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禁止舞文弄墨
我被山匪五花大绑劫走后。
我被山匪五花大绑劫走后。
他们看我漂亮，要我给匪头子当压寨夫人。
开什么玩笑？
我堂堂京中贵女，满腹经纶，饱读诗书。
这种大字不识空有武力的山匪也敢肖想我？
几个月后，山匪们纷纷被《千字文》逼疯。
原本想娶我的匪头子，更是强行把我按在凳子上给我捏肩揉腿，硬着头皮哄我。
「姑奶奶，我什么都答应你！」
「今天就别读书了，好吗？」
1.
我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一群浑身腱子肉，满脸横相的莽汉团团围在我身边。
为首的男人倒是五官俊朗，但是压迫感更加强烈。
他紧紧盯着我，问我是谁。
我觉得愤怒而荒谬，「不是你挟持的我吗？」
我特地上山，原本是去灵感寺烧香求得如意郎君的。
谁知走到半途，就被这群山匪劫了马车带到了这里。
我都还没问他们到底要干什么，竟然还反问起我。
也不知道被绑架的到底是谁。
「我告诉你们哦，你们最好放了我。」
「我爹爹兄长可不好惹，他们舞刀弄枪的最凶狠了，只要你们愿意放我回家，金银财宝我都会多多奉上。」
男人正要说话，突然有心腹从外面跑来对他耳语几句。
他脸色陡沉，看我的目光晦暗变化几次，反倒是笑了起来。
「可是我们不求钱财怎么办？」
「你这么漂亮，不如做我的压寨夫人。」
我惊怒交加。
我出身将门，被捧在掌心里宠大。
幻想的未来夫婿，必定是风度翩翩的状元郎才行。
京中那么多贵公子我都看不上，更别说此等土匪。
再说我从小在边关长大，吃过多少沙子，就看过多少硬邦邦的男人。
自我记事起，兄长就喜欢仗着武力捉弄我，说武将家的女儿如何能娇滴滴的。
可惜我再怎么被磨炼，就是没有学武的灵性，反倒是被父母娇养成了这番模样。
我一见那些刀啊枪的，和满身武力的武夫就抵触。
真真是做到了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份上。
听到这种话我气得直喊，「做梦去吧！」
「狼突鸱张，狐鸣枭噪！」
「鸮鸣鼠暴，嚣张至此！」
谁知道等我发完怒，突然满室寂静。
所有被骂的山匪们全都一声不吭。
男人沉默了片刻，问我，「能简单点吗？」
「咬文嚼字的，我们听不懂。」
我：「……」
2.
挺离谱的。
我这辈子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我沉默片刻，气笑出来。
「好，想娶我是吧，那你觉得我们般配吗？」
察言观色的本事我倒是不缺，短短时间内，我察觉到他们其实没打算对我怎样。
说不定我还有利用价值，这样的话我们就有谈判的余地。
本来我求的就是能安全回家，所以我再次强调我的身份，「我出生将门，虽武艺不行，但饱读诗书、满腹经纶。」
想到可能他们听不懂这两个词，我停顿了下。
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反正就是读了很多书。」
「但你除了武力和这张脸，什么都没有。」
男人点点头，倒是不恼怒。
他问，「那请问要怎么才能般配呢？」
我悠悠说道，「当然得是懂很多诗书咯。」
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些武夫定然脑袋空空，也不愿意上进学习。
所以我笃定他们不会答应，便势在必得地轻笑起来。
「做不到的话，就麻烦你送我回家吧。」
可谁知男人脸色沉沉，最后竟还真的说「好」。
「那就…… 什么！」我惊得差点从椅子跌下去。
他居然说好！
他居然肯读书？！
3.
我彻底麻了。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松绑以后，我听说男人名叫陆钧霆，心里还觉得有点怪怪的。
总觉得名字有点耳熟。
他虽是个武夫，名字却莫名文雅。
但是我很快挥去这点异样，毫不客气地交代，
「我这里有份书单，需要你们先行买来——」
陆钧霆全都答应，很快交代手下去办。
我终于恢复了自由，忍不住去揉手腕，却痛得倒抽了口凉气。
低头去看，发现手腕竟被绳子勒破了皮，渗出血丝来。
现在离开了生命危险，顿时心中压抑的委屈泛上了心头。
我不过是出门上个香，凭什么就要被绑架到这里来不准走？
还要在这里受到这般对待！
我一下想到以前兄长欺负我时，父亲总会举起棍子帮我教训他，最后兄长再灰溜溜地回来跟我道歉。
我看了看铺满泥沙的地，又看看手上的伤痕，一下情绪上来。
低着脑袋委屈地掉了几颗眼泪，心想着我等下定要狠狠闹闹脾气。
于是当陆钧霆发现了我的异样，想要过来看我时，我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看他。
他还问我怎样了。
我恼他，「都怪你！你绳子绑那么紧！」
才说完我赶紧抿住了唇，有点后悔和懊恼。
想是一回事，但真发起脾气我又是害怕的。
怕他恼羞成怒，直接做了我。
谁知道陆钧霆愣了愣，好像是真的有点愧疚。
他低声道歉，「对不住。」
然后找人拿了药粉来给我涂。
我看到白色的粉末洒在我的手腕，再次痛出泪花。
陆钧霆只能低声道歉，「山上没别的，麻烦忍忍了。」
我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又说不上来。
顿时我有些尴尬，总觉得自己在演独角戏。
只好临时找补，「别以为这样，你们就可以不用读书了……」
陆钧霆的手僵了僵，但还是沉痛地点点头。
没多时，我要的书竟全都买了回来，一下子真把我架在了高位上。
我总不能临时反悔吧，再说了我现在回不去，只能先按兵不动了。
所以我硬着头皮开始了逐一教导。
从《千字文》到《三字经》。
被陆钧霆带来的手下们听着这些，面如土色。
他们大概怎么都没有想到，这辈子还有被这样折磨的时候。
我却告诉他们，「这怎么能叫折磨呢！这分明就是享受！」
「来吧，我们第一天就打个基础，先把千字文背熟吧。」
毕竟是我们有约在先，他们再痛苦，也只能听我念书。
但是他们如果真的能念好书，就不会来这里当山匪了。
所以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所有人捂着脑袋齐齐乱跑。
「救命啊！老大我们能不能别读了！」
只有陆钧霆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依旧隐忍着。
我好心提醒，「如果不想读，你还可以送我回家……」
谁知道陆钧霆死死咬着牙，「读！」
我愣了一瞬，有那么瞬间竟真有点觉得，
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了。
为了我，居然连最讨厌的读书都能坚持。
4.
但是我很快就无暇顾及这些了。
陆钧霆其实早就把我的随身丫鬟绿檀还给了我，
方便她可以照顾我的起居。
但是这并没有用，因为这里的吃住实在是太糟心了。
床板太硬，被褥潮湿，夜间还有蚊虫，咬得我满身都是红疹子。
我想念我冬暖夏凉的铺玉软塌，还有熏香过的金丝绣枕。
我半夜被痒醒，却毫无办法，到最后反倒是把自己气哭了。
突然间，有人轻轻扣了扣窗户。
我被惊得坐了起来，硬着头皮喊，「谁，谁啊！」
「是我。」
陆钧霆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要不要换被褥和熏香？」
我听到这两个东西都懵了。
荒郊野岭的，还真有这些东西。
大抵是深夜心防脆弱，我实在是抵御不了这样的话。
到最后竟真的给他开了门，看到他抱着被褥和熏香在门边。
我不知道他深更半夜哪儿来的这些东西，懵懂地看他走进，熟练地帮我把被子换好，用熏香驱除蚊虫，最后细心地放下了蚊帐。
「睡觉吧。」
他说完就准备走，半点其他的心思都没有。
我也是脑子抽了，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是真的想要我做压寨夫人吗？」
说完我后悔得想咬舌自尽！
其实我只是震惊他居然如此克己守礼。
毕竟大部分山匪都野蛮可怖，擅长强取豪夺，
可是陆钧霆刚刚来这一趟，居然全程目不斜视
难不成这都是装给我看的，还是欲擒故纵，想让我乖乖顺从？
可不论如何，在陆钧霆幽深的目光中，我假意发火。
「想要我做压寨夫人可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熏香难闻死了，被子也不是我喜欢的颜色，这样让我怎么睡觉！」
直到陆钧霆走了以后，我才腿软地跌坐在床上，后怕的大口喘气。
我头次佩服自己的机智，算是再次给对方增加了难度。
但是也头次如此焦头烂额…… 怎么办啊。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难搞，天亮就不耐烦把我剁了。
然而当我辗转反侧，终于熬来天亮时，我听到绿檀在门外惊呼。
随后她抱着全新的被褥和熏香跑了进来，满脸惊喜。
「小姐，这个被褥的颜色好漂亮啊！」
「天啦，居然还是你最喜欢的金丝蜀绣呢！」
我再次懵了。
5.
此时天刚亮，露水都还没晒透。
我洗完脸后毫无困意，走出了房门。
却看到不远处陆钧霆正带着他的手下们在操练，看起来整齐而有纪律。
「小姐，你说这山匪头子真奇怪。」
绿檀在我耳边小声嘀咕。
「他们怎么天天都这样早晚不休的。」
我也愣了愣，有点超乎我的认知了。
看昨天他们对诗文这么头痛的样子，还以为他们只会喊打喊杀。
可偏偏现在这样自律，反倒是有几分我大哥的模样。
联想到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对我动手。
陆钧霆跟我相处时，好像也不算鲁莽，反倒是带着莫名的威严和清贵之气。
莫非…… 是被逼为匪，其中有什么隐情？！
这个猜测让我立马醒悟过来。
否则陆钧霆昨晚怎么可能给我送东西，被我说了都不发火的。
指不定他们以前全是好人家的孩子呢！
只要想到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血海深仇，我就心乱如麻，
实在不忍看到他们堕落到这种地步。
「大小姐。」
就在这时，陆钧霆看到了我。
他学着绿檀那样叫我，眉目带笑。
「现在能睡好了吗？」
我突然想到那些昂贵的被褥，也不知道昨天花了他多少心思。
但说到底，也只是我任性的颐指气使而已。
我心头酸涩，莫名有些懊恼。
我低落的嗯了一声。
既然如此，我必不能让他们真的沦落成匪。
只要能够将他们顺利收编，以他们的能力，建功立业定不在话下。
于是在陆钧霆来我房间给我加钉窗板时，我鼓起勇气站在他身边，低声问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从良？」
陆钧霆顿了顿，莫名古怪地看着我。
「我的爹爹是威震边疆的大将军，我保证能够让你们有更好的生活。」
「男儿活在世上，就应当建功立业……」
我这番话说得诚挚真切，激昂慷慨。
但是陆钧霆听完，神色变得愈发古怪，到了最后竟是笑了声。
依旧是那两句话。
「你还是先好好待着吧。」
「大小姐。」
我都要被他气疯了。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我在担心他！
我也不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家里的兄长们都没有让我这么操过心。
他陆钧霆爱当山匪不当山匪，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气得蹬掉了鞋子，缩在床上睡觉，然而很快又心悸惊醒。
绿檀正端着碗莲子汤在旁边等我，见状连忙奉了上来。
「小姐快喝点这个吧，他们山匪头子说这个安神，这样你晚上就不会睡不好了。」
回想起来，陆钧霆其实只来过我房间一晚，但他的心太细了。
刚刚的余怒如同被瞬间浇了盆冷水，我闭了闭眼，只能认命。
把守在门外的手下叫了进来，仔细询问这些东西的来历。
「就那天晚上，哎呀我们老大跑了好远呢！我也不懂，反正我记得花了大价钱，莲子也是他早上去采的，天都还没亮……」
我打断他的话，「你愿意从良吗？」
他显然被我吓到了，直接落荒而逃。
6.
我也有我的计划，陆钧霆不愿意从良，我就从他的手下开始。
根据我的观察，陆钧霆经常会下山。
这样我就有大把的时间找些借口把他的手下叫来，逐个击破。
比如一下嫌弃洗澡的条件不好。
比如一下觉得鞋子太磨脚。
比如一下抱怨没书看实在无趣。
而每次他手下忙前忙后时，我总会在他们耳边蛊惑低语。
「好男儿当自强，当山匪算什么本事。」
「有这种本事，不去精忠报国，窝在这里当宵小？」
「只要你愿意，升侯晋爵、拜官娶妻指日可待！」
但也不知道我的措辞哪里出了问题，这些手下被念得痛苦捂头，纷纷求饶。
我愤怒于他们的死脑筋，又实在是为他们的未来担忧。
连带着看陆钧霆也愈发不爽，开始指使他给我买各种我根本不吃的东西。
等他真的买完回来，我就借口难吃，怒气冲冲地走掉。
可是走了几步又觉得后悔，偷偷跑回来想看看，却无意撞见他和手下说话。
「老大，这位大小姐真的太难搞了。」
「你到底还要把她关到什么时候？」
「你不会是真的想把他当压寨夫人吧？」
前面两个问题让我恼怒又胆颤，实在嫌我难搞，那就送我回家啊！
否则凭什么把我一直困在这里，让我受这些委屈！
但是最后那个问题又让我心头怦怦狂跳。
如果说最开始，我觉得陆钧霆是强取豪夺，现在又觉得他或许是真的君子了。
然后我听到陆钧霆无奈而纵容的声音。
「都让着她点吧，怎么说她也是姑娘家，天生该被宠着的。」
我的脑子噼里啪啦炸开，狂奔回屋躲在了被子里。
一时间震惊、茫然和羞赧都涌上了心头。
难怪他对我如此容忍。
就是因为我是姑娘家。
可似乎也只是因为我是姑娘家。
我不受控制地想起家，爹娘和兄长也是如此宠爱我，时常笑着说我是幺妹，理所当然要将天边的月亮摘下来送我。
可这跟陆钧霆又怎能一样呢？
陆钧霆是我的什么人，我凭什么理所应当的对他发脾气使性子。
大抵是想得太多，我混混沌沌睡过去了。
到了半夜，我觉得浑身发热，连带着腹部都绞痛起来。
我痛得神志不清，憋着不敢发出声音，只紧闭嘴唇忍着泪。
绿檀发现了我的不适，立马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陆钧霆就来了。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
「这么烫，是发烧了吧。」
一块冰凉的帕子搭在我的额头，他的声音又浅浅传来。
「我已经叫人去叫郎中了，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想想办法。」
我浑身都难受，原本想硬挺过去，可也不知道怎的，听到他这句话的瞬间便心防崩溃，眼泪忍不住地冒出。
「我不要你管。」我呜咽着。
「我只是跟你毫无关系的小姑娘而已。」
7.
我估计是真的烧糊涂了。
不知道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也不知道怎么会委屈成这样。
到后面我似乎还说了很多话，极其任性又蛮不讲理，但陆钧霆依然耐着性子哄我。
折腾到了后半夜，郎中给我开了药后才终于昏睡过去。
等再次醒来，天光大亮，我听到绿檀在门外和手下低声说话。
「昨晚上那老郎中，你知道吧，因为山路没法上来，都是我们老大亲自给他背上来的！」
「那不然能怎样？大小姐不是病着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老大可在乎她了……」
想到昨晚，我羞愤而恼怒。
心想这都是些什么有的没的，我又不喜欢陆钧霆，只是因为生病太脆弱了而已。
我掀开被子想起来，却突然僵住，发现自己不只是发烧。
难怪昨天晚上腹部绞痛厉害，原来是来月信了！
偏偏这个时候，陆钧霆端着碗进来，看我醒了就想要喂我喝药。
我莫名羞恼，「你随便进别人的闺房做什么！」
「我怕你没有力气。」陆钧霆一如既往的好脾气。
「胡说！我怎么可能突然——」
话到半途，我突然意识到来月信时我的确会手软脚软。
一看碗里也不是什么药，而是红糖水。
我的脸蹭地一下烧起来，握拳想要揍他。
但是碍于身体无法动弹，我裹紧了被子。
还没来得及骂什么，就听到他无奈叹气。
「我是真的怕你不舒服，要不你自己喝，我放了碗就走。还有你不是嫌沐浴条件不好吗？单独给你做了个木屋，你待会儿去看看，有缺的再跟我说。」
说完他真的搁下碗走了。
而我还是觉得有些难堪和不可置信，他可是男人。
他怎么能这么面不改色的面对这些事情！
绿檀很快进来，小心翼翼扶着我换衣服。
听完我的怒骂后，她恍然大悟。
「我倒是听说，他以前家里有姐妹，看样子应该是照顾姐妹习惯了吧。」
我不由懵住，不知道重点是应该放在「以前」还是「姐妹。」
难怪我屡次劝他从良他都不听，难道他的血海深仇和自家姐妹有关。
所以他才会被迫成为山匪，养精蓄锐然后复仇。
我心里莫名的难受，看到他给我打造的全新沐浴房都提不起兴致。
明明有花瓣熏香，还有热水，全都是按照我的要求做的。
等洗完澡出来，绿檀手里端着碗粥，眼睛亮亮的。
「大小姐，好香呀！陆钧霆特地送过来的，我们终于不用吃糠了。」
8.
我被这接二连三的攻势给打懵了。
我承认前段时间有作的成分，是特地在折腾陆钧霆，但绝不包括对粮食有要求。
我从未跟他说过我胃不舒服，只是吃饭时吃得很少。
可他不但全然满足我的要求，还观察得如此仔细。
我坐在院里喝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钧霆。
他是实打实的习武之人，身形挺拔且漂亮，而且浑身都充斥着硬朗和清贵。
当他突然回头时，我猝不及防被呛到。
陆钧霆走过来，轻柔地给我拍着背，「慢点喝。」
经过我的一番分析，我其实觉得陆钧霆喜欢我。
就算不是喜欢，也肯定带着他姐妹的移情。
因为他对我的耐心纵容程度，都快超过我大哥了。
「陆钧霆。」我正襟危坐，「你不要喜欢我，知道吗？你是山匪我是官宦子女，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
陆钧霆听到这里，别过头去似乎是在忍笑。
我觉得莫名其妙，一下子恼怒起来，「你到底在笑什么！」
我跟他说真的，他到底能不能理解我的苦心。
如果他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就必须要带着所有手下从良，不然未来肯定会过得特别辛苦。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了新主意。
其实不从良也可以，只要整个山寨变好就行了。
现在不也有那种见义勇为的山匪嘛。
我在山上待这么久，发现其实山中物资充裕。
果子、菌类都很丰富，到时候可以拿到山下去跟商贩合作，这样寨子不就发展起来了吗！
「你觉得怎么样？这样我们不但能够挣钱，还可以改善我们的名声！」
我兴冲冲的把这些念头说给陆钧霆听，还说了好多行之有效的方案。
在家里我时常跟娘亲学习这些，简单的生意根本难不倒我。
陆钧霆看着我，却是愣了愣。
他无意识重复我的话，「我们？」
我后知后觉，脸颊蹭地烧了起来。
原来我刚刚说到兴起时，竟把自己也算到里面了。
我脑子里面一团乱麻，无暇去细究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匆忙跑开。
但跑到半途，我又担心陆钧霆不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回头看他。
陆钧霆也在看我，展颜笑道：「放心吧，全都听你的。」
我的心里突然升起莫大的快乐。
9.
这个方案进展顺利。
我能感觉到陆钧霆对我说的这些很感兴趣，回头又问了我好多细节。
我全都对答如流，抬头便看到他目光熠熠。
完了。
我心想。
他是不是更喜欢我了。
那有什么办法，我就是这么聪明又漂亮。
陆钧霆很快就将这件事吩咐下去，他的手下听完脸上莫名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几番欲言又止。
我误以为他们不喜欢干活，顿时不乐意起来。
「这都是为了你们着想，你们想想，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多危险啊，难道你们不想过平稳而快乐的日子吗？」
这些手下的神情愈发复杂，陆钧霆却像是被触动到，不由自主地看我。
他最近总看我，并且每次眼底的情绪都不太相同，把我也搞迷茫了。
我疑惑地询问他，他却突然像被什么烫到一般，大步离开。
我没有多想，带着手下们立马行动起来。
他们采摘，由我来想办法把这些货物卖出去，还给他们写好了价格表和说辞。
然后我就发现了另外一个不同寻常的问题。
这些土匪们居然都认识字。
我愈发好奇他们以前的身份，几次旁敲侧击但是都被糊弄了过去。
我有点犹豫，是不是因为我问得太过直白，还是因为他们身负血海深仇不便多说。
后来我就不问了，只专注于帮助他们走向正轨。
山寨逐渐富裕起来，吃穿用度也不像以前那么粗糙，有时还会有果子。
而我在山上的生活也愈发惬意，除了突发奇想，要教大家念诗导致他们痛苦狂奔外。
其他时候都是自娱自乐，弹弹琴读读书。
有时念头不经意浮现，幻想的未来夫君，竟逐渐成了陆钧霆的样子。
这天陆钧霆狩猎回来，不但带了好多野物，还给我带了只雪白漂亮的兔子。
我爱不释手，拉着他要给兔子起名字。
「你说它这么可爱，到底叫什么好？」
他答，「你喜欢什么名字？」
我突然慌乱起来，赧然别过脑袋不说话。
因为不知道怎的，我竟想到了他以后也是这样站在我身边，问我孩子取什么名字的场景。
我羞愤地直接跑掉，连兔子都不想要。
等脸上的热意好不容易消散下来，偷偷回来时，发现兔子已经被安置好了。
我蹲在窝前，有下没下地顺着兔子的毛发，心乱如麻。
到底怎么回事。
我最近都在想些什么呢。
然而没等我整理好自己心情，我晚上沐浴出来，就发现我的兔子不见了。
而远处一个手下已经架好了火堆，把所有野味串起来烤得芳香四溢。
兔子的窝跟他们的猎物挨得很近，显然已经被他们当成了食物。
我懵在原地，气得眼眶泛酸。
这明明是陆钧霆送我的礼物！
我也不好神奇，因为这并非他们的错，他们也不知道这只兔子是我要养的。
可我就是委屈，转身跑到别人不知道的地方。
我正在气头上，横冲乱撞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等我大哭一通发泄完了以后，才突然意识到，我不知道回去的路了。
10.
夜间的山里很冷，也很黑。
我有点害怕，尝试循着记忆往回走。
但是哪条路都长得差不多，走了许久也没回去，反倒是越走越偏。
远处似乎有狼嚎的声音，我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我只能拼命奔跑，脚下一个不注意，突然踩空摔倒。
我惊呼起来，旋即手臂被稳稳握住。
「陆钧霆？」
我惊魂未定，回头确认是他后，憋了好久的委屈终于爆发，抱着他大哭起来。
「你怎么现在才来……」
陆钧霆抱着我，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抚，「没事了，乖。」
我以前在家哪里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现在又觉得丢脸，哭了好久。
陆钧霆却没有半点不耐烦，依旧在温声哄我。
到最后我抽抽搭搭，抬眼看他，这才发现陆钧霆风尘仆仆，应该是找我找了很久。
「对不起。」我红着眼眶，低声道歉，「是我任性了。」
陆钧霆哑然失笑，「怎么会对不起，不是我把你弄丢了吗？」
我心想这个人怎么这样，明明是我自己的责任，他却偏偏要帮我解释。
连我大哥都不会这样，我大哥只会借机嘲讽我，把我逗哭了再来哄我。
我牵着他的衣角准备回去，可刚走一步就痛出了泪花。
陆钧霆蹲下身检查，滚烫的手掌一下就握住了我的脚踝。
我被激得缩了缩，热意不自觉爬满了脸颊。
「别乱动，让我看看。」
陆钧霆似乎习以为常，发现我崴了脚没法走路后，便把我背了起来。
我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心脏怦怦狂跳。
直到深夜我们两人才回到住处。
因为绿檀跟手下们喝多了，早早就睡在了隔壁，只能由陆钧霆来照顾我。
他先拿来软枕让我靠着，然后半跪在床边，握着我的脚踝仔细地给我上药。
我的心跳愈发剧烈，忍不住低头看他，却簇然对上他抬起的眼眸。
漆黑而温和，又落着细碎的烛火。
「陆钧霆。」我忍不住出声，「你还对其他人这样做过吗？」
顿了顿，我又补充。
「就算是姐姐妹妹也算。」
我承认我拈酸吃醋，觉得那双手只要是碰过了我，就再也不可以去碰别人了。
我只要想到他可能背过别人，就嫉妒得泛酸。
「没有。」陆钧霆突然轻笑。
然而笑得非常诚挚。
「只有你，我的大小姐。」
11.
我彻底懵了。
后劲儿大得我夜不能寐，脑子里面翻来覆去都是一团乱。
陆钧霆说的是真的吗？
他对我难道是一见钟情。
我看过许多爱情话本，对里面的情话信手拈来。
可再风花雪月的情话，都不及陆钧霆这简简单单的几句。
我实在熬不下去了，打算天亮后就去找陆钧霆问个清楚。
可事实上我压根就没等到天亮，拽着受伤的脚，跑到后山去找他。
「陆钧霆——」
我刚刚喊了声，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后山水池中，陆钧霆正浑身赤裸地泡在里面。
我蓦然撞见他结实的后背，看到了交错狰狞的道道伤疤。
我突然心疼得无以复加，一股酸涩和愤怒涌上头来。
我就说他不应该再做山匪了，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怎么可能不受伤！
「我让你从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听！以后好好的过日子不好吗？」
我气得毫无理智，声音不自觉哽咽，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掉落。
他一看到我哭就慌了，套上衣服便走过来给我擦眼泪，被我啪地一下打掉。
他也不怕打，捧着我的脸就是不放。
我的眼泪掉得更加厉害，赌气地推开他。
但他也不放我走，只能握着我的手腕，无奈地放软了声音哄我，「大小姐。」
我讨厌他这样叫我。
「我不是你的大小姐！如果你真想这辈子就当山匪，那我们永远都是不可能的！」
他似乎也被我说愣了，在我挣扎的时候无意识松手。
我转身便跑。
我也是被气疯了，才会口不择言，瘸腿跑回去抱着被子，忍不住大哭一场，吓得绿檀都跑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不肯说话，伤心到天都亮了，才疲惫地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绿檀捧着碗站在床边，心惊胆战地看我脸色，「小姐，这碗银耳是刚刚……」
是陆钧霆送过来的。
我不用想知道。
他总是这样，就算是吵了架也不忘记关心我的身体。
我沉默片刻，掀开被子出门，看到他的手下正守在门外，陆钧霆应该是外出了。
我把他叫过来，问得也非常直白。
「你知道你们老大，到底有什么事情放不下吗？我让他从良他到底为什么不肯？」
手下猝不及防，被这个问题吓坏了。
我猜测他是不敢乱说陆钧霆的事情，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便说他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我自己来猜，这样就不算是他告诉我的。
「他的姐姐妹妹，是不是早就不在了？」
手下僵硬半晌，胡乱的点头。
「那他是不是为此，才会在这里当山匪的？」
手下似乎都要疯了，还是点了点头。
我当时没有注意到他复杂痛苦的目光，只是听到这里，心脏狠狠一颤。
原来是真的。
他有自己的血海深仇。
当然不可轻易动摇。
12.
我心疼而懊恼，在屋子里面乱转。
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空有武力、没有脑袋的莽夫。
他们都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却没有想到很多事情，迂回圆滑也是可以成事的。
就像是陆钧霆，他或许想要复仇，但难道只有当山匪这一条路吗？
难道他先实现自己的抱负建功立业，再复仇不是更加轻而易举吗？
可偏偏这是陆钧霆，我对他升腾不起半点的怪罪。
因为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喜欢上了他。
跟他说什么身份有别那都是骗他的，我只是心疼他满身的伤势。
可如果他真的无法动摇，那我肯定还是会支持他的。
「小姐。」绿檀实在是担心我，「您这脚，要不还是歇着吧。」
我没法歇。
「我要把整个山寨发展得更加强大！」
绿檀：「？？？」
绿檀这点小脑瓜子，当然无法理解我的雄心壮志。
我要帮陆钧霆，他要是不想从良那就不从，我也可以留在这里陪他当压寨夫人。
我那么聪明，现在又已经把寨子的生意带着走向了正轨，肯定能够把寨子发扬得更好，到时候给予他做什么都可以的底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就着手忙碌了起来。
我其实很想找陆钧霆解释，害怕他听了那晚的话会伤心。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也在忙，除了时不时送到我房里的各种吃穿，竟是好久都没有见到人。
我实在是太想他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到最后索性坐在屋里画画，我想画个陆钧霆的模样给他。
谁知熬到了半夜，我揉眼喊绿檀，并没有得到回应。
这很奇怪，最近陆钧霆不在，特地交代过要守着我睡着了才会走。
我察觉到窗户没关，又起身去关窗户，谁知突然有黑衣人破门而入。
「绿檀！」我大喊。
眼见着他们冲着我而来，我慌不择路，翻窗逃了出去。
脚踝的伤势本来就还没好透，痛得我瞬间泛起了泪花。
绿檀急匆匆地跑来，看起来格外狼狈。
她似乎也遇到了麻烦，手臂上还带着伤。
「小姐，快跑！突然来了好多蒙面人！」
我心急火燎。
「他们肯定是陆钧霆的仇家！」
我带着绿檀拼了命地跑，根本就不敢回头看。
我害怕被他们抓住，如果他们想拿我当人质，用来威胁陆钧霆的话那就完蛋了！
然而蒙面人在发现我的踪迹以后，竟是穷追不舍，眼见着就要落下刀刃。
我的恐惧直冲天灵盖。
13.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影冲出来，干脆利落地制服了蒙面人。
随着武器落地，他一把将我捞到旁边，捧起我的脸来看我。
我抬头，看到了陆钧霆那张焦急的脸。
我的情绪崩溃，不管不顾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忍不住大哭出声！
「陆钧霆，你终于来了！」
陆钧霆安抚我气，问道，「有哪里受伤吗？」
我摇摇头，突然想起来山上肯定还有其他蒙面人，连忙催促他快跑。
陆钧霆便带着我一路逃下山，沿途遇到了不少袭击，但都被他轻松化解。
好不容易跑到山下，前方密林处藏着一辆马车。
我总算是松了口气，以为已经安全了，回过头去看陆钧霆，没有想到背后突然射出暗箭，直冲着我而来。
陆钧霆脸色大变，只来得及挡在我的面前，硬生生受了这一箭。
他脸色瞬间惨白。
我都要被吓疯了，在他手下掩护下上了马车，随后一路冲到镇子上的医馆里。
我慌得六神无主，除了哭以外什么都做不了，我真的好怕他就这样死了。
「大夫，求求你救救他。」
「我家里很有钱的，只要你能救他，我给你多少钱都行……」
我哭着哀求大夫，却又被绿檀拉开。
绿檀安抚着我的情绪，让我不要耽误大夫治伤。
大夫给他拔箭时，我感同身受地疼痛起来，却依旧睁大眼睛，不肯错过陆钧霆任何一丝呼吸。
等到陆钧霆的伤全部处理好，天已经大亮。
我彻夜不眠地守在他身边，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愈发心如刀割。
「陆钧霆，你醒醒吧。」
「我当时都是骗你的，根本就没有什么身份有别。」
「你想做山匪，我就当你的压寨夫人。」
「我会帮你把这个寨子变得很好的。」
「因为我，我喜……」
我真的后悔了，当时我不应该跟他吵架，不应该用那种言语去刺伤他，导致现在我想解释的话他都无法听到。
然而当我哭得神志不清，几乎要将喜欢说出口的时候，突然看到陆钧霆的睫毛在颤抖，看起来像是在忍笑。
「陆钧霆！」我懵了两秒，喜极而泣地扑上去，睁大眼睛想确认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醒来，「你已经没事了吗！」
但我似乎是把他压到了，他痛得倒吸了口气凉气。
我慌忙让开，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陆钧霆的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但是笑意盎然，眼底熠熠生辉。
「你刚刚说什么？」
「说因为你，喜……？」
我的脸颊蹭地烧了起来，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是在逗我。
但是我无法再犹豫下去了，飞快地抱了抱他。
「喜欢你！」
14.
我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能够结束了。
等那些蒙面人全部处理干净，我跟陆钧霆应该还会回到山上，我到时候还会帮他发展整个寨子，好好地跟他在一起。
问题就是我爹和我兄长那边，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这件事。
要是知道我找了个山匪，说不定会气个半死。
不过管他呢，我悄悄地看了眼陆钧霆，发现他正含着笑看我，我脸颊顿时又烧了起来，只能将脑袋埋下来。
我正在给陆钧霆画画。
昨晚在山上的那幅画肯定被毁了，所以我得给他重新画一幅送给他。
我擅长丹青，肯定能够把他的气韵全部表现出来。
谁知道就在这时，陆钧霆的手下走了进来，单膝下跪抱拳，喊了一声「司卫大人」。
我有点发蒙。
这怎么就叫上司卫了？
以前不是叫老大吗？
等到陆钧霆跟心腹手下说完话，我呆呆看他。
猛地想起来司卫到底是什么身份了，分明就是当朝皇帝最信任的密卫！
这身份位高权重，甚至可以与我爹平起平坐。
然而我爹什么年纪，陆钧霆什么年纪，他竟然已经成为司卫总领！
陆钧霆看到我的脸色变化，急得立马就要来抱我。
却又不小心被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大小姐别生气，你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陆钧霆说他前段时间收到暗报，敌国虎视眈眈，和朝中大臣有所来往，所以他奉命调查，藏在山上找寻机会，却没想下手那日我的马车和目标马车一致。
我下意识扶着他，脑子却是空荡荡的。
直到听他解释完毕，我才总算明白，难怪他非要把我留在山上。
因为他劫错了人，但又不能轻易洗脱我的嫌疑，所以只能一直看守着我，直到今日。
但怎么会是这样呢？
我对他的血海深仇实在太过深刻，到现在都还不可置信，急忙问道：「那你的姐姐妹妹呢？」
「我家里的确有姐妹。」陆钧霆如实答道。
我愈发焦急，「你的心腹说她们都已经不在……」
「那是因为他们已经出嫁，不常归家。」
「还说你是因为姐姐妹妹才来当山匪的！」
「因为密报就是她们传给我的。」
我大受震撼，脑子混乱得无法思考。
「但是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
陆钧霆握住我的手不肯松开，真挚地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也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假话骗你，我的父母感情甚笃，家庭也甚是和睦，我很小就知道如何照顾姑娘家。但是除了家人以外，我唯一这样照顾过的就只有你。」
「大小姐。」他无奈的叹息，眼底溶着碎光，「我是真的喜欢你，以后就让我继续照顾你，好不好？」
15.
我喜欢陆钧霆，这件事无法欺骗自己。
所以就算我再震撼、混乱，到了最后也没有丁点怒气，甚至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毕竟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他没有未来了。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他身上那些伤势，老是这样以后真的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那你要答应我，以后好好保护好自己。」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发誓。」
陆钧霆便认真举起手指，「我发誓。」
我心中突然升起莫大的喜悦，忍不住去看他，总觉得怎么看都不够，总想将他的模样烙印在心底。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在知道我身份的第一天，就给我家送去了报平安的书信，我这些天来的担忧也终于化于无形。
是谁说武夫就不会细心的，这不是很细心吗？
随后朝中很快就来接人了，陆钧霆带着伤势回宫复命，将这些天的情况全都禀告了上去，无疑是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而陆钧霆作为司卫总领，自然而然还要处理后续。
我在家里焦虑等着，想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的身体又怎么样了。
是夜，我迷迷糊糊睡着，突然察觉到窗边有轻微的动静。
我立马醒来，差点被床边的陆钧霆吓了跳。
但转而一阵欢喜，握着他的手道，「陆钧霆，你怎么来啦！」
「我很想你。」陆钧霆回握住我的手，低声道。
我被他的直白羞赧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也想他，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时常都能见面，现在回到京城，却因为各种规矩束缚，被阻碍了这么久。
「你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连忙问，「还有你的伤势，现在都好了吗？」
「已经全好了，别担心。」
他笑笑，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顿住。
我隐约猜到，心脏怦怦狂跳，但也竭力按捺着紧张，「你……」
「你今晚要走吗。」
即便夜色浓重，我依旧看到他眼底明亮的光。
我甚至觉得他像是狗狗，好像连尾巴都摇了起来。
我仅有的那点局促和赧意也散了，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对不起。」
陆钧霆低声，「打扰你睡觉了。」
「不打扰。」我摇头，「如果你不来，我也是睡不好的。」
这句话里面好像表达得过于露骨了，我后知后觉别过头去，不让陆钧霆发现我满脸的热意。
好在陆钧霆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坐在床边。
他牵着我的手，像是要哄我睡觉一般。
「你不打算休息吗？」我问。
「还有两个时辰就要上朝了。」他轻轻回答，「我还在考虑怎么要封赏。」
我觉得奇怪，陆钧霆办事麻利，皇帝肯定会给他赏赐，怎么还需要他特地去要？
但是当时我太困，已经没有脑子去思考，靠在他的手臂就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陆钧霆早就走了。
我莫名有些失落。
「小姐！」绿檀突然惊喜地跑过来，「圣旨要来啦！」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圣旨？」
绿檀悄悄凑在我的耳边说了两句什么，我愣住，脸颊蹭的竟是烧了起来。
16.
等我梳妆打扮好出门，整个宅子异常热闹。
我父亲正好下朝回家，满脸喜色地跟兄长们分享消息。
他们一见我来，全都投来了揶揄的目光。
「幺妹可幸福啊。」
「知道提亲的是谁吗？司卫总领陆大人，和我们父亲都平起平坐呢。」
「看来这一趟去灵感寺上香，收获颇丰啊。」
我紧张得不行，羞恼道，「什么提亲……」
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真的是提亲？！」
刚刚听绿檀说，陆钧霆今早在朝堂上尽出风头，皇帝也对他极其满意，要论功行赏。
但陆钧霆什么都没有要，只恳请皇帝替他赐婚，而赐婚的对象就是我。
我还以为绿檀在打趣我呢，没有想到竟是真的！
得到了父亲和兄长的肯定后，我愈发坐立不安。
这时，送圣旨的宦官到了。
我下跪接旨，却莫名觉得烫手，宛如接的是婚书。
而真正的婚书是下午才到的，陆钧霆想提前拜过岳父岳母和兄长，吃过午饭就过来了。
我偷偷躲在后庭张望，被经过的兄长嬉笑了顿，说我俩都心急得不行。
我当然急了。
喜欢这件事怎么可以不着急！
只是陆钧霆在父亲的房里面呆得实在太久，我等得闷闷不乐，只能坐着秋千晃悠着。
突然间，我感觉有人在后面稳稳的推我，等我晃荡下来时又稳稳接住。
我惊喜扭头。
「陆钧霆！」
我迫不及待地问他，「我父亲都跟你说什么了？」
「希望我好好待你。」陆钧霆的指腹在我手背轻轻地摩挲，「我会的。」
我相信他。
毕竟在山上时，他就是这样毫无底线对我好的。
后来由我父亲牵头，我终于见到了陆钧霆的父母，也总算是知道陆钧霆所说的「夫妻和睦」是什么意思。
他的父亲待他母亲，竟真有几分陆钧霆待我的意思。
千依百顺，耐心体贴。
大概正是有这样的家庭，陆钧霆才会变得现在这样令人心动吧。
17.
皇上亲自赐婚，阵仗非同小可。
大婚当日，我身披霞帔凤冠，坐在婚床上心脏狂跳。
而等到陆钧霆带着轻微的酒气进来时，我直接掀开了盖头，握住了他的手。
他显然有些诧异，但是很快就笑了起来，回握住我。
他低垂眼睫，动情地亲吻我手背。
「你真好看。」
后面还有一句。
「我心悦你。」
我的心脏噼里啪啦地炸开，蓦然被庞大的喜悦与感动所填满。
似乎在他面前我总是这样，就算在话本里面学了好多漂亮情话，现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缘分可真奇妙，原本我给自己未来的夫婿定了好多条件，然而陆钧霆的出现却将所有的规则打破。
我爱他，爱的猝不及防，欣喜而浓烈。
而他也将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我。
大抵这世间很多东西就是不能用规则去框定的。
就像是我原本以为，武夫最不懂浪漫。
谁知道此时，最直白的话语也如此动人。
我忍不住仰起脸来看陆钧霆，回以同样的炽热与真挚。
「我亦心悦夫君。」
全文完
作者：谢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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