顺着手臂内侧滑下,滴在地板上。
我跑过去想抢走他手里的美工刀,可江知野看见我冲过去时,把手里的美工刀往沙发的抱枕底下一藏,他转过头略带怒气地斥责我,「你疯了,不小心划到你怎么办?」
「那你为什么要划自己?」我看着他手臂上的红痕,依旧在冒血,「会感染的,要去医院的。」
「我不去。」江知野拒绝,「它自己会好的。」
少年执拗的推开我的手,他理直气壮的语气暗示我这不是他自残行为的第一次。
「不去医院也要消毒,我帮你去药店买碘伏。」
可我出门时,江知野却拉住了我,「外面太黑了,我陪你一起去。」
我和江知野蹲坐在路边,我用碘伏棉签替他消毒。
盛夏的夜风刚好吹起我和江知野的发梢,它们在空中相接。
我看着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刀痕,赌气道,「你以后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我一时说出口的气话却被江知野当了真。
江知野突然就急的抓住我的另一只手腕,力道不重,却让我贴近了他几分。
他的眼里带着焦急和失望,眼底的星星暗淡了,蒙上细密的一层水汽,「别不要我,余笙,求你了。」
「余笙,我和你不一样。」
那是江知野第一次向我坦诚地说出心里的那些缺失,「如果我不受伤,他们就会带我去拍摄海报。但拍摄方不会要受伤的模特,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等这里留了疤,我就不会再这样的。」
那一刻,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江知野。
只能轻轻地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
可是江知野骗了我,因为现在的我又在他的手臂上看到了很多划痕。
9.
「江知野。」我摸着他手上的疤痕,那些疤痕好像不太一样,他的手臂上好像多了很多小孔。
他心虚地把手臂藏进被子里。
这次我没有说出那些气话,我只是从背后抱住了他,「抱抱我好吗,江知野?」
下一秒我的身体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他温柔的目光扫过我的眉眼,他伏在我的发间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人活着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任何人。
我贴在江知野的胸口,听着他振声有力的心跳,「江知野,你不是以前不想进娱乐圈吗?」
江知野愣了一下,「因为我怕你回来的时候找不到我,我努力一点,爬得更高,你至少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
我才知道,江知野的目标一直来源于我。
他的爱一直这么偏执且疯狂吗?
10.
江知野的拍摄结束后,他进入了休假期。
我们决定去旅游。
那日路过书店时,我买了一张世界地图。
「每去一个地方,我们就划掉一个!」我对一旁看着的江知野说道。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毛衣,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眼下勾勒出一抹阴影。
他宁静而专注的把玩着我的相机,他的声音和快门声一起落下,「好。」
11.
我们去了一座海岛。
那里的海风平静且自由,江知野在过关时问我,「怎么选这里?」
「因为这里人少,我不会让你被人发现的。」我指了指手机里的备忘录,「我做好攻略了,放心吧!」
我们去的时候赶在夏季的末尾。
晚夏的风不比盛夏的风来的热,它总是带着几分凉意的。
月亮也比盛夏时出现的要早些。
而我们正好遇见海边的日落。
太阳不急不慢地落入海里,烧起一片汪洋。
大海沉默着将太阳咽下肚,而天的一角闪着淡淡的躲在余晖下的月。
「抓到了!」江知野欢呼一声,把手机里的照片递给我看,「你看。」
照片里的我,根本看不清脸。
我一六五的身高,像是一米五。
我看着兴奋得像大狗似的江知野要去摸我的相机,我手划过他之前的那些抓拍,我开口好心劝阻,「要不然,还是我来拍吧?」
……
江知野改变了很多。
时间像是一条逆流的河,我和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他会不顾人群的坐下陪我吃路边的小店,会热情的向店里的老板道谢,会给路边的流浪猫买猫粮……
我看着蹲下身和小猫说话的江知野。
一时间竟红了眼眶。
明明,明明我在死之前你也是这个样子的。
时隔两年,你才回到了现在这样。
「你要吃雪糕吗?」看到我的江知野问我,他起身时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我抹去了眼泪,点了点头。
江知野去最近的便利店里买了两个雪糕。
他撕开包装后递给我。
「不控糖了吗?」我打趣他。
江知野咬了一口雪糕,「不戒了,甜一点不好吗?」
是啊,甜一点不好吗?
等月亮在天空上亮起,我们到了一个广场。
广场上的街头艺人很多,情侣也很多。
而此刻我和江知野就藏匿在这些情侣里,扮演着属于我们彼此的角色。
「余笙,教我拍照吧。」江知野说道,「我也想把你藏进我的相册里。」
于是我取下了挂在我脖子上的相机。
「这个构图,上面要空一些。」我比划着相机里的显示器,「多拍拍就好了,每个人的风格都不一样的,我的风格不一定适合你。」
我把相机递给江知野。
而江知野抓住了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抓进怀里。
我的后背贴上一片滚烫。
相机连同我的手被江知野紧紧握在手里。
他低下头,音节像是带着魔咒般的落进我的耳里,我的耳尖被染红,「教教我,余老师。」
12.
我们回酒店时,江知野还是被人认出了。
而那时,江知野半个人都贴在我身上,我自己走不成,还得扶一个。
「贴贴贴贴,余老师。」江知野顶着一张帅脸和我撒娇。
「江知野?」一旁的粉丝不确认地叫道。
不确定自然是因为我。
江知野很好认。
但我的信息被保护的很好。
「?」江知野收起了刚刚还在和我玩闹的心思,将我藏在他身后,「你们谁?」
她们晃了晃手机,「你的粉丝,可以合照吗?拜托。」
这个时候问江知野能不能合照是有点冒犯的。
但江知野勾了一下嘴角,「可以。」
我把合照还给她们时,她们问了一嘴,「这位是?」
江知野牵起我的手,含情脉脉,「我的爱人。」
爱人这个词太重。
它比恋人更稳重牢固。
一出口就知道这位是他人生当中最为珍贵永远藏在心底的人。
而他把这两个字送给了我,羁绊住我的往后余生。
等到了房间我才和江知野小声抱怨,「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
昏绰绰的灯光里,他手挽起我的一段软发,他低声笑着与我咬耳朵,「那往后余生,余笙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愿意陪我顺利走完这一生?愿意让我履行作为爱人的使命吗?」
他说的庄重又认真。
他的眼安静的弯起,见我很久没有反应,他眼里蓄起的光渐渐暗了下去,佯怒地往我的脖颈一下一下地蹭,「拒绝我的意思吗?」
我只能叠声应道好,我愿意。
江知野像是被完全照亮了,他肆意地笑出声。
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他鲜活的灵魂。
13.
第二日,我醒时,无名指被套上了一枚银银的戒指。
江知野给我递了杯水,「两年前就有了,现在才有机会给你。」
……
后来好几次的旅游,都是江知野做的计划。
挂在客厅里的地图已经多了很多的小红点,而属于我们的那本粉色相册,也快被照片填满。
江知野学的很快。
但他的拍照技术还是比我差一点。
江知野休假结束后,又要重新把大部分时间投入剧组。
但这次很不一样。
他拖了很久才走。
「我这次会去很久。」江知野拖着行李箱和我交代,「如果我的手机打不通,就联系我的经纪人。」
「知道啦,这话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我上前抱了抱他,抬头却发现红了眼眶,那些银银的泪挂在他眼角像黑夜里无数的星子,我贪恋地将那些星尽数藏进我的掌心,「你很舍不得我吗?」
「舍不得,很舍不得……」江知野箍在我腰上的手愈发收紧,乞求似的在我耳边轻轻呢喃,「等我回来,余笙。」
他一遍遍和我复述这个不可磨灭的事实。
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爱意全部倾诉完。
但好在此刻的我不是一盒脆弱的骨灰,也不是一块黑漆漆的墓碑,我会对他的爱意毫无保留的做出回应。
「我也很爱你,江知野。」
14
江知野走后的第二个礼拜,我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他的经纪人只会敷衍我。
我不信,江知野会不打给我电话。
没有人比我们再清楚时间是有多么宝贵。
我在整理东西想要去片场找他时,意外翻出了江知野的日记本。
「2014 年六月十,余笙丢下我走了。」
「2014 年六月六,我很想她,她连我的梦都不愿意进来。」
「2014 年七月一,今天是我的生日,如果天上有神明,可不可以听听我的祈求,我想余笙活下来,什么代价都可以。」
「2016 年七月一,余笙来找了。我终于拨通了她的电话。」
「2016 年七月十二,余笙说她的日记本不见了,其实在我这里,那本没用了,因为她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2016 年七月十三,我的胃真的好痛。」
……
「2016 年八月二十一,余笙同意我的求婚了。真好,这一次我们终于结婚了。两年前没有做到的,现在做到了。
她所有的愿望,我都实现了。」
我的眼泪掉在他的日记本上。
我知道江知野所说的代价了。
他用他的命换回了我。
他在经历我经历过的事,他在替我接受病痛的折磨。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神爱世人啊?
只有穿梭在世俗里的人彼此相爱。
他们没有神明的能力却爱的热烈又痛彻,就像焚烧野草的火,野草成灰烬时便星火燎原。
我到医院时,江知野有一瞬间的震惊。
但很快他又笑了,「如果最后这段时间是你陪我的话,我还是很开心的。你以前也是这样吗?这么痛?手臂上突然多出这么多针孔?」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回来的那天。」江知野拍了拍床侧,示意我坐过去,「余笙,我说过我和你不一样。你的世界有爸爸有妈妈,有朋友,有很多爱你的人。但我的世界里只有你,是你突然打破了我世界的墙壁。可我也有私心,我给你留了很多照片,贴在最显眼的地方,我太害怕你会忘记我了,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人记得我了。一个人的一辈子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我希望你是长久的那一个。」
「你疯了,江知野。」
面对我的责骂,江知野只是很平静的转动了一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是啊,那我该怎么办呢?余笙。我过不下去了,我不想再经历那两年的生活了。」
15.
医生说的话,和我那个时候一样。
可我们出院时不那么太平,江知野他爸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很多媒体,他们在网上把江知野的病情大肆宣传,想压榨江知野最后一波的利益。
江知野在镜头前宣告,「我的父母为了还赌债,从小剥削我。我不知道在这里的各位多少是接到江风绵的风声,特地来看出院的我一眼。从我的身体状况来看,以后我应该也不会再接工作了。以后的时间,我想留给我自己。」
16.
我和江知野后来相伴了八个春秋冬夏。
那八年里,除了我的父母,很少有人来看过我们。
我们去了很多的地方,那张地图上的小红点很快就要划干净了。
江知野的父母因为他的爆料,涉嫌赌博较大金额,被警方调查了。
江知野看着新闻莫名的就笑了,「余笙,我终于属于我自己了,我自由了。」
我们收到了那个时候导演拍摄的电影。
我和江知野窝在沙发上看的时候,我才发现那部电影没有女主角。
是江知野的自述。
它讲述着我和江知野的初遇,相识,相爱。
我们看着哭,哭完了又笑。
生命啊,总是不会垂怜可怜的人。
而那个电影的片尾写着——献给我的爱人,我的专属摄影师。
我们翻开那本粉色的相册细数着我们相遇的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想我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吧。」江知野说,「你走的时候没有给我留任何东西,我知道那些日子有多难捱。」
那夜他抱着我很开心的和我说,「我爱你,余笙,我会来梦里看你的,我要检查你有没有好好生活……」
「别乱说话,江知野。」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你不会死的,死了我也复活你。」
他伏在我的耳边低笑,「让我带张你的照片走吧,那里太黑,我会很想你。」
「江知野……」
「没事的余笙。余笙的余生就是应该长久且灿烂的。总有一天你也会登上高不可攀的高台,去过你的生活吧,余笙。」
那夜的晚空没有星星出现,陆知野躲在我的怀抱里长眠。
人生一世,犹如火石电光。
我的爱人啊,停在了他的三十四岁。
(完)
番外:江知野视角。
1
余笙的出现像是一盏无名的灯,骤然照亮了我的生活。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余笙的呢?
或许她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喜欢她好多年了。
「诶呦,还走警方这么烦啊,要耽误多少时间。我们家孩子时间很宝贵的,一分钟可以赚小几万,没时间和你们学校搞,怎么简单怎么来吧。」我妈这么对为我主持公道的老师说道。
她的话让老师很难堪。
可她和我爸向来都是这样。
我的小几万可以帮他们还清一部分的赌债,剩下一部分他们可以拖一拖,等我下一次的拍摄。
我看到站在一旁欺负我的人向我传来一个讽刺的讥笑。
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了。
我好像生来就是被所有人排挤的,是被所有人用不一样的眼光看待的,所有人在看到我的父母之后都会觉得我也不过如此,赌徒的孩子罢了,能有什么品行端正。
他们会让他们的孩子离我远一点。
可我不想被余笙这样看,我不想她离开我。
于是我第一次拉住了我妈的衣角,我想让她别说了。
可是她却甩开了我的手,「你小子,拎清楚一点。」
那一刻我看到余笙看我的眼神是悲伤的。
「你妈一直这样吗?」女孩低声在我耳边询问。
我默默低下了头,终究她也是会和别人一样的。
「多大事点啊,把头抬起来呗,大不了以后我保护你!」
女孩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像灿烂的光辉,肆意且坚定。
她确实保护了我,只不过她受了伤。
看到她嘴角还带血的那一刻,我很无助。
为什么要对她这样?这不公平。
明明只有我一个人不幸,现在要变成两个人。
「你傻不傻啊?为什么不跑,你爸是教导处老师,他们不会打你的。」我责备道。
可她下一秒的话,让我晃了神。
「因为我喜欢你。」
之前从来没有人说喜欢我,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两个字再遇到心动的人说的时候可以说的那么轻松,那么容易。
就在我要回应她时,她却继续说,「你很好,我想和你做一辈子朋友。」
「……」
2
我在她住院时,一直去看过她,而被我的父母责骂。
我看到她手臂上多了很多细小的针孔。
「痛吗?」我看着那些针孔问。
「不痛。」女孩凝望了我很久,随后指着我的手背问道,「那你呢,你痛吗?」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痛。」
她只是和我说,「江知野,人活着真的很不容易的。所以你一定要喜欢自己,你很好,至少你在我这里一直是最好的。我很抱歉帮不到你之后的生活。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但逃离他们吧,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她从来没有向我抱怨过一句她的疼痛。
可我分明见到她抽血时,害怕的躲进她妈妈的怀里;分明看见她半夜躲在病床上疼的打滚;分明看见她对给她吊水的护士说,轻一点可以吗?
怎么会不痛呢,余笙?
3
她没有撑过第三个夏天,那天她给我发了最后一段消息。
「江知野,我很想你。我们会相遇吗?有的话你也会想我吗?
还是别想了,你会哭,我又哄不到你。」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老头问我为什么要自杀。
我说我的爱人不见了,她连我的梦里都不肯来。
那老头摇了摇头,「你愿意用你未尽的阳寿换她吗?」
当然,那可是余笙啊。
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她明媚又短暂的出现告诉我,我也是被神明偏爱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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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6 18: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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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情书,全世界只想你爱我
芝芝蔓桃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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