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血少女
红色警报:我的世界坍塌了
「警告!出现故障!」
我看着司秋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慌乱地抹了抹眼泪:「司秋,你等我!」
可当司秋被修好了,我却被抓了回去。
「司秋,我们最终还是不能共舞。」
「下辈子,我们都做个普通人好不好?」
「没有怪血少女棠溪,也没有机器人司秋。」
1
「你们听说了么?这一次 007 的血又研制出新的药了。」小护士站在门外,肆无忌惮地讨论着,也不会顾及我是否能听得见。
仿佛那一扇小小的门,就能阻挡这世间最大的恶意。
我就像一个任人宰割的鱼肉。
我躺在上下床的下铺,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铺的木板。
我一动不动,双目无神甚至带着些许的绝望。衣裳凌乱的不成模样,房间里的味道还没有散去,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棉被。
所谓新型的药,也只是加入了我不同地方的血罢了。
当然也仅有这一瓶。
我仿佛生来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血液包治百病,甚至是蓝色的,被旁人甚至自己的亲生父母认为不祥之兆,所以我被抓到了这个地方。
而现如今,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我绝望地抱着残缺的身体,低声抽泣。
哪怕这么多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睁眼醒来抽血,又在黑暗中睡去,我一直都乐观着,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离开这里,看看美好的世界。
哪怕,我逃不出去……
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是否和这昏暗的宿舍一样,充满了恶意。
我绝望地闭上眸子,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不用再受那些人的侮辱。
2
「吱呀」一声,我以为是那些人,紧紧地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可许久没有声响,我睁开眼睛,看见司秋端着一碗粥和半碗鸡汤进了房间,放在宿舍旁的桌子上。
司秋用着冷冰冰的语气说道:「棠溪,请用药。」
我放松了些,用着最卑微的语气小声啜泣着:「司秋,你能坐下陪我说说话么?」
司秋径直坐在我床边的凳子上。
此刻的我很无助,只敢和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人说说自己内心的悲伤。
我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问出了想问许久的问题:「司秋,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我在这里多年,只见过他一个机器人,无日无夜地运转着。
司秋官方地回复道:「因为我是那批机器人中的残缺品。」
我听了只觉得心酸,懵懂的眼里多了几许怜惜:「我也是。」
司秋久久没有回答我,我自嘲地笑了笑:「是啊,这些话和你说你怎么会懂呢?对了,司秋,你可会些什么?」
司秋对答如流:「我会跳舞,什么舞都会。」
我知道司秋是医疗机器人,但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会跳舞,满心都是新奇的,拉着他冰冷的手,问道:「那你能跳支舞吗?」
司秋缓缓退后几步,脚步微顿,转瞬间身形已转,步履轻盈,婉若游龙。
我紧紧盯着他的舞步,原本浑浊的眸子透露出光亮。
一舞末了,他碎步定身。
「你好厉害啊!」我惊喜地夸赞道。
司秋回答道:「我可以教你。」
我满怀希翼,站起身来:「真的可以吗?」
但脚下冷冰冰的脚铐告诉我,我不能跳舞。
我整个人的脑袋耷拉下来,说不出的沮丧,我被锁在这里多年,除了偶尔的活动,我都不能离开这个脚铐,更别说跳舞了。
司秋回答:「当然可以!」
我听着冷冰冰的话,整个人内心却温暖起来,这是我在暗无天日里的一道光。
「那你等我哦!」我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渴望。
于我而言,司秋是自由的。
我和司秋约定好,整个人撑起了精神,每天最多的事情便是和司秋说说话。
3
那日屋外的阳光正好,我晃得睁不开眼,隐约间看见外边被乌泱泱一群人给围住了。
我有些好奇,脱口而问;「司秋,外边怎么了?」
司秋继续端坐着:「您的提问我无法找到结果。」
我有些失望,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我拖着沉重的脚链,吃力地走到门前。
听到的依旧是护士们的窃窃私语:
「这次好像是个大人物!」
「谁呀?」
「某个上市公司的老总!」
「你听谁说的?」
「还能是谁?我家那位呗。」
「怪不得呢。」
我听着无趣,左不过又是别人得了重病,需要我的血液。
我坐回自己的小床,医生破门而入。
我下意识地往后躲,可他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
医生似乎对那人很敬仰,整个人的语气接近谄媚:「袁总,您看?」
我仔细打量着他,他的脸色很苍白,不比我好了多少,身材已经虚脱得不成样子,瘦骨嶙峋。
可我紧紧盯着他的眸子时,我却觉得他可真好看啊,像极了天上的星星。
袁总似乎很满意我,眉目间都带着赞许:「那就麻烦周医生了。」
周医生很得意,连忙请他出去。
我躺在床上,视若罔闻,只是等着下一次的体检。
4
我自从到了这,每个月都有一次体检,为的便是确保我的血液还能继续作为药引子,同时确定我的生命安全。
其实周医生人还挺好的,虽然抽我的血,但是也会给我最基本的保证不是吗?
不会一直抽一直抽,抽干为止……
我被护士带到了体检室,看着周医生正眼神放光的模样,忍不住呕吐起来。
那感觉便是我像只牲畜,任他宰割。
我先是干呕着,可我没吃东西,怎么吐都吐不出来,嘴里只觉得酸涩。
周医生也不顾这么多,只是冷冰冰地说道:「袁总看上了你,这可是你的福气。」
我明白他的意思,其实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来看我,为的便是买下我的血液,能够为他们所用。
我的语气冰冷:「那周医生是怎么想的?」
周医生边操作着手上的机器,边精神抖擞地同我解释着:「这还得看你。」
他的话宛如一颗小石子,将我尘封多年的心激起涟漪,但这层涟漪便很快地消失无影无踪:「周医生舍得么?」
是啊,我的血液天生能做药引子,一直囚禁着我,生意便可源源不断,这可比把我卖出去,划算得多了。
周医生面色不显,只是叮嘱着我:「身体一切正常。到时候让司秋给你端碗补汤给你。好好补补身体。」
我对他的话早已麻木,机械地跟着护士回到我的房间。
直到司秋端着一碗汤进来,我才勉强有了几分笑意,将自己心中的问题说与他听:「你说,袁总会买我吗?」
司秋将勺子放在我的手中,依旧是机械地回复:「我无法回复您的问题。」
我也不意外,只将这句话当做回复,喃喃自语:「我想他是不会的,毕竟周医生不会轻易放过我这棵摇钱树的。」
「只要我活着一天,他们便可以赚一天的钱。被买断,便再也挣不了钱了。」
「人都是贪婪的,当初他们买我的时候,只花了几千块,如今早不知赚了多少!」
我语气带着嘲讽,放心说着我的贴心话。
司秋递给了我一张纸:「擦擦眼泪。」
我接过纸,不知何时,我已经泪流满面。
护士推开我的门,只留下一句「准备抽血」,随后便关上了门。
我冷漠地解开我的袖子的纽扣,经过她们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我身上不同部位的血都被采集多次。
周医生带着精密的仪器,走到我的面前,不由分说地准备开始抽血。
在他调整仪器的时候,我难得地提出要求:「我可以在抽完血之后,解开手铐休息一会儿吗?」
我想跳支舞,哪怕是短暂的自由,对我而言也是奢侈的。
兴许是我顺从惯了,突然提要求让他有些不耐烦地挥手道:「麻烦死了,到时候再说!」
他没有答应,可我却觉得有了希望,整个人都开心了几分。
这次的抽血有了期待,我竟然也觉得不难熬,等到针头脱离我的身体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可以解开手铐吗?」
我知道周医生现在心情好,我提要求他兴许能答应。
周医生拿着盛满我的血的试管,忙不迭地离开了。
「周医生!」我有些着急,整个人猛地站起来,却因为短暂的眩晕倒在地上,「你答应我的!」
可他却装作毫不知情,没有施舍我一个眼神。
5
我很虚弱,司秋把我抱回宿舍的。
我坐在床上,看着我手腕上的淤青:「司秋,对不起,我不能和你跳舞了。」
司秋没有我想象中的回复:「抱歉,你现在要好好休息。」
我的神情有些落寞,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带着不甘心,小声嘟囔:「可是周医生明明答应了我的……」
司秋重复着那条的指令:「抱歉,你现在要好好休息。」
「你说外面的世界和这一样吗?」我不再和他计较,看着那一方小窗户透露出点点星光,喃喃自语道,「其实我才是见过外面世界的人。只是我被囚禁的时间太长了,都忘记外面的样子了。」
「你说袁总能带我离开吗?」我内心燃起一丝希望,却又怕失望,只能硬生生地压下内心的恐惧。
不知是我的血起作用了,还是怎的,周医生难得地露出和蔼的笑容:「司秋,你陪 007 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他拿出钥匙将我的脚铐解开。
我从不可置信,到满心欢喜,看着周医生走之后,扭头和司秋分享着喜悦:「来这么久,我还没见过外面是什么样的呢!」
司秋只是冷冰冰地回复我:「收到指令。」
我不管这么多,只是由着司秋牵着我的手,走出房门。
我是这里最特殊的存在,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盯着我。
我却丝毫不在意,被关太久了,我都快忘记阳光是什么味道了?
我和司秋走到了院子里,我坐在台阶上,任由风吹过我的脸庞,阳光照射在我的身上。
司秋坐在我的身旁,执着地执行周医生的命令。
我微微抬头,看着屋檐的乌鸦,好像是受到了惊吓,立马展开翅膀远离。
我看的入神却被远处的声音打断:「棠溪?」
在这里除了司秋会叫我棠溪,还有谁?
我循声望去,是那日在宿舍里看到的袁总。
我紧紧闭着唇,内心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袁总像是没看到我的表情,自顾自地坐在我的身旁:「谢谢你,棠小姐。」
我被他的话打乱了心神,他好似阳光,将我的心温暖:「你的病好了?」
袁总点点头,我扯出一抹笑容,尽管我憎恶抽血,但是能帮助到别人,我也感到欣慰。
我看着袁总的侧脸良久,最终还是没问出我想问的。
袁总微微抬手,我下意识地躲闪,反应过啦之后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我习惯了。」
短短几个字,却让我看见袁总面上浮现得疼惜,我微微勾唇。
袁总仍然细心地为我整理头发,随后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替我带上:「别着凉了。」
他的热气喷洒在我的脸上,不自觉地脸红了许多。
「谢谢!」我真挚地感谢道。
司秋却发出了声音:「警告!警告!」
我面露尴尬,司秋别的都好,唯独不允许我靠近别的异性:「不好意思,我得先回房间了。」
袁总点点走,在我迈开步伐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冲我喊道:「我会带你离开的!」
我愣在原地,内心复杂交加,随后只是点点头,大步离开。
周医生会同意吗?
我早就不是一个完整的我了,他会买我吗?
就算买了我呢?也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罢了!
在司秋的监视下,我回到了宿舍,整个人蜷缩着,想给自己一点温暖。
我看向司秋,第一次仔细打量起他的容貌。
与袁总病态不同,他看起来更加的斯文,整个人带着金框眼镜,像是在压抑着内心的想法。剑眉星目,身形硬朗,除了没有人的思想,其余的一切都和常人无异。
「司秋。」莫名地我喊了他一声。
司秋扭了扭头看向我:「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我吞吐许久,最终才说出我的想法:「你现在能陪我跳支舞么?」
司秋同意道:「当然可以。」
我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内心不断雀跃着:「你会跳什么舞蹈?」
司秋如实回答道:「芭蕾,爵士,民族舞。」
我想起偶尔偷看到的舞蹈,问道:「你会跳华尔兹吗?」
司秋拒绝了我:「不会。」
我有些失望,但很快便整理了情绪:「那跳你上次跳的舞好不好?」
我上次仔仔细细地将他的舞步记下,尽管脚铐限制了我的动作,但我仍练习了许久。
「司秋,把她给扣住!」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我即将起舞的动作。
司秋立即扣住了我的双手,我被疼得挤出了几滴眼泪。
我抬眸望去,是周医生,以前的日子里我从未被司秋绑过,如今手上的疼感以及内心的悲凉充斥着我的大脑,使我整个人委屈到极致:「周医生有什么事吗?」
周医生打量了我一番,我知道经过这段时间的滋补,我的身体好了许多,或许又是要抽血了吧……
周医生什么都没说,让司秋押着我上了一辆轿车。
我的心脏扑腾扑腾地跳动着,伴随着我的呼吸声,我觉得寂静的可怕。
「我们要去哪里?」紧张不安的情绪渲染了我的话语。
周医生有些不耐烦地打断我:「别管这么多!闭嘴!」
我被吓得不敢说话,司秋握住了我的手,尽管这样,我更加感觉到寒意。
6
车内的窗户早已进行特殊处理,我无法看到窗外的风景,仅仅只能从颠簸感觉到,兴许是在山路上。
车不知开了多久,我因为惯性向前倾倒,撞在前边的靠椅上,闷的感觉比较一酸。
周医生没给我委屈的时间,而是将我扣住,前往大门。
我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是座中式宅院,透露出庄严肃穆。
我瞧着袁总的神色从满意再到些许的贪婪,整个人的内心像是被双大手揪了起来。
我眨了眨眼,他眼中的贪婪荡然无存,依旧保持着疏离且温润的模样。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跟我来。」袁总收回了目光,一如我之前见到的模样。
周医生满面笑意,让司秋押着我上了二楼,进了书房。
我站在角落不敢说话,只能看着他们二人的对话,语气像极了再谈论今天吃点什么?
周医生满目精光:「袁总,之前你见了她,现在我又亲自带了人过来,不知道你这边意下如何?」
我看向袁总,原来之前他见我是早有预谋的。
怪不得呢,周医生能这么放心地让我离开那个宿舍!
可是,我依旧很感激他,如果不是他,我也不能见到那么好的阳光。
或许可以说,他便是我生命中难得一见的光,给了我仅剩不多的温暖。
袁总注意到我的目光,朝我露出了一个微笑:「我觉得很满意,不知你这边意下如何?」
我感觉到生理不适,我好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
我没想到袁总会这么说,有些紧张地看向周医生。
我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求求你答应他!
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需要时跑来抽我的血,不需要时就把我关在宿舍里!
周医生兴许是被我强烈的目光所吸引了,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比出了手掌。
「五千万?」袁总疑惑到,兴许是怀疑我值这么多钱?
我也是这般想的,我清楚记得,当时我父母卖给周医生的时候,只收了五千块走。
我拼命地摇头,司秋却握住了我的手,示意我不要再暗示下去。
周医生却开出了更高的价格:「那是之前的价格,现在,五个亿!」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价格,是我这辈子都无法赚到的价格。
周医生喋喋不休:「这个价格算是低的了,别的老板,我的开价可是不低于十亿的。」
「你若是买下,保你全家无忧,甚至还可以小赚一笔。」
「袁总,考虑的怎么样啊?」
我见袁总的面色松动,有些紧张。
不得不承认,袁总是我见过心地最好的一个人,尽管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自己。
可是谁不是为了自己呢?大概只有司秋不是为自己?
他的出现和司秋一般重要!
司秋陪伴在我身边多年,尽管是机器人,却也给足了我的温暖。
而他是我在漫漫长夜中出现的一缕光,温暖且短暂!
他又仿佛秋夜里的淡淡星光,疏离而遥远。
袁总手在桌上轻轻地扣了几下,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老周,你不厚道啊……」
周医生没有接话,而是对司秋说道:「司秋,把 007 带出去。」
我被戛然而止的谈话弄的心神不宁,可又挣脱不开司秋的束缚,只能被带到院子里。
「司秋,你说袁总会买我吗?」我又问着司秋,心脏急得砰砰直跳,比平时薄弱的脉搏强劲了几分。
司秋仍是系统地回答我:「请问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我望着窗户,袁总和周医生正交谈着,只是我听不清谈话的内容。
我看着偌大的宅院,觉得空荡极了,只是袁总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我不得而知,但是看向司秋,内心又燃起了一丝好奇:「司秋。你能告诉我,袁总是怎么样的人吗?」
司秋迟疑了一会儿,兴许是在搜索资料,果不其然,他缓缓说道:「袁群山,中成药集团公司董事长,今年二十七岁,最近在研究治愈癌症的药品。」
我听完,整个人脑袋空白了许多,原来他也是为了利益……
其实谁都是为了利益,只是我不想将给过我一点点温暖的人想得太坏。
「这样也挺好的。」我自嘲地笑笑,「不过是从医院到另一个地方罢了。」
司秋却说道:「你想逃出去吗?」
我冷不丁地抬眸,他是机器人,能够顺着我的意思说话。
但是他同样也是周医生名下的机器人,怎么会帮着我呢?
可这句话却像羽毛一般,轻轻地落在我的心上,让我心痒难耐:「我想!」
我想没有人能拒绝的了这个诱惑,我若不曾生来如此,兴许会妥协。
可我在今日,又回想起还在家的那段时光,温馨且美好。
我可以自由地行动像只鸟儿一样,如今却只能被链条捆住了我的未来。
我相信司秋,他是不会骗我的!
7
司秋拉着我,踏上了逃跑的路程。
司秋是机器人,离开的路线全印在他的脑子里,我只跟着他,躲开了院子里的人。
司秋带我上了车:「棠溪,请坐好!」
我乖巧地坐好,眼神不停地向院子里瞟,心脏砰砰直跳,手攥得很紧,快要掐出血来。
「不好,他们追上来了!」我看到气急败坏的周医生和袁总,惊呼道。
司秋踩下油门,速度很快。
我坐在后边心急胆战,眼睛死死地盯着后边,确定两人淡出了我的视线范围,才松了口气。
我拍了拍我的胸膛,脑海依旧是混沌的,我这是逃出来了?
容易的让我不敢相信。
我曾经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想过我能逃出去的场景,可真正实现的时候,我仍然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我通过后视镜,看着司秋正专心开车,小心翼翼:「司秋,你有定位系统吗?」
我之前听到司秋问我,我便一股脑地答应了,因为我实在太渴望自由。
但如今冷静下来,我便害怕了。
周医生之前一直都很放心司秋跟着我,会不会有定位系统?
司秋回答道:「定位系统已损坏!」
我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身体软弱无力,一个人呆呆地望着窗外想了许久。
我该去哪里?家吗?还是哪里?
当年父母把我卖给周医生,我对他们的希望便全部破灭了。
虎毒不食子,可她们却为了可笑的封建迷信,出卖了我。
世界之大,却无我的容身之处。
想着想着,我便泪流满面了,哽咽着问道:「司秋,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司秋回答得很干脆:「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我的内心深处柔软了一块,整个人不自觉地展开笑颜。
司秋带着我到了市区,便将车子扔了。带着我去了旅馆,找个能歇脚的地方。
我不明所以,他却答疑解惑道:「开车会被发现。」
司秋还顺便从车上搜出了一些钱财,足够支撑我们接下来的生活了。
我愣愣地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司秋却突然站定了脚步:「设定错误。」
我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他的背上,他的背很坚硬,整个人杵在原地。
我的鼻尖感觉到酸痛:「司秋怎么了?」
司秋直直地向我的方向倒下,我感觉到他的重量,吃力地扶住他:「司秋,你怎么了?」
「系统发生故障!」司秋仅仅回了我六个字,他便失去了意识。
我手足无措,想向前台求救。
我冷静下来,一旦求救很有可能意味着暴露。
我将司秋放在床上,不敢去碰他。
我不知该如何做?
天大地大,总有我能去的地方,可我不能把司秋一个人丢在这。
卖血?这是我第一反应,我全身上下只有这个是最值钱的。
我犹豫了几日,先是去找了维修厂,问了机器人的维修价格,我难以负担。
那便只有卖血这一条路了!
我先去了医院,可是卖血是违法的。我的心都要凉了许多。
我有些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去做零工,可我没有一门手艺,甚至大字都不识几个。
「大量收购血液!」
这六个字的海报,对于当时的我,宛如黑暗中的一道光。
我按照上面的地址,来到诊所,是在巷子的尽头,看起来破败不堪。
「你好,请问这里可以卖血吗?」我看着坐在前台的医生,拘谨不安。
医生看了看我,叫了护士领我去抽血。
我紧张不安地坐在凳子上,任由护士在我的手臂上扎针。
抽血对我而言,已经是常事,只是,现如今能够救司秋,又有不一样的意义了!
「你直接去前台领钱就可以了!」护士看向我,整个人麻木至极。
我点点头,想站起来向外走,但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一片空白,直直地栽了下去。
「小心。」他扶住了我。
我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抱歉。」
他并没责怪我,而是笑着递给了我一颗糖:「你要是晕血的话,可以吃颗糖。」
我接过,并没有吃,道了声谢便逃也似的拿钱离开了。
回到旅馆,我手里紧紧攥着今日刚抽完血换到的钱,面色惨白,但仍然扯出笑意:「你再等等,我很快要攒够钱了!」
8
钱攒够了,我来到了修理厂,希望能找人上门去修司秋。
我手里攥着自己手里的钱,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等着:「你好,我想修一下……」
「没看到我正在忙吗?一边去!」正在修理机器的大哥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不敢吱声,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急促。
正当我手足无措的时候,我的耳畔传来一阵好听的询问声:「你是有什么东西想修理吗?」
我看向他,有些瘦弱,还带着些许的紧张:「我是学徒,只要你不嫌弃的话。」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谢谢你!」
定睛一看正是那日在诊所里扶住我的人。
「你是想修理什么?」他面色显露着意外,「我叫周清时,你可以和我仔细说说吗?」
我顾不上意外,着急地说道:「我要修的东西在旅馆里,您能过去帮我看看吗?」
只是我总觉得叫司秋为东西,有些怪怪的。
周清时点点头,和老板说过后,同我一起去了旅馆。
我领着周清时走到司秋面前,小声说道:「他是机器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坏了。」
「能先让我查看一下吗?」他看着我。
我点点头,看着他从修理包里拿出一堆工具,在司秋的身上敲敲打打,不知做些什么?
我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有些紧张:「怎么了?」
「他的芯片坏了。」周清时直截了当地指出其中的道理。
我似懂非懂,声音带着颤抖:「那你能修好吗?」
「能,但是得等我回厂里。」周清时兴许是第一次修理这么复杂的机器人,觉得有些复杂。
我不放心地拽住他:「那得多久?」
我想司秋早点好起来,一刻都不想多等。
司秋冷冰冰地躺在床上,一点生气都没有,让我的心很慌。
「起码要一个星期。」周清时被我的急切吓到了,最终给了我确定的时间。
我不安地点了点头:「求求你,一定要修好他!」
周清时抿了抿唇,很艰难地答应我:「我尽力。」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又去卖了血。
其实我不应该卖血的,我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如此只会让我消耗我的精力。
可是我想早点让司秋好起来。
「司秋,你等等我。」我小声呢喃着,尽管他听不到我的话,「等你治好了,我们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不好?没有怪血少女棠溪,没有机器人司秋。」
周清时带着许多的工具来敲我的门。
我透过猫眼,瞧见是他,整个人都精神不少,连忙开了门。
「你来啦?」我欢呼雀跃,「等你很久了。」
周清时没有说话,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沉默不语地提着工具进了我的房间。
我看不懂他的眼神,内心的不安被放大,但现在没有比治好司秋更重要的事情了。
周清时默不作声,手上的动作一直在进行。
「叮咚」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我的助理到了,你去开下门好吗?」周清时对着我说道。
我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打开门,可周医生出现在我眼圈。
我瞳孔微张,想要关门,他用身子堵住了门:「你可真让我好找!」
我再懵懂无知,也知道周医生为何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这里了。
我想用蛮劲将门关上,可周医生力气很大,挤开门闯了进来。
我的手被周医生扣住,我愤恨地看着周清时,原来那日在诊所里的偶遇根本就不是偶遇!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冲着他怒吼道,「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对……」周清时脸色难堪,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周医生把我和司秋带走,只不过不是宿舍,是袁总的宅子。
我被关进了二楼的角落房间里,司秋被带走了。
我很无力,想上前抢过司秋,可被周医生一脚踹开。
9
我独自一人坐在暗无天日的房子里,袁总打开门见了我。
「你为什么要跑?」袁总面色如常。
我只在内心想着,我向往自由,和司秋一起,无论何处,只要我们两待在一起就可以了。
我被卖到医院之后,司秋便一直在我身边,于我而言,他早已是我的家人了。
袁总拍了拍我的脸,威胁道:「你要是再敢跑,我便毁了司秋。」
随后,他便准备转身离去,我忽的叫住了他;「袁总,您的围巾!」
袁总先是打量我的脖颈,随后露出温润的笑意:「送给你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不断在那条围巾上摩挲,内心却无比痛恨我的软弱,反抗无能……
我待在房间里,管家只会保证我的温饱。
我连续抽了两次血,身体早就虚弱不堪了,再加上吃食不能保证营养。
我常日昏睡,整个人一连瘦了好几斤。
我躺在床上,却看见了司秋出现在我的面前。
「司秋你好啦?」我的眼里发出惊喜的光芒,不由得上前拉住他。
「抱歉,你需要休息。」司秋冷冰冰地说着设定的话语。
我点点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只是我总觉得司秋怪怪的,不像往常一样,但是具体的我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我并未注意这么多,而是感受着司秋陪在我身边的温暖。
「司秋,外面好吵啊。」我捂住耳朵,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我睡不好。
司秋只是冷冰冰地回我:「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缓缓睁开眼,门外的人已经闯了进来,手上还拿着针管以及医药箱。
我习以为常,被他们抽着血。
我看着下人们井然有序地将工具收拾好,整个人有些虚浮。
「司秋,我们跳支舞吧。」我仍对跳舞念念不忘。
司秋这次没有答应我:「抱歉,你先养好身体吧。」
我有些无奈,又自我安慰道:「也是,每次抽完血我都感觉好困啊。」
「那就等我好了再说吧!」我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整个人带着兴奋的气息。
入夜,我正迷迷糊糊地睡着,却感觉到门外的喧闹。
「司秋,怎么了?」我的话语里带着浓浓的困意。
司秋并没有回我。
我坐起身,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闯了进来,对我视若无睹,而是交谈道:
「袁总说了,她已经抽了 400cc 的血了,再抽恐怕命都没了!」
「可是上面的人要她的血,你敢不取吗?」
我有些紧张,上次一周内抽了两次血,我的身体虚弱了很久。
以前在医院的时候,我经常被抽血,只是不一样的是,周医生会隔几天才来抽。
而且每次抽血会给我吃很多东西,让我补身体。
我躲在墙角,可却无济于事,一人把我按在床上,一人拿出针管,在我的手臂上消完毒,随后将针扎了进去。
对我来讲,就像蚊子叮了一口。
我坐在凳子上,额头上冒出了虚汗,但是依旧咬牙坚持着。
医生抽完一管子的血,给我了一根棉签。
我紧紧按住刚刚抽血的地方,看着医生走了出去,扶着桌子站起身。
刚走没两步,我便感觉到天旋地转,整个人失去了意识,一片空白!
我倒了下去,耳畔只留下司秋的疑问。
我不知怎么了,整个人越来越虚浮,越来越轻盈。
好像灵魂飘出了肉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我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整个人没了生气。
袁群山坐在床沿,整个人有些生气:「该死的!怎么抽了血就死了呢!」
管家倒是解释着:「少爷,她今天抽了两次血了!」
「周老头明明说好了,抽几次血就能回本的,现在好了,药品还没研制出来,人也没了,白养这么久了!」袁群山没有一丝难过,更多的还是在考虑药品怎么办。
原来这么久没来这里,是去置办厂子了。
我自嘲地笑笑,我还以为遇见了心软的神呢。
「现在人还没死全,让医生先抽干她的血吧!」袁群山烦躁地挠挠头,冰冷地说出这个决定,「然后随便找个地方埋了,晦气!」
说完,他便离开了,没有一丝留恋。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绝情,生前在一天内抽了我两次血,害的我死了。我死后还想榨干我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他是比周医生更可怕的魔鬼!
我曾沉溺在他编织的美梦里,我以为他是个好人,可我被蒙蔽了双眼,还真是讽刺。
我看了看我的手,试图在空中挥舞,但仍无济于事。
袁群山走后,只有司秋坐在我的床沿,大概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就不说话了吧?
10
我的记忆却是飘向了很久之前——
我被司秋带到了院子里,袁群山和周医生依旧在谈论关于买我的价格。
袁群山势在必得:「当初若不是我发现了她有利用价值,你觉得你能挣得这么多么?」
周医生当仁不让:「那可真是要谢谢袁总了。只不过现在人在我的手上,想买就只能五个亿。」
我听到袁群山接下来的话,才觉得毛骨悚然:
「当初我痴迷科研,发现她的血可以让植物复活。我从她的父母手上买下来了。」
「毕竟是我找的人,周医生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他随后继续说道,胜券在握:「周医生,你对她起了歹心!有了妄念!」
我想起了我被周医生糟蹋的那一晚,整个人的悲凉和无助席卷全身。
周医生最终咬咬牙:「两亿,不能再少了了。」
「成交。」袁群山面色释然。
可我却觉得他是个魔鬼!
原来造成我的不幸的是他!
我以为他是来救我远离深渊的人,其实他是把我推向深渊,还要再踩一脚的人。
他低沉的话音在我的耳边久久难以笑着,却像一道惊雷炸响,我的理智也随即被炸的七零八落。
他和周医生交易成功,淡淡的笑着。我却觉得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森寒幽深。
「抽干她的血!司秋!」袁总的指令扯回了我的思绪。
我看着我的脸色不断惨败,司秋拿起了针管,对我的尸体下手!
「不要!」我无助地喊着,司秋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自己最信任之人,亲手结束一切,是不是更悲凉?
他将我身上最后一滴血抽干,拿着管子离开了房间。
我站在房间里,一切那么近又那么远。
司秋闯了进来,眉头紧锁:「棠溪!」
我的胸口却似乎是被巨石狠狠地压制,整个人压抑得说不出话来。
「我教你跳舞!」司秋抱着我的尸身念叨。
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机械提示音,因为司秋,我却觉得多了几分温暖。
「对不起,司秋,到死都没能和你一起跳舞。」我回答着他的话,可开口尽是呜咽,语不成语,句不成句。
司秋发了疯地抱住我的尸体,双目无神,只有无限的空洞,好像被掏空了灵魂。
我的嘴唇下意识地挪动两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机器人怎么可能会有感情呢?」我看着他的神情,随后自嘲道。
他窝在我的脖颈处,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我的身上,可我却一阵寒颤,机器人怎么会流泪?
我的心痛到无法呼吸,尽管我的灵魂正漂浮着,我也感同身受。
司秋抱起了我的尸身朝外边走去,我的灵魂跟着他走动。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我在他身边问着,得不到回应。
我常听护士姐姐说,落叶归根,可是我是个没家的人,该归去哪里?
天大地大,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看到他胸前亮了红灯,大感不妙!
司秋抱着我的尸身,一边走动,一边说道:「启动自爆系统!」
系统一旦进行,无法逆转!
司秋继续眼神空洞地看向远方,却又像是再和我说话一般:
「棠溪,我不是残次品。我是那一批最好的机器人!」
「我可以通人性!在我们日日夜夜相处中。」
「只差一步,我便可以带你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是啊,只差一步,就差一步……
我猛地站住,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的眼睛。
司秋继续说到:「我感觉你还在我的身旁。我来找你了……」
我歇斯底里地呼喊着:「求你停下来!」
可他却听不到我的祈求。
我握住他的手,尽管触碰不到,但我仍学着那日的模样,迈动着脚步。
「5」
「4」
「3」
「2」
「1」
「嘭」的一声,宅院里灯火冲天。
袁总和周医生被炸的四分五裂。
我在电光火石之间,看着他,笑容极其灿烂而哀婉,像一朵开到荼蘼的花,尽情绽放后,便是凋零和陨落:
「司秋,下辈子,我们都做个普通人好么?」
「没有怪血少女棠溪,没有机器人司秋!」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却看着他的口型,俨然是「好」。
若我不曾见过光明,那我本能忍受黑暗。
司秋是我黑暗中的唯一救赎。
我无声呐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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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1 11: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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