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别装了
两不疑:只愿君心似我心
我大婚当日,驸马递上了退婚书,直言喜欢我妹妹。
满朝宗室大臣,满眼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收了退婚书,从人群里拽出来驸马同父异母的病秧子哥哥,拜了堂。
「长嫂是母,小叔为儿。贺元途,以后跟我喊娘啊!」
1
我是大魏的嫡长公主,和将军府的二公子贺元途三年前定下婚约。
可我成婚的那一天,我这位准驸马穿着一身戴罪素衣,捧着退婚书跪在了父皇的面前。
满朝震惊,父皇气得差点儿犯了头疾。
老将军贺章差点儿拔剑砍了这逆子。
贺元途跪得笔挺,一如他飘逸、清冷的「京城第一公子」的做派。
「下臣和二公主心意相通,不敢相负。元途任凭发落,只求长公主能成全。」
他说得极其深情,却让我彻底地下不来台面。
偌大的康乾宫内,顿时凝重得像镀了一层寒冰。
他口中的二公主,便是小我三个月的妹妹萧洛稞,乃是父皇酒醉后和一宫女所出,位卑言轻,在宫中向来是极不受宠的。
此刻,她也跪在贺元途的身侧,哭得梨花带雨,口中唤着「求姐姐恕罪」,把她柔弱、惨淡的人设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对金童玉女可给我了一个好大的惊喜啊!
我贴身侍女紧紧地扶住我,怕我刺激太大昏厥过去。
可我看也没看贺元途,直接走到观礼的人群中,拽出一个人给他披上了大红。
「父皇赎罪,儿臣心仪的是将军府大公子贺朗,奈何之前赐婚给贺将军,只想尽孝未敢抗旨,今日贺将军坦言心有他人,也是为了女儿好,请父皇成全。」
就这样,我和贺朗拜了堂。
满朝文武说着道喜的话,可眼底的嘲笑、讥讽却逃不过我的眼底。
就连贺元途的眼里,也是隐匿着惊涛骇浪的模样。
不错,我就要这个感觉。
同是贺家少爷,贺朗和贺元途可有着天壤之别。贺朗虽是大公子,却三年前才进的将军府,是贺老将军和外室所出,出身一直被诟病。
再加上贺朗体弱多病,腿有跛疾,面容萧索、憔悴,一副活不过半百的模样,和风光霁月、多有战功的君子贺元途,有云泥之别。
如今的他,身体似乎健壮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枯败、蜡黄。
喜乐朗朗震耳,三拜礼成。
接受群臣朝贺的时候,我握住了尚在震惊中贺朗的手,低声地问他。
「三年前,你说喜欢我的话,可还作数?」
贺朗手心出了汗,微微地点了点头。
「甚好,我的驸马,以后请多多指教。」
2
宫礼结束后,我回到公主府。
驸马依制要晚一个时辰回来,替我给宗室长辈敬酒。
我们大魏公主不用盖头,不依百姓嫁女旧礼,门外高挂红灯笼,灯笼摘下,驸马才能进屋的。
此时,披红挂绿的寝室里烛火通明。
侍女柔云眼底的泪终于含不住了,一边哭一边拼命地抹。
「奴婢……就是觉得公主,公主您太委屈了,呜呜呜……好端端地嫁给了一个瘸子,您多喜欢贺将军啊……」
「行了,闭嘴!」
见我一发火,她一个大号啕没号出来,憋得打了一个隔。
我笑出声,绷着的心这一刻静了下来。
我褪下这几十斤重的喜服首饰,倚靠在床沿,喝了一壶酒。
今天这变故,要说不伤心,那我心也太大了。
三年前和贺元途定亲那一刻,我其实心底是很欢喜的。
我不稀罕什么京城公子榜第一的男人,但是我心仪那上阵厮杀、威震蛮夷的烈烈旌旗。
无疑,贺元途,是大魏佼佼男儿,况且,他待我很好。
都说贺将军矜贵、清冷,可第一次见面就面如桃花。
三年,一千个日月,见过多少次,游玩过多少次,倾心过多少次。
往日种种迎上心头,都不及今日婚礼上他决绝的抛弃。
可我萧洛瑜偏偏最不屑这优柔寡断的心思。
今日我拉贺朗成婚,也不全是意气用事。
贺元途敢冒死悔婚,全仗他的军功家室,大魏西边连年战乱,贺家是一只擎天柱。
我不能让父皇作难。
他不可能杀了贺元途,甚至下狱都不可能。我大魏表面太平盛世,实际内里空虚,皇权旁落,父皇还需要贺家支撑着江山呢。
但是贺朗,总归是我把他牵扯进这摊浑水……
我坐直身子,故意大声地说:「打今儿起,贺朗是本宫的驸马,就是这公主府的主人。柔云,你可给我盯好了,告诉府上的人,敢对他有半个不敬,就是对我不敬。但凡有背后闲话当面塞责挖苦的下人,统统打断腿扔出府去。」
门口服侍的人频频称是,我才对柔云道:「驸马心思单纯,没有狡黠城府,他是个好人。我既选了他,便容不得别人欺负他。」
我萧洛瑜不要男人也一样,大魏需要让我找个驸马。
找便找了。
哪怕驸马不是人中龙凤,我选的,也容不得别人指手画脚。
养他一辈子,我还是养得起的。
这时,门外嬷嬷来报,说驸马已经回来了,宫灯还没撤……
「改了规矩,从此我这宫里不设宫灯,不需见礼,不需朝拜,不要通传。驸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侍从嬷嬷战战兢兢地领命传告下去,大魏建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明日我的诏令会传遍京都大街小巷,传到贺元途的耳朵里。
他向来好礼,我便要让他知道,跟了我萧洛瑜的人,不会受半分委屈。
正想着,门口有脚步声传来,我蓦地转身,贺朗竟然已经进来了!
算算时间,我的命令还没传到门口呢!
3
今日的贺朗有点儿不一样,他脸颊微红,竟也将那些黄气憔悴驱散了,肉眼可见的容光焕发。
可见他没少喝,我便也不在意他未经通传就进来的行为。
贺朗挺直了脊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没有一丝怯懦、避讳,眼睛微弯,更像是有钩子一样的吸引人。
我这才发现,贺朗的眼睛格外好看,只是隐藏在平时的低调中,并不引人注目。
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英气锐利、风仪十足。
三年前我生辰那天,出宫去寺庙还愿,在驿站遇到一身褴褛赶路来京的贺朗。
当时我换了便装偷偷地在池边戏水,他躲在一旁看得痴了,跌落水下。
我救起他,看他那一副盯着我似的醉酒模样十分好笑。
我便问他:「我好看吗?」
他点头:「比天仙还好看。」
当时我想这是哪家的傻小子,随口便逗他:「哟,那将来你娶一个像我这样天仙的女子做娘子可好?」
他却摇头:「只有你。」
「当真喜欢我?」
他郑重地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进京认祖归宗的贺家少爷。
回忆到此结束,我的面前多了一丝炙热的呼吸,贺朗已经来到了我面前。
他眼睛里面的欢喜藏都藏不住,那么熟悉,好像我以前看到贺元途时候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我之前想要气气贺元途的想法,有点幼稚。
与我而言只是一个随便的选择,可对贺朗来说好像不是的。
他的手慢慢地抓上了我的肩膀,语气里竟带着一丝紧张和期盼:「公主,我是你的夫君了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话却也说得我心里软软的。
我有点不自然,可也没有逃避他的眼神:「贺朗,你可能认为我今天是为了报复贺元途才选了你……」
贺朗的手微微地有点放松,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过,于是连忙说道:「可我既然选择了你,就打算和你好好地走下去。」
我抓住了贺朗的手:「你总归是我的人了,我们先成婚,后培养感情。」
说到这里,我「扑哧」一下笑了,我好像一个登徒子,贺朗的眼睛却蓦地亮了。
「公主,你既然说了这话,我可就不允许你反悔了。」
我拍了拍胸口:「本公主一言九鼎……」
我接下来的话,全都被他一吻封住了,贺朗的吻和他的人截然相反,带着满满的霸道,不容我反抗。
一吻结束,我的手从他后背滑落,不小心扯掉了他的发冠。
黑发滑落,有几缕洒落在他脸上,明明风姿十足,却是普通的一张脸,违和感更强了。
我心里一动,指着隔间说道:「夫君,一同沐浴如何?」
4
我话说出口,房间里就一片安静。
贺朗没有说话,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居然有点心虚了。
难道我的打算让他看出来了?
我挺直了背,理直气壮地说道:「难不成你有什么我看不得?」
「别人看不得,公主当看得。」贺朗揶揄着我,还不忘拉着我的手往隔间走去,我跟在后面,这才注意到,他脚步从容,哪还有什么跛疾?
我的心蓦地一惊,恐怕我的猜测是对的。
贺朗站在浴桶边,当着我的面洗了脸。
布巾缓缓地移开,竟然是一张光滑如玉、姣姣公子的脸!
这样才对……那双眼睛顾盼神飞,好看得让我险些失了神。
我知道这张脸一露面,贺元途「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号,就可以让位了。
贺朗看着我,微微不解:「公主对我可有什么不满?」
不满?怎么会不满,我连忙摇头如捣蒜:「不不不,我是在想我捡到宝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你就不怕我有什么阴谋?」
我哈哈一笑:「只要不是窃国,管你什么阴谋本公主都不怕,甚至可以帮你。」
这是我身为嫡长公主的自信,也是我对贺朗的信心。
贺朗也微微一笑:「大魏安定是公主的心愿,也就是我的心愿,只不过现在我确实有件事需要公主帮忙。」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一圈,我忍不住心跳加快。
贺朗打横抱起我,我惊呼一声,抓住了他的衣衫。
炙热的温度透了过来,贺朗的声音微微沙哑:「洞房花烛夜,我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5
成婚之后,公主府闭门了几日,因为父皇宠我,所以答应了我不用回门。
主要是我太了解后宫那些妃嫔了,我知道她们会想方设法地刁难贺朗。
贺朗私底下十分黏着我,他的秘密比我想象得多多了。
他写得一手好文章,和我对弈也互有输赢,我的剑法得名师指导,在他面前也走不下三个回合。
他是真正的公子,不知道比贺元途高了多少个档次。
公主府闭门是我的主意,贺朗既然要藏拙肯定是不得已,他愿意信任我,我就帮他保守秘密,我等着他愿意开口的那天。
这天我想起来一件事,想要带贺朗去天香楼吃饭。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家店,老板是我的朋友。
贺朗听我说完后,朝我挑了挑眉,温声一笑:「既然是瑜儿的朋友,我必然得去了。」
他说罢,竟然没有在脸上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反而找了一顶斗笠来,斗笠上覆着轻纱,将他那张绝世姿容的脸,影影绰绰地包裹在里面。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看重我,所以看重我的朋友,不想以假面示人。
而我还沉浸在那声瑜儿里。
这声瑜儿,只小时候母后喊过我,我十岁时她去世后,我就再也没听过了。
贺朗真是……
我猛地跳过去抱住了他,贺朗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身把我揽在了怀里,又摸了摸我的头发:「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摇头,然后埋在他怀里。
他声音清越,笑得也很宠溺:「瞧你这出息,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我突然觉得嫁给贺朗,是很正确的决定。
天香楼是我们这里最出名的酒楼,朋友特意留了顶楼一层来招待。
朋友看着我,又在贺朗身上打量许久,叹了口气:「原来这才是你的爱人,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他又摇摇头,举起酒杯喝了个干净。
我含笑点头,贺朗似乎不解,我便把我们之前的约定和他说了:「我曾经答应成婚后要带我心爱之人来这里吃饭。」
隔着薄纱,我都能看到贺朗脸上的喜悦,他紧紧地牵着我的手,一直不放开。
饭局结束,我带着贺朗下楼的时候,楼下突然一静,我不由得朝下面看过去,看到了贺元途正在宴客。
我大婚那天,宫里发生的事情虽然已经被严禁外传,但是驸马临时换人,还是引起了众人的议论。
现在倒好,主角都到齐了,这乌龙……我不由得扶额一笑。
谁知道贺元途正好看了过来,他的目光深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就转到了贺朗身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死死地看着我,骤然变了脸色。
我抿了抿嘴唇,不知为什么,心里却觉得有点好笑。
天香楼的主人是我的朋友,却也是贺元途的朋友,那个约定……他是知道的。
我扬了扬头,明白地告诉贺元途,我心爱之人已经不是他了。
这时候,一阵风吹来,贺朗的面纱被吹动了一下。
安静的大楼里出现了一声突兀的声音。
「这人不是贺朗!难不成是长公主的面首?」
我一怔,随即大楼开始喧哗起来。
「长公主刚刚新婚呢,就抛下丈夫带着别的男人出来了?」
「看来传闻有误,长公主似乎对驸马不满。」
「听说长公主至今未曾带驸马回门……」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越说越离谱了!
我连忙转头看向贺朗,小声地说道:「你知道我没带你回宫不是因为这个……」
谁知道他反而紧了紧拉着我的手,朝我摇了摇头:「你别急,我都知道。」
我心下稍安,也没再理会这些人的议论,和贺朗回了公主府。
第二天便是中秋夜宴,我打定主意要所有人看到我对贺朗的重视。
6
我和贺朗进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贺朗身上,他这次做了伪装,走路的时候也跛着脚,我挽着他的手,跟他慢慢地走。
「慢慢走也不错,以前事多,也没有留意过御花园的美景。」
说着,贺朗伸手拿下我头上的落花:「瑜儿见过大漠的风景吗?那是另一番美。」
我朝他微微一笑:「早已向往,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一起去看。」
旁边却传来不合时宜的声音。
「我刚听说长公主和他那个跛脚的驸马进宫了。」
「萧洛瑜竟也不觉得丢人,还放出话去改了规矩,不设宫灯,真是到处丢人……」
说话间,这两人转了过来,正好和我们面面相对,原来是宗室女眷。
我微微一挑眉:「怎么,你们对本公主有意见?」
这时,萧洛稞和贺元途竟然也从旁边走了过来:「姐姐这是在生什么气?」
正好,主角、配角都到齐了,倒是给我省事了。
我扬声道:「贺朗是我的驸马,以往倒也罢了,今后再让我听到谁在背后嚼舌根,我定不会饶她。」
我虽然是长公主,性子也是惫懒,不爱计较,从未说过什么重话。
可她们说到贺朗的时候,我竟然有些生气了。
那两个亲眷讷讷地答「是」,萧洛稞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反而是贺元途皱了眉,想说什么的样子。
「公主如今成了婚,也该收敛一下跋扈之气。」
清清冷冷,出言责备。
跋扈?我以前纵然跋扈,也从未在贺元途面前,可见他真的是没有心。
我摇了摇头,我记挂他这么久才是愚蠢。
贺朗紧了紧拉着我的手,把我的思绪拉回来,又像是在安慰我。
是了,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夫君,其他的多想无益。
我拉着贺朗往大殿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长嫂是母,小叔为儿。贺元途,以后跟我喊妈啊!对长辈放尊重点!」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极轻、极快,只有我能听到。
我弯了弯嘴角,也许贺朗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伪装正在慢慢地褪去。
御前觐见,我的亲爹魏帝一脸的愧疚,想来是为了没有拦住我而后悔。
我大大方方地拉着贺朗站在他面前:「父皇,您别这幅表情,我是真的心悦贺朗。」
殿门口,萧洛稞小声地惊呼一声,贺元途竟然被门框绊了一下。
他们正好走进来,听到了我这句话。
我看过去,贺元途的表情藏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但是他的手紧紧地抓着门框,骨节都泛了白。
我转过头去,当作没看见,不一会儿,他和萧洛稞也走了过来。
「那就好,既然我儿大喜,不如就好事成双。」父皇笑眯眯地说道,「我儿,父皇给他们两个赐婚怎么样?」
「我刚和贺将军说长嫂如母呢,现在又要亲上加亲了。」我回得风轻云淡。
父皇一愣,随即摇头失笑:「你这张嘴啊,真是不饶人,那朕就做主赐婚……」
我以为这是贺元途求也求不来的喜事,没想到他竟然一撩衣袍,跪在了大殿中央。
「陛下,边疆未定,臣不想娶妻。」
7
我惊讶地看过去,贺元途紧抿着嘴唇,不像是在说笑,他也不敢说笑。
萧洛稞也是惊讶的表情,贺朗却没有什么意外。
「放肆!」最先开口的是贺章,他看起来是真的生气,脸色都铁青了。
父皇脸上的笑意消失,一群武将开始求情,他这才作罢。
是啊,边疆未定,指不定哪天就要他上战场,哪能真的处置贺元途?
再闹下去就不合适了,我岔开话题,吩咐宫人准备开宴。
贺元途坐在角落里,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那阵势真有点吓人,门外来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径直走了出去。
我看着旁边的空位,贺朗说出去透透气,也出去许久了,该不会被人欺负了吧?
我连忙出去寻他,没有惊动别人,我左找右找找不到人,急得就要喊人的时候,听到了贺朗的声音。
他微微含笑:「你既然不愿意娶长公主,今天怎么又这副做派?」
我顿住了脚步,贺朗在和贺元途说话?
「那天在天香楼的人是你吧?」
贺元途的声音冰冷:「我原以为你只是一个落魄之人,如今才知道你别有企图,早知道我不会放任你胡来!」
「不是我早有企图,是你不敢面对长公主喜欢我的事实,毕竟大婚那天,是瑜儿亲自选择了我。」
贺朗负着手,声音笃定、自信,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我彻底地呆住了,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别有企图?
「贺朗,你别忘了你根本就不是我贺家人,你从燕国来,是我父亲收留了你!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燕国,正是和我们争夺边境的国家。
我突然觉得浑身一阵冰凉。
贺朗,我以为坦诚对我的贺朗,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地接近我,那么三年前我们的偶遇,是真的偶遇吗?
我脑子很乱,接下来的话我没有再听,我踉跄着回到了宴席上。
周围是丝竹之声,武将们正在和父皇商讨着边疆事宜,看样子都颇为欣赏贺元途。
也是,年轻一代能领兵的也只有他了。
我却没有一丝放松,我看着贺章,他也早就知道贺朗是燕国人,他还知道什么?
贺家人还能再去边疆吗?
我凝了凝神,拿起面前的酒杯,一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我终究不能置身事外了。
我站在了大殿中央,深深地拜了下去。
「父皇,儿臣从小学武,精读兵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大魏尽力,不如派儿臣去边疆!」
我话音刚落,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门口传来一声怒喝,如惊雷一般。
「长公主,不可胡言!」
我一回头,贺朗既惊且怒地看着我,目光深沉,暗不见底。
8
这是贺朗第一次在朝堂上开口,金石一般,掷地有声。
但是我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再次向父皇提出了我的请求:「这是儿臣深思熟虑的结果,望父皇恩准。」
我并不是一时兴起,大魏到了我们这一代,皇室式微,我只有一个年幼的弟弟,我从小学武就是为了大魏需要我的时候,我能够扛起重担。
之前是因为有贺元途,我既爱慕他、认定他,他将来也算是我们皇室中人,我有人依靠,便躲了清闲。
后来我嫁给了贺朗,我就知道自己要扛起这一切,现在只不过比计划早了一些而已。
一切都要靠我自己了。
贺元途也回来了,他一言不发地站着,面色苍白,如遭重击。
父皇没有立刻同意我的请求,而是让我先回去。
我心下稍定,面不改色地回了府,贺朗就跟在我后面。
一进房间,他就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清冷的目光直视着我:「长公主,我才从大殿出去一会儿,你就请兵出征,你都没有和我商量!」
我看着贺朗的脸,焦急而震怒,他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燕国?
在这张脸之下,隐藏了多少秘密?我不得而知。
我之前信誓旦旦的喜欢和在意,好像也成了无根的浮萍。
我收回手,慢慢地摸上了贺朗的脸:「贺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他一个表情。
他的背脊僵硬了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垂下了眼眸:「有,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我的手落了下来,我微微一笑:「好。」
我并不是不在意,而是现在没有什么必要了。
这时柔云过来传话,贺元途来了。
「请他进来吧。」我回到了花厅,贺元途正好进来,他急匆匆地而来,衣角都没有打理整齐,皱巴巴的,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边关急报,燕国兵力调动,陛下明日就会宣布由你领兵出征。」
我毫不意外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贺元途喉结微动:「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说什么?贺将军替我出征?你会答应吗?」
贺元途没有说话,不久便失神地离开了。
柔云惊叫一声:「公主,地上有血!」
我低头一看,是贺元途刚刚站的地方,我很意外,谁能伤得了他?
这晚我睡在了书房,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了有个无奈的男声问我:「你一定要去吗?」
去,我当然要去,比起那些……
我宁愿上战场。
9
第二天,宫里来人找我紧急入宫,我早已经穿戴好轻甲,领旨后就紧急开赴边关。
我让柔云看好公主府,至于贺朗……
我留了一份和离书,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出了玉峡关的时候,我总算是见到了贺朗提过的无垠大漠的风景,只是可惜我要赶路,不能多欣赏。
等到了军营的时候,正好赶上小部分战斗,我便跟着队伍一头扎了进去。
白天就是各种大大小小的战斗,到了晚上我就跟着老将了解这里的风土地貌,学习调兵遣将,一点时间都不敢耽搁。
这样的生活虽然疲惫,但是我也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黄沙伴着骤风,之前困扰我的那些情情爱爱,仿佛上辈子的事情了。
直到那一天,我接到了朝廷急报。
贺家,反了。
他们以前朝皇室血脉手里的遗诏为由,斥责大魏王室名不正、言不顺,对大魏进行讨伐。
说实话我很震惊,前朝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血脉遗留下来。
更震惊的是,这个前朝血脉居然就是我的妹妹萧洛稞,据说她并不是我父皇一夜醉酒得来的,而是逃出去的前朝公主的孩子,被遗留势力故意藏在宫里,以期有朝一日举事。
太聪明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还有谁会怀疑她?
我忽然想起来贺元途悔婚的那天,那个时候,他应该就知道萧洛稞的身份了吧。
可是那次夜宴,他为什么没有接受父皇的赐婚呢?这样他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
我摇了摇头,想不通就先不想了。
我只庆幸,幸亏这次是我来了边境,不然后果无法设想。
父皇的旨意没有提及要我回去,他们都知道我现在自顾不暇。
楚国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增兵了。
现在内忧外患,接下来这一场战役至关重要。
就在我们准备好背水一战的时候,楚国竟然派了使者来和谈。
大帐里,我和将领们面面相觑。
这次的战争明明是楚国更占上风,他们为什么会来和谈?
「难道是什么阴谋?」有个将领摸着胡子苦思冥想。
「不管了,现在和谈对我们有利,不管是不是阴谋我们都要试一试。」我合上了和谈书,扫了一眼大帐里疲惫的将领们。
「我亲自和他们谈。」
10
我没想到我和贺朗再见,竟然会是这样的场合。
他没有一丝伪装,芝兰玉树地站在那里,脸上是微微的笑意,就这么一个表情,皎皎如明月一般。
我愣在了原地,失手打翻了一边的茶杯都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将领们都一副不解的样子。
贺朗朝我微微一躬身:「长公主,又见面了,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慕云朗。」
慕云朗,燕国的太子。
「你们都出去吧,我和长公主有话要说。」慕云朗淡淡地说道。
这一句话就掀起了狂风暴雨,见他们没有反应,慕云朗微微皱眉:「不用担心我对她做什么,她是我的妻子。」
我敛下了脸上的苦笑。
是了,我也才知道我的夫君居然是燕国太子,他们更不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他们依次退出去,大帐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慕云朗,心里突然有了一丝疑问,嘴比脑子更快地先问了出来:「你看到我给你留的和离书了吗?」
问题问出来的时候我就后悔了,他是燕国太子,这不显而易见?
慕云朗径直从怀里掏出来一纸文书。
「我这次来,首先就是要和你解决这个问题的。」他的声音温柔依旧,只是下手的时候却非常狠厉。
慕云朗径直把和离书撕成了两半,然后看着我,慢慢地撕碎,像是要把我也撕了一样。
「和离书,我不认。」
他慢慢地走近我:「萧洛瑜,你是我认定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话音刚落,慕云朗就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把我拉到了怀里。
他死死地抱着我,我被迫抬头,看到了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满是后怕,还有……我的影子。
他在害怕什么?
慕云朗仔细地扫过我的脸,然后用双手确认了我没有事情,这才放开我。
我没有怀疑他的话,因为到了这种时候,燕国占尽优势,慕云朗根本没有必要骗我。
我叹了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秘密可以告诉我了吗?」
慕云朗点点头,拉着我在软垫上坐下,像以前那样,给我倒了一杯茶。
「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是从燕国逃出来的……」
11
慕云朗是燕国国君最小的皇子,因为他的几个兄长死在了皇位的争夺里,最后只剩下他和六皇子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
他厌恶这样的争夺,也并不想成为国君,所以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可没想到,六皇子却没有放过他,一路对他暗杀。
最后,他们逃到大魏的时候,慕云朗的身边只剩下了一个将军,这个将军早年在战场上救过贺章,谎称慕云朗是他的儿子,希望他能收留慕云朗。
乔装过的慕云朗没有任何威胁,所以慕云朗变成了贺朗,住在了贺府。
后来六皇子出意外死了,慕云朗也没有打算回燕国去,那是他的伤心地,他再不想回去的地方。
他本来想着看我成婚后就离开贺府游历江湖,却阴差阳错地成了我的驸马。
「其实三年前我就已经喜欢你了,只是当时有贺元途,所以我……」
慕云朗的表情暗淡了一瞬间。
我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是不可抑制的,我的心情一点一点地雀跃了起来。
我忍着自己无法控制的心跳,慢慢地问道:「所以这次你回去燕国就是因为……」
慕云朗点点头,朝我一笑:「你执意去边境,我没法帮你对付燕国,同样也不能看着燕国军队伤害你。」
「虽然回到燕国不是我的本意,但是如果能保护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他说完这话,我再也忍不住自己眼里的泪水,扑到了他的怀里。
好像我担了这么久的担子,终于可以放下稍许了。
慕云朗拍拍我的后背:「瑜儿,新婚之夜我就承诺过,我不会放开你的。」
由我和慕云朗的关系,燕国和大魏初步缔结了百年和平条约,承诺开放互市,绝不侵犯边境。
可是贺家谋反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我快马加鞭地赶回京城,慕云朗和我一起。
12
因为有了慕云朗的帮助,最后的结局也没有什么意外,贺家的谋反失败了。
我去见了萧洛稞,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贺元途为什么没有娶她。
萧洛稞再没有了以前楚楚可怜的样子,她表情狰狞,眼睛里满是恨意。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贺元途他一直爱着你,就算贺章让他悔婚,他也做不到娶我!
「你不知道吧?他在夜宴上拒绝赐婚,回去就被贺章打了个半死。」
萧洛稞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我根本不在乎能不能恢复前朝,我只想知道,我到底是哪点比不上你,明明是我先喜欢他的…」
「就算让他当我的皇夫,他也不愿意娶我……」
萧洛稞也是个可怜人,我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监牢。
恐怕她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了。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去见贺元途。
也许那晚他受着伤来见我,是想要反抗的,可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错过就是错过了,爱是一回事,结局又是另一回事,以他的骄傲,或许也不想再见我。
贺章狼子野心,他作为贺章的儿子,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就像我,就像慕云朗,也总有不得已。
我和父皇求了情,贺章罪不可恕非死不可,贺元途死罪可免,只是不能再回京了。
他离开的那天,我和慕云朗在城墙上相送,贺元途中途回看了一眼,我不知道他看到了我没有,但是他走得那么决绝,我知道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尾声:
我和慕云朗回到了燕国,这是他帮我的代价,做一个好的太子,将来继承王位,绑在这个位置上。
我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大魏安宁就是我的心愿,我是骄傲的长公主,我在哪里生活都不会差。
不过我也很快乐,毕竟这里有慕云朗。
大漠的风景依旧壮观,我和慕云朗并排坐在一起,看着长河落日,这次总算不是我一个人了。
我勾了勾慕云朗的小指:「你还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的吗?」
慕云朗干脆打横抱起了我,我惊呼一声圈住了他的脖子。
他目光熠熠:「有,我觉得我们两个人有点寂寞了……」
说罢,他就抱着我进了帐篷,我一拳捶在了他的肩膀上。
有此夫,妇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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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8-11 14: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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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皇后丢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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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不疑:只愿君心似我心
熙禾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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