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到销冠的一百万奖金那天，前男友家破产了。
好家伙，总算让我等到了。
当年他们家用钱羞辱我，现在总算到了我报仇的时候了！
1
我拿到销冠的一百万奖金，开车带闺蜜去吃大餐。
路上她漫不经心地和我说：「听说陆川家破产了。」
我手一抖，缓缓把车停在路边。
闺蜜惊讶：「怎么了？」
「狗东西，他也有今天！」我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下车，我去找他！」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包养他，蹂躏他，羞辱他！
我和陆川，说来话长，孽缘缘深。
高中的时候，我是全校第一。
——成绩第一，家境倒数第一。
在这所贵族学校里，我每天穿着一身深蓝色、土掉渣的肥大运动服，来去匆匆，天天沉浸学习，不敢自拔。
因为我进来就是为了提升升学率的。
考不好就没有奖学金；没有奖学金，我就会被撵走。
有钱人的逻辑就是这么现实。
所幸有钱人素质也不是就和金钱成反比，大部分人对我无视，小部分人很友好，比如我闺蜜芝芝。
也有个别人，特别贱。
我没有特指谁，我就特指陆川。
这人长得人模狗样，据说是校草，家里坐拥当地最大的上市公司，全球前几的化工厂。
据说陆氏公司掌握了什么核心技术，市值两千多亿。
陆川是陆家三代单传的苗苗。
只可惜，这苗长歪了。
他是个混混，迟到早退逃学吸烟早恋，五毒俱全，学习倒数第一。
我却是遥遥领先第二名的全校第一。
我们俩成绩的鸿沟，大概就像家境的差距。
高二那年，据说他妈妈给班主任送了一套房子，他就成了我的同桌。
为此，我一直对班主任心有不满。
——他这个中间商，差价全赚了，一分钱都没分给我，我很生气。
陆川不爱学习，但是爱逗我。
我的时间，都是用来改变命运的，所以他毁我前程，真是至贱无敌。
我讨厌陆川。
我找班主任调座位，可是被冠冕堂皇地拒绝了。
「秦桑同学，你要带动差同学。」
对不起，我真的带不动这样的学渣。
可是陆川就算知道了，也不生气，转着笔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像在说，你能把我怎么办？
我不能把他怎么办，我不理他了。
可是他非要来骚扰我。
我中午吃饭的时候捡瓶子，他就跟着我。
「陆川，滚远点！」我面无表情地道。
不要影响我捡瓶子，我晚上偶尔也想给自己加个肉菜，全靠这些宝贝瓶子。
我从来不觉得难堪，我脸皮超厚。
家里没钱不是我的错；努力赚钱，没什么好羞耻的。
「你帮我个忙，我给你钱。」
「不感兴趣！」
「秦桑，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每次都气鼓鼓的，我怎么得罪你了？」陆川死皮赖脸。
「我仇富。」
陆川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别人说你在追我，你也不否认，就是故意想影响我学习。」
陆川听见我的话，脸色突然涨红：「谁，谁在胡说八道！」
「送你四个字，痴心妄想！」我无情地道。
谁也别想影响我学习！
这些有钱人，再有钱也不会给我。
可是捡瓶子却能换钱，别想影响我赚钱，更别想影响我学习！
2
陆川被我气得脸更红了：「我就是喜欢猪，都不会喜欢你！」
我看着他被气跑，总算觉得耳根清净了，继续安心捡瓶子。
闺蜜芝芝过来，把从餐桌上收到的五六个瓶子扔进我的蛇皮袋里，捅捅我道：「陆川怎么了？我看你把他气得快哭了？」
陆川会哭？
我才要哭呢！
「他要我帮忙，被我拒绝了。」
「哈哈哈！」芝芝叉腰大笑，笑得脸都红了，「他也有今天，活该！」
芝芝和陆川算得上青梅竹马，不过两人有仇，互相看不顺眼。
芝芝本来和我就交好，后来看我对陆川横眉冷对，觉得我是和她同仇敌忾，跟我就更好了。
其实并不是，我就是讨厌陆川，或许我真仇富。
这时候，全校第二高彦竹，把她喝完的矿泉水瓶递给我。
我说了声「谢谢」，她冲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瞥见她脸色微红，心说难道我今天眼睛泛红，看谁都脸红？
芝芝却不高兴，因为她说高彦竹今天背的那个小包，是她配货许久都没买到的。
我不理解有钱人的世界，继续捡瓶子。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陆川对着奋笔疾书的我问道：「你捡瓶子一天能赚多少钱？」
在我听来，这话就像居高临下的天神，怜悯疲于奔命的贫民。
我没理他，但是我很不高兴。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如果帮我写情书，一封给你一百块钱，你亏不亏？」
我眼睛一亮：「多少字？」
这生意，我可太愿意了。
但是如果他说一万字，我会锤爆他狗头。
陆川甩了甩头发，做出潇洒的样子：「一百个字。」
「三百吧，要不这钱我收得心不安。」
他人傻钱多，我要是不赚，那也是傻子。
「行！」陆川爽快答应，甩出一张红彤彤的钞票。
「写完再收。」
我可是有原则的，一百块允许小修一次。
反正我算算，捡瓶子的时间，足够我写出来了。
「写给谁？」我挑眉问他。
陆川愣了下，脸色慢慢变红。
没想到，有钱人的恋爱也这么羞涩，让我感受到了一点点人间的真诚。
甚至陆川都没有那么讨厌了。
他说了个名字，多年之后我都不记得那个名字，只记得有个懿字。
我心里吐槽，考试时候，别人交卷了，这女生估计名字还没写完。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对这个字印象深刻。
写完后，陆川很满意，没有让我修改。
银货两讫，合作愉快。
我用一百块，在接下来的十天，每天晚上给自己加个鸡腿。
因为鸡腿便宜大块，性价比高。
我吃了十天都没腻。
第十一天，我开始怀念鸡腿的味道。
然后，我又接到了新业务。
这次，陆川让我写三封，给三个班级里最漂亮的女生。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
有钱人就是这么贱！
不过他犯贱，我赚钱，我很乐意。
我拿到三百块钱，终于给自己点了一份糖醋排骨。
好吃，比鸡腿好吃。
我觉得我的业务该告一段落了，这三百块要珍惜着点花。
毕竟不是每个女生，都能像那个「懿」一样视金钱如粪土的。
据说想追陆川的女生，有很多。
我理解。
因为我穷。
谁和钱过不去呢！
但是第三次业务，比想象之中来得早了很多。
我兜里还剩下二百五呢，陆二百五又来了。
「没有一个人答应你？」我很意外。
同时也很惭愧。
可能大家都视金钱如粪土，只有我穷得，视粪土为金钱，恨不得挑回家沤肥喂庄稼。
3
我前后给陆川写了九十九封情书。
在写第一百封的时候，我想着到此为止，金盆洗手。
我家征用了一块地，给了十几万。
我爸不让我捡瓶子了，让我专心读书，冲击最好的大学。
情书这种破烂，我也真写到江郎才尽，看见就想吐。
陆川爽快答应，然后晚自习的时候，趴在旁边盯着我写情书。
我不适应他的眼神，凶他。
「又不是给你的情书，你害羞什么。」他嬉皮笑脸地道，然后被我一巴掌拍过去。
不好意思，力气有点大，引得前面的高彦竹回头。
打扰到人家学习了。
如果说陆川是标准的纨绔子弟，那高彦竹就是有钱人里的一股清流。
乖巧谦逊、懂事勤奋。
「对不起，吵到你了。」我不好意思地道歉，然后狠狠地瞪了陆川一眼。
陆川被我拍得脸红，却在看着我傻笑。
高彦竹低声道：「老师在门口。」
我吓得忙把没写完的情书压在书下，开始写作业。
第二天早上，我们跑操回来，班主任站在我的座位旁，手里拿着那封没写完的情书，一脸怒气冲冲地看向我。
我顿时心慌，完了。
全班同学都看看班主任，又看看我，不知道我怎么惹了这个更年期的女人。
「秦桑！」班主任一开口，几乎要把教室屋顶掀翻，「这是写给谁的情书！喊你家长来！」
我五雷轰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被开除。
我的前途，我的钱途，什么都没了吗？
「我写给她的。」陆川忽然站到我身边，懒懒开口。
在我听来，宛若天籁。
我可耻地抓住了陆川的校服袖子，手都在颤抖。
陆川这样做不会有事，我这样做被发现，却可能是灭顶之灾。
「喊家长是吧。您给我妈打电话，她刚好在家。」陆川道，又瞥了我一眼，「你昨天不是还拒绝我吗？」
我忙松开手：「我今天还是拒绝！」
班主任完全愣住。
她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陆咬金，咬咬牙让我们都回了座位，又喊陆川出去。
陆川对我笑：「放心，我在呢！我摆得平。」
虽然班主任还在，但是教室里已经一片起哄声。
我面红耳赤，陆川笑得像强抢良家妇女后，打马招摇过街的纨绔子弟，往外走的时候还和大家招手。
这个二百五！
今天我就当自己死了吧。
4
陆川确实摆平了。
班主任为了自己的权威，还是找我谈了一次。
陆川「有错不改」，我却「无则加勉」。
你们有钱，你们说了算。
从小我就懂，所以我只乖乖听着。
心里想的，只有钱。
芝芝跟我说，陆川妈妈来过学校，脸色很不好看。
芝芝还说，她怀疑是高彦竹向班主任告密。
「她坐在你前面，她还喜欢陆川。」
「你还坐在我后面呢，」我叹了口气道，「她那么要强，怎么会喜欢陆川那样的学渣？」
高彦竹的眼睛又大又亮，不能年纪轻轻就成了睁眼瞎。
芝芝看我像看傻子一样。
「你就算考进了全球第一的学校，日后还不是以进陆氏那样的公司为傲？陆家少夫人，那是一步登天。」
「哦。」
随便吧，我本来和他们有钱人想得也不一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你玩？因为你是班里除了我之外，唯一不喜欢陆川的女同学了！」
「那是你不了解内情。」我笃定地道。
陆川给班级里每个人都写过情书，除了我和芝芝。
然后，他无一例外被拒绝啦！
不过好歹陆川也是我「金主」，让我天天吃肉，我就没把他这难堪的遭遇告诉芝芝。
5
我和芝芝，都觉得对方是错的。
但是我们俩又一致认为，不值得为陆川争执。
我始终坚信我是对的，毕竟我才是唯一知道真相的外人。
结果，我被打脸了。
因为陆川，对我表白了。
他拿着一百封出自我手，却不是写给我的情书表白了。
「我写的怕你嫌弃，但你总不能嫌弃自己写的吧。」
所以，这些情书，从来没有送出去过？
所以，根本不是那些女生富贵不能淫。
而是他想淫的，是我？
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不和差生谈恋爱。」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
我爸爸给我生活费，不让我捡瓶子，不是让我谈恋爱的。
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陆川很受伤。
过了两天，他转学了。
别人问他为什么转学，他大大咧咧地说，是被我拒绝，太伤心。
这下，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像看傻子。
在他们复杂的目光中，我背着英语单词，岿然不动。
我坚信我有光明的前途和钱途。
我坚信，我的光明前途，是学习给的，不是男人。
谁也别想影响我学习！
6
我想把写情书得来的一万块钱退给陆川。
可是我没钱，更没法跟家里开口。
不过没关系，最后我成功和自己的羞耻心和解了。
因为高考状元，有五十万奖学金。
我拿到钱以后，会连本带利还给他的。
抛却这点事情，我又活得像灭绝师太。
一心扑在学习上，任何影响我的妖艳贱货都被我隔绝在自己的世界外。
所以，即使高三下学期，陆川再转学回来，我也视若无睹。
陆川似乎记恨我的拒绝，也没有来找我。
我们在一个班级里，作着最陌生的同学。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颤抖着手查成绩。
结果努力没有辜负我！
我正常发挥，如愿以偿考了 700 多分，全省排名十八。
这就意味着，我可以随意选择最好学校的最好专业。
我想，贵族高中那些卢瑟，一个能打都没有，五十万如探囊取物。
我甚至已经开始算，49 万的利息，能不能够我每年读大学，等我毕业就付个首付买个小房子，美滋滋。
可是并没有。
因为全校第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易名。
是陆川。
这狗东西，抢走了我的五十万！
我恨！
我不信！
这狗怎么不吃屎了？
他怎么学好了？
陆川说，他想吃我。
他信心满满地抱着一大束俗艳的红玫瑰找我告白。
「秦桑，我不是差生了，能做我女朋友吗？」操场上，当着所有老师同学的面，他向我款款告白。
我痛哭失声。
不是感动的，是心疼我的五十万，痛恨我嘴贱。
早知如此，我就和他虚与委蛇，让他一直做个差生。
我的五十万啊！
7
陆川说，我是喜极而泣。
我说他臭不要脸。
可是陆川得意洋洋：「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是的，我答应了陆川。
五十万都丢了，人再丢了，我岂不是鸡飞蛋打？
我不喜欢差生，我喜欢优等生。
我喜欢有钱人。
我喜欢喜欢我的人，愿意为我花心思，小心翼翼喜欢我的人。
综上，我喜欢陆川。
最重要的是，我上大学了，我可以谈恋爱了。
我问陆川：「以后，你陪我捡瓶子，卖的钱都归我，行不行？」
陆川：「行。我人也归你。」
然后我就答应了。
陆川说，我肯定早就对他图谋不轨。
我：「没错，就是怕你太笨，影响下一代基因。」
陆川笑成了傻子。
报志愿的时候，我们俩一起报了 P 大。
芝芝也进了 P 大，因为她有特长。
没错，就是和某茶一样的健美操特长。
我们三个又在一起了。
芝芝说，高彦竹复读了。
我很惊讶。
她不是要出国，根本没有参加高考吗？
「谁知道呢？」芝芝漫不经心地道，「反正她不跟我在一起就行。」
我怀疑，从小被比较，被吊打，她有心理阴影。
但是我没说穿。
芝芝也要面子的。
我和陆川的大学生活开心又快乐，除了上课和睡觉，我们几乎所有时间都在一起……
上自习。
没错。
男色虽好，但是我不能做昏君。
努力学习，是我唯一的资本。
我要奖学金！
在我的带动下，陆川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稳居专业第一。
他的奖学金，除了给家人买礼物，剩下的都给我管，我花得心安理得。
这是我男人自己的钱。
第二年，高彦竹考上了 P 大。
遇到的时候，我笑着和她打招呼。
——谁能拒绝一个主动送瓶子给自己，四舍五入等于送钱给自己的人美心善的小仙女呢？
高彦竹对我笑笑，并不看陆川，虽然她现在是陆川的正牌学妹。
芝芝跟我说：「阴谋，绝对是阴谋！桑桑，你防着她点，我看她的目标是陆川！」
我认为她瞎扯，因为高彦竹从来都没表现出来。
而且陆川对高彦竹，很不热络，招呼都懒得打那种。
芝芝见我不上心，放狠话说，高彦竹这地雷，早晚要炸。
但是她错了。
高彦竹没炸，陆川他妈炸了。
8
「这是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进陆家的门。
「我找过你父母了，希望他们教好你。」
我忍无可忍，把咖啡泼了陆川妈妈一脸。
我知道，我和陆川完了。
陆川很无辜，在两个女人的战争中无辜受累。
可是那是他妈妈。
只要我们两个有结果，我就永远要面对这个恶心的老女人。
我没要五百万，也不要她的儿子了。
我和陆川提了分手。
决绝的，不可挽回的。
我删除了他一切联系方式，申请出国交流一年。
陆川天天来宿舍楼下守着等我。
即使下雨天。
他终于把自己作病了。
他进了医院。
高彦竹来找我。
她说：「桑桑，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你去看看他吧，他很想你。」
「我不去。」
「为什么？我不懂，你们两个明明……」
「没有为什么，就是我不爱了。」
我，爱不起。
我可以为爱大杀四方，但是我不能让我父母在我的爱情里那么卑微。
所以，陆川，对不起。
芝芝坚持认为，一定是陆川出了轨，否则我不可能不要她。
她广而告之，弄得我最后都有点相信，是陆川对不起我。
不过不管因为什么，我离开一年。
再回来的时候，陆川已经出了国。
后来我们都毕业了。
我们都被打回了原型。
——有家族产业的回家继承家产了，其他人在大厂小厂里 996，成为格子间一员。
陆川是前者，我是后者。
陆川经常出现在财经媒体上，千亿继承人，名校毕业，年轻有为，洁身自爱，光芒万丈。
而我，挤在合租的房子里，每天挤着地铁，赶赴在被工作毒打的路上。
我对钱的热爱，空前高涨。
我申请转岗成为销售，然后第二年就成为销冠，拿到了百万奖金。
我的首付有了！
然后吃大餐的路上，芝芝告诉我，陆家破产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姐姐站起来了！
狗东西，看看现在谁还敢侮辱我！
现在我包养你儿子，让他天天跪舔我。
我豪气万丈，把芝芝放在路边，开车扬长而去。
一百万，老娘这就霍霍了！
陆川，富婆来了。
9
芝芝给我打电话：「你傻了是不是，你去哪里找陆川啊！」
「我知道他住在哪里！」
是的，我知道。
半年前在超市偶遇了他，我悄悄尾随他。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就是想多看他两眼。
他住在我们俩大学时候住过的公寓。
那一天，我在公寓下面站了半夜，仰头看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其中的一扇窗户后，有我忘不掉的男人。
我知道，他也没忘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开车直接往公寓去。
看门的老大爷甚至都没换，看见我还意外了一下，随即高兴地道：「姑娘，好几年不见你了。」
「是啊。」我寒暄着，想要蹭卡去二十四层。
可是并不需要。
我看见陆川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神色疲惫地从电梯间出来。
没有任何防备，我们两人四目相对。
他这是穷的，公寓都租不起了？
陆川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好巧。」
「不巧，我在等你。」
感谢我的销售生涯。
喝了最多的酒，赚了最多的钱，也练出来了厚脸皮和直面挑战的勇气。
我上前帮他拖了一个行李箱，什么都没问，只是说：「车在外面，快点，别被贴条了。」
老大爷笑呵呵地道：「我还当你们两个分手了，没分就好，没分就好。」
我对他笑：「谢谢您。」
「回头结婚的时候给我带喜糖。」老大爷笑道。
结婚？
我脸色微怔。
不了。
我们不结婚。
因为问题始终都没有消失。
只是，我不忍他被这凉薄的人世间蹂躏。
只有我才能对他颐指气使，随便耍脾气。
他是我的人。
「好。」陆川笑着答应，像几年前一样，熟稔亲密地揽住我的肩膀往外走。
陆川直接揽着我走向我那辆 N 手帕萨特。
而我当时故作镇定，竟然没有察觉到这点。
陆川放好行李，坐到副驾驶上，看着我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貌似无意地问道：「学会开车了？」
大学时候，我学车时候受到了惊吓，然后他就不让我学了。
他说这一辈子给我当司机。
只可惜，我们后来各自新生，直接进入下一辈子了。
「嗯。」
我把陆川带到了自己刚刚租下的单人公寓里。
进门之后，我说：「没有拖鞋，地板很干净。」
然后我就进厨房烧水去了，留下震惊的陆川。
我知道会如此，因为公寓的照片墙上，挂满了我们两个大学时候的所有合影。
没有了陆川，我也没想过嫁给其他任何人。
不是我多么忠贞，而是我知道再也不会有比他对我更好的男人。
我刚烧上水，就被人从背后抱住。
陆川把脸埋在我肩头，湿热的泪水流入我脖颈之中。
他在我耳边呢喃：「桑桑，那么狠心的桑桑……」
我回手握住了他。
感受到了陆川的僵硬，我笑了。
「秦桑！」他咬牙切齿，「你要干什么？」
「你。」 我说。
陆川打横抱起了我。
我勾住他脖子，在他怀里对他笑得一脸灿烂。
我说：「恭喜，你终究还是落入了我的魔爪。」
「傻瓜。」
温柔的吻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10
陆川看到我落泪就慌了。
他说，桑桑，对不起，弄疼你了是不是？
我说不出话来，舔了舔他不安的喉结。
抵死缠绵。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免费内容了。
我睡醒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陆川侧躺在我身边，手支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放心，我不化蝶，飞不了。」我忍不住逗他。
「坏东西。」陆川伸手刮了刮我鼻子，「不许说笑，我要审你了。」
「先给顿饱饭吃再说。」
我不想提起过去。
我爱他，他爱我，可以苟且，却没有将来。
我只想陪他走过这一段人生的灰暗。
就算回报，那个对我一腔热血的赤诚少年。
「还没吃饱？巧了，我也是。」
「一边去。」我伸手把没皮没脸的男人掀翻，「吃饭去！」
「老公给你做。」他看着我，眼神炙热，星眸之中只有我，一如从前。
我刚想说话，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陆川伸手帮我把手机拿过来，瞥了一眼后才递给我，哼道：「你和她倒一直好。」
是芝芝。
「你找到陆川了？」芝芝问我。
我能说没有吗？
「嗯。」
「他人在哪里？」芝芝又问。
「在她床上。」陆川慵懒地道。
「陆川，你不要脸！」
「你嫁不出去。」
眼看着这两人要吵起来，我打断他们：「芝芝，怎么了？」
「咱们高中同学，在这里的，说今晚一起请陆川吃顿饭。他家里，不是出事了吗？大家都想着尽点心意。」
「不用了。」我断然拒绝。
有人真心，但是更多的人假意。
恐怕他们就是想看陆川落魄的样子。
我不愿意。
「来嘛，要不也无聊，好容易大家见面。」芝芝道。
「在哪里？」陆川开了口。
芝芝说了个地址，怕我拒绝，挂断了电话。
「我不想去。」
「我本来也不想去，但是现在改变了主意。」陆川痞痞地道，「我有了老婆，得去炫耀炫耀。」
「滚一边去。」我拿枕头拍他。
我想有好多好多钱，然后就可以成为陆川的底气。
就像曾经他对我那般。
我父亲换肾，母亲照顾他的时候车祸……一连串的灾难，陆川陪我走过。
他没有让我为钱愁过，他给了我强大的经济支撑和精神支撑。
所以后来，对上陆川的母亲，我没有任何底气。
因为，我确实花了陆家好多钱。
而陆川，甚至没舍得跨过最后一步。
他说，等他娶我的时候。
我们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
我那么努力地赚钱，只可惜现在，我也只有一百多万。
对陆川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陆川打开衣柜，给我找出衣裳来。
我不动，他痞笑：「等我给你穿？」
我瞪了他一眼，起身穿衣裳。
他把脏的床单被褥拆下来，扔进了洗衣机。
出门的时候他在我耳边道：「等回家，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我知他想问我什么，可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在给我时间考虑。
11
我跟着陆川去了同学聚会。
进门的时候，陆川搂着我的肩膀，小人得志，得意洋洋。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秦桑。」
我脸红，然后往他肩头歪了歪头，更亲近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即使陆川破产了，我依然爱他。
大家一片起哄声。
我看到了姜彦竹也在人群里，她面色有些尴尬。
我想，或许因为她家和陆川家走得近，所以不好意思面对破产的陆川，怕陆川尴尬？
其实无所谓的。
你看，陆川跟我在一起很高兴。
钱不钱的，都是王八蛋。
我爱钱，但是当钱和陆川比起来，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我心里生出了可耻的平衡感，我终于配得上陆川，不用被他的家人挑挑拣拣。
我觉得，我是陆川的救赎。
陆川妈妈，现在总不能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吧。
芝芝挥着手臂，喊我过去坐。
陆川也想挤过来，却被男同学们拉过去喝酒。
觥筹交错，追忆过往，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陆川家破产的事情。
甚至，那些男同学们，还像从前一样，隐隐都以陆川为中心。
我想，落水不下石，人间有真情。
我的同学，都不错，这时候都还在帮忙维护陆川的自尊心。
再看陆川，好像也没把破产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他眉眼里都是笑意，笑得跟中了三千万似的。
芝芝用手肘捅捅我：「秦桑，你是不是有毛病？」
「什么？」我端起果汁抿了一口，眼神却在陆川身上舍不得挪开。
我太想他了。
就像他想我。
「你是不是对钱过敏？」芝芝在我耳边问，「他有钱的时候你看不上他，他没钱了，你立刻贴上去？」
我哈哈大笑。
「你钱多给我花啊！」芝芝翻了个白眼。
「你是陆川我就给你花。」
陆川是在我人生至难时候，照进生命里的一束光。
于我，他不可替代。
「真是服了你了，恋爱脑。」芝芝摇头晃脑地道。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有同学开口，「好容易聚到一起，说点我们也能听的。」
芝芝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道：「那就问问，陆川和秦桑什么时候结婚好了。」
旁边的陆川忽然道：「明天领证，婚礼会在群里通知大家。到时候还请大家都抽空来热闹热闹。」
我：？？
明天去领证？
哦，好吧。
大家鼓掌起哄，气氛空前热闹。
12
我从厕所出来，准备洗手的时候，姜彦竹从门口进来，在我旁边打开水龙头。
我对这个人美心善的女同学，一向印象很好。
我转头看她，关切地道：「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姜彦竹直直地盯着我：「秦桑，你不怕陆川父母反对了吗？」
我愣住。
姜彦竹怎么知道这件事情？
要知道，我连芝芝都没提。
因为我不想陆川知道，不想陆川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为难。
我害怕这种为难，会把我们的爱消磨殆尽。
我宁折不弯，宁愿在陆川深爱的时候离开，也不愿意在为难和争吵中，变成彼此的鱼目。
我更不愿意任何人，去对我和陆川的感情指指点点。
爱是一件隐私的事情。
姜彦竹还不知道露出了破绽，语气愈发着急：「他妈妈那么讨厌你，你们两个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我抽出一张纸，慢慢擦干净手上的水，思路随之清晰。
我想起了当时陆川妈妈找我的情景。
姜彦竹陪着个穿着富贵的女人在校园里走着，迎面而来。
看到我，姜彦竹笑了笑，指着我道：「阿姨，那就是秦桑，我先走啦。」
也就是说，提前或者之后，姜彦竹应该知道陆川妈妈的态度。
那她就应该清楚，我和陆川分手的原因。
可是她没跟陆川说。
这也就算了，她没有这个义务。
但是现在见到我和陆川在一起，她的这副模样，叫——
狗急跳墙？
「我妈妈，什么时候不喜欢秦桑了，我怎么不知道？」
听到陆川的声音，我和姜彦竹都回头。
陆川环胸靠在门口，晦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神更加幽深冰冷。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姜彦竹。
姜彦竹一片慌乱，讪讪地道：「我猜的。你们说，我先出去了……」
可是陆川伸手挡住了门，不让她走。
「姜彦竹，把话说清楚，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我没见过陆川生气的样子。
他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嬉皮笑脸。
我觉得他做得很对。
因为姜彦竹，明显有问题。
不过我不清楚，陆川对于姜彦竹的底气来自于哪里。
姜彦竹哭了。
她哭着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陆川，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你们两家差距很大，你妈妈可能不同意……」
「你就替我妈做主了？」陆川冷笑。
我忽而心虚。
陆川，姜彦竹说的是实话。
「对不起，我乱说话。」姜彦竹连连道歉。
陆川终于放过了她。
他走到我面前，替我擦去眼角的泪。
他看着我的眼睛，恍然大悟：「傻桑桑，你该不会是听了她胡说八道，才非要和我分开的吧。」
13
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住了。
我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了陆川。
我垂着眼眸，假装豁达：「没关系，以后是我和你过日子，不是和她。以后我们各自管自己的父母，好吗？」
我还是不想见到陆川的母亲。
那种居高临下，盛气凌人，我不愿意再面对。
「桑桑，你怎么能这么说？」陆川很震惊。
我更震惊。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原来，是我想多了？
在我和他妈妈之间，陆川从来不会为难？
他会直接选择站在他妈妈那边？
「我妈妈一直很喜欢你啊！」
陆川的话，让我更震惊。
「真的，你相信我。我妈当年知道我追你，给我额外批了好多零花钱。我妈说，我能上 P 大，多亏有你。
「我妈说，你就是我的福星。
「我妈说，你瞎了眼才看上我，要是我敢乱搞，就打断我的腿。
「我妈说，是不是因为我太渣了，你才跟我分手？
「这些年，提起你，我妈没有一次不遗憾。
「我妈赞成我假装破产，还配合我，就想你能回心转意……」
我彻底凌乱了。
陆川他妈妈，是影后吗？
不对，等等，陆川家没破产？
14
我是个傻子，彻头彻尾那种。
陆川的妈妈不是影后。
但是姜彦竹找来的「陆川妈妈」却是演员。
因为她的表演，我的那些深深刻印在骨子里的自卑被尽数激发。
姜彦竹太了解我了。
那些自尊自强背后，容不得任何人挑刺的自卑。
我活该。
可是陆川何等无辜？
他就那样不明所以地被我分手数年，然后一直痴痴地等着我回来。
等到最后，他不想再等，便用破产这一招诱我回来。
知道真相的这个晚上，我在陆川怀里酣畅淋漓地大哭一场。
我胡乱亲着他的脸，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陆川紧紧抱着我不松手。
他说：「委屈我的桑桑了，说开了就好，我们还有很多年。」
我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陆川。
我前半辈子所有的倒霉事，修来了一个陆川吗？
那老天爷，我愿意，我愿意！
15
陆川带我去见了他妈妈。
陆夫人，比陆川说的还喜欢我。
陆川嫉妒地说，我是陆家真千金，他是捡来的孩子。
姜家破产了，那是陆川爸爸送给我的见面礼。
姜彦竹换了城市生活，为她深藏的扭曲嫉妒心付出了代价。
没有人指责我的愚蠢，所有人都很心疼我，就连陆家的阿姨都喜欢我。
他们说，虽然没见过我，但是已经从陆川那里，对我耳熟能详。
我早已是他们的家人。
原来，不是所有的有钱人，都狗眼看人低。
原来，有钱人不仅有很多钱，还有很多爱。
我成为了陆家引以为傲的儿媳妇。
陆川妈妈说：你们家儿媳妇是 p 大的吗？
哦，是啊！那你们家儿媳妇是自己供自己读大学的吗？
哦，也是啊！
不行，不管，就是我儿媳妇最好！
不接受任何反驳，要不就翻脸。
我辞职的时候经理问我去哪里高就。
我说，去做销冠，自己家公司的销冠。
我从公司抱着东西出门，隔着玻璃看到陆川斜靠在我的车上，对着我「卖弄风骚」。
夕阳晚霞，他光芒万丈。
我向他走去，他向我走来。
还好，你一直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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