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何欢
沉迷修仙:诸神皆为裙下臣
我还是亵渎了神明。
当一夜风情过后,我穿起衣服,云淡风轻,道:「也不过如此。」
1
我叫屠晶晶,是六界新晋的狠人物。
被睡的这个叫郑进,是我的大师兄。
本来我和他都是一个宗门的弟子。
但他飞升了,没带我。
飞升之前,我和他是渡仙门的一对眷侣。
他年少有为,修炼不过百年,便是众派之中的佼佼者,当之无愧的好苗子。
而我天资聪颖,更胜他一筹。
本以为郎情妾意,天造地设的一对,会在不久之后一同飞升仙界。
从此,再不分离,相伴长久。
但不成想,他渡劫之前哄骗了我,将我缚住后,活生生地折磨了三天三夜,一身的修为尽数被他汲取去。
我看着他一步登天,甩手而去,才终于明白。
原来,我是他的炉鼎。
人人都在道贺郑进飞升天道,位列仙班。
却不知我已被他害得永远失去了登仙的机会。
余生也再也不能涉足此道,只剩一具如同鸡肋的残败之躯,被人讽笑。
他不仅夺走了我的仙缘,透支了我的修为,还毫不犹豫地碾碎了我的人生。
曾经所憧憬的仙界对我彻底关上了大门。
一心爱慕的师兄对我下此毒手。
一场本来令人艳羡的未来,转眼成了天大的笑话。
本是众星捧月北斗之尊的女修士,将永远被人指指点点。
郑进,亏我那么信你,你却践踏我至此。
2
没用多久,我彻底地疯魔。
入魔这件事,其实不费力。
于是,那日我闯入天界,在他的婚宴上,不请自来。
他牵着盖着红布的新娘,于众人拥簇中冷眼看过来,随后只身挡在我面前,像堵围墙。
「给,我的礼金。」
我含笑掏出一封红包甩在桌子上。
就算不娶我,也不能不叫我啊。
我还想看看他一身喜服的样子呢。
他的面色愈发愠怒,一把扯住我的手就往府外拉。
力道可真大,好像要拽断我的胳膊。
我皱着眉,任由他将我拖出。
「我们走吧,师兄,我们回去。」
我笑嘻嘻地扯过他的长袖盖在头上,像块红盖头似。
他眉宇间的压抑已不能再增添一分。
我已能感受到他的威压在溢出,好似在压着怒火。
但他却笑了,笑得像我一般甜。
「我跟一个炉鼎回去干什么?」
他冷笑着拽回袖口,掸了两下,好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我的笑容瞬时僵住。
「还回那破宗门修炼?」他拉开两步,语气悠然,「就是修炼,也不跟你一起!」
「你?呵……」他走回府内,最后一句话头也没回。
他可真是被新婚之喜冲昏头了。
我得帮他清醒下。
就……用他那新娘子的血吧。
须臾,他的婚宴,更喜庆了。
「师兄,看你的新娘呵。」我拎着盖头还未揭开的她,咯咯笑着,「还差夫妻对拜了吧?还要不要?」
他瘫倚在墙角喘息着,背后墙上的血迹如一片雪梅绮丽炫目。
他应该想明白了。
新娘子的血一直淌,弄得我手上满是粘稠。
我皱眉扔下她,弹出几团烈火。
「走啦,回家。」
我温柔地缚住他,离开了这片火海。
然后,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3
我是成不了仙了,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了。
何况还成了魔头。
但他可以堕魔啊!
完完全全可以啊。
只需要一点适当的牵引,就好了。
我要和他,长长久久。
亵玩够,我一挥手解开结界,他狠狠剐我一眼,奔了出去。
小东西!
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他身上已被我注入了一丝神识,无论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知晓。
师兄莫急,我们来日方长……
一夜春宵尽兴也疲累,我换上一条床单,倒在还有余温的床上,看着窗外旭日冒头。
我的魔窟不在魔界,在人间。
当我千挑万选终于找到这个地方时,激动地差点从空中滚下来。
这个地方和当初我和他憧憬的归处太像了。
青山碧水、云笼薄雾。
灵气充盈,四时常静。
唯一不足是不知哪里来的散修占住了此地,还大言不惭地说是归他所有。
我看着此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这明明就是我和郑进的家,他们怎么敢霸占的呀?
家里进了贼,当然要赶出去了。
没多久,我便满心欢喜地布置着这里,想着等着郑进将来来到,一定很惊喜。
归处已有,只剩归人了。
其实我还是太心软,我就不该放他回去,我就该直接将他好好地留在这。
但我想,或许他会想明白,然后一身戾气化作魔修喜气洋洋地来找我。
然后,我就原谅他。
从此晶晶和郑进,依然是人人艳羡的一对,依然过上了梦寐的日子。
啧,该有多好呢……
4
门外一道传音符飘入。
我将它阻在窗棂外,将其中音语大致扫过。
哦,原来是我入魔以来,还从未去魔界拜访魔尊,他们生气了。
按理说,这成魔和成仙是一个道理。
大多都是宗门派别,师授业传。
而入魔者无论什么方式成魔,都能感应到魔界和魔尊的存在,并被其牵引而去。
但我不一样,我心里只有郑进。
唉,神仙摆架子,魔道也摆架子。
怎么但凡有个名号,都要如此跋扈一番?
我弹指焚毁符纸,不再理会。
人家还要过自己的小日子,哪来的功夫见魔头?
醒来已是半夜,我却精神抖擞。
草草收拾了下,我便开始感应着他身上的那一缕神识。
跑得还真远。
不过我有耐心,充足的耐心。
片刻我走出府门,将结界灌入充足的灵力后,便向着一个遥远天边而去。
一路驭风策电,那缕神识的感应愈来愈近。
而周围的浮空中却若隐若现着细如纤丝的银光。
果然,他设下了阵法。
我佯装不知,暗自结出一个分身继续前进,而真身悄然潜至别处。
看着那个足可乱真的分身刚飘入银光内,骤然掀起一片金光以犬牙之势上下交错,转瞬便将其穿透成筛子。
而后又从天而降一座布满符文的石狮子泰山压顶地砸在上面。
我在远处看得心沉沉的。
郑进,你就这么……
还未停滞半刻,又见他领着几个仙君从阵法上空成掎角之势纷纷落下法咒。
顿时云烟四起,光芒大盛。
这招我认识,仙派的伐魔阵。
若是寻常程度,被戮之魔也已经修为尽散、百脉尽断,如同趋狗,行将就木。
可他刚刚使出的,全是打碎元神魂飞魄散的杀招。
对我可真是上心啊……
他正试探的向硝烟四起的法阵中望去,而一股魔气陡然升起,伴随着黑烟将他包围起来。
郑进慌了,他看不到他的仙友了。
他又看到了,却都已经死了。
我笑意盈盈地在他对面,盯着他微白的唇。
「看在你表现这么好的份上,我会好好奖励你的。」
郑进感觉到一阵异常,他骇然的扫视着周身,终于发现了答案。
他的手被砍了下来。
「掐咒太辛苦,羹汤你又不做。」
我叹口气,焚起一片黑火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燃烧殆尽。
「还要它有何用?」
初次带他回去,我用了珍贵的束仙绳,不忍伤他。
可若是要长长久久,就总要提防郑郎时刻想要杀我。
太心累了。
我只是想和他好好过日子,怎么能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所以肯定是那双手的问题。
没了它,郑进还可以抱我,却不能杀我。
这就很好。
他此刻双眸血红,双腕处鲜血直流。
整个人周身迸发出强烈的威压。
看,他就是想杀了我。
我祭出两道束仙绳,结结实实的将他捆了两遍,又将他的修为汲取了个大概。
却又怕他一时撑不住,又输回几分。
「我们回家了,师兄。」
我抚着他的脸,驾起一道虹光,向着我们的归处返回。
他始终不看我一眼,只是将牙咬得生响。
郑进啊郑进,我不过断你一双手,你就如此愤恨。
当初你可是毁了我的全部,可曾对我有愧欠半分?
5
回去以后,他一连几日水米不进,片字不出。
哪怕是看到曾经他所憧憬的一模一样的归处,也无有半分惊奇。
我不计较,我依旧日日和他交欢作乐。
他虽不说话,身体却在渐渐默契。
每当这时,我就笑他,笑完便讲以前的趣事和喜悲,以及那些可能真挚的承诺。
他依旧沉默,但那双瞳眸,似乎在狡辩。
我仍然不计较,因为我感觉到那颗道心,在逐渐消沉。
说过的话,不可能不算啊!
怎么能不算啊?
我在此处种下了贵妃竹,这是他最喜欢的植物。
而在旁边一片小小的金合欢,则是我的最爱。
天气好的时候,我就推他出来,在山崖边上看看周围的美景。
然后我会折一只竹放在他怀里,再取一朵花插在自己的鬓边。
两人就这样融进这片景色,默契地缄默着。
我想如果被人看见,应该会认为这是恩爱的一对吧。
可惜,貌似如此而已。
这样过了数月,他的眸子从一开始的愤恨渐渐变成了冰冷。
也不再扔开我折给他的竹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除了经常会有魔界的传音符来打扰,可以说,我和他几乎过上了曾经向往的生活。
世外桃源,相伴长久。
身份什么的,也不重要了。
我也不再想方设法地让他堕魔。
既然在一起了,就心满意足了。
6
直到魔尊本尊的传音符出现,我才觉得这仍是个麻烦。
那道符箓力道极大,直接冲破我几重的禁制,硬生生砸在身上。
我稳住身子后,不禁恼怒。
为何非要几番宣我前去?
我虽成魔道却从未向往于此。
这魔尊是多大的面子,还要每个人都去拜他?
离奇的是那道符箓似有意识,见我咒骂又是贴脸而来。
我忙躲避开,施了一道法咒压住它。
看来不去不行了。
我可不想来一帮乌烟瘴气的家伙,扰乱我和郑进的清闲。
魔尊就魔尊,见见就见见,试试就试试。
但当我入了魔界时,却是意料之外的结果。
魔尊……竟是个女子?
魔界是一个由魔祖们创造的洞天,其中也不乏有天地日月,星辰河流。
但因为是魔族所创,始终是散发着一股暴戾的魔气,并以肉眼可见的程度乱窜着遮天蔽日的亡魂灵骸,所到之处无不充斥着哀嚎悲泣。
我向着魔气最充盈的一座大殿走去。
那里的气息告诉我,魔尊就在里面。
踏上了一条青砖道,却觉得周身环境安静了许多。
仔细一看是有一道禁制牢牢地护住了大殿,使得那些亡魂不得进入。
再看周围,一座座石塔垒成的围墙竟也干净许多,也并无什么魔族或鬼怪游荡于此。
定是这里了。
走了一阵,宏大的笼罩在魔气中的大殿就到了。
7
殿门上各有一张巨大狰狞的鬼面环视着周围,而獠牙遍布的口中还有几双幽暗的眼睛闪着。
「开门。」我冷冷说着,掩饰不住对面前之物的厌恶。
唔……
两张鬼面闻言,对视一眼,竟嘴歪眼斜地怪笑起来。
很是诡诞。
「砰!」
我凝起两道虹光,飞旋着向它们砸过去。
顿时火光四溅,怪叫声起,还有些许碎肉迸飞出来,落在地上像鞭炮放尽后的残屑,令人作呕。
而后两扇百丈高的黑门自觉地打开了,从里面冒出奇诡的白光。
我凝神探视着周围的灵识,谨慎地走了进去。
与外面的诡谲怪诞不同。
里面的建造颇为简洁,只用洁白的石柱作为内殿支撑,两旁是几排规整的石座。
正坐着姿态各异的魔族魔修向我看过来,正当中放着一尊两人高的黑鼎。
在一团黑雾中似乎压着什么正在蠕动的东西。
而殿的正位上有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倚在巨大石椅上,似在把玩着什么。
一位挨着那女子较近的魔族青年起身,指着我呵斥道:「什么杂碎敢擅自入门?」
我瞥他一眼,抬手一道虹光飞过去,将他倨傲的食指轻轻旋下一节。
「魔尊几番求见,我才赏个脸,你聒噪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指节,眉眼扭在一起,怪叫的同时,身上开始旋聚起一道道漆黑的魔气。
此景是他们未曾料到的。
顿时几排魔修猛然起身,直刷刷地瞪向我,也纷纷聚起魔气,摆出架势,弄得殿内如黑云压境,透不过气。
虽然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弄清魔尊想干什么,但我也知道,六界之中,哪里不是欺软怕硬的规矩?
何况这家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都已经是魔道自己人了,说个尊称有那么难吗?
看着这帮魔头气焰嚣张的模样,我叹口气,无可奈何地放出自己的威压,开始向那女子走去。
我周身的魔气显然比他们的更为浓厚精纯,如同一团黑云挤进了一片薄雾一般强硬。
我走过一步,威压便将他们的石椅掀翻碾碎,而他们只能强撑着自己不被压倒,根本无法出手。
我如果能飞升的话,应该也是个不错的神仙吧……
8
心里莫名冒起一阵酸楚,让我有些分神,而脚步已走到了那女子面前。
她一身淡银色白衣松散的裹在身上,面容娇媚艳丽,眉眼极美,约莫十七八岁光景。
一双美眸饶有兴趣的盯着手中物,而脖颈修长白腻,玲珑有致的身段懒散的斜靠在石椅上,通身若有淡淡光华。
这是魔尊?
还是魔尊夫人?
我侧首看着她,再看周围。
更无一个位置这般显眼特殊,而那股渗透魔界的特殊气息,正在她的周身弥漫着。
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而她那双玉手中捧着的,赫然一颗人心。
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被擦得很干净,只有血管处还有点点血迹殷出来。
她正轻轻抚着那颗心,仿佛在抚慰一个有灵性的东西。
她的动作越来越轻,而那颗心也渐渐安静下来,停止了跳动。
她笑一下,从石椅上跃下,向着那尊巨大黑鼎跑去。
那尊黑鼎足有一人多高,上大下小。
鼎里似有什么东西在爬行,而鼎足下有一团浓的看不清的黑气,在鼎腹下来回游窜。
直觉告诉我,那团黑气不简单。
少女蹲下身,对着黑雾说着些什么,还亲昵地探手进去。
丝毫不畏惧那邪诞暴戾的气息,随后将那颗安静的心递了过去。
一双幽黄的眸子从黑暗中出现,像深水潭里的巨蟒一样,并伴随着张扬的獠牙将那颗心咬住,三两口吞了下去。
那帮魔修也屏住了气息,完全不再看我。
只见那尊黑鼎陡然一颤,于浑厚的刻满符文的鼎壁上裂出一道道如蛇行痕迹般的裂痕,由内猛射出狂暴的气息,几欲将黑鼎卷起,整个殿内如同处在漩涡中一样动荡飘摇!
众魔修们纷纷一副虔诚的神情,而少女则是沉醉与期待的模样。
我暗自凝起几道法咒,并打量着能遁走的路线……
而那异样,戛然而止。
9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叫我前来,就为看这场面?」我失去耐心。
少女回过头,眸子里满是失落。
「不,不是,我只是要你的一样东西。」
她垂头丧气地向我走来,身后却卷起一团冲天的煞气!
「我只要你的心!」
在与我十多步远的距离,她喃喃着,举起手指向我的胸膛。
「那可不行,这颗心早已有所归属。」我冷笑道,不甘示弱的用气息将她拦住。
别说心,就是一根头发,我也不给!
我的一切,都是郑进的。
她闻言,霎时暴怒,一股更为暴虐的黑气蓬勃而生,从她的脚下开始向身上蔓延。
很快将她渲染成了一道黑影。
片刻只剩一双赤红双眸于黑暗中闪着杀气。
她果然就是魔尊。
一声低啸后,她卷挟着铺天的精纯魔气向我袭来。
力势之猛,如一座小山般倾斜落下。
我运起早就预备的法咒,一道虹光闪过后,出现在离她几十丈远的位置。
还没立稳身子,背后又是数道魔气骤然而至。
我虽早已料到还有那帮走狗会出手,但已经躲闪不及了。
挨几下就挨几下吧,总归比被那个狠角色伤到好。
意料之中的疼痛从背上袭来,我咬牙抗住,飞快地掐着数道法咒向身后甩去。
几道凌厉的虹光急速落下,激起一阵哀嚎。
而那个疯了似的女魔头,在转瞬间就飞到我面前。
那张本来娇嫩柔美的脸,此刻却异常的狰狞恐怖。
「拿来!」
我被她击中,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甩出去,扑起一阵尘烟。
她仍像条饿狼般冲来,不肯罢休。
「如果我死在这,这倒是个好棺椁。」
我擦着嘴角的血,悄然出现在那座黑鼎上。
10
她和魔修们寻声看来,登时一怔。
就刚才那番情景,这黑鼎下面镇压的,必是个重要的人物。
起码也是这个女魔尊的重要人物。
我举起一颗泛着红光的珠子,对着她笑道:「你可认得这是何物?」
她依旧呆呆的望着我,好似失了魂。
「天尘丹!」
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老魔修露出惊恐的神色,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顿时激起一片喧哗。
到底是个老东西,一眼就认出这是对魔族有着摧枯拉朽般威能的法宝——天尘丹。
这类法宝极其稀少,都是由杀心极大的仙人于元婴中凝结而来。
本身就具有诛灭妖魔的法力,又被凝结者长年累月的杀心所侵染,更是将威能提升数倍,是对付邪魔歪道最好的武器之一。
幸好这珠子并不外泄威能,不然我也不能拿在手中了。
又想起这法宝还是师傅给我的,心中顿生几分不舍。
但这般情形之下,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我一挥手,将珠子扔进了鼎里。
几声「叮铃铃」的碰撞声传出,而后陷入了寂静。
而后天尘珠渐渐弹起,势头愈来愈猛,随后开始飞快的来回流窜,并将那势如破竹的残暴灵气疯狂外泄,将整个鼎萦绕起来……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修为在被那股气息汲取去,并开始四肢百骸的疼痛难忍……
好家伙,差点把自己交代了。
我从鼎上摔了下来,连忙向着远处飞移去。
还好,他们已经顾不上我了。
女魔尊恼怒的看着黑鼎内的灵气愈演愈烈,而周围的魔修都已被那股威能逼的不能近前。
那团鼎下的黑雾开始挣扎暴躁。
鼎上的裂纹处,开始殷出鲜血。
那团黑雾竟然发出了叫声,像是被虐杀的野兽般渗人可怖。
我远远的看着,颇为满足。
谁也不能毁掉我第二次。
谁也不能。
11
没成想天尘珠的威能如此强大,甚至那股灵气更为膨胀起来。
整个大殿内的魔修都被震慑的如狂风中的落叶般东倒西歪,难以立足。
看着他们这幅惨样,我虽有些心疼那宝贝,但也得意了,便想趁着这个机会溜走。
我施展开遁术,转瞬到了大门前,伸手去推,却纹丝不动。
是禁制,非常强大的禁制。
我叹口气,正想着如何脱身,却听得后面一声贯穿魔界的长啸!
我下意识的回过身并移到另一边,却发觉并不是那个女魔头冲来。
但那个声音确是她的,因为她正在向那尊煞气喷薄的黑鼎走去……
她疯了吗?
我微微一惊。
女魔尊艰难地一步一步向黑鼎走去。
浑身的护体魔气被撕碎散去,身上出现道道红印,并很快的从那白嫩的身躯渗出血来,看起来像在身上缠绕了许多的细红绸。
她伸手抓住鼎耳,如触电般颤栗起来。
她会死吗?
我有了兴趣。
她再度怒啸,猛然发力,爬上鼎顶,摇摇欲坠。
我清楚的看见她的那只手,已然皮肉翻飞,只剩骨节还在摇晃,却还在竭力地向鼎内伸去。
直到生生搭进半个身子,将那尽情暴动的天尘珠取了出来。
远处的众多魔修眼疾手快,几道咒术将她和那珠子分离开。
一位魔修驭起两条十多米长的黑带顺势将珠子裹住向殿外飞去。
我见机奔在了后面,从那禁制的一处出口逃了出来。
殿外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魔修,应该都是闻风而来。
我没犹豫,立刻驱使着余威尚在的天尘珠开路。
顿时如黑纸上涂了一笔白,清出了一条畅快的路。
行了,我已待的够久了。
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人在家。
转瞬间已出了魔界。
我一个踉跄倒在树下,吐出几口鲜血。
12
我已没有力气飞回去了。
这一趟,着实伤了几分元气。
远远的望见家,顿时觉得安全起来,脚步便慢了。
走至溪边,我如释重负地坐下,捧起溪水擦拭着身上的伤痕和血迹,又捧喝了几口。
感知了一下结界禁制,无有异常,还好。
但我却起了一丝顾虑。
我怕郑进看出我现在的虚弱。
他是那样心狠的人,保不齐会怎样,但那份挂念更加强烈。
我起身稳了稳气息,向着那间山崖上的阁楼走去。
期待着像昔日一样,能撞见他那牵挂的眸。
会吗?
郑进……你还会牵挂我吗?
推开门,就看见满地的狼藉,花架桌椅尽数横倒在地上。
本就不多的茶杯碗碟也碎了个利落。
而他正木木地坐在轮椅上,身上还缚着我临走前捆好的束仙绳。
见有声响便看了过来,那双瞳眸像两口枯井般苍凉。
他这是……因为担心我吗?
我对他惨淡的笑笑,拖着沉重的身子将屋子收拾好,又折了一只贵妃竹插在花瓶中,轻轻摆在他旁边。
「你是不是很想我?」我依偎在他的怀里问着。
他依旧沉默着,那双漠然的眸像一潭浸透冰霜的湖,不起波澜。
我伸出手顺着他的下颌轻轻抚到脖颈,指尖贪婪的感受着他的温度,嗅着他的气息。
「你放心,没什么再能将我们拆散了。」
我双手环抱着他,力道不自觉的重了起来,几欲要将他与我嵌进去。
可是,今天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还不够!
我兀的惊慌起来,即使是这样,仍然无法让我安心。
我要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再不分离一步。
我们要永远捆绑在一起,化成灰也要成为一堆。
一、寸、也、不、能、疏、离!
13
想到这,我狂乱地爱抚着他的全身,将他的气息尽数舔舐殆尽,只留下我的齿痕。
愈来愈重的力道让他厌恶的皱起了眉,而我却红了眼睛,死死不撒手……
一阵晕眩从脑海中涌起,此行着实令我创伤巨痛、不堪其痛。
随着眼前他的面容渐渐模糊,我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他的身上。
恍惚中,如同蹚进一条暗流涌动的河,我回到了百年前的那个午后,在树下慵懒的晒着太阳,而他在一旁专心打坐。
师兄好精进,都不理我。
我捡着落在身上的银杏叶,撒着娇。
他睁开眼,宠溺的看向我。
「我的资质可不比晶晶,若是不能飞升,便要被舍下了。」
他温柔的笑着,伸手将我身上落满的叶子一一拾下来。
我咯咯笑着,抓住他的手捧在怀里。
「那不能,师兄去哪我去哪。」
他一怔,那双清亮的黑眸顿时溢满柔情,而怀里那只温暖的手开始悸动。
我看着他贴了上来,开始细细采撷……
他的手是那么细腻,如两股潺潺的泉水流淌在我身上。
渐渐地,这双手却开始变本加厉起来,让我快要溺死在这……
强烈的反应让我清醒几分,意识到这并不是梦,而是此刻他在我身上的所作所为……
黑暗中仍然是他的气息。
我感受着他的肆意侵略却暗暗的觉得有些不对,或是他的热烈太过反常,或是因喜出望外而不敢置信……
突然一个闪电般念头的冒了出来。
我浑身不由得一颤!
他!
哪来的手!
14
我遏住那双手,将他推开几寸,而窗外的月光映在他身上,将那诱人的肩胛染的朦胧。
幽暗中的那张脸,仍是模糊,但那嵌入心骨的轮廓告诉我,这是他。
但这不对,他不可能有手了。
那日我施的火,是精炼过的焚神业火。
莫说烧一双手,就是烧掉一整座仙宫,也不会有半个仙人的指甲盖残留。
我看着面前挡住月光的身影,提高了警惕。
而此刻被握住的这双手,挣开了。
「师妹,你在发什么愣?」
他一声轻笑贴过来,指尖勾上我的脖颈,将我压住,钳制住我的手,死死的钉在了床上。
随后一脸兴奋的凑近我,将两双眸子几乎碰上。
我笑了。
但这双手来的蹊跷,我还得提防检索一番。
我嗔笑着一闪身,反手覆住他的腕,整个人骑在了他身上。
说话间隙,我开始摸索他的周身,束仙绳依旧还在,而那双手也的的确确是长在了他的腕上。
但他那满身的精纯仙气,已荡然无存。
「师兄,你干净了……」我惊喜道。
他堕魔了!
终于堕魔了!
15
我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肆意的嗅着那令人愉悦的气息,十指勾勒着他的曲线.
同类相欢,最是垂涎。
我简直想吞了他。
但他却不这么想。
他在抵抗。
「怎么了?好哥哥?」我兴奋地制住他,并不自觉的凝出几道威压慑住了他,「凭空生出一双手,便能反了你吗?」
什么也不能阻挡我和他亲近。
哪怕是他的手呢。
大不了,再砍掉。
他薄唇轻启,低声谩喝。
「滚下来。」
我笑笑,不依不饶。
「哥哥,这是在害羞吗?」
虽然他现在多了一双来路不明的手,但我仍有把握好好的爱他。
几道魔气迅速凝出,温柔的覆在他身上,仔细的缠了几遍。
接着,我笑盈盈的俯下身,瞧着那张清冷孤傲的脸,兴致更胜……
流连着,混沌着……
那双于意乱神迷中无动于衷的潋滟双眸,竟也露出一抹笑意。
在那眉宇间,我终寻觅到若干年前才有的缱绻与旖旎,几欲令我欢喜到崩溃……
痛,却突如其来。
我低头看着一柄黑漆漆的匕首没入了腹部。
而那只手还在转着刀子,直至刀柄抵在皮肤上,再也行进不了半厘。
抬头撞见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藏不住的怡然。
原来我们都很开心。
「你还真是要钻进我心里……」
我牵着那只手将刀子缓缓推出来,顺带着一股血流滚出来。
这手还是留不得的。
我心沉下来,欲再斩断这碍事的手,一道虹光便落下去。
而他飞快掐起法诀,于我和他之间架起一面法盾,没有丝毫迟疑。
电光火石的刹那,我正想聚起周身的魔气慑住他,却猛觉灵海内一阵逆流,四肢百骸竟沸腾般炸裂起来。
一下逼得心神灵识土崩瓦解,整个人栽倒在他面前。
惶然间,他却起身,再度将那柄黑刀戮在我肩上,顺着臂膀划着下去。
最后在我的腕处仔细雕琢一阵,翻出了亮晶晶的手筋。
他满意的笑笑,拽了出去。
「嘶!」
不知是筋被抽出的声音,还是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东西,竟能让人疼到颤抖发麻。
出神之际,他又翻出另一根。
我痛的说不出话,只抖着身子。
可明明尚还充盈的魔气,怎么就……
不等我想明白,他扼住我的脖子,将我提了起来。
「你不是要永生永世与我相伴吗?」
他语调悠然,一步一步将我移到厅堂,摔在中央。
「可不能反悔了!」
伴着一片金光闪烁,周围立起一道道凝重威严的光华,化成阵法将我拢在其中。
我竭力忍着阵法的摧杀与周身的痛楚,抬头对他笑道:「好。」
16
他不是不想堕魔,他是在等待机会堕魔。
清醒后我才明白,那日府中四乱的狼藉,不是他牵挂我的证据。
而是他趁我不在,一念堕魔。
他挣开了束仙绳,又将禁制打散,引诱路过的散修进来,害其命,夺其手,并得到了一把淬过奇毒的刀子。
现在,我已然成了一个毫无顾忌的存在,可以随意处置,就好像他之前一样。
但他,远不会像我一样,尚有温情。
他在折磨我。
一枚几十寸长的细长金钉在后颈上穿过,透过锁骨牢牢的钉在地上。
而双臂上各有三枚略小的金钉同样贯穿着关节,使我一动便生疼。
其实,不动也疼。
他还设了里外三层的阵法缚着我,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灵识腐蚀魔身,颤栗心神。
我撑在地上,拼命的用灵海深处的修为抵抗着消亡。
但我也清楚,这样的速度下去,不会很久。
我不想死。
一连七日,他不曾理我。
寥寥的几次到来,也只是为了加固阵法。
甚至他都不会看我一眼,只盯着那些钉子检索一番。
而我已经在透支着最后的一丝修为了,但他每次出现,却好像能给我几分鼓励。
我要撑下去,我还要长久,还要永生永世相伴……
17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又来了。
他换了新衣服,一身钴蓝色长袍,发丝也整理的很好,看起来神采奕奕。
他没多余片刻,将诸多法阵一一灌注灵力,又瞥一眼金钉,便要转身。
「师兄……」
我想大声叫住他,但发出来的声音却像蚊子哼哼。
他停住。
那张灿若桃花的脸,满是戏谑。
「怎么了?」
「让我去看看花吧……」我低声说着,望向了窗外碧空如洗的天。
我清楚他不会放过我,但看看花,总不过分吧。
「你可真麻烦。」
他抱着胳膊倚在门上。
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但我确实牵挂着,那些迎风飘扬的,金合欢。
「想去?那求我。」见我缄默,他换了副语气,颇有兴致。
好似给了我多么好的一个机会。
我垂下眸不再言语。
说好的永生永世相伴,怎么要这样深恶痛绝的摧残我。
又是谁说了不算呢?
他没有得到预想的哀求,面色冷了几分,却一挥手,用一道灵力将我提起,跟在了他后面。
我像一具傀儡,随他浮着。
门外不远便是我开垦的田。
那翠绿的竹已长成大片,衬得旁边一小圈的金合欢更像片杂草。
他带着我到近前。
虽然一直饱受煎熬,但看到肆意生长的花田,我还是情不自禁的笑了。
终于还是等到花开了啊。
「你是最喜欢这种花了吧?」他侧目望来。
我点点头。
我从不骗他。
他闻言颔首笑笑,伸出手指对着那片蓬勃的金合欢施下法诀,燃起一团烈火。
「你看。」他像是请功般骄傲,指着火海里挣扎的花丛说着。
娇艳的嫩黄花蕊扭曲着栽倒,化为灰烬。
它们怎么也想不到,明明是好好生长的花季,却在艳阳高照尽情怒放的时刻,被火灼烧。
我看着那片焦土,溢满失落。
「以后我会再种上的……」我不甘心的喃喃着。
「以后?呵……」
他敏锐地捉到我的话,好像听到什么荒诞之事一样讽笑起来。
对啊,以后,我的以后……
还会有金合欢,还有长久……
在他的笑声中,却有一阵威压强大的魔气由远及近的盖过来。
我抬眼望去,见是那日魔界的女魔尊,正驾着一匹黑龙率领百十个魔修盖世而来。
「郑进,快加固结界!别让他们进来……」
那股气势浩大,我心神一惊。
我与她交手过,知道她的深浅。
我和他断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还有众多的魔修。
他却嗤笑一声,一挥手解开禁制,早早投诚了。
我看着铺天盖地的魔族和幸灾乐祸的郑进,心如死灰。
18
女魔尊的手臂已恢复如常,周身的威压也仍是那般渗人。
她从黑龙身上走下来,对着郑进打量起来。
而那条黑龙打了个滚,变成了那日被我削掉手指的男子。
他们一行人将此处围拢着,各类法宝器械都蓄势待发,只等她的发号施令了。
而郑进不等来人开口,便道:「魔族诸位大驾光临,不知有何事由?」
他摆出一副温顺模样。
女魔尊还是那副少女姿态,对着他盯了一阵,露出笑靥。
「原来你也是一个魔修。」她歪着头笑道。
郑进笑笑默认。
「我乃魔尊,今日前来无有他事,我要你旁边那个女子。」
她指向我,眸子里多了几分怨恨。
我迎着她的目光,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和待宰的羔羊并无区别。
或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吧……
郑进瞥我一眼。
「一个炉鼎而已,魔尊若用,拿去便是。」
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炉鼎?
炉鼎!
在他眼里,我竟是一个……他弃之如敝屣的炉鼎!
身躯仍是剧痛难忍,但浑身的气血疯狂的上涌着。
我睚眦欲裂的死盯着郑进,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怨恨!
欺骗是他,被害是我!
成仙是他,堕魔是我!
我歇斯底里地凝起仅存的魔气,试图挣开那禁锢修为的金钉,但只是喘息就痛的生不如死,又随着魔气冲击,将那痛楚放大了千万倍……
我低吼着,不顾一切的想要解开束缚……
而他一道法诀应时砸了下来,如铁山般沉重。
我瘫倒在地上,再也动不了半分。
这次,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19
眼前的天地变得倾斜。
我看到他退到一边,为他们让出过道。
女魔尊便领着几个人向我而来。
剪子、绳索、尖刀……
他们手中的器物样式诡异,完全不像是施法用的法宝,但,意图也很明显。
终是要挖我的心来了。
「敢问魔尊,这是意欲何为呢?」他问道。
他也在盯着他们手中的家伙什。
女魔尊走到我面前,回首轻笑。
「挖她的心,做一药引。」
他点点头,踱近两步。
「难道她的心,还有独特功效?」
「她的心,可极为少见了。」女魔尊垂眸看着我,似在怜悯,「这种心,里里外外就一个念头,纯粹的很,简直是再好不过的补魂材料。」
我绕过她的视线,只直直的盯着郑进。
我已经不能说话了。
但我知道,他也知道,这所谓的纯粹,究竟是什么。
我从始至终,就只有这样一个……简单的念头。
不过是……
「那请魔尊动手吧,让在下也开开眼界。」
他滞了半刻,笑起来。
郑进,我最恨你的时候,也没想过让你去死。
开始了,那几个魔修熟练的将我架起,然后将那柄尖刀用火烧的通红。
我像一张拉满的弓,将胸膛毫无阻碍的袒露着。
很快,一股灼烧迎来,将皮肤穿透,随之将血液凝固,继续向下前进。
我低哼一声。
那把刀继续下划,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能感到外面的风在灌入胸腔,刮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刀子拔出,我静静等着那只手进来扯住心脏,与我分离。
而他却停下了。
「虞尘,你在等什么?」女魔尊催促着,声音带有一丝焦虑。
他看着我,迟疑片刻。
「尊上,她快死了。」
20
那日取心,没有如愿。
她为了让我活下去不得不度给我些许精血。
对于魔族来说,魔尊的血简直是至宝,也自然能让我起死回生。
现在,我被囚在魔界的九层幽狱内,仍无力回天。
他们的手段着实高明,既束缚住我的修为灵识,又偏偏吊着一口气,只养活一颗心。
我已不知这是第几天,但琵琶骨上的尖钩好似长进了肉里,痛不欲生。
更无奈的是,我还被悬在半空中,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岩浆。
那灼烧感时刻提醒着我,根本逃不脱。
这般境地,任谁都会心无旁鹫了。
但我还是想他。
那个叫虞尘的魔修,负责看守我。
他每天会来两次,每次盯很久。
他是想报那日的一根手指之仇吗?
「黑龙,你什么时候来取心?」这次见到他,我忍不住开口,「我觉得好累。」
他于数十米外的高台上立着,眉宇冷峻。
我等了半刻,又看向他。
「你知道那个男魔修去哪儿了吗?」
他听到男魔修这几个字,沉如深潭的黑眸如水面上落下一片叶,荡起浅浅的波澜。
郑进他……怎么了?
他做了什么?
疑问在心头冒起,我向他歪歪头,示意自己的不解。
许久,他才从嘴里冒出几个字。
「他,什么来头?」
我仰头望向他的眼睛,发现除了隐怒再无其他。
「他是我的夫君、师兄、道侣。」我如实说道。
「他怎么了?」
他没有再回答我。
不过我也很快知道了,他做了什么。
他和女魔尊搞在了一起。
看来我时日无多了。
这几天,他俩总是过来。
我很想他过来,但不想他的旁边,多着那么一个碍眼的人。
好烦。
他穿着一身魔族常见的黑袍,和一袭白衣的她并肩站着,像在看什么稀奇的野兽般望着我。
女魔尊的神态,竟那么熟悉。
我呆呆看了许久,才恍然。
那就是我啊。
那就是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的样子,藏不住欢喜的样子啊。
可……怎么会是她?
怎么能是她!
21
黑龙告诉我,还有两天,就会取心了。
我点点头,感觉熬到了头。
他这次离我很近。
我看到他手上缺失的指节处装了一只黑铁假指,分外明显。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冷冷开口,在质问着。
我惨笑着抬头:「你也都看到了。」
他又恢复了缄默,好似不曾问过我一般。
「我也想不明白,当初是他慕我许久,我才与他相伴。」我自顾自说着,「为何你们的魔尊,区区几天就将芳心明许了呢?」
他闻言面色更冷几分。
「真是个不挑食的主儿。」想起他俩的身影,我冷笑起来。
「阿苗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容置疑的打断,随后燃起恨意,「定是他搞的鬼。」
看着他这幅神情,我大约明白了。
那个叫阿苗的女魔尊,在他这分量不轻。
「那你去杀了他。」我笑起来,给他拱火,「有鬼还不杀了他,是你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
「要不你帮我,我带走他。」我又抛出一个选择。
沉默,长久的沉默。
他成了一尊雕像,连眼神都凝固住。
我耐心的等着,这是一次对我和他都很有利的合作,他应该想的明白。
「好。」
他终于吐出一个字,让我有些欣慰。
短暂的兴奋过后,我想起那尊黑鼎以及那团黑气,便升起一阵疑惑。
毕竟,要我命,要我心的就是那东西。
22
「把那黑鼎的来由告诉我吧,还有那黑气。」我看向他,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我会解决掉你的麻烦。」
他迟疑半刻,唇开始起合。
「两百年前,老魔尊即将退位,继位者是他的儿子,我们魔界的少主。」他用那万年不变的表情说着。
「但不成想,一对初入魔界的兄妹扰乱了这一切,男魔修实力恐怖,一心夺得魔尊之位,于是继位之事便被搁置。」
此时,他抱起胳膊,望向上空。
「可一个毫无根基的外人,想当魔界之主纯粹就是妄想。」
「于是在一场仙魔会战中,少主屠了仙尊未参战的小儿子,引得仙界众怒难平,一时竟有玉石俱焚之势,老魔尊便将那魔修推出来做替罪羊,意图一石二鸟,以绝后患。」
说到这,他沉了一阵。
「但他太恐怖了……他杀了魔尊,杀了众仙,杀的少主只剩一缕元魂,被仙魔两界联手讨伐也决然不退……」
「然后呢?他怎么死的?还是没死?」我终于忍不住插嘴,对此人生出极大的好奇。
「他死了,被他妹妹害死的。」他侧目看来幽幽道,「因为他妹妹爱上了少主。」
「可惜,真是可惜……」我啧啧道。
「至此,魔界元气大伤,他的妹妹也因执念入骨修为飞涨,成了当今魔尊。那黑气便是少主的一缕元魂,需用凝魂鼎加持于他才不免于消散,于是阿苗到处寻心,补着他的魂。希望有一日能再见故人。」他缓缓说完,将目光垂到地面出着神。
我听完这些,虽半信半疑,但也说得通。
着实是个痴情女子,可我也不答应拿我的命去换他们的重逢。
「黑龙,渡给我些魔气吧。」我唤他道,「不然,我对付不了他。」
他回过神,伸手凝出一道辉光连到我身上,吝啬的传了些来。
就这?
行吧,也比没有好。
我撅撅嘴,照单全收。
感受着浑身经脉被一一打通,顿时舒坦几分,甚至连筋络受损的双手也恢复如常。
他还真有两下子,终于不再受缚了。
不过以郑进的心思,必然不会让那个女魔尊为之疯狂的少主复活,以影响他的存在。
所以,他一定会有什么动作。
我的劫数仍在这,但我很好奇……
他,又要怎样对我?
23
夜半,他果然来了,孤身一人悄然而至。
我依旧挂在悬空,做出一副昏沉过去的样子。
幽狱内热浪翻涌,郑进伫立良久,终是在指尖凝出一道法咒。
他垂着眸子,好像从不认识我那般凝视着我,指尖的淡蓝灵力飘忽不定,像团鬼火。
百年了,郑进。
就算是团杂草,你也会念它几分情吧。
我闭着眼睑,从一丝缝中瞥着,百味杂陈。
他抬起眼,似是下定决心,指尖蓝光大盛,几步向我走来。
「师兄……师兄……这些丹药你拿去,不够我再给你寻些……」我嘟囔着,学着呓语状。
他怔住,眸子闪了下。
「别管他们说什么,反正……最厉害的就是师兄,我最崇拜师兄……」我继续说着,甚至嘴角挂起一丝笑。
他神色一沉,身子停在那,指尖蓝光失控的晃起来,随后消逝去。
那双深邃的瞳眸,像湖面涟漪,顷刻动荡起来,而后泛起微小的莹光,夹杂着些许微红,好似醉熏。
我那绝情狠极的好师兄,竟也会感伤?
他究竟是怀念那人间百年,还是那个少女的真心痴缠?
我猜不出,我疯了一样笑起来。
他骤然警醒,眉宇间再度布满阴霾,周身威压也将空气染透。
「师兄,你真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我笑的胸膛起伏,气都不匀了,「你想带我回家是吗?我跟你走。」
他顿时面色一窘。
「你回不去了!」
他飞快掐起法诀,几道蓝色灵力于身后旋转飞出,直奔我而来!
我早有准备,周身魔气猛然一凛,将身上铁索尽数崩断,双手于身下的熔岩中凝起一道火墙,将那灵力一一隔挡。
强烈的冲击迸出无数火光碎石,将地面砸得像副棋盘。
他眼神闪过一丝诧异,身子连退几步。
我缓缓落至他面前,开始驭起各类法咒……
一阵酣战,竟势均力敌。
而那黑龙却率领一队人马骤然出现,直奔郑进而去。
看着他手忙脚乱地迎着攻击,我笑的不能自己,躲去一旁看戏。
「师兄果然是最厉害的!」我肆笑道,顺手丢几团火球过去添乱。
他击倒几个喽啰,狠狠地瞪过来,杀气冲冲。
我莞尔一笑,兴致更高。
但那黑龙确是一个高手,凭着人数优势渐占上风。
郑进脸色愈加苍白,已有败象。
眼看他就要被黑龙致命的一击袭中,我终于出手,将他救下。
「你看,对你好的只有我。」我俯下身,温柔的看着他那张挂上血痕的脸,「听话,我们回家去。」
他抬起眸,满是不屑。
他又捅我一刀。
我捂着小腹皱起眉头。
还有这种人的?
他够离谱,我也是……
未等腹上的痛缓过,背后又是狠狠的一击,让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这股气息……是她。
24
我吃着痛往后看去,正是那个疯狂的女魔尊在不分敌我的杀着,在惨叫中愈加兴奋。
她转眼杀光魔卒,向我看来。
我冲她努努下巴,挑衅一笑。
来吧,无论是抢男人还是夺我心,总归要来个了断。
看着她怒急地冲来,我暗暗在身后掐起法诀。
虽没有十成把握,但也让她不会轻松……
可她还没来到面前,我眼前的视角却骤然拔高,一阵刺痛从周身蔓延来,打断了施法。
黑龙!
这个鬼东西正盘着身子,用一只龙爪牢牢的铐着我,昂着脑袋,赫然一副忠犬样。
我看着他嗤笑一声,用另一只手猛然薅断他一根龙须,顿时龙鸣大作。
「当狗也需要代价的。」我对他揶揄道,却感到自己胸膛一沉,仿佛被重物砸中。
女魔尊一只手插进了我的胸膛。
血液顿时开始翻腾,那股暴虐的魔气也令人窒息。
嘴里一股腥甜蔓来,我微张嘴,淌出几条血线。
可惜我没有力气再动手了。
可惜郑进一直希望我死……
「阿苗……」郑进出现在她后面。
她回过头去,似是在怒被人打断,虽看不到脸,但能感觉到那股魔气变得愈加凶狠。
而郑进只是飞快的扫过我一眼,便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眸子里柔情升起,似在安抚。
这一切,让我有些恍然。
这飞快的一眼,我已等了许久。
我认得,我认得他的一切,他的私心,他的目的。
我终于等到了他的这一天。
「师兄,我不是炉鼎对不对?」我盯着他,破涕成笑。
他神色极微小的一变,像云海中钻进一只鹤,极快极渺小。
可我是那么熟悉他,我能捉到每一片翎羽的动向。
他撇过脸不看我。
可无论他应不应,我确定已是他的炉鼎,一个利用殆尽的……傻子罢了。
「你总是在骗我。」我不依不饶,虽还笑着,眼睛却湿了,「可我也不会给你机会了,不会了……」
说完,我决绝地挣开黑龙,拽出她的手,并用尽力气想把她拖下熔岩池。
一起陪我下地狱吧……
他蓦地伸出了手,五指大开。
他拽住了她。
他木讷的悬在那,像挺拔的枯木,看着我坠下。
唯一在动的,只有那双眼睛。
但我感到身下一阵滚烫,眼前开始氤氲,再不能看清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师兄,我们的归处,以后就只有你啦……
25
堕入火海的那一刻,我的脑海开始迷乱。
阵阵热浪涌入全身,四肢百骸都在挣扎,而意识也在混乱的交织着,最后濒死前的声音和画面却分外清晰明朗……
「你好,我叫郑进,是你的大师兄。」
山门大殿,白衣扶风。
终天之慕,风月常新。
在桑间濮上,又幽期密约……
从混乱中醒来,我感到周身仍灼痛难忍却……并不致命。
忙凝起灵识打探着周围,发现身上正被几片散发着淡淡光华的片状物护着,免成焦炭。
我摸起一片,触感微冽,色泽乌黑。
是……龙鳞。
竟是我挣脱黑龙时扯下的龙鳞!
只是没想到,这龙鳞竟有避火之效,让我死里逃生。
我定定神,开始于无边火海中凝结传送阵。
随着白色阵光渐渐丰盈,我也因透支修为和重伤感到生命在摇摇欲坠,再顾不上别的,我强撑着意识落在阵中,将命数交由天命。
须臾阵法凝成,逃脱有望。
我松了一口气瘫倒下去,却恍惚有道迅影跟了过来……
随后周身一晃,开始传送。
26
我是在归处醒来的,看着山云溪谷、竹田屋舍,滞神许久。
说不上怎样的心境,只觉得心口处痛的要命,似要炸开。
确实可能炸了。
我甚至听得到那心跳声一阵快过一阵,像百十张鼓同时擂着,逼得我不得不伏下身子颤栗起来。
是我要死了吗?
还是被她将心抓穿了?
亦或是里面钻进了无数的虫子……
是我大意,还是活该,凭什么这样的痛苦仍然不能结束?
到底是谁在折磨我?
到底是什么在折磨我?
突然,一声极微小的断裂声从体腔内发出,随之那痛彻心扉的酷刑也渐渐退去。
我喘着粗气在地上侧躺开,满头大汗。
待缓过来,我却莫名的觉得……可笑。
是可笑,怎么会有我这样一厢情愿不知死活的人?
我笑出了眼泪。
良久,我拭干泪痕向屋子走去。
那片竹林实在碍眼,即使我现在没多少力气,也忍不住一道灵气挥去将其尽数伐倒。
竹竿四下滚去,竹叶舞向山间。
我艰难推开门,一头栽倒在床上开始沉眠。
27
整整一年,我都在这里调养生息,增进修为。
春去秋来,他没回来过。
我也换了新的禁制,并将此处隐藏,潜心修炼。
此时已是初春,我在山崖边上悠然而坐,望着纷红骇绿的山野心旷神怡。
这里再没有一颗贵妃竹,只有漫山遍野的金合欢。
要出山了。
我在这里仔仔细细的走了一遍。
这些伴我许久的草石花树,让人有些不舍。
但我必定要去的。
一想到他们还在置身事外,寻欢作乐,我便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他们都以为我死了吧?
死的渣都不剩。
可真不巧,我不但没死,还要……加倍奉还。(推荐截断位)
离开归处,我向着宗门的方向一路飞驰,去取一些我需要的东西。
远远的看见高耸的山门伫立在山腰,我敛起魔气,步行而进。
昔时的诸多景色大致依旧,只是变得破败。
门口的两座石狮也蒙上了岁月的尘埃,裂纹横亘。
十多个小修士在殿前练功。
尚还生疏的招式引的我不禁一笑,他们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姐姐,你好。」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露出笑颜,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我是这的大师兄,有什么能帮你的?」
我抿笑起来。
「我是你师姐,带我去见师父。」
绕了几个弯,进了深殿,便看到他的身影一如既往的坐在树下打坐。
看着那抹灰白道袍,我眼睛一酸。
「师父在入定,你等一下吧。」少年转过头低声说着,眼睛一弯补了句,「师姐。」
我很受用的点点头,拍拍他的肩。
「你去吧。」
他乖巧的听从离去。
我走了几步寻处石凳坐下,眯着眼等着老家伙结束。
故地重游,却是一番别样滋味,尤其是……和他相伴的岁月和痕迹。
门派里也都是一些生面孔,竟看不到一个过去的老相识,也顿生惆怅……
等等……
不对!
怎么一个故人都没有?
我离开宗门也不过数年!
猛然发现的蹊跷让我心生警惕,敛起的魔气不禁一下炸开!
这宗门,有鬼!
地砖房瓦尽数被掀翻开来,我凝起数道黑焰向那个背影走去,杀心渐起。
28
「何人扰我宗门!」一声怒喝炸响。
他骤然转身,双手掐印。
随之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透明的怒目金刚像。
一刹那神威尽放,摧枯拉朽。
我被那威能震慑,头痛欲裂。
「晶晶?」
他诧异的看着我,身后神像消散。
「师傅……」我扶着头哼哼着,同时放下心来,能使出这招的,除了他没别人。
他几步走过来,仔细的打量着我。
「真的是晶晶?」
「怎么不是我?」
「我的好徒儿,你……」
他竟湿了眼眶,双手搭着我的肩老泪纵横。
我本咯咯笑着,但见他如此,也难耐内心触动。
修炼了百年,却成一魔头。
我对不起他。
抹了一阵子泪水,两人才平复好心情,交谈起来。
我想起刚才的疑惑,便开口问道:「师傅,为何宗门里都只是一些十多岁的小孩子?我那些同门呢?」
他闻言眉头紧皱,叹口气。
「都被你那好师兄给屠了……」
什么?
我骇然道:「他回来过?」
他点点头,看向殿外小修士们的身影。
「他回来找你,找不到,便将同门的师兄弟都杀了,而我那时在天界闭关,全然不知。」
我听了顿时如坠寒窟。
他对我如此也就罢了。
这是我和他的恩怨,是我的劫数。
可整个宗门的弟子又做错了什么?
是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让那个温良恭俭的大师兄,对着同门下此毒手?
「我回来时,血已经流到了山脚,殿里殿外都是尸体。」他抚额闭上了眼,触目惊心的回忆着,「可我去魔界讨个说法时,却发现已不是他的对手了……」
「师傅老了,没用了。」他惨笑起来,「连自己的弟子都保护不了,任人宰杀。」
我忍住眼泪,握住他的手。
「你看,连我最器重的晶晶都入魔了……」他怜爱的注视着我,心酸溢于言表。
「没事的,师傅。」我竭力挤出一个笑,「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取些法宝去灭了他!」
他没再说话,只是满目的留恋。
走进密室,我将诸多稀有秘宝尽数囊括。
不必客气了。
据师傅所说,郑进已在魔界有所掌控,屠门那日也并非他一人。
想起惨死的那些同门,我便恨的牙根痒痒。
虽然他们昔时也曾讥讽嘲笑于我,但那也犯不上这般结局。
何况害我的罪魁祸首,还是他。
他和魔界,算是与我结成死结了。
我所在的宗门,主修的便是诛魔灭妖的法术,所以众多法宝神器也都是以对付妖魔见长。
像之前用过的天尘丹,便是其中的顶尖法宝。
有了这些,也算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收拾妥当,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但看着破败的宗门,仍有一股悲郁驱之不散。
一个专长伏妖诛魔的宗门,最后却只剩两个成魔的弟子。
真是可笑。
走至山下,师傅和一众小弟子送别着我。
他们懵懂的看着我一身魔气的样子。
显然不明白为何修仙的宗门里却有一个入魔的师姐。
我也只对他们笑笑,并不解释。
「晶晶,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师傅开口道,将我领到一边,避开他们。
看他颇为认真的模样,我收起笑脸点点头。
「郑进他害你之前,总是找我借窥天镜去用,」他凝重地说着,「而且上次屠门,他拿走了那面镜子。」
听到这三个字,我脑海便浮现那面样式古朴的镜子。
窥天镜一直是镇派之宝,千百年来极少祭用。
据说除了威能强大外,还有窥探天机的神效。
那是一面能看到未来的镜子。
再联想到他对我和同门的所作所为,我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29
辞别师傅,我准备去荒谷走一趟,打探些消息。
没想到他的修为已经超过了师父,还有上百同门都难以逃生,看来已是极为可怖了。
我单枪匹马,硬碰硬无非是送死,还得是先审时度势一番稳妥。
我已不想长久了,我只想他死。
荒谷是一片无主之地,属于六界之中少见的闲杂地带。
除了日常拍卖一些来路不明的法宝和材料,也是鱼龙混杂神魔共饮的特殊存在,打探些消息,完全小意思。
来到谷前,望着谷里恢弘的红楼,我还是隐藏了魔气悄悄的进入了。
进入大厅,左右摆满了酒案。
各类异人落座其中,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似是人间繁华。
正中数个舞姬悠然翩跹,玉体妙动,伴着清雅的音律如云宫仙音,百尺无枝。
这……简直就是小仙界嘛。
我看着出了神,直到她们的尾巴不经意间露了出来,将兴致一扫而光。
看来还是差着不少……
我找处空座,悻悻坐下。
随便要了些酒食,我一边吃一边看楼上的拍卖会,百无聊赖。
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威力大小尚不知,倒是来源都很诡异。
什么咬死过仙族的龙牙啦、魔族吃人的刀子啦、某位真仙兵解后的一节骨头啦……
真假不知,价格倒是高的离谱。
我撇撇嘴,再将酒杯斟满。
「姑娘,能不能拼个桌子?实在是没有空地了。」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我转过脸,看到三五个修士模样的男子,领头者正讨好的笑着。
「可以。」
「多谢了,酒钱就让在下来拿。」
他微微颔首,招呼几人坐下。
我也没拒绝,只是将酒杯向自己这边挪来,腾给他们些桌面。
这时楼上的拍卖会却兀的沸腾起来,像潮汐般将下面的人一片片的感染着,整个大厅里人声鼎沸。
「接下来就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宝贝——雪诏仙君的一滴精血!」主持者高声喊着,并命人捧上一个精致的玉瓶。
满场的人似乎见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嘘声四起。
一滴血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诧异的看去,那玉瓶内有一滴散着红光的血滴威能隐射,着实不是凡物。
「师兄,没想到还真有那传闻中的宝贝……」一个修士伸长下巴,神色愕然。
领头修士点点头,同样瞪大了眼睛。
「请问道友,那仙君的精血,有何特殊?」我开口问道。
他们几人闻言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好似我问了一句多荒诞的话。
须臾,那领头修士还是为我解答了。
「雪诏仙君素来擅长对付妖魔,又是真仙之体,他身上的血,可以真正的将魔族彻底摧杀,万劫不复。」他轻声说着。
我便想起曾经被天尘珠所伤的女魔尊,她确是没多久就恢复了肉身。
可见,若想彻底消灭他们,还需多费些周折。
想起此行目的,我便接着问起来:「我闭关数年,对于六界之事寡闻,烦请道友为我细说几句。」
领头修士温和的笑笑,撂下酒杯。
「姑娘客气了,几句话而已。」
「其实也并不复杂,主要是魔界的势头越来越狠了。」他眉宇间浮上一抹担忧,轻叹一声,「甚至已经到了可以与仙界相抗衡的程度。」
魔界与仙界向来水火不容我是知道的,但仙界始终压魔界一头,如今魔界怎的还能与之抗衡了?
我想起那个女魔尊,觉得并不应该。
另一位修士似看出我的疑惑,开口道:「如今魔界有两位魔尊,并称双尊,除了以前的那位,还多了一个叫郑进的男魔尊。」
郑进?
他还成了魔尊?
我微微一愣。
「不过多亏了雪诏仙君还在,魔界还不敢太过放肆。」领头修士感慨着,「不然,六界怕是要变天了……」
听着这个他们恭敬至极的名字,我在心里暗暗记下。
郑进如今变得厉害,想杀他,看来还不是那么简单。
「多谢几位相告,在下告辞了。」我起身拱拱手,向外走去,「酒钱我请。」
30
我离开荒谷后,想了几天,决定进入魔界亲自探探。
此时对魔界向往的修士趋之若鹜,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小宗门混进了他们的队伍,不日便会去往魔界,拜于麾下。
我用了换容之法,俨然一个泯然众人的女修模样,又将周身气息隐藏,丝毫没有晶晶的一点影子。
其实我也有我的小心思,我想贴近他以后,找机会杀了他。
本来还想慢慢的折磨,但如今他显然不是个好降服的主儿了,再加上我也吃过苦头,便断了这份心思。
能死就行。
最好是死在我手里。
次日,小门派出发了,进往魔界而去。
一进入魔界洞天,扑面而来的魔气夹杂着血腥味让众人身形一趔,几欲呕出。
我不禁蹙眉,虽然之前也来过,但完全不是这般情景。
如果说之前是地狱,现在则是热火朝天的地狱。
漫天密密麻麻的怨魂亡骸哭嚎着,流窜过每一寸空间,似已成了一张透不过气的网。
脚下的地面湿滑绵软,走过之后便渗出血水来,甚至还有莫名的蠕动起伏……
「不要滞慢,快些走!」
领头者缓过心神,忙带着众人逃也似的直奔魔殿而去。
走进大殿,我心里竟莫名的一抖,虽是早已来过的地方。
殿里两旁的魔修变得众多,混杂的气息也更为肆虐。
我低眉顺眼的跟在人群中,希望自己不引起谁的注意。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的偷看向那主位。
31
果然是他俩。
他穿着一身金边黑袍斜倚在石座上,将腿也横在上面,一只手撑在下颌,一只手拎着个酒壶,醉玉颓山的斜睥着前来跪拜的魔修。
而她依偎在他肩旁,同样一副醉生梦死的姿态,酣意愈浓。
他的眼眸微眯着,双眉时不时皱一下。
本白净的面上多了些许黑纹,像条诡谲的蛇。
周身的威压强横,给人一种悚然之感。
他还是真是……入乡随俗。
我在心里暗道。
领头者让随行修士依次跪拜,随后听从着两位魔尊的安排,叩谢不已。
「你的驭兽能力尚可,去万兽营,归兽王调遣。」
他微微侧首,对着面前一个修士如是说着,手指向右边的一位魔修,示意后者是谁。
修士忙跪谢几句,接着起身走向兽王,虔诚的跟在后面。
原来他还在探识着来者的能力和修为。
我心里有点打鼓,毕竟我不知他能否看穿我的伪装。
「你,制毒还算勉强,去炼毒部。」他眉头微皱,似在不满,「归毒尊调遣,务必要勤恳做事!」
那修士浑身一颤,抖如筛糠地跪谢离开。
他接着审视着下一个,却沉默起来。
「这种废物……」
他突然冷笑,将面前下跪之人隔空提起,手指一捏。
那人便头一歪,断了气。
后面的修士们顿时大骇,而周遭的魔修却好似习以为常般的淡漠。
他伸出手,将那死修的修为化作点点光华,尽数汲取去。
我看着这一幕,心想看来那些传闻并不虚。
他的暴戾残虐已到了一定程度,那飞涨的修为,恐怕也都是这么来的。
但眼下的问题是——已经轮到我了。
我和他隔着四五米的距离。
刚走过来就被他的那股蛮横的气息扰的有些眩晕。
我悄悄将手放在身后,预备着一旦不测,便将那些法宝尽数祭出。
鱼死网破,是我一贯作风。
他刚从一顿美餐中回过神,提起酒壶灌了几口,兴致高涨,瞥了过来。
那一瞬,他双眉一挑,眸里似有涟漪。
不知是酒醉还是如何,我隐约觉得他好像眼睛红了些许。
「哼哼……」
他兀的哂笑起来,连身子都抖的歪斜,好似看到什么荒诞场面,连两旁的魔修都略有诧异。
「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个奴仆。」
他止住笑声,倚在石座边上,歪头笑看过来。
但那笑意散去后,只剩一对直勾勾的鹰隼般的目光。
我杵在那不动声色,心里一头雾水。
难道我被发现了?
为什么只有我是做奴仆?
还是他想仔细观察我?
一连串疑惑窜出,但众目睽睽之下,我没得选。
「多谢尊主垂爱,属下定会献犬马之劳,忠心侍主。」
我纳头便拜,将一副狗腿的样子进行到底。
也好,越靠近,越有机会。
不过,那尊黑鼎怎么不见了?
31
夜深,他带我回了府,一座和魔界格格不入的小园。
入目便是小庭幽院、水榭楼台。
青石于两旁延过,错插竹影斑驳。
假山上几道水流溢着,将水池波澜不断,而里面的几尾锦鲤算得上这魔界唯一的可爱之物了。
但阴郁之气犹然,即便是白日,这里也像被辉月所映照般苍白。
府里已有数十个奴仆,看得出来都是有些修为的魔卒,对着他俩一脸的虔诚,像极一群摇尾巴的狗。
而他无视着他们,径自扶女魔尊进了屋。
这帮奴颜媚骨的奴才,还真是配的上他这个薄情寡义的主子。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起来。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独自出来,走到凉亭边,对着奴仆们摆手,示意退下。
我也跟在他们当中,刚欲转身,却被他喝住。
「新来的那个,过来。」
我只好回身,走近几步。
「尊主有何吩咐?」我低垂顺眼的说着,避开他的视线。
「你是何人?修何法门,为何来此?」
他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怀疑,连问三个问题。
幸而我早有准备,将预备好的身份脱口而出。
「属下是晴灵城的一位修士,专修魔道法门,对魔界魔尊颇为景仰,所以来此。」
他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你叫什么?」
「李晴阴。」我面不改色地答道。
「既来我座下,就要为我卖命,你可明白?」
他向我走近几步,充满试探意味。
那双眸子,在月下映着寒光,像件釉瓶。
我露出笑靥。
「属下明白。」
他的眼睛一弯,狰笑起来。
「那做我的炉鼎。」
炉鼎?
炉鼎!
这两个字眼在我脑子里瞬时炸响,全身的气血同时向上涌着,杀意喷薄而出!
好一个魔尊,好一个炉鼎!
我竟忍不住嗤笑一声。
「好。」
来啊,来吧。
只要他有一点动作,我即刻就和他玉石俱焚。
我隐忍不了太多。
纵使不能将他彻底摧杀,剥层皮也是好的。
然而,他却只是细细的打量着我,像一尊木讷的雕塑。
唯一在动的,只有那眸子。
月光笼罩在他的面上,使眉宇间裹着一层阴冷。
那双凤眼在阴影里徘徊不定,像躲进云层的残月般朦胧。
他在想什么?
「退下吧。」许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却与刚才迥然。
那一瞬,竟有些恍惚,好似是从前的他站在我面前。
可能吗?
不会了。
他现在是魔尊,是郑进,是魔族的主子,是六界的败类。
他有很多身份,但唯独不再是我的大师兄、我的道侣。
尽管我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但刚才的瞬间,还是……一乱。
出神之际,他越我而去,徒留一道身影拉的极长。
32
他如今变得彻底,成了一个标准的魔头,但我很欢喜。
我喜欢看他歇斯底里发狂的样子,也喜欢看他对着毒物尸骸甘之如饴。
或许每一个大成的魔道都如此,势必要破罐子破摔到底,直到再无一丝正常的气息。
这太好了。
郑进一日要疯四五次,次次都是没缘由的开始,满地狼藉的结束。
也包括他自己满身的伤痕、溃烂。
身既如此,心怎愉欢?
嘻嘻,不过与我无关。
我只要最后看着他绝望的死去,就知足了。
「尊上又发狂了,快去把这碗定神汤送去!」一个头领指着我不耐烦地喝道。
旁边的狗腿便端上一碗黑黝黝的汤汁。
「好。」我好声好气的应下,顺着他所示的方向走去。
魔界现在的一大灾厄,便是郑进发狂的时刻。
避之不及,惶惶不安。
已有多人死在他的手下,只是因为去送了一碗汤而已。
刚走进一条深巷,我便随手扔掉药碗,径自走向黑洞洞的入口。
他的哀嚎掺杂着咆哮,在里面时不时响起。
我听着,开心的头皮发麻。
走进后发现是一个幽深的庭院,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塔横七竖八。
正中一片花圃,躺着正在抱头痉挛的他。
我抱着双臂饶有兴致的走近,想仔细欣赏一下那副痛苦的面容。
果然,他的状态很不错,似是在恐惧什么东西,一脸的汗浸着乱发湿成一团,嘴巴哆嗦着,却并不一直出声。
「尊主,您怎么了?」
我俯身去拍他,却惊的他一颤。
「郑进?」我拉开他捂着头的手,故意在他耳边说道。
他骤时惨叫一声,将嘴唇咬出血。
我愈发兴奋,按住他的双手将脸靠近,清清楚楚的说道:「师兄!」
「我不是!」他猛然睁开眼,两只布满血丝的眸疯狂乱转,胸口起伏的厉害,「我,我不……」
我笑得乱晃。
他挣扎地像个剥了皮的兔子,却逃不出分毫。
我本想接着折磨他,却被他重重一下甩了出去,落在数十米外。
「我不……不可能!」他怒吼着开始破坏这里的一切。
哎,可惜!
不然,我本打算玩弄够了,直接杀了他的……
「让你送个药,怎么他比刚才更疯了?」头领怒冲冲地走进来,勃然大怒道。
我立刻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属下不知……」
接着又来了四五人,他们厌恶的叫我滚。
我便蹙眉哀怨的离去,但一出巷便露出笑意。
刚才在花圃上沾了若干草叶,我正一一拈去,但垂眸间却滞住了动作。
怎么会是……金合欢的雏枝?
33
数日来,无有别的事,只是看他们杀伐。
人界、妖界、天界……没有一个地方能免遭毒手。
即使是对魔界示好的冥、妖几界,也不过是死的少一点。
仙界也没有例外。
每次征战过后,他就立在那一片血海尸山中,兴奋贪婪的汲取着被屠戮者的修为和灵力,甚至会开心地手舞足蹈。
完全一个彻头彻底的疯子模样。
他的双眸已变得纯黑,连瞳孔都看不到了。
唯有这种令他欣喜若狂的猎杀时刻,才会幽幽的显现出两条蛇一般的赤红的细长瞳孔,被注视者都感到毛骨悚然
也只有同类般的女魔尊不怕他,并且同样为之癫狂。
六界的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
魔界有了这样的主子,也确是要变天了。
而当我亲眼目睹他领着一帮魔修直接去了南海仙宫,屠了赫赫威名的十二真仙时,才意识到想杀掉他绝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十二真仙之首的凌度仙君被穿刺于仙宫匾额上。
两把尖刀从他肩胛处透过,没入至柄。
剩下的真仙之列和诸多神女仙童,无不是倒在血泊之中。
郑进和她坐在一只死麒麟上,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凌度,你不是说要灭我魔界吗?」他歪着头讽道,「怎么在上面吹起风来了?」
狼狈的仙君强撑着睁开眼,唇一张便溢出血来。
「魔界迟早覆灭,你是知道的。」
此话一出,围堵的众多魔修顷刻躁动起来。
郑进闻言随手取下一只麒麟角把玩道:「覆灭与否,还得看我。」
「郑进,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他摇摇头闭上眼睛,「到这一步,已经无法回头了……」
「正是!」
郑进狂笑着将麒麟角飞掷过去,在他的胸口钻出一个血洞。
后者像只风铃一样晃晃,砰然落地。
郑进起身走向他,身上黑雾萦绕,魔气遮天。
他魔躯一颤,开始汲取那精纯的修为。
周遭魔修见状,也开始对着其他尸骸下手。
一时间,南海仙宫成了众魔吸骨啖髓的狂欢之地。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竟有些犹豫。
那些仙人的精炼灵气,对于魔族来说着实是甘露般的至宝……
34
徘徊未定,却于天空中降下几十道金雷。
随之一道闪电般的身影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而至。
金雷与他几乎同时落地,瞬间如同一张密网般横亘交织在仙宫上,被触碰到的魔修连一声哀嚎都没能叫出便被轰杀成齑粉,与满地的尸骸化作一滩。
「雪……雪诏!」
旁边的魔族喽啰吓的肝胆俱裂,身子都在颤栗。
这就是那个一滴精血都能被众人千金难求的雪诏仙君?
我来了兴趣。
只见来人一身银边嫣红道袍,插着一只黛绿玉簪,发丝剑眉皆是纯白,面容凌厉,五官泠然,周身凝着些许雷光,所过之处皆为焦土。
他一言不发,自出现就开始对着近处的魔族出手,片刻间已伐倒一片。
郑进面色一变,拉着女魔尊飞移到后方。
「众人听令!不可伤其体肤,需用毒攻!」他大喝道,指向缓步走来的雪诏。
一帮专门炼毒的魔修听到纷纷使出看家本领,各种毒虫毒雾接踵而来,如沼泽般殷去。
仙君的身形顿时显得渺小,但步伐未停。
面对扑面而来的毒雾及成群的毒虫,他周身雷光大耀,将其包裹其中,竟不受半分干扰。
果然名不虚传。
我在远处观望着,心想也不是没人治得了郑进嘛,这个货色就很不错。
倘若用上他的血,岂不是更如虎添翼……
仙君开始发威,数道金雷破空而出,将各处魔修击的粉碎。
郑进和女魔尊也无可奈何,只能躲着。
我忍不住挂起一丝笑意。
好啊,太好了。
要死死一对,让你们这么般配……
「滚开!」一声怒喝传来。
我猛然被一道魔气击中,飞出数米。
而原地骤然金雷笼罩,炸成尘烟。
缓过神的我望向声音来源——一脸怒容的郑进。
他远远瞪着我,随后收回视线,继续专心对付逼近的仙君。
好嘛,他也有护人的时候……
我灰头土脸的起身,对那仙君有了几分怨气。
此时魔族们只剩六七个了,郑进和她也是节节败退。
我看着这压倒性的优势,难免动起心思。
我应该出手了。
想到这个念头,我不禁兴奋起来。
可能不需要多久,郑进就得像条落水狗一样狼狈求饶。
那可太好了啊。
想到这,我旋即驭起魔气,奔向他俩。
凭着现在仙君的压制,我再使出那些诛魔灭妖的法宝,怎么着也会重创几分,这毋庸置疑。
转瞬,我就出现在他俩背后。
眼看郑进开始布置传送阵,心里不由得一乐。
还想跑呢?
我飞快祭出数件法宝,开始敛息向其中灌注魔气。
很快它们就被催动起来,开始发散出惊人的气息。
随着前方仙君的逼近,我也做好了全力一击的准备。
郑进,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35
「快进来!」
郑进似是感到了背后的气息,回首便来拉我。
我猝不及防被他拉到阵中,而驭起的法宝也跟着飘了进来。
一瞬,他和她看到那些法宝,神色大骇。
我诡魅一笑,将传送阵击破。
顿时,阵光淡去,逃脱无望。
「屠晶晶!」他骤然怒喝,眉头皱的扭曲,「你……」
话刚出口,我和他都怔了。
他知道……是我?
他怎么会知道是我!
我冷笑一声,将诸类法宝落下,在他俩身上炸开花火。
摧伤之下,我盯着他的脸,看着他的面色一阵阴晴,终是泛起怒火。
看来是够疼的。
「你就这么想死吗!」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睚眦欲裂。
我攥住他青筋暴起的手,笑着点点头。
别跑了,跑干什么。
今天这机会来的正好。
死也好,活也罢。
反正,我们一起……
我果然还是做不到全身而退。
疼痛逼的我褪去换容术,将真身显了出来。
而此时仙君的威压已然压覆,数道金雷呼啸着砸了下来……
电闪雷鸣之间,我看到郑进咬牙硬抗的模样,开心极了。
即使我也在遭受着同样的雷击。
可她不乐意了。
她算谁啊?
她要插手。
我被她一掌推开,跌倒在几米开外。
而雷电已散去,她正扳着郑进的肩膀,悼心疾首。
用你心疼?
我噌的冒出火来,挥手一道虹光飞去。
他却转过身子,挡在了身前。
好!
好一对恩爱夫妻。
我气极反笑,正欲起身拼个死活,却发觉一股威压渗来,脊背发凉。
是仙君从我身边走过去。
他冷冷盯着他俩,好像我是个不相干的角色,压根没理会。
这当然好。
看着他们又斗在一起,我也雀跃地跟了过去,对着他一味猛攻……
一番鏖战,终是以他带着她遁走收尾。
36
我有些失望,倚坐在一处石栏处歇着,回顾着刚才情形。
他明明知道是我,为何又要掩饰?
他现在想着护我,可当初又为哪般?
脑子混乱的思索着,如同乱麻。
可那位仙君却很清醒,他随手给了我一团雷电,走了过来。
兔死狗烹?
我回过神避开,发觉自己的处境好像不是很好。
我一个魔,竟和我的天敌待在一起。
即使刚才还在勠力协战。
「仙君,何故如此?我与你一样想杀了他们的。」
我摆出一副真挚的态度。
他无动于衷,接着走来。
「你看,这都是我准备的法宝,对付魔族的。」
我抖擞出那些东西,一一显给他看。
他眼眸一转,却依然没能停下脚步。
我叹口气,不再解释。
「仙君,就算你想杀我,能不能等我看到他俩死掉再杀?」我幽幽道。
这话一出,倒是让他放慢了步伐。
「你,死也要挑个时候?」他终于开口。
我讪谲一笑,「那当然,他俩让我生不如死,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那始终没表情的脸上皱了下眉。
「我对魔界还算熟知,讨伐之时也愿倾力出战,」我推诚相见,摆出自己的价值,「还望仙君成全。」
他扫我一眼没说什么,但那股威压也淡了许多。
还好……我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此时四方出现大片的仙族和一些正派修士,似是闻讯赶来,见到仙宫的情形顿时怒不可遏。
「凌度仙君从未牵扯六界纷争,竟也被那个畜生害了!」
一位老仙人瞪着满地血肉,杀意浮起。
「竟一位都没能逃脱……」另一位环视一圈的女修捂嘴骇然道。
「不能再容忍魔界的兽行了,我们还需尽快剿灭他们!」又一人举着法器大叫着。
「雪诏仙君,又让他俩逃了吗?」
「我看还是即刻就杀过去!为遭毒手的同族报仇!」
人群顿时喧哗,连这一片的空气都开始焦躁,仿佛烟火炸裂前的硝尘味。
我于人群中竟看到那日荒谷中的领头修士,他也发现了我,点头示意了下。
看来他还是个正派角色。
「摧岳长老和星陨老祖即将出关,覆灭魔界自是必然。」雪诏背对众人凛严道。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看来是两位法力通天的大境界者。
「三日后,诸界集结。」他抛下这句话,随后身形一遁消失了。
37
我的真身被郑进知晓,自然不会再回魔界。
我也便随着诸多修士去往天界一处据点,为三日后的总攻做些准备。
那位在荒谷时见过的修士算得上熟面孔了,于是我和他互相有了些了解。
知道了他是专修医法的修士,名唤红依山,是奉师门之命率一小队人前来集结,为剿灭魔界出一份力。
他也是一位大师兄,对人很照顾。
譬如此刻,他帮我领来了若干法宝甲胄。
「这些都是仙界为众人准备的,进入魔界危险重重,还需周全些好。」
他浅笑着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我伸手接过,放到一旁的石上,笑吟吟地道:「多谢道友了。」
他摆摆手,「都是同道中人,不必客气。」
我坐在一块树下的石上,看着面前的他,心里不禁有了几分酸楚。
我可不是你的同道。
早就不是了。
「道友,其实你我是殊途。」我顿了半刻,还是坦言了,「我是个魔修。」
他的眼神一晃,嘴唇张了张,没说出什么。
我笑起来。
「你也不必紧张,我有我的目的,不会牵扯你们。」
「不,在下迟疑并非此事,而是……另有原因。」他的语速快了几分,眉毛微皱。
「那你直言无妨,我并不在意许多。」我冲他笑着微微侧首。
他抿抿唇,抬眸看向我。
「早在荒谷时,我便发觉你身上被下了一种蛊,」他诚挚的说着,「那时,我以为是你修的某种秘法,因为这一类驭虫的法术也很常见,但你既是魔修,那便肯定不是,因为此蛊对魔族并无益处。」
虫蛊?
我诧异起来。
我身上何时被下了虫蛊?
我竟一点都不知晓。
「那这是何蛊?又有何效?」我顿时感到浑身不自在,一下站起来急追问着,「能否去除?」
「世间万蛊,皆可去除。」他忙应道,然后面色有些为难,「不过,有些蛊术的去除之法十分苛刻……」
「那我这种呢?」
「你这种……」
片刻,他轻叹一声背过手去。
「非心死不能去除。」
心死?
怎个死法?
我不禁怔住。
又是谁下的蛊?
「这种奇蛊,会让中蛊者对下蛊者一往情深,矢志不渝。但只要下了蛊,便只有中蛊者直到心如死灰才能去除,不然便会将人的性命一同与蛊虫相连。幸好,你对下蛊者已经死心,那只蛊虫已不能再影响你,但是仍要去除才算稳妥。」他解释道。
一往情深,矢志不渝。
果然又是郑进这个畜生!
我是曾爱过他,但他几番如此对我,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怎会如此痴傻?
想起昔日的种种情形,我气极反笑。
「道友可有去除之法?」
我将身子向后微仰,靠在树上。
他点点头。
「这不难,我家族世代以医术闻名,这点忙还是帮的上的。」
「那有劳了。」
「不过,去除之法可是痛彻骨髓……。」
「来!」我笑噱起来。
须臾,他吐纳几番,于剑指上凝出一道灵气。
「背过身去,我要在你后脑上剖出蛊虫。」
他一改那温润的目光,双眸果决。
「好。」
我应声照做,在石上转过身,垂下头。
几乎刚转过身的同时,他的指尖便落了下来。
顿觉大脑一片空白,洪流般的冲击在那一点上荡开。
嘶……
好似灌入了大量水银,由一点转为一片,进而渗透全身,筋骨脏器都好似在裹在荆棘之中……
我猛地抓住身前树干,十指颤抖着已然嵌进。
「忍着。」他说着,将那痛感又推进几寸。
我咬牙撑着,将面前的树抓得挠痕遍布。
他好似将手伸进了我的颅内,搅的头痛欲裂,一阵翻滚,那入骨的折磨逼得我几欲想挣开,甚至打断他……
忽然,他一把推开我,好像扯出了什么东西,顿时灵台清明。
「呼……」我擦擦冷汗,伏在石上喘着粗气。
他两指捏着一条透明的蜈蚣似的虫子,执给我看。
「这便是你身上的蛊虫。」
虫子没什么动静,看样子已半死不活了。
「多谢……」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爽笑起来,手指一用力夹断了那虫。
「如此便彻底去除,再无后顾之忧了。」
那只蛊虫落在地上,两截身子扭了下,便化为粉尘消散去。
我望着地面,心中切齿拊心。
原来,折腾了这么久,也不是我的本心。
好,好极了!
此刻,我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声,真正属于我的心声。
他害我如此痛苦。
我,要他,死得难看!
38
三日后,诸界集结,剑指魔界。
于仙界的慾天圣殿前,缚甲持刃的修士与仙族排成一片。
零星的大境界者则悬于空中,一副漠然之态,其余的各界盟友则是按照自身的族群来划分,井然有序的形成队列。
各类奇异法门和驭使异兽的修士也纷纷亮相,将圣殿围的是水泄不通。
我以一副女修装扮跟随在红依山的队列里,浑水摸鱼。
此时圣殿远处还有络绎不绝的前来者,除了占大多数的仙界和人界的队伍,还有些许妖冥两界的人马很是显眼。
「平日里水火不容的,现在倒是挺团结。」队里一位师弟望着来人揶揄道。
红依山闻言挑挑眉。
「魔界所为激起众怒,各界没一处是他们未曾染指过的,如今这情形也是情理之中。」
我则看着这漫天的人马乐的不行。
郑进,你不死都难啊!
没多久,雪诏擎着一把十多米高的绣旗从殿中走出。
他走至人群前,众人便自觉的让出一片空地,同时也安静下来。
「这是要干嘛?」有人问道。
「这是因为摧岳长老和星陨老祖都已跨越到极高境界,寻常方式难以寻觅,唯有这面他们留下的绣阳旗才能与之沟通,求其降世。」红依山解释道。
我侧耳听着,生出几分好奇。
只见雪诏将旗插在地上,随后于右手指尖凝出一道虹光落在自己左掌上。
骤时殷出鲜血,他接着将血流如注的掌心贴在旗杆上攥紧。
而那血竟然开始顺着旗杆向上爬。
众人都静默的望着那条红线愈来愈长,终于触到顶端。
顿时,旗面白光一闪,无风自动。
雪诏闭上了眼,似在与他们沟通。
那两位大境界者是瞬时出现的,在所有人还在翘首以盼之时,丝毫没注意到两个身形消瘦的老者已然立于殿顶。
他们两个并无什么特殊异样的装扮或法宝,更像是一种返璞归真的修士模样,眼神也淡漠疏离,连话都不说,只是睥睨着众人。
「恭迎摧岳长老与星陨老祖降世,二老恩德如山,我等至死不忘。」
雪诏带头深鞠一躬,众人也跟着虔诚拜谢。
「走。」平淡的声音传来,宣告了魔界将至的灾厄。
魔界洞天位于一个盆地之中,两旁是数座险峰,好似围栏。
我和红依山这只六七人的队伍落在一座小峰上,已有些迫不及待。
「真不知道那俩老头有什么神通,看着也不过如此啊。」一位看起来年纪颇小的修士回首疑问道。
红依山蹙眉道:「休要乱讲,那等境界又岂是你我能够揣测的?」
那修士抿抿嘴不再说话,转过身去。
看着雪诏他们飞临魔界入口处,我不禁好奇起来。
魔界的禁制异常强大,千万年来固若金汤,若不是入魔之身根本无法进入,即使是某些大境界者也束手无策。
他们,又该怎样……
巨大的轰鸣打断了我的思考。
只见那两位老者并立在入口处的上空,掐指结咒之间,竟将周围的山岳折了下来生生砸向禁制。
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漫天尘土扬起,但还未落定,又见苍穹中渐渐出现数个由远及近的小点以飞快的速度落下,转瞬便已成为了遮天蔽日的圆球状物体……
那是几颗小陨星。
如同檐下雨滴,数十颗小星球连贯着坠向目标,每个后者都将前者碾碎,将整片大地变得震荡起伏。
有些修为浅的修士甚至被冲飞出去,落在不知何处。
我远远瞧着,喜出望外。
有此等老怪坐镇,不愁魔界不倒。
待尘烟散去,那禁制已碎的彻底。
39
两位老者带头,将各界人马领了进去。
「你们不要乱跑,都跟在我身后。」刚进去,红依山就严肃的对着几人说道。
我点点头,开始打量着此时的魔界。
应是做了什么法术,将那些本有的楼阁之类隐去了。
一眼望去,只有大片焦土上诞着怪草毒花、邪兽猛怪。
除了层层禁制和驻守魔界的巨兽外,平地上只看得到一面孤零零的大旗。
那旗与雪诏所用的旗大小相近,却是通体漆黑,唯有旗面上画着猩红的诡异纹路,并且在旗杆上挂满了……干瘪扭曲的尸。
这旗子或许是同一用途。
我暗暗想着。
没想到和我所猜的一样,那面旗子不知被谁催动起来,挂着的干尸开始向地面蠕动去,像些软绵虫子。
「来了这么多人?那本尊可要好好招待一番。」郑进的声音陡然飘出。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他正处于刚进来的入口处。
他狞笑两声,将那入口封死后一闪而隐。
正当众人都看他之时,那旗子上的干尸已然钻进地面。
随之那地面开始皲裂,颤抖。
「看来魔界也有准备啊。」随行的一位修士忧心忡忡地取下剑。
「先看看那是什么东西。」红依山凝眉祭出几样法宝,护在众人身前,「如果我没记错,那应该是一种上古凶兽的祭术……」
「黑逍鸟……」
看着地里钻出的黑羽巨鸟,有人失声叫了出来。
那完全展开的大鸟身躯极长,又多长了几十对翅膀,竟像一条怪诞的蟒游出地面。
它甩甩长喙,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尖齿。
众人骇然,但魔界已成囚笼,处境堪忧。
这时,见那两位老者飞出,周身气息汹涌,直奔巨鸟而去。
「此物交由我们!」其中一者说道,并与另一位联手凝出一个逐渐变大的黑洞,将那怪物套了进去。
随后他俩身形一晃,也进入了黑洞。
没想到这俩老东西还真有两把刷子,竟能硬生生在禁制中再创一个禁制。
我看着那渐渐透明的黑洞感慨着。
本松了口气,却猛然听到后方大片的人群中传来惨叫连连。
我回首望去,饶是吓了一跳。
40
所有的妖族与冥族趁众人不备,竟展开了猛烈突然的袭击!
如热锅上倒进了油滴,炸裂、焦灼、升腾。
「不好,魔尊他们也杀来了!」一位修士大惊失色,指向远处。
我循着望去,见郑进正和女魔尊率着黑压压的一帮魔族向这飞来。
「好嘛,原来他们早就预谋好了。」我撇撇嘴,祭出法宝,「好一个请君入瓮。」
「有雪诏仙君在,魔界起不了什么浪。」另一人自信的说着,但片刻他的声音便抖了起来,
「雪,雪……仙君怎么不见了?」
雪诏确实消失了,好似从未来过一般。
众人群龙无首,又遭埋伏,已渐显颓势。
大片修士被击溃,残肢断骸洒满一地。
我和红依山他们避开中心,在一偏处守着。
他的师弟已死了两个,炽烈的愤怒令他几欲堕魔,一身正气开始变得阴暗。
总归是个好人,还是不要堕魔的好。
我这样想着,将宗门里带来的诸多法宝亮了出来。
「红依山,这些你拿好,足够对付那些喽啰了。」
我递给他几件,还有些不舍。
他眼睛一亮。
「这是……天尘丹?」
我开始催动全部的法宝,笑着对他点点头。
「嗯,你既有恩与我,我自不会相忘。」
说罢,我开始飞向大片的魔族。
法宝一一发力,所过之处无阻。
我一道飞驰,直取郑进。
他正与几个大境界者缠斗在一起,难分胜负。
我趁机结出几道法咒,砸在他身上。
「你!」耳边一道怒喝,却不是他。
我四下一探,竟看到那个叫阿苗的女魔尊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我,我怎么了?」我对她讽笑道,「我才是原配,你算个什么?」
她闻言愈加狂怒,化作一道黑影向我袭来。
我咯咯笑着,迎了上去。
没多久,我将她放倒,拎着她去找九层幽狱。
「你也是个不知死活的人,竟将我害得那么惨。」我抓着她的脖子说着,「我现在把你扔进熔浆里,也不过分……」
她茫然若闻的睁着双眼,任由拿捏。
离开了混乱的战场,这边静了许多。
我凭着记忆找着,眼看已经不远。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为另一人入魔的?」我自顾自的说着,「你和郑进搞在一起,对得起自己吗?」
她依旧一副失魂的模样。
我叹口气,走到幽狱的入口,滞了片刻。
她应也是被郑进下了蛊。
可我也要算账,这是跑不了的。
「轮到你了。」
我走至熔岩池边上,将她提起。
她竟哭了,无声地哭着。
「哭也没有用,你挖我心时可不这么委屈。」
我耸耸肩,准备把她丢进去。
41
「住手!」
入口处闪出一个人影。
我怎么会听他的?
我笑笑松开了手。
而那道影子骤然化作一条龙形飞腾到空中救住了她。
「黑龙,你真扫兴。」看清来人,我无奈地摇头,「我和你的账还没算呢。」
他落在地上又化为人形,背着那尊黑鼎,神色阴郁的看着怀里女子。
「放过她吧,」他将她轻轻放在身后,转身向我走来,「她也是被害的。」
这话说得我不禁笑起来。
她是被害的,我就不是了?
何况她还三番五次要夺我命!
开玩笑。
「想都别想,今日我要一一算账!」
我取出法宝,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可以带你出去!」他急说道。
「我来得好不容易,才不要!」
我的笑声传遍幽狱,分外愉悦。
她还是死了,死的极惨,是她一度想予我的那种死相。
她被掏了心。
黑龙与我对峙时,她在后面便开始对着那尊黑鼎下的黑气啜泣。
他没有发觉,我没有提醒。
她便开始挖自己的心。
真是奇怪,她就像在做一件缝衣裁布一样的小事,木木地将自己的胸膛刨开,利落扯断。
没了心的人,竟还能坚持一阵。
我看着她颤抖着将那颗心递到黑气前,还笑了一下。
她已完全变回了少女模样,魔气也散尽。
如果不是胸前那袒露的伤口,就像一个小女孩在分享什么点心,慷慨又亲昵。
对啊,这才是你的本心,这才是你走火入魔的原因……
黑龙回身时,那颗心已被噬掉,只剩一具倚倒在鼎上的尸体。
而那黑气却骤然暴动,将鼎彻底包拢。
他好像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意外,只是上前把那尊黑鼎一脚踢到角落,再将她的衣襟整好。
「黑龙,你先别替她悲了,你也跑不了……」
我缓步走去。
他揽着死去的少女,回过头,双眸血红。
我对他莞尔一笑。
「当狗,也需要代价的。」
42
这一年的潜心修炼着实不虚,再加上诸多克制魔族的法宝更是如虎添翼。
我细细地剥着黑龙的皮,将那些龙鳞一一敛好。
这是条好狗,可惜咬过我。
收拾完他,我顺手把她踢进了熔岩池。
顿时表面冒起一阵黑烟,让我舒爽不少。
但角落里的那尊黑鼎,却躁动起来。
难道那东西要复活了?
我谨慎的盯着。
噬掉她心后的黑气渐渐浓郁蓬勃,那双幽黄眸子也闪得明亮,似是要挣出黑鼎,复原本尊。
同时那黑鼎上的图纹更为闪烁,甚至在脱落些铁皮。
看来是个烫手山芋了。
我有些头疼的想着。
但接着,并不像我预料的那般出现一个压抑许久的魔头。
反倒是……那鼎开始发威,像在博弈,又似纠缠。
那黑气每每凝住欲突破鼎底,便被黑鼎光芒一绽继续压制住,甚至开始将那股黑气渐渐吸收进去……
直到那股黑气完完全全的消逝掉,只剩一尊萦绕着黑雾的鼎立在那。
我用灵识探去,发觉那鼎的威能提升数倍不止,而那黑气已然被它汲取进去,与鼎融为一体了。
我沉思片刻,想到这应是那缕元魂被凝魂鼎加持太久,早就离不开它。
纵使补全了魂,想强行解脱也只能被其所自害,反成了那鼎的一部分……
嘻嘻……
我走上前,将鼎收入囊中,心中既慨又喜。
感慨的是,她一直在为一个无望之事执着,哪怕自己都搭进去,也不过是痴人说梦的结局。
惊喜的是,发觉这鼎竟有了束缚法术的威能,能堪大用。
走出幽狱,远处仍是无休止的混战。
整片荒地如一面砸碎的棋盘,沟壑缝隙里便是一场场殊死的战斗。
仙界及众人的战况是一目了然的颓势。
我无心去战,只沿着角落走着,寻着郑进的踪迹。
但远处的虚空却渐渐扭曲撕裂开,露出一个黑洞。
那两个老头摔了出来,连同着那只怪鸟,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我见状忙隐藏气息,躲在一旁。
须臾,雪诏也从那黑洞里走出。
嗯?
怎么是他?
我微微一惊。
他此刻全然无有仙人之魄,浑身只有凌然杀气,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脸上仍是漠然。
他冷冷看了一眼周围,遁走了。
43
我等了一阵,发觉还有一个老头尚有一丝残喘,便上前探看。
「老神仙,如何了?」我躬身看着奄奄一息的他问道。
他听到声音一惊,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你是何人?」
「我?一个魔修。」我答着,渡给他一丝魔气,「但别怕,咱俩没仇。」
他见状松了口气,但仍有些恐慌。
「快走,他不是雪诏……他要毁掉所有……」
「什么意思?那他是谁?」我一头雾水。
但他已经昏了过去,只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有些扫兴,便越过他,离开了此处。
雪诏的确古怪,我看到他不分敌我的杀伐着,酣畅尽兴。
整个魔界乱的像一锅粥,而雪诏就像那热粥上沸起的泡,将众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而我并不好奇,径自幻化成女魔尊的样子,游走着寻找郑进。
「妹妹……」一声喃喃在身后飘来,带着些许哀怨。
我刚回身,便被一只手扼住了脖颈,直直地陷到地上。
那人正是一身血迹,真假不知的……雪诏!
他将我掐在地上,躬着身,诡笑着。
「不要再把我推到熔池里了,好吗?」他轻声喃道,眉宇间斥满难以捉摸的意味。
我惶然的看着他。
猛然意识到我此刻所化的这个阿苗还曾有个被她出卖的哥哥……
可他怎么会是雪诏?
他不应已是死了吗?
顾不上想,他哼笑几声,于指尖凝出一团金雷向我挥来。
「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了,妹妹……」他敛起心神,双目决绝,「和六界一起去死吧!」
我被他掐着说不出话,但突然理解了他所做的目的。
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哪边,也不效力于哪界。
他要的是,尽数屠灭!
眼看金雷落下,我终于掰开了他的手指,鬼使神差的一个念头冒出来。
难道……难道那鼎里其实并不是那少主,或许一直是一个骗局……
这时,我不禁喊了一句:「哥哥……」
他闻言竟一怔,双眉随即皱起,迟缓了片刻。
我则趁机抽出身来,并瞬时祭出黑鼎将他扣住!
「我不是阿苗!」我忙向倒扣着的鼎上施了几道禁锢解释道,「她已经死了。」
而鼎内短暂寂静后,传来阵阵急促的碰撞声,似有愈演愈烈之势。
我警惕的观察着。
倘若此物被击破,便要及早出手。
好在,固若金汤。
「你杀的?」他停下动作,审问似的语气嗡嗡传来。
「对。」我坦言道,「我说过我要杀了他俩,最起码也要看着他们死。」
他冷笑起来。
「今日魔界中的所有人都要死,不会留一个活口,你现在解开,我尚留你具全尸。」
我听了笑起来,对着黑鼎砸去一道法咒,震的刺耳。
「你若能办得到,何不现在出来?」
虚张声势罢了。
若无此鼎,我确实不能奈何他怎样,但机缘巧合于此,便是运气了。
纵有通天修为,用不出来也是白费。
这话惹怒了他,鼎内瞬时雷鸣炸响。
「你是夺了雪诏的舍吧?」我取出若干件法宝,自顾自的问道。
他应是如此,借助这具躯体的威望与神力,步下这样的一场局,为的是报曾被仙魔两界联手追诛的仇。
但我也不关心,我现在只需要他的血……
须臾,我施出法术,将焚神业火围着黑鼎燃起,再布下几层禁制,有备无患。
曾经我一度为如何取他的血而发愁,此刻却阴差阳错的有了机会。
当然要抓住了。
随着他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倒扣的鼎的边缘也开始殷出鲜血。
我用魔气一一收起,没放过一滴。
取血的过程颇为漫长,直到他的声音渐渐低迷,血液也随之流尽,终是结束了。
「谢谢。」我封好存血的琥珀瓶,真心实意的对着鼎下说道。
自然没有回应。
我收起黑鼎,只见一堆焦灼的白骨,冒着时不时的烟。
万事俱备了。
44
郑进见到我时,好像并不惊愕。
他站在一堆尸山上,双眸闪着兴奋的光。
周遭无一个活物,只有阵阵黑烟于血地上卷起。
「阿苗,你去哪了?」他喃喃开口,好似仍在沉浸在杀戮的快感中。
我含笑走去,轻抚着他脸颊上的血迹。
「夫君,没事了。」
他眼睛弯起,露出整齐的牙齿笑着,像个从未参与战事的孩子。
「没事了,好……」他的话戛然而止,继而木木地向自己的腹部看去。
一把沾着雪诏血的匕首,正缓缓推进。
「师兄你看,我也学会了。」我显出本身,笑嘻嘻地邀功。
他怔住,茫然的看看匕首没入至柄,后而攥住了我转刀子的手。
「是你啊,小炉鼎……」他回过神,习惯性的嘲讽道,一开口淌出几条血线。
「你以为我还会生气吗?」我掏出第二把顶在他胸上,嗔怪道,「不会了。」
「噗」的一声,又一把沾血的刀直入进去,封住了他的灵海。
他已然意识到这并不是普通的刃具,因为他已经不能再凝聚魔气了。
就像我当初那样。
「阿苗已经死了哦。」
我好心提醒着他,并将剩余几把分别插进了他的四肢。
好了,他已经彻彻底底的废了。
我看着他笑的恣意。
终于,终于如愿。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四肢也僵的厉害,不一阵便麻木地倒了下去,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我笑吟吟地挥出不致命的法咒,落在他的周身。
「郑进,你知道我为了今日,费了多大力吗?」
我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憋的面红耳赤,双眸充血。
「说话。」
我故作凶状,手上力道又重几分。
他自然是说不出话,他的呼吸都难的要命。
我满意的欣赏着他的痉挛与挣扎,看着那张丰神俊秀的面容逐渐变得狰狞扭曲,捕捉着他愈来愈微弱的呼吸……
很难想象,我曾为这样一个家伙掏心掏肺,非他无二。
无论是那蛊,还是我的本心。
45
回想起百年相伴,却最后落的这样下场。
他即将要死,可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我是魔气入骨的异类,他是杀戮成性的恶尊。
可明明百年前,都曾许诺长久相伴,结对登仙……
「你至今的所为,怎样都不能好好收场了。」我红着眼睛喃喃道。
他瘫在地上,只有那双眸子有些生气。
「郑进,你真的是不惜一切也要上位吗?」我径自坐在一旁的石块上,怅然道。
百年了。
我确信我不会看错人,最起码不会看错他。
可他又实实在在的做出了那一切。
我又怎么骗过自己?
是蛊,还是心?
回过神,瞧见他正望着我。
刹那间的眼神恍惚仍是那个温润良善的师兄。
像,可真像。
我木讷的迎上他的目光,对视起来。
没半刻,我便厌倦起来。
「现在又要求饶吗?」我漠然地侧过脸去,挥出一团火球砸向他,「少恶心我!」
他闷哼一声。
随即火焰蔓起,在他周身跳起舞来。
「你下得去手吗?」他终开了口,那张脸在火光映照下显着嘲弄。
我没说话,挥手一道法咒将他摔出几米远。
一个物件却从他身上掉下来,滚了几圈。
打眼看去,是那面镜子。
是那面让他性情大变,判若两人的镜子。
「你究竟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我瞥向他。
他费力地仰起脸,喘了一阵后哂笑道:「你自己看。」
也好,看看那所谓的未来。
我上前拾起,注入几丝魔气后仔细注视着镜面。
那古朴的铜镜上,渐渐浮现出一幕我很满意的画面。
「你的死相,郑进。」我笑起来,将镜子执给他看,「我看到的未来,是你的死相!」
他闻言,眼睛飞快的闪了一下,似是回光返照一般来了精神。
他长长的注视着,双眸渐渐垂下,嘴角却勾勒起一丝笑意。
「好。」
他浅笑着,露出满口红牙。
我走近他,结出一个阵法,将他束缚在其中。
就像他当初对我那样。
然后,我再将每一把匕首仔细的推到极限,确保万无一失。
最终,我燃起了极小的火焰。
「这些火,能烧很久。」我盯着指尖闪烁的火苗,心满意足道,「我不会让你轻易的就死去,我会给你充足的时间忏悔。」
他点点头。
「郑进,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你没有来世了。」
我最后看向他一眼,半分温存也不复存在。
这火便是焚神业火提炼出的琉璃梵火,烧一寸,便消亡一寸,再无复活的可能。
真正的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他残喘了一阵,挺起僵硬的脖子,仰面看着我。
就好像从未认识我那般,细细端详着。
他的面容已白的像纸,只有鲜红的血迹在上面格外醒目。
那双久露凶光的眸,已渐失光泽。
如果不是那若有若无的视线还在坚持,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晶晶,我好想回去,」良久,他喃喃道,「回我们的宗门,回我们的归处……」
声音细小的像蝇虫。
但在我听来,仍然刺耳。
我已懒的再去理他,只是将指尖烛火般的火苗按在他胸口,随后将禁制封死,转身离去,再不迟疑半分。
终于结束了。
早该结束了。
46
魔界一战,震惊六界。
其一是素来强悍的雪诏仙君竟被夺了舍,还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伪装了许久,差点将仙界众人全军覆没。
其二是他就这么被我阴差阳错的解决了。
至此,我虽仍还是魔道,但在六界也有了一席之地,过的自在许多。
魔界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也便渐渐销声匿迹了。
一切,如我所愿。
如世人所愿。
郑进在那烧了许久,约有数月之多,但我再未去过。
只是后来听人说他死的十分痛苦,活生生看着自己一寸一寸的陨灭。
我带回了那面镜子,但再也没看到过别的,好似就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而已。
不过也不要紧了,我的目的都已完成了。
我住在了荒谷。
从此,养花种草,粗茶淡饭,过着我的闲云野鹤,与世无争。
47
我在荒谷,一过百年。
在这再无什么人找过我。
大概也是忘了吧,除了红依山。
他已成了六界赫赫威名的仙君,也创立了自己的宗门。
与我相比,果然殊途。
「道友难得有雅兴,要不要找两个狐娘伺候你?」
我戏笑着望向一身白衣仙气凌然的他,毫无顾忌。
他笑笑,径自找个凳子坐下。
「我可没那艳福,还是算了吧。」
身边的小狐仙与我一同笑起来。
真是个异类。
「既不是来寻快活,又为何事啊?」
我捏捏身侧少年的狐耳,开门见山。
红依山打量了下周围,见有许多杂人便踌躇起来。
「直言无妨。」我看出他的顾虑。
他微微颔首,眸子转了两下,伸手轻抚额头。
「是有一事,或与他有关。」
「他已死了,何必再提他惹我?」我骤然冷声,对于此话很是抵触。
他是谁,不用说也知道。
有关无关,又与我何干?
「送客。」不等他回应,我便侧过脸一挥手,下了逐客令。
「且慢。」他陡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样物件。
「我在秘境中寻到与你那面一样的镜子,打听后才知本为阴阳两面,这是阳面。」他认真说着,将手中物呈给我看,「这一面,能看到过去。」
我怔住动作,狐疑的看向他。
过去是什么,我的过去只是一团乱麻,窒住心口。
我不想看到过去。
但我也曾酒醉时对红依山说过,我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圆满的过分。
我本打算万劫不复的。
如今两面相同的镜子,被我拿在手中久久端详着。
许久,我终于明了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看看,郑进的过去。
因为我仍未知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或许心底里,还存有某种侥幸的想法……
「你没有骗我吧。」我轻抚着镜面问他,心中阴晴不定。
红依山摇摇头。
「我已试过,确能看到过去。」
「好。」
我轻轻应着,开始灌进魔气催动起来。
随着镜面一阵涟漪,渐渐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48
我。
是我。
宗门里一身血迹笑意癫狂的女子,身下是满地惨死的同门。
他被击倒在石阶下,气息薄弱。
「师兄,你会怪我吗?」已入魔道的女子笑吟吟地捏起他的下巴。
他任鲜血从口中溢出,欲抬手却乏力。
「晶晶,飞升失败也没什么,还有机会……」
「没了!没了!我的根骨已破碎了!」女子兀的发起怒道,「苍天独薄我!」
他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再开口。
她又疯了一阵,径自离开了。
接着,又是杀戮,无止境的杀戮。
女子终成了魔尊,臭名昭著,嚣张跋扈。
他和红依山并肩作战,与诸天仙神携六界人士,打开了魔界大门。
一番苦战下,我被众人拿下,斩碎元神,魂飞魄散……
他捧着我的尸骸,呆若木鸡。
「晶晶,我们无法长久了。」他喃喃道。
而我,已经听不见了。
画面又回到宗门,他捧着那面镜子,注视许久。
而周遭如初,如黄粱一梦。
一切尚未发生。
他叹口气,好似下定决心,对着虚空呢喃,随后开始向镜子里灌注灵气。
伴着渐渐耀眼的光芒,那镜面缓缓倒转,将一切交替……
于是,画面又转回最初,但一身血迹,笑意癫狂的人却变成了他……
手中的镜子陡然滑落,摔在地上将我惊醒。
这,这怎么……
难道本来屠戮同门,摧杀六界的人是我?
这难道就是他看到的未来?
怎么本是我的结局,却变成了他!
百年来的恣意顿成焦灼,我感到一股寒意从头顶到脚底贯穿,将一直深信不疑的心念打碎。
直到他死后百年,我才知晓其中缘由!
他……没有变?
「你看到的过去,就是他曾看到的未来。」红依山道。
「不对,不会……倘若是我,怎么又成了他……」我仍感到眩晕。
他端起那面阴镜,散出灵识探视一番后,幽幽道:「这两面一对的上古法宝,自有通天威能,他催动这面看到未来的镜子,祭用了镜子本身只能用一次的法效。」
「他置换了你和他的结局。」他轻道。
我木讷地杵在那,发觉这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49
一百年了。
郑进死了,早死了,但死的极慢,被琉璃梵火烧了足有数月。
真正的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我还笑着说给他充足的时间忏悔。
他会不会在弥留之际……感到后悔呢?
我惶然摔倒在地上。
眼前的一切开始倒转,痛与炽热再度袭来,好似又坠入了那片火海。
这一百年,我行止由心、恣意妄为,其实已快忘了他的模样,只当是负我之人,也因此理所当然的残忍……
可等我真正知晓了他的本心,却已晚得绝望。
一百年了啊,他早就消失了一百年了……
我如何去找一个不复存在的人,连轮回都无的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予我最好的结局。
我始终,是他机关算尽、落子无悔的偏爱。
他没骗过我。
我没放过他。
弹指百年,仙魔皆凡念。
来来往往的名利客登仙人,也不过是道心执念所驱,千方百计甘愿成为本心的奴隶,不是吗?
而大道无情重剑无锋,最炽热的情感往往又会伪装成清冷至极。
他成功的骗过我,骗过世界。
那在他那魔念渐渐蓬勃的心中,是否也会在悲恸时后悔?
是否也会在那场漫长难耐的火苗下嗤笑?
究竟所做的一切,并不打算让我知道,那他真的……不曾有过迟疑吗?
可一切的痛又是真的,无论是他给我的,还是我给他的……
50
至此,名为眼泪的俗物,终于决堤。
我颤抖身体,疯狂想念着一个永不再存在的人。
若有来生,若真的再有来生,还期望相遇吗?
我想,再不必了。
既相遇带来的都是苦痛折磨,又何必贪恋那片刻的温存。
既注定要你死我活,又何必郎情妾意。
一切的开始,总是看着那么美好。
或许,不曾遇见也会有彼此安好的结局吧。
愿他所在之处安稳。
我亦是。
(完)
作者:废物小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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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9 11: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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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觊觎漂亮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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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修仙:诸神皆为裙下臣
星星海里捞月亮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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