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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2294 更新:2026-06-09 11:20:47

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蚀骨危情

夜里的航班,三个小时不到,抵达S市,下飞机的时候,天色凌晨一点多。

由南往北,她从悦榕庄出来的时候,走的匆忙,忘记了换衣服,一下子走出了飞机场,冷风瑟瑟地往领口里灌。

薇薇安还没有睡,简童下飞机,便打开了手机,手机一打开,不多时,一大串的未接电话,还有许多短信。

眼不见心不烦,手一滑,便滑到了下一条。

顿时,冷凉的心里,暖了暖。

是薇薇安,「没睡?」

「下飞机了?那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在出租车上。」

放下了手机,她的唇瓣,不免扯动一道讽刺的弧度。

那所谓的家人,还不如一个毫无血缘的朋友。

一个短信是逼她,责怪她,怨恨她,一个短信是等着她归来,为她接机。

没有对比的时候,竟无从察觉。何时起,她的沉默,却是造就他们伤害的助纣者……错了吗?

她,做错了吗?

一路上,女人一直在思考,是否,是她最初的时候,软弱的错误。

直到司机停下了车,说:「到了。」

她才回神,熟悉的大楼,熟悉的环境,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所住的楼层。

没有亮光,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想来,那人是已经睡了,也是,他何必等着一个远在外乡的人。

推开车门,漫步而下。

乘坐电梯,到了家门口。

轻巧地开了门。

屋子里,静悄悄。

她没有摁下墙壁的开关,借着阳台打进来的路灯,微弱的灯光,但也足够她在熟悉的环境中,模糊地行走。

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屋子里家具的黑影绰绰。

从三亚回来,直到进到了家中,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她往客厅走去,丢了手中的背包,把自己像个无骨的大型球状物体一样,正准备把自己整个人抛到沙发上。

才看到,沙发上一个黑乎乎的人形物体。

猛然眯起眼,又定睛仔细观察了一下……不是像,那就是一个人。

某根神经绷紧,悄然靠近,熟悉的味道,窜入鼻间,是她盥洗室里洗发水的味道。

……是他。

她出乎预料的没有觉得奇怪,也反常地没有去叫那人。

悄然走了过去,站在沙发旁,静静看着,那人整个人躺在沙发上,头枕着胳膊。

她没打扰,转身去了卧房,捧来一床被子,盖了上去。

许是动静有些大,沙发上那人动了动,翻个身,又睡去了。

她转身之际,便看到一旁的吧台上,摆放着一桌饭菜,脚如生了钉一样,钉在了原地,望着那一桌子的饭菜,伸出手去……热的?

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童童?」

身后,鼻音浓重的,那人许是刚睡醒,软糯地叫了一声。

她没应声。

「童童,我又做梦了?」

「?」

却看那人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嘶的一声叫了出来:「不是梦啊,童童,你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饿不饿?」

「阿修给你盛饭。」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目视那人爬了起来,开了灯,顿时满是暖光倾洒而下。那人一边给她盛饭,一边喋喋不休:

「童童不知道吧,阿修会做好多饭菜,跟电视里学的。」

眸光扫了一眼,摆在她面前吧台上的那碗白米饭,还冒着热气。

「薇薇安说你吃饭很乖,是薇薇安骗我吗?

你夜深才吃的饭?」

「不是。

阿修吃过了,天没黑就吃了。」

天没黑就吃了?

她顿时脸色沉了沉:「说谎。饭菜还热着,天黑到现在,饭菜会热吗?」

她口吻有些严厉。

那人一脸的委屈:「阿修没有说谎。

阿修很早吃过。」

「那我还不知道,我们家的碗,还有保温的功能。」冷嘲道。

那人满脸的倔强:「阿修没有说谎,阿修才不会对童童说谎。」

「呵,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热的。冷了,阿修就重新热一遍。」

虽然说的有些不清不楚,但女人听懂了。

蓦然一颤……「你……饭菜冷了,你就重新热一遍?……为什么?」她压着心口忽然跳快的心跳,眼眨也不眨一下,盯着面前那人。

有个答案,早已经涌出。

女人捏着掌心,掌心里,却莫名的一片潮湿。

她竟然……紧张到出汗?

太不可思议。

「等童童。」

当这三个字,窜入耳朵里的时候,她本就跳的飞快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垂眸,满脸平静地问:「薇薇安告诉你的?今晚我会回来?」

那人摇了摇头。

她抿了抿嘴唇:「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不知道童童今天回来。」

他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她今天回来,却做了一桌饭菜,冷了热,热了凉了,再热?

「我想着,童童回来的话,就能够吃到热乎乎的饭菜。」那人说着。

蓦然一个答案闯入脑海,她看似平静,却有些慌乱,试探地问道:「你每天都做饭菜……为我?」

「是呀。」

她蓦然手掌一紧!

沈修瑾,你能不能够不要这样毫不犹豫!

「每天饭菜冷了就热,放凉了再热?」

「嗯!」那人重重点头:「我想要童童回来就能够吃到阿修重做的热乎乎的饭菜。」

她突然地低下了头颅,如果可以,她不想承认,这一刻,她竟为此动心,竟为此动摇!

拿起桌上的碗筷,她一口一口吃着。

实话,饭菜的口味,并不很好。

这人便根本没有厨艺的天分,可她竟然觉得,嘴里的饭菜,今天尤为的香。

疯了!

简童!你疯了!

便在这一句一句内心叫嚣下,这一桌饭菜,她一个人静悄悄的吃完。

躺在床上的时候,今夜心很乱,她进卧室,那人跟个尾巴一样,亦步亦趋,跟了进来,手里还捧着她刚刚捧到客厅的被子。

女人这次没有呵斥他的离去,那孩子一样的男人,漆黑的眼珠,倏地晶亮,闪耀着喜悦。

女人躺在床上,内心已经乱成一锅粥。

想起这人这段日子以来的变化,想起那个深夜,这人对世界的认知脱轨了,却依然将她藏在身下,面对穷凶极恶的恶人,替她受下那么多的棍棒。

他可以逃,却没有。

想起这人半夜醒来,替她捂脚……到底,哪个才是沈修瑾?

床榻另一侧沉了下去,女人身子一僵,下意识就要冷声喝道,最终,倏然住嘴,只是抱着自己的被子,往一侧床榻躲了躲,冷言冷语道:

「各睡各的,不许跑到我被窝里,更不许碰触我。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那人打了一个哈欠,十分乖巧地问道:

「阿修乖乖听话,童童就还会要阿修吗?」

女人面色顿时一僵……她竟然被个孩子一样的沈修瑾,问住了。

僵硬地道:「快睡,敢再多说一句话,就把你丢出去。」

那人果然不再说话。

不多时,床侧传来沉沉的呼吸声,女人慢吞吞转过身,盯着身旁那人露在被子外的那张面庞,简童的眼中,难言的复杂。

看了一眼时间,换算了一下意大利那边的时间,女人起身,悄悄出了卧室。

「白煜行,那边的事情,顺利吗?」手机里,她问道。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打来这一通电话。

「快摸出对方底牌了。」

「有件事,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一声。」简童道:「沈老爷子前些日子来找过我,他试探了我,我想,他多半已经起疑了。

他……他失去的记忆,如果再不能够想起来,恐怕,沈老爷子就要动手了。

另外,陆明初和萧……萧珩的行踪,也务必关注,熟悉这两人的,都知道,这两人从前向来水火不容,但是现在却反常的交往甚密。陆明初的身份,到底有些特殊。」

「我知道了,我会知会郗辰,一旦我和沈二这边的事情解决了,立即回国。」

「那最好,他……在我这里,呆的时间也够久了。」女人委婉地准备赶人了。

电话那头,白煜行闻言,挑起了眉:「哦~这样啊~」

「听说简氏和德门合作了,米发尔亲自签的合同?」

「你监视我?」今天白天才达成的合作约定,外界还没有放出消息,远在意大利的白煜行先知道了?

哄谁?

「监视?

我人在意大利,怎么监视?

想多了。

放轻松一点,我只是想要告诉你,米发尔这个人,精益求精,而且,从不吃亏。

你和他合作,做好心理准备,一切,必须做到完美,找不到任何一点瑕疵,否则,你就等着米发尔的毁约吧。

这人不在乎钱。

但德门在行业里的声誉,如果他们毁约,想必以后简氏就要步入困境,陷入无人理睬的尴尬局面。即使是他们单方面违约,被质疑的,也只会是简氏。」

简童不反驳,白煜行学的是医,但于商,却是家传渊源,能和沈修瑾并肩而立的人,又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你和米发尔有旧交?」

电话里,白煜行「唔」了一声,含糊应道:「算……是吧。」

「好了,我这边有事情。」白煜行匆匆说了一句,挂断电话。

简童打了哈欠连连,睡意浓浓,转身进了卧室。

捧着被子钻入被窝,初冬,天很冷了。

被窝里的暖意,驱散了刚才在客厅里染上的寒气。

一张床,楚河汉界,分的清清楚楚……后来,她才发觉,只是她以为的「清清楚楚」,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只是此时此刻,她还在自欺欺人,并且,不自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了卧室,斑驳的光点,落了一床,落在了洁白床单,几缕洒在了女人的脸上。

赶飞机的劳累,后前半夜的折腾,后半夜的失眠,直到很晚很晚,才将将睡了去,不愿意醒来,难得的,她今天赖床了。

混混沌沌,迷迷糊糊中,脸发痒,微微的瘙痒,迷糊中伸手挥了挥手,痒痒的感觉没了,她又很快就要睡过去,刚刚那样发痒的感觉,又可恶地侵袭来。

忍着困意,睁开眼——

于是——

大眼对小眼。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真眼熟,眼熟到……

眨眨眼,再眨眨眼……

与她大眼对小眼的那双狭长眼眸也——

眨眨眼,再眨眨眼。

轰——

脑袋瞬间充血,都快炸开来了!

猛地伸手一推,使出了超出她本能以外的蛮力,「你做什么!」她粗鲁抬手就给了一巴掌。

于是,清晨宁静的氛围,被这清脆又响亮的耳光声打破。

她眼底冒火,还没有找那做了错事的罪魁祸首算账,那混账倒好,反倒一脸控诉地看着她。

「童童?」那人捂着被打的脸颊,一脸不解地盯着她瞧:「你为什么打阿修?」

她为什么打他?

简童听着这句话,差点儿气笑了,怒意使呼吸都粗重了起来:「你还问我?你刚刚在做什么!」

「亲亲啊。」

亲亲啊?他还一脸受了委屈?

「沈修瑾,我告诉你,你这是耍流氓!我没让你来……亲亲!」

「可是……」

「你还可是?可是什么?」

「我喜欢童童,电视里说,喜欢一个人,就要亲亲她。」

简童万万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她快气疯了!

偏偏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我没错」,她绷着脸忽然从被窝里爬起来,懒得看身后那人,理也不理会,往门口去。

「童童,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阿修喜欢你。」

咯吱!

她本来就已经是忍耐的边缘游走了,本来想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偏偏那傻子要往她跟前凑,她哪儿不舒服,他就偏要往哪儿戳。

额角的青筋跳动着,她把门把手握得更紧,几乎要捏碎掌心里的门把手……不要生气,简童,不要生气,你和一个二傻子计较什么,他懂个屁!

便是很少见粗口的她,此刻在心里频频冒粗口。

重重地几次深呼吸,强行压下那股燎原大火,女人看起来平静了下来,沉稳地拉开门,抬脚……

「童童,你是不是背着阿修偷偷吃了糖果?童童的嘴,又香又甜。」说完还砸吧砸吧嘴。

嘎吱!

十根指骨捏的连连作响。

女人眼底平静不见,野火燎原地狂烧!

她发誓!

今天就把这个二傻子丢出去!

二话不说,转身折返回床前,拿起床头柜上手机,也不管这个时间点,对方有没有起床,就摁下了拨通键。

电话一被接通,对方刚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现在才几点」,便被她连珠带炮地轰炸了过去:

「郗辰,我告诉你,你今天不马上来把这个混球领走,晚上就等着他睡公园流浪吧!」

粗嘎的声音,也压制不住那怒火腾腾。

那边原本因为被打扰了清梦,起床气好大,此刻被她这野火燎原一样的怒火给吓得整个人一瞬间清醒了大半,陡一个激灵:「有话好好说,别气,别气。」合格的商人,就是要懂得看清情势,郗辰果断地选择了安抚,态度立刻地软了下来,好声好气地询问起:

「他……阿修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郗辰小心翼翼地问着,鲜少见简童气急败坏,竟然直呼那人「混球」,可见这次那个「混球」是真的做了很了不得的事情,才能让那女人气得破口大骂。

「咳咳……那个『混球』怎么招惹你了?」许久不见电话里那女人说话,郗辰只能再次尴尬地询问。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简童整个人就僵住了,小巧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调色盘一样五彩斑斓,哑口无言。

「别管!总之你今天立即,马上过来,把人领走!我不想再看到他了!」

简童飞快说完,身后

「童童,你不喜欢阿修亲亲,阿修以后改,你别赶阿修走,好不好?」

咔擦!

她手一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颅内高压快要碎裂的声音。

电话里,一阵诡异的安静。简童不用去想,几乎就能够预见电话那边郗辰脸上什么表情。

「你闭嘴!」她黑着一张脸,冲身旁一脸小心翼翼讨好看着她的男人喝止。

「咳,原来是这样啊,那确实不应该了,是挺『混球』的。」郗辰摸着鼻子,想大声狂笑,又不敢刺激到现在怒意中烧的简童,只能拼命地忍着,几乎要内伤:

「不过啊,简童,我真没办法把人领到我身边,沈家那个老爷子贼心不死,又开始插手集团内部的事情,

这老狐狸段位高,阿修……那个『混球』不在,我可镇不住那老狐狸。

这两天应付这老狐狸,我就已经快要疯了。

要是再把那个『混球』放在我自己身边,我怕是瞒不住多久。

他混球是混球了一点,不过简童,你至于跟个孩子计较吗?」

「我……」

她话没说完,电话里郗辰便打断了:「孩子不都是这么表达善意的吗?真是的,小孩子是最纯洁的,他们想的很单纯,阿修就是喜欢你表达一下善意,你怎么会误会呢?」

简童被这一通抢白,呛得小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好不精彩。

「大人们不要拿有色眼睛去看待孩子们的世界。」

简童的脸上,更加的色彩缤纷了,气得举着手机的手,都微微颤抖了,冷笑一声:「那还是我的错了?我龌龊,我思想不健康?

郗辰,你很清楚!

我与他之间,只是大人和孩子吗?」她铁青着脸:

「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就什么都过眼云烟了?」

她绝没有想到,这一大清早,会如此的「刺激」,「可是郗辰,我记得啊!」

他不记得,她记得啊!

记得一切!

清清楚楚的记得!

「至于什么沈老爷子,什么危险不危险,你们自己去解决!」但要她,再和身旁这人朝夕相处,她怕她终究会做错事!

她怕她终究会……心软!

会……心动!

她也怕她再也不想要他恢复记忆!

「我现在去上班,下班之前,他还在这里,我就送他去沈老爷子那里,来不来接人,你们看着办。」冷冷丢出一句话,她不听任何劝说,掐断通话。

无视身旁那人失落的表情,简童简单洗漱,拿上包就走。

一整天都在公司里忙碌,薇薇安早早就来办公室里,拿那一份与德门的合约,到中午的时候,却发现,总裁办公室里,那女人依然在忙碌着。

她以为只是因为与德门的合作,才让那女人太上心,忙碌于工作之中,直到下午的时候,才从秘书部的人口中得知,简童让秘书部的人把最近公司里大大小小的文档都拿过去给她。

薇薇安怎么都觉着这有些不对劲,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她想敲门,手碰到了门,门自动地敞开了,薇薇安才察觉,那女人根本就是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全部都投注在了工作中。

「简总。」她推门而入,大步走了过去,有些发怒:「你这样不行,我知道,简氏的问题很多,但是咱们不是已经拿到了德门的合同书了吗?难道就不能够稍微放松一下?」

「不是德门。」忙碌于工作中的女人,头也没抬起,就着手中的文件签字,淡淡回应了一句。

「不是德门?」薇薇安蹙了下眉:「不是德门,你这样折腾?」

「好了,薇薇安,你出去。」

那女人依旧没有抬头地说道。

看着那女人全心投注工作中的模样,薇薇安又气又心疼,手掌重重往办公桌上一拍,「我听下面人说,你中饭没吃吧。」

「我不饿。出去。」

女人冷漠的说道。

薇薇安微微愣了一下,自从跟着这女人做事,就没有这样对待过自己。

「人是铁饭……」

「出去。」女人再次淡声道,才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扫向对面的薇薇安。

「……发生什么事情了?」

薇薇安沉思了片刻,更认为不对劲,这女人什么时候这样对待过自己:「小童,我出去可以,你忙于工作我也理解,但你至少抽空吃个饭。」

「我说了,我不饿。」

薇薇安眉心一皱:「你不吃饭,我没法儿交代。」

被简童这冥顽不化的态度激的,薇薇安倏然说了一句。

「交代?」简童挑眉:「什么交代?跟谁交代?要什么交代?」

薇薇安这才惊觉刚刚自己说漏了嘴,但话赶话,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再者……她并不觉得,她有替谁保守秘密的必要。

「你们家沈总去意大利之前,亲自请我监督你每日的饭食,定时定点的吃饭。虽然他现在那个样子,但是当初我既然答应了他,也就兼顾起监督你定时定点吃饭的责任。」

简童本就心烦意乱,这时候再次听到那人的名字,更加烦躁:「我是你上司,还是他是你上司?薇薇安,注意你的本分。」

话落,她自己便先脸色变了变,惊觉自己的话,过分了。

「……简童?」

「出去。」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到底,还是了解这个女人的。

「你跟我说,也许我……」

简童猛地拍桌站起,她十分明白,薇薇安是为了她好,薇薇安是一片好心,但此刻,她受不了这样的喋喋不休:「出去。」

她站起身,就绕过了办公桌,拽着薇薇安的手臂,便把人往门外赶。

「你别这样。」薇薇安说着:「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是不是沈修瑾,你说出来,也许我能够……」

「你不能够!」那些安慰的话,此刻只能让她更加烦躁,简童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关切的声音,成了一把把利箭,一箭一箭朝着她刺过来,终于忍不下去,拔高了声音喝道。

她不想伤害薇薇安,却不想再听到薇薇安提到那个人的名字。

她只是……想要薇薇安住嘴,想要安静一点,想要一个纯粹的环境。

「是沈修瑾……对吧……」

简童猛地垂下肩膀,双手死死拽着薇薇安的衣袖,颓然地垂下脑袋,压抑着声音,低声地喝道:「薇薇安,你让我安静一点……行不行?」

说是低喝,却掩藏不住的请求。

薇薇安一怔,猛然清醒过来,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你看你,平时那么精明,现在怎么犯糊涂了!

望着面前女人颓然的模样,薇薇安张了张嘴,再也没有说话,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离开。

办公室里,女人并没有回到工作岗位上继续全情投入地工作,她静静伫立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根石化了的柱子,约莫一刻钟后,办公室外,一门之隔,门口,轻轻摆上了一分饭菜。

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门外人没有长篇大论,默默地提醒:「要吃饭。」

便再也没有声响了。

门内,女人又站了许久,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她抬起手,拉开了门,弯腰拿起放在门口的那份饭菜。

对着空荡荡的空气轻声:「薇薇安,谢谢你。」

只是无人听到。

往办公桌后走,打开了饭盒,慢吞吞地吃着,一口一口,吃不到味道,再香的饭菜,不过味同嚼蜡。

眼看时间过去飞快,窗外天色暗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班将近,她却怎么也不想回那个屋子去。

郗辰一整天没有给她来过一通电话,她想着,她早上威胁的那句话,总归是有作用的,他们也是怕的。

又把桌上的文件都看完,终于,再也没有理由磨磨蹭蹭拖延回去的时间。

悄然地离开了公司。

车驶进地下停车场,她慢吞吞地乘坐电梯,抵达自己所住的楼层,站在自家门外,无比复杂地望着面前紧闭的门扉。

悄然伸出手来,轻轻搁置在自己的左心房,隔着衣服,清晰的感受到,胸腔里,跳动得异常。

打开门,一室黑暗,她松了一口气……看来郗辰把人接走了。

下一瞬,便又无端端涌上一丝失落。

她连忙止住这失落。

摁下了墙壁开关,暖光洒遍了客厅。

她往客厅看,沙发上没有那人……以往那人便最喜欢在沙发上窝着的。

丢下背包,慢吞吞地跑去卧室,打开卧室的灯,床前,无人。

转身,缓缓地步出卧室,绕到了阳台。

阳台上,只有孤零零架着的望远镜。

她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材质,没有一丝温度。

她想要找寻自己此刻的心迹,却发现茫然朦胧。

再次经过客厅的时候,侧身从吧台边走过,却突然地止住脚步,那是一桌饭菜,静静地站在吧台前,看了许久,她伸出了手,摸向了碗边……冰冷,再没有一丝昨夜的温度。

是了……他走了,怎么还会有人给她热菜。

是了……他走了!

「真好,终于走了。」她说。

却拿起的筷子,一口一口吃着冷了的饭菜。

客厅的灯,亮着,卧室的、盥洗室的、阳台上的……她把一屋子的灯,全部打开,暖光,洒遍了这偌大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可她,拧了下眉……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夜里,女人本就睡不实,更到半夜的时候,窗玻璃上嗒嗒嗒的雨点打在上头,她辗转反复,几次想要强迫自己睡下。

足足在床铺上,辗转许多次,个把钟头的时间过去,依旧没有一丝睡意。

一把拽开身上的被子,赤脚下了地,烦躁地在窗前踱步。

她披着睡袍,就赤着脚往客厅走,打开电视,一入目的便是儿童节目,顿时失神了片刻,才恍然想起来,自己许多时没有看过电视了。

客厅里的电视机,便是那人霸占着。

她也学那人缩在了沙发上,屏幕上播放着喜羊羊与灰太狼,一度看得她目瞪口呆。

狼吃羊,这是社会丛林法则,她一度又怀疑起自己的认知,又不禁想起那人来,他每天便是看着这个?

门外轻微的声响。

女人顿时机敏地竖起耳朵。

窸窸窣窣的声响,足足听了好几分钟,她更加确定,没有听错。

小偷?

脑海里刚刚钻出来这个想法,便被她自己否决,当初那人肯答应让她从沈家宅院搬出来住,便是看重了这座大楼安保措施极好。

但门外……难不成是谁家的猫狗还是孩子?

一下子打开了门。

「……」

入目,她晃了晃神!

在此之前,她怎么也没有想过,会是他!

心口猛地一跳。

她就这么看着他,足足看了有五分钟,那人也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的一双瞳子,平静无比……但也只是看起来。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藏着太多的挣扎。

直到看到那人眼中的祈求,她假装的平静被打破,心头蓦地一软。

转身闷头就往屋子里走。

那门,却依旧敞开着。

没有看身后的人,是否有跟着进来,她浅缓地前行,从卧室里拿来浴袍和毛巾,出来时,客厅里无人,抬眼便看到,敞开的大门,那人就站在门口,望着屋里,灼灼地胶着在她的身上。

沉默地走到门口,把手中的毛巾洗漱的浴袍,塞进了那人手中。

她便再次转身回屋。

转身之际,清晰地看到那人在接过她递过去的洗漱用品时,眼底瞬间迸射出来的热芒。

「童童,你真好!」

身后,突然传来那人声音。

她在卧室门口,倏地顿了下,手掌,悄然地握成拳头。

埋头,进屋,不再搭理外面的声响。

门关,她似乎一夕之间化去了身上的棱角,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沈修瑾,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从始至终,女人都没有开口问一句,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她家的门口,为什么他会再次回来。

从始至终……都没有!

手机在掌心里攥着,耳边是浴室里花洒水滴的声音,也许……也只是窗外的雨声。

她太明白了,只要一通电话,郗辰就要来接人。

她就可以不用面对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也不需要这样的自我厌恶着。

她太明白……只是一通电话的事情。

掌心里,不知不觉,手机被她攥得几乎快碎了,一层湿濡的汗水,黏腻了掌心,也黏腻了手机。

女人紧紧闭着双眼……这一刻,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那双清淡的眼眸,毫无预防地睁开,赤着脚,踩在地板之上,她往窗前走,经过大床的时候,抛开了掌心里的手机,那手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了床褥里,静悄悄地躺着。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通讯录的界面,最上面那个电话,显示「郗辰——」,响铃三秒。

推开窗,风雨便不再是打在窗玻璃上,凌乱地雨滴,飘打进屋子,也落在她的脸上,肩膀上。

这风雨,来得真不是时候。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她在窗前看风雨,思绪纷飞,太过专注着,耳畔「沙沙」的雨声,不知何时起,盥洗室里花洒落下的水声,隐形了一般,悄然泯灭。

又不知过去多久,身后轻微的响动,惊醒了她,她本能侧首,微微一惊,门已然敞开,门口立着一个黑影。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那人好似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

他们此刻,就仿佛那些已经到了七年之痒的婚姻里,一对夫妻之间的无话可说。

也确实……无话可说。

她转身,捧了自己的被子,就往外走去。

经过门口,一直火热的铁掌,紧紧地扎住了她的。

「童童,你要去哪里?」

那人低沉的声音,惶恐地问道。

她却在这话入耳的那一刹那,差一点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多么的,讽刺。

那人一乱,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被子,将她往屋子里一推,「砰」的一声,重重带上了房门:「阿修睡客厅。」

一夜无话。

清早时分,一成不变的生活,枯燥,而约定成熟。

开门,客厅里飘来的食物香味,女人也默不作声地整理好仪容后,坐在了她以往坐着的那个位置,静悄悄地进食。

那人也少见的话少了许多,只是女人清晰地感受到头顶上那目光的灼热和专注。

一抬头,却撞进那人一双漆黑的瞳子里,被那瞳子里的温柔逼退得又故作姿态地埋头进食。

她心底自嘲……就那么一个眼神,在这眼神下,她便节节败退。

出门那一刻,她在门口转身,对屋子里天真如同孩童一样的男人,郑重地说道:

「沈修瑾,你要赶紧好起来。」

那人微微呆愣片刻,而后倏然扬起了笑容,「嗯!童童说什么,阿修做什么!阿修一定会努力好起来。」

那般阳光温暖,简童却觉得浓烈得刺目。

谈不上时光如梭。

她和他,似乎进入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中。

又是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听闻白煜行在意大利的事情,已经接近尾声的时候,却又徒惹了一些麻烦,听白煜行的口述,那不是什么大麻烦,却还需要耽搁些时日。

简童听后,只是笑着对白煜行说:「我差点儿以为你是在骗我,其实你是在意大利泡妞,玩儿得不亦乐乎。乐不思蜀了。」

白煜行也开玩笑地在电话里跟她说:「乐?不。思蜀。」

「那就快点回来吧。」简童的语气里,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清冷。

和凯恩的合作,简童原先以为的是,必定是要黄了,但等待一个月过去,合作依旧继续,只是凯恩,从她的视野里,彻底的消失了。

合作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

本应,双方代表再一次地约见,商谈操作的具体细节,以及确认之前商谈过的一些细节。

这天下午,薇薇安敲开她的办公室门,门开,领来一位熟人。

「陆先生别来无恙。」

陆琛来时,她还在想着双方之间的合作,进入第二阶段,她是否应该再去一趟对方的名下的子公司。

没成想,陆琛却带来了一封信件。

看着染着浅蓝色染花水墨纹路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信封表面,空无一物,略微扫一眼对面的陆琛,女人清眸微闪烁,伸手,起开了信封。

一张信纸,飘飘然从信封里滑落。

苍劲的字体,抬头写着:简童亲启——

她沉默地看完之后,向着陆琛伸出手:「有打火机吗?」

「干什么?」陆琛边问,却抛来打火机。

咔擦——

火焰跳跃了下,信纸,燃起了火苗。

陆琛面色一变,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深深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火光在她的脸上映射出诡异的光影,竟有些扑朔迷离。

「就这么烧了?」他低沉的声音,在静室里,缓缓响起。

「不然呢?」女人反问。

陆琛一愕……是啊,不然呢?

「女人无情起来……」他想说的话,是个人都明白了。

对面的女人缓慢地抬起脑袋:

「烧了,是他的意思。」她说:「而我,我很赞同他的想法。」所以,最终,她烧了这张信纸。

「他其实很好。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没有看到过他对谁这么上过心。」

「我信。」女人淡道。

陆琛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毫不犹豫地这样回答,又深深地凝视了对面的女人,半晌,收回视线:「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事毕,我该退场了。」

「我送你。」

陆琛的到来,十分的短暂,进去时,出来时,前后还没有十分钟,却在这短暂的十分钟里,了却了该了却的。

他的到来,就仿佛是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枚石子儿,只是轻轻涟漪,消散无踪。

女人折返回办公桌后,地上的信纸,已经成了飞灰。

她打往前台打去电话:「叫阿姨来打扫一下。」

只是,盯着地面上那团灰迹,怔然了许久:凯恩,我不是你的Queen,我只是一个从里到外都被腐蚀得只剩下这躯壳的活死人,在这尘世间游荡。

陆琛刚出了简氏的大楼,拿出手机,拨过去一个电话,「她烧了。」是,他知道烧了那封信,是凯恩的意思。

电话那一边,十分安静。

陆琛毫不留情地补充:「毫不犹豫。一分一秒都没有。」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像她的作风。」

「什么作风?」

「她要的,拼尽全力,她不要的,也拼尽全力。」

陆琛面色微肃:「你这么了解她,当初怎么会?」

「不,你错了。」电话里,凯恩淡淡说:「我才想明白,她是怎样的女人。

她要的,或者她不要的,都拼命全力。她把她爱的,和不爱的,分的太清楚了。我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不、不只是我,谁都没有机会。

她爱的,便是她爱的。

她不爱的,便是她不爱的。

你连暧昧的机会,都不会有。

多无情?」

凯恩说:「但这一切,我是在刚刚那一刻,才彻底醒悟,想明白的。」

刚刚那一刻?

哪一刻?

陆琛沉默,他明白,凯恩的「那一刻」是在简童毫不犹豫烧掉信纸的那一刻。

她和他,陷入奇怪的默契中。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这些时日,也许是沈修瑾和简童,最合拍的日子。

没有争吵,没有斥责,没有怪罪。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好像甜蜜的恋人期。

她不朝他发火,他也乖巧得不像是那个霸道得让人受不了的沈修瑾。

每日里,早晚餐他做好,她安静的吃。

有时候甚至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他喜欢看的喜羊羊和灰太狼。

「我是灰太狼,童童做我的红太狼。」每次播放到那个大城堡,那人就会喜滋滋地说着这话。

他说不腻一样,只要有着灰太狼和红太狼的画面,他便把这话一次一次重复。

每次这个时候,她便笑着让他去削苹果,剥桔子。

好像,一切都很美好。

美好的,有些不太真实。

周末时候,苏梦会来她家中,当见到那两人在一起时候的和谐一幕,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惊讶地说:「你转性了?」

薇薇安眨着眼睛:「就这么原谅了?小童!本世纪最大渣男,你就这么原谅了?」

简童只是笑而不语,任由这些话,入耳不过心。

苏梦摇着头:「啧啧。你说……要是让外边的人知道,孤傲不逊的沈修瑾,乖乖系上荷叶边的围裙,拖着粉蓝兔的拖鞋,像个居家好男人一样,在灶台前做饭,一定会轰整个S市吧。」

坐在简童家的沙发上,苏梦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道高大的背影,她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

薇薇安一脸遗憾:「哎,可惜他不是真正的沈修瑾。要是真正的那个能够为小童做到这些……」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旁的苏梦拽了一把。薇薇安小心翼翼看着另一边的简童,那女人从始至终嘴角都带着轻缓的笑,好似浑不在意。

周末的一天

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屋外阳光晴好,屋内暖意融融,丝毫没有入冬的凉意。

茶几之上,一壶水果茶,那是那个男人准备的。

「其实……沈修瑾也挺好的。」离开的时候,薇薇安说了句。:「要是他清醒后还能这样就好了。」

简童只是笑,笑着与门外两人道别。

门阖上,女人侧首看向屋内的男人:「她们夸你好。」

男人一脸傻笑:「阿修只想要童童开心。」

她勾唇:「我很开心,」眸光微微烁了下,补充道:「今天。」

那人不满了:「只是今天吗?阿修想要童童开心,一辈子。」

「哦~」那女人,便在入户门前,但笑不语。

一辈子太遥远……她默默心道。

「阿修陪在童童身边,」那人傻呵呵地望着她:「一辈子。」不知为何,傻呵呵的人,有着一股认真的执着。

女人张了张嘴,几次三番,终是没有说出那句话,她在门前,扬唇浅笑。

客厅里的男人,忽然猝不及防地冲了过来,猛烈地一把拥抱了娇小的女人:「真的,阿修陪在童童身边,一辈子!」

傻气的男人,郑重其事地宣誓着。

这一刻,女人不知在想什么,伸出了手,轻轻拍了怕那人的背,宽慰一般的轻轻拍着。

「你要赶紧好起来。」

她清晰地感觉到,抱着她的那人,肩膀微微地颤了下,她只是敛眸,遮住了眼底的痛。

唇上,滚烫的触觉,柔软的唇瓣,她微惊,挣扎着一推。

耳畔

「童童,阿修这里难受。」

她的手,便被另一只宽大的手掌,引领着,贴上了一个滚烫的胸膛。

蓦然一惊,难言的刺痛,锥心刺骨,每一个神经都被牵动,毫无预警地袭上来,她有些窒息,有些心揪,有些挣扎……终究在他面前又一次的败退。

管他傻的还是精明的,管他记得还是不记得。

放弃了挣扎,推却的手掌,缓缓地垂落,她闭上眼,任由唇上的温热贴着。

仿佛一个世纪过去。

「这样,就不难受了吗?」她问。

「童童,阿修要陪童童一辈子。」

她望着他漆黑的眼,笑得如同妖姬,那笑容,灿烂得几乎灼烧了他。

「你想不想去游乐园?」

那人眼神一亮:「可以吗?」

她点头:「晚上,我们去坐摩天轮,从上空望着满天星空,然后我们许愿。」

「好!」

夜色来临

游乐场买了夜间票,摩天轮上,她说:「满天星空,像不像童话?」

那人傻呵呵的笑,手把她的手,攥在他的大掌中,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喜悦:「阿修是童童的灰太狼。我要许愿童童一辈子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她笑着看窗外,雾蒙蒙的天。

这一天

他们玩儿得很晚。

翌日,如同往常,她醒来时,客厅吧台上,冒着热气的早饭,已经摆好等着了。

如同往常,她去上班。

车子驶进了简氏集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推门而下,往直达电梯走去,经过一辆车,车门突然被人推开,车里的人拿下墨镜,看着她。

简童停了下来,「特意等我?」

一眼看穿来人的意图。

「简小姐还认识我?」那人扬着嘴唇,轻轻撇了撇。

简童自然明白,那人是在调侃讽刺,并不是真的为她是否还认识他。

既然明白对方意图,她向来以最直接的方式。

「陆大少何必打趣我?既然一大清早,特意堵在我简氏停车场,何必绕圈子?」

陆明初眼皮子一跳,咂咂嘴,无趣道:「简童,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愿意浪费时间。就是这么想要打发我走?」

简童唇瓣微微扬起。

陆明初自己也觉得无趣,也不绕弯子了:「他在你那儿吧?」

虽说是问句,却是肯定的口吻。

简童瞳孔骤缩,垂眸,「你指谁?」

「啧~」陆明初冷呵道:「你让我不要绕圈子,直说来意,结果你自己绕起圈子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沈修瑾在你那里吧。」

简童淡定沉思片刻,忽而抬起脑袋:「看来陆大少十分关心我的行踪。怕是暗中观察了许久。

我是否还要承蒙陆大少的特别照顾?」

对方那样肯定,想来是已经十拿九稳,想要骗过去,已经没有必要。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把整件事情短时间里就想得通透。

「你就不怀疑吗?」对方突然说道。

简童眼皮子一跳:「怀疑什么?」

陆明初扬唇,轻轻扯出一抹讽刺:「你就这么相信他真的失忆了吗?」

一双黑眸,如鹰隼一般,紧紧攫住了对面的女人。那视线落在简童的脸上,不放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男人勾唇,冷嘲:「你敢跟我去个地方吗?」说罢,冷笑:「你会看清楚一切。」话落,猛地拽了简童的手臂,塞进了他的车里。

「放我下去,我公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陆明初自顾自开着车,车在路上几乎没有停滞一分钟,一路绿灯,似乎连路况都给他好运。

「跟我走,你就能够看到事情的真相。」

陆明初说:「还是说,你根本只想要活在欺骗中?」

简童咬了咬牙根。

车子顺畅地驶进了沈氏大楼。

「下车吧。」陆明初潇洒地拉开车门,首先下了车,绕行到另一边,拉开简童那边的车门:「当然,我也可以抱着你下车。」

他见简童久久不下车,戏谑道。

简童猛地看了陆明初一眼,那一眼,陆明初竟然生出了一丝不想要再继续下去的冲动,连忙止住心里的想法,俊美的面容上,又挂上了戏谑的笑:

「请吧。」

她淡漠地下车。

「事到如今,你可别逃跑。」

陆明初率先走在前面,打趣身后那亦步亦趋地女人。

「你这么费尽周折地在我简氏楼下堵我,又怎么可能让我来去自如?」女人平静道,跟在陆明初的身后。

两人上了直达电梯,电梯里,陆明初认真地打量那个女人,上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她,是什么时候?

好像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吧。

电梯门无声打开,陆明初还忘乎所以。

「陆大少要看到什么时候?」女人挑起眉头,轻声问道。

陆明初这才一惊,惊觉电梯门已经不知何时打开。

身旁的女人抬起了脚,要迈出电梯了。

蓦然伸手抓住:「你就不好奇,我到底带你来看什么?」

「不管陆大少带我来的用意,我还能够在陆大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吗?」她冷嘲地望了一眼。

那眼中的嘲弄,莫名让陆明初心口蓦地一缩,眼球瞳孔也随之缩了缩:「那就……请吧。」竟然有一些不想再继续下去的感觉。

不,他期盼的时刻,就要来临,怎么能够在这关键时刻放弃?

沈氏,她来过,来过很多很多回,多到她自己也不记得,到底来过这里多少次。

而今天,这条通往沈氏会议室的路,却似乎漫长无比。

「不进去吗?」陆明初站在了简童的身后,女人在会议室的门口,长足地停住了脚步。

似乎在犹豫着。

她也真的是在犹豫着。

「我帮你?」陆明初笑着说,朝着面前的门伸出了手。

手刚拉住门把手,门,顺势被人拉开。

这一刻,时间静止了。

一扇门,两个人。

互望着彼此,相对无言。

简童就这么看着与自己面对面的那个人,那张脸。看着那人熟悉的面庞上骤然收缩的瞳孔,白了的脸色,慌了的眼神。

陆明初心跳如雷……这一刻终于到了!

「沈修瑾骗了你!」

陆明初眸子里热源不断!

「你住嘴!」那会议室门口,赫然就是「心智倒退成八岁孩子的」沈修瑾!陆明初的一句话,戳破了一切,门内的男人怒气攻心,眼刀子朝着陆明初射了过去!

「小童,听我解释。」

男人紧张地望向了对面的女人,口干舌燥着。

会议室里还有其他人,沈老爷子,郗辰,还有一些沈氏的高管,简童的视线从众人身上划过,却在人群中顿住,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人的身上,三秒……她便挪开了视线,那唇角勾勒的轻嘲,快得人几乎抓不住,便淹没在她平静的脸上。

而会议室里人群中那人,却清楚地看到女人那唇角一闪即逝的讽笑……他紧紧握住了拳,一双桃花眼,紧紧地锁住那女人的身上。

所有人此刻,都盯着简童看。

郗辰张了张嘴:「小童,阿修他不是故意欺骗……」

「好,你解释。」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那女人却没有如同知情的几个人所预料的那样,愤怒和大发雷霆,那女人只是平静地打断了郗辰寡淡的说情,清淡地看着对面的沈修瑾,温和而不动一丝怒气:「好,你解释。」任谁都听不出她话里有一丝的烟火气……竟是那般的平静。

谁也没有料到,那女人会这么平静。

郗辰松了一口气,陆明初眼里似能够射出寒芒,紧紧抿着嘴唇,如蛇蝎子一样,紧紧注目着那一对男女。

还有一个人,他在人群之中,尽管看不出陆明初那样的紧迫,滚动的喉结,依旧说明了他很关注这一对男女的动向。

沈修瑾漆黑的眼眸,紧张地盯着对面的女人:

「小童,」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此刻的他竟然人生中少有的紧张着:「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我只是想要你留在我的身边,但那时的你,却对我防备太深,即使我说的一些话,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但你却会下意识的防备着。

小童,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呆在我的身边,才会出此下策。我……是不得已为之。」

女人听着面前男人的话,他说得很多,但她越听,越绝望。

这个人,这个人!

她的手,悄然地放进了上衣口袋中,死死的捏住。

就像是捏住自己仅有的尊严和……和一丝丝的期盼。

错了,她还是错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对吗?」女人平静的仰起脑袋,问:「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就是一个局,什么意大利受伤,什么失忆,什么心智下降,那些都是伙同医生说的谎对吗?

你们都是演员,而观众,只有我一个,对吗?」

她问的每一句话,都很平静,从始至终,她的话语速度都平和缓慢,好像丝毫没有动怒没有气恼,但是,连续几个「对吗」,仔细听,依旧是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波动。

她只是,不太擅长表现出那样的激动,再也不像青春年少时候的桀骜不驯,不服软不服输,想要把自己的内心,把自己的看法意见,把自己的感受,一股脑的宣泄出来,好像恨不得立刻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一样。

不……她已经过了那样的年纪。

早就已经不再那样的动辄就情绪激动得难以自制。

「小童,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像从年那样,呆在我的身边,就好了。」男人紧张地望着对面的女人。

「我不是故意骗你。你能够原谅我吗?」

女人唇瓣微微翕动,扬起一抹浅笑:「我很乱,能让我一个人静静地想一想,再给你答复吗?」

她处理这件事情的方式,竟然是如此的平和。

沈修瑾深深望着对面那女人,漆黑的眸子里是紧张丛生,幽深且深邃,一丝幽光闪过,他垂眸,适当地让步:「我等你。」

简童弯唇一笑:「好。」抬头一双眼眸,冲着对面那男人清浅的漾出了笑。

转身,便离去。

所有知情的人,都在等着一场暴风骤雨。

暴风骤雨不曾来临,和风和煦地就这样过去了。

陆明初眼中的不甘,愤怒:「简童,你难道就这么走了?」

女人道:「难为陆大少这么处心积虑,我简童何德何能,陆大少不会告诉我,这么处心积虑,只是为了要看我的笑话吧?」

陆明初倏然住嘴,他是!他是想要看到当真相被揭穿的那一刻,这个女人还会否对姓沈的一往情深,当真相被戳穿时候,看她会不会为了曾经拒绝过他的决定后悔!

俊美的面庞,煞气遍布。

望着那道款款离去的背景……但,一切背后的手段,不惜和讨人厌的萧珩联手,逼迫得沈修瑾不得不再装痴卖傻,不得不站出来稳住大局,为的便是她在沈氏看到沈修瑾的那一刻!看到她后悔的那一刻!但……她就这么打发了他?

预料中的疾风骤雨不曾出现,她的失望和暴怒,被欺骗的恨,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像是平坦的湖面,平和得不起一丝波澜……就这样吗?

他陆明初什么时候,是这么好打发的?

人群中有一个人,再也忍不住站了出来:「简童!他骗了你!从始至终,就对你没有一句真话!你真的,就这么简单地原谅了这个人吗!」

前面离去的女人,不得不停住了脚步,耳畔,是熟悉的声音,过往的岁月里,曾经,这个声音,是她那段黑暗人生中,唯一的曙光,曾经,她一度以为,这个声音,来自于天使。

她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身过去,直视那从人群中走出来的那个人……终于,还是说话了,她还以为,今天无论如何,这个人也不会站出来说一句话。

如果是那样,她便把心里推测的那个想法,抹消掉。

可惜,事不如人愿

女人淡目觑向了人群中那人身上:「今天早上,我往简氏去之前,根本没有想到过,会在沈氏集团,见到沈修瑾。」

「那你怎么……」那人急切地问,话未说完。

女人那样泰然自若地冲着那人群中走出来的男人笑了笑:

「同样的,我也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萧先生您。」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

萧珩呆滞地望着那道背影。

她没有直接地指责他,她却给了他当头棒喝……你萧珩为什么会在沈氏,你萧珩为什么这么巧合地就在这里了。

陆明初处心积虑设计这一切,你萧珩难道就没有参与其中吗?

萧珩苦笑……那女人,向来心里跟明镜一样。

便是他和她这样的立场下,她也不得不赞叹一声:还击的漂亮!不过区区一句话,却戳破了他最不堪的一面,让他内心的丑陋摊在人前。

电梯门清晰地传来一声叮声,许多双眼睛注视那女人走了进去,门,无声的关了。

沈氏会议室的门口,却真的被一股低气压充斥着。

「满意了吗?」沈修瑾脸色冰冷,如鹰隼一般的眼眸,直射人群中的沈老爷子:「祖父,您满意了吗?」

做这些,就是为了这一出好戏,现在,目的达到了,可满意?

郗辰站在沈修瑾的身后,同仇敌忾。

陆明初早已经嫉妒的扭曲:「没有人逼你装疯卖傻,没有人逼你去欺骗简童。你欺骗她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结果。

造成现在这个状况的,不是祖父,是你,沈修瑾!

你又有什么脸,来责怪老人家?」

唰——

沈修瑾猛然侧首,眯眼危险地扬起下巴:「沈家的事情,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多嘴?」

「我是外人?呵呵,你问问祖父,承不承认我是沈家人。倒是你,沈修瑾,对自己的亲祖父下狠手,世人只会说你沈修瑾不孝在先!」

「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进沈家,陆明初,你想要沈氏,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但……你还不够格!」

沈修瑾走到沈老爷子面前:「祖父,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您老了,老得脑子糊涂了。该退休就退休。

以为趁着我不在,在沈氏里面做小动作,就可以重回沈氏?」

「你!」

沈老爷子被气的颤抖着手指,指着面前的人:「你混蛋!」

任由沈老爷子怒骂,沈修瑾狠厉地勾唇一笑,眼中一片冰凉,漠视,转身而去:「郗辰,叫保全上来。」

沈老爷子一惊,在沈修瑾身后怒喝:「怎么?你还想要赶我老头子走不成?!」

「呵~您多虑了,您啊,虽然手中没有权了,但好歹是我沈修瑾的祖父。再怎么,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敢赶您老离开公司。」

说道此,蓦然眼神一厉:「但我沈修瑾眼里揉不得沙子,趁着我不在,背后小动作的,一并清扫出公司。」

「你、你敢!」沈老爷子脸色惨白,那些可都是他的人手,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安插在公司里,如果被连根拔起,今后,谁还敢再为他做事?

对于沈老爷子的色厉内荏,沈修瑾只是冷笑着手插在裤袋里离去。

他是这座摩天大楼的帝王,谁要敢在他的眼皮子掉下捣乱,那只有一个结果,那些动小动作的人,在动手之前,就要清楚明白,自己会有的后果。

沈氏地下停车场

沈老爷子突然扬手「啪——」的一掌甩在一旁的陆明初脸上,满是沟壑的老脸铁青一片,质问呵责道:「谁叫你私自去把那女人带来公司的!」沈老爷子怒目等着陆明初,竟然瞒着他把那女人带到沈氏来!

一旁,陆明初的脸,被一巴掌甩得撇到了一侧,额发掉落几率,在眼下形成阴影,地下车库的灯光并不亮,明灭的光,不均匀地罩在他的身上,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

安静的停车场里,突然一声轻笑,陆明初拇指揩了一把唇角的血,把头扭过来,漠然地盯着沈老爷子,沈老爷子被他这种怪诞的眼神盯着,浑身不太舒服起来。

陆明初唇角诡异地扬了扬:「想要沈氏的是你吧,老爷子。」

沈老爷子浑浊的眼眸瞬间缩了缩:「难道你就不想要?」他就不信,沈氏是一个庞然大物,谁不心动?

「是~我承认,我想要沈氏。」陆明初光棍儿地摊了摊手:「这不是来认祖归宗了吗?」

「既然你想要沈氏,就该乖乖地听话,而不是自作主张!我让你一点点侵入沈氏,一点点吞食他在沈氏的势力。

这样一来,等到他发现的时候,想要再有所作为,也已经回天无力。

你呐?

你私自联系萧家,和萧珩联手,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不会打草惊蛇?

今天更是将那个女人带到沈氏,彻底激怒了他。

你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还想不想要沈氏了!」

陆明初的食指轻轻摩挲着受伤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痞笑,散漫的目光,瞬间犀利目视沈老爷子:

「拿沈氏作诱饵?」

陆明初话中不无讽刺:「驴子面前挂胡萝卜,它就会一直听话地走。

但你也要弄清楚,我陆明初,是不是那个让人拿捏,乖乖听话的驴子。一根胡萝卜当饵,就能够从此拿捏我?」

修长的腿向前轻松地迈开两步,转身便已经站在沈老爷子面前,与之面对面,沈老爷子老了,背便自然地弓了,陆明初垂眸,黑眸戏谑地落在沈老爷子微微抬起的老脸上,轻讽地说了一句:

「难怪沈修瑾说您人老了。」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沈老爷子活了半辈子,年轻的时候,又是商界一匹黑马,何时被人如此不加掩饰地揭穿,逼得他不得不去正视自己的老去的事实,「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但你想要沈氏,就必须过我这一关!

我年纪是大了,但还没呐!还轮不到你在我面前放肆!」

「是,我是想要沈氏,但您老可能不知道,」陆明初前一刻还带笑的唇角,下一秒,无比蛮横地往下一压,眼中迸射出摄人心魄的冷芒:

「沈氏,我可以慢慢等,慢慢筹划。我才而立之年,我年轻着,我有的是时间,跟沈修瑾慢慢地耗,慢慢地打擂台。

但简童,我势在必得!」

言下之意是,简童和沈氏,他更想要尽快得到的是简童。

沈老爷子自然也听明白了,脸色刹那铁青:「你!你!你们!」他气得说话都哆嗦,面色铁青地目送这个前一天还在自己面前有礼有节事必躬亲的讨好着自己的孙子离去,望着那潇洒离去的背影,沈老爷子浑浊的眼球里,火焰燃烧着:

「你们!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

那个女人就那么好?

他沈家人,他两个孙子,一个个地都着了道!

那个妖女,那个祸害!

当初、当初就不该留着这祸害!趁早除掉,就没有今天自己两个孙子都与自己反目了!

姓简的那个老混蛋……「老混蛋,你一手教养大的孙女,就是来算计我沈家的吧!如意算盘打的那么早!」他就不信了,那个老混蛋,死都死了,还能够作妖!

……

简童离开沈氏之后,没有再去简氏。

她回到了家中。

也许是这些时日以来,透支身体的疲惫,也许是今天的「惊喜」。她很快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好似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的一切,那样真实,又那样荒诞。

她梦到过世的爷爷,她梦到爷爷摸着她的脑袋说她聪明过人,爷爷在老宅的树下打太极,她在一旁读爷爷的商海笔记,她还梦到了她哥,她读爷爷整理的自己一生的商海感悟,她哥在一旁和大黄追闹,大黄是一条德国黑背,偏偏她哥给取名大黄,那时候他们还小,大黄还没有老死。

她似乎好像真的回到那许多年前,梦里的一切,太真实。

沙发上的女人,睡得不安稳,不多时,额头上沁出一排细密的汗珠。

梦里

一会儿是小时候她在简家老宅子里的生活场景,祖父依旧健在,一会儿是她轰轰烈烈追求沈修瑾的场景,一会儿又是十八岁那年她最鼎峰时候,一时风光无两的场景。

画面一变,她锒铛入狱的惨状。

一会儿又是阿鹿那个傻姑娘临死时候的画面,画面又一转,她出狱,辛苦生活的一切,依然逃脱不了的那个人。

梦里还有她父母,但几乎都是模糊的。

「童童,阿修要一辈子陪着童童,一辈子都要童童开开心心。」

一道天真纯粹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好大一会儿,才终于晃过神来,弄明白,刚刚的那些,不过就是一个梦。

女人从沙发上坐起,阳台的推拉门没有关,风从缝隙里穿过,一阵冷意袭上肌肤,她猛地一个哆嗦,才发觉,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她却如老僧入定一般,定定地坐在了沙发上,如同一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发呆起来。

这场梦,真实的不像是梦,却好像将她一生回放了一遍。

从盛到衰。

从骄傲无畏,到哆哆嗦嗦不敢与人面对。

也拜这场梦所赐,她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小时候,祖父健在那时候,她还不懂得那么多,只知道,祖父对她很严厉,却也真的好,比她的父母对她更好。

一转眼,便到了入学的年纪,她上了他哥所在的小学。

祖父没叫人大张旗鼓地送她去学校,他哥向来是得父母更多的照顾关爱,也因此,她和她哥,每一天里并不相同。

她哥有家里的司机接送,而她却不会和她哥一起坐车上学去。

刚入学那会儿,她看起来并不特别起眼,没上几天学,便被学校里的霸凌缠上,她在课间,被堵在厕所里,各种的恶作剧。

祖父对她的要求是,不许拿家世欺压别人,有本事,自己把欺负自己的人摆平。

但她那时候,人小力气也不大,高年级的学姐喜欢扎堆,常常欺负人的时候,是好几个人一起。

她那时候每天回到家中,身上不免带着一些挫伤,那些欺负人的学姐,虽然欺负人,却也不是没脑子,她们专挑衣服遮住的地方下狠手。

也因此,祖父也好,家里的佣人也罢,也没有发现。

直到有一天,她吃完晚饭,按例上楼去做功课,她哥不声不响地堵在楼梯口,拽了她就往他卧室里跑,她哥一下子就把她的校服衣领拽到肩膀下,她还记得那时候她气得整个人都发晕,对着她哥就是一阵恼羞成怒的口不择言。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哥偷偷从床底下拿出来医药箱,不言不语地给她上药,她那时候还发脾气,因为羞恼,因为不想要别人看到自己被欺负的惨状,所以对她哥冷嘲热讽,叫她哥别多管闲事,不许跟祖父告状,

那时候说的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简陌白,你别以为你抓住我的小把柄了,那些太妹我自己有能耐对付,你别想用这个把柄到祖父面前告状。」

她哥那时候特别看不上她的说:「切~不就是打架打输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经常打架,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要藏着一个医药箱子在床下?」话说完就拎着她的衣领,不由分说把她丢到了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时候其实作为家里的女孩儿,一个缺失父母关爱的女孩儿,心里对她哥是很嫉妒的,看着自己面前那扇紧闭的门扉,她还跺脚叫嚣:「简陌白,我会赢的,不就是打架吗?我肯定能赢那些个太妹!」

后来每天她都会对那些霸凌的学姐太妹更加的反抗,也总是弄了一身伤,她哥一连一周把她拎到自己的房间里上药,上完药就给她丢出去。

当她终于制服了那些欺压人的高年级学姐,学姐却叫来了外头的小混混,那时候的小混混,其实也就是初中生高中生,那时候流行古惑仔。

她被人堵在了校园的教学楼后头,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她哥却从天而降,她第一次见到她哥打架那么狠,结果是,她哥自己弄了一身伤,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却还在她面前耍帅:「瞧瞧,这才是打架,你那是花拳绣腿。」

沙发上,女人有些恍惚,那些已经遗失在时间里的过往,那些小事,好像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她也记起来了,她哥和几个高年级的小混混打架时候,嘴里狠狠地叫嚣的话:「我妹只有我能欺负,谁敢欺负我妹,我弄死他!」

她也记起来,她哥说这话时候的凶狠眼神,如狼一般,好像下一刻就要把被他看到的人一口咬死。

女人又在沙发上直挺挺地坐了足足三个小时。

她的眼神很虚,看不到实处,却好似穿过空荡荡的空气,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似乎在回忆,唇角有时轻轻扯出一抹笑,有时有紧紧抿紧,她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回忆并不都是美好,但,回忆里,有美好。

寂静的客厅了,手机铃音急促地响起,她一惊,清醒过来,眼神便变得冷漠,和幽深。

看了一眼屏幕,是沈修瑾。

她没挂断电话,也没有接那人的电话。

悄然从沙发上站起,拿起背包,走到了玄关处。

却突然停住了,玄关处,两双室内拖鞋并排摆放着。

她就这样笔直地站着,垂眸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双情侣拖鞋,看了好一会儿。

如同木桩子一样,笔挺沉默。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很久,女人终于有了动作,缓缓地,蹲了下来,伸手拿了两双拖鞋,回走到客厅,丢进了垃圾桶。

她又转身到了吧台,情侣杯丢进了垃圾桶。

盥洗室里,牙刷,牙刷杯,毛巾,但凡成双成对的东西,一一扔进了垃圾桶。

望着满满地快要满出来了垃圾桶,女人站在垃圾桶前,淡色的唇瓣,讽刺地笑了……难怪了,难怪他要装傻。

瞧,这不是一步一步地占据了她的生活吗?

不知何时起,家里成双成对的东西,越来越多,而她,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若不是今天整理了出来,也许,她会一辈子都没发现。

转身,不再留恋,出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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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7: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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