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以宁
喜相逢:相思都付笑谈中
我及笄那日,我的未婚夫搂着他泫然欲泣的表妹找上门来,在宴席上当场退婚。
却被我慧眼识出,他那个绿茶妹妹怀着孕,让他接盘,自己戴着绿帽还来问责。
引得他被人群嘲。
后来他被抄家,在雨天跪在我家门口求我,想跟我重归于好,却被我的竹马将军踢翻在地。
我心底冷笑,真把自己当根葱。
1.
我叫程以宁,是大梁当朝户部尚书的独女,今日是我的及笄礼。
父亲邀请了朝廷各路官员,大家把酒言欢,好不痛快,我被簇拥在各家小姐中间,言笑晏晏,端的是上京第一贵女的气度。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一个声音大喊道:「程以宁,你出来!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微微蹙眉,向来人看去,待看清后,顿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来人正是我不久前订婚的宰相公子,傅如鸿。
哦对了,后面还跟着他清纯可爱的小表妹,苏妙云。
我心下了然,肯定又是苏妙云跟他说了什么,才让他不顾身份后果地跑来这里大喊大叫。
傅如鸿作为我的未婚夫,不来参加我的及笄礼已经够过分了,现在还在这里吵吵扰扰的,宴席中很多人已经皱起了眉头。
偏偏傅如鸿是个最没脑子的,从人群中看到我后,就怒气冲冲地拉着他表妹向我走了过来。
我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刚站起身来露出得体的笑容想要开口时,却被傅如鸿直接打断了。
只见他张口便是一副质问的口气:「我问你,是不是你跟云儿说的我们快要成亲了?」
我抚了抚耳边精致的珍珠耳饰,从容地说道:「不是。」
傅如鸿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整旗鼓:「如果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话音未落,后面的苏妙云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眶里泪花打转,「鸿哥哥,既然程小姐说没有,就算了吧,云儿不要紧的。」
傅如鸿一见她这副样子哪还受得了,当即不顾众人的眼光将她搂在怀里细声安慰,同时不忘怒目圆睁地瞪着我。
我实在觉得好笑,他把自己的小情人带到未婚妻子的及笄礼上,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很伟大很高尚吧?
见我默不作声,傅如鸿自以为我心虚了,高高在上地说道:「只要你给云儿道个歉,今天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道歉?因为什么?全上京都知道你我订婚,你的表妹知道了,是很稀奇的事?再说了,我又没特意向她说过,是你自以为是地跑过来指责我,该道歉的是你。」
傅如鸿愣住了,似乎没见过我跟他说这么多话,但是怀里的美人又哭起来:「鸿哥哥,云儿初来乍到,的确是不知道鸿哥哥早已定亲,都是云儿的错,云儿不该肖想和鸿哥哥的以后。」
说着还上不来气,一副要哭晕的架势。
包括我在内的众人都要看呆了,我转头看向父母,母亲已经推了碟瓜子给其他贵妇了,见我看着她,忙吐出嘴里的瓜子皮,用口语给我说着加油。
再看父亲,手里捧着茶杯,一副作势要扔过去砸他俩的样子。
我心底暗自叹了口气,今天这及笄礼算是已经成了闹剧了,早知道就不随便定亲了,闹出这样的事丢人现眼的。
不过正好,闹这么一场,我也有合理理由退婚了。
我正在这边跟母亲挤眉弄眼的隔空商量,怎么把这退婚的话说出口。
谁知傅如鸿看着苏妙云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气急败坏地向我吼道:「程以宁,我要跟你退婚!」
此话一出,现场立刻安静下来,我母亲激动地站起来,快步走到我身前给了我一个得逞的眼神,随即怒视着傅如鸿。
傅亦鸿自知失言,面上有些羞愧,却听我母亲说道:「傅公子既然开了口,那从今以后与我们以宁就没有任何关系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傅如鸿有些怔愣,他只想吓唬吓唬程以宁,没想到程家一口应了下来,他一时有些慌乱,刚想开口,怀里的苏妙云就晕了过去。
傅如鸿吓了一跳,当即就要抱着她出去找大夫,我却给周围的侍卫行了一个眼色。
在我的及笄礼上大闹一场就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看向即将发作的傅如鸿,「何必走?既然苏姑娘晕了,自然就地医治最好。」说着看向与父亲交好的许太医,「许伯父,您医术高超,不如就给这位姑娘看看?」
许太医走到傅如鸿跟前,刚要搭脉,苏妙云便悠悠醒了过来:「鸿哥哥,我这是怎么了?」
许太医很无语,其他人也很无语,偏偏就傅如鸿看不穿这种伎俩,神色紧张地问东问西,生怕苏妙云不舒服。
我心里念着之前打听到的消息,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而是摆出一副关心的姿态:「傅公子,我看还是让许太医替姑娘看看吧,万一有什么事呢?」
傅如鸿觉得有道理,但苏妙云却白了脸色,死活不让许太医近身。
周围的人都看出了古怪,几个贵女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我却露出一抹笑。
本来订婚便不是我家的意思,只是选秀快到了,我不想进宫,权宜之计罢了。
谁料傅如鸿突然来了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表妹,三番四次暗地里捣乱,处处给我使绊子。
而我也暗暗调查过这个表妹,听说她在老家那里便许过人家,只是不知为何又来上京纠缠傅如鸿了,只怕是……
我微微眯了眯眼睛,虽然我很乐意退婚,但我也要把丢了的面子找回来。
我吩咐一旁的侍女月霜月绒两人去帮傅如鸿按住苏妙云,「这怎么能行呢?刚刚苏小姐便晕了,可不能讳疾忌医啊。」
傅如鸿心疼苏妙云,便坚持让许太医把脉,苏妙云再不愿意也逃不出三个人的束缚,只能面无血色地由着徐太医切脉。
许太医把完了脉,清了清嗓子说道:「恭喜傅公子,苏小姐怀有身孕已经三个月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谁人不知道这苏小姐才来上京两个月啊,之前跟傅如鸿见都没见过,这孩子想来肯定不是傅如鸿的。
我看着傅如鸿震惊铁青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让你过来给我找麻烦,这回丢人丢大发了吧。
苏妙云挣脱傅如鸿的怀抱,掩面哭着跑了出去,傅如鸿面色涨红,也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我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气定神闲地继续坐了下来。
苏妙云跟傅如鸿想让我成为整个上京的笑话,那我可不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傅如鸿是个不堪嫁的,可谁知这般无用。我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但明年就要选秀女了,我还得再想办法。
2.
傅如鸿当堂闯进未婚妻的及笄礼大闹,很快便成了满京城的谈资。
不过作为事件的女主角,我并不是最丢脸的,所以流言对我的恶意并不很大。
只是这事情刚风靡了几天,就悄无声息了。
我听着月霜月绒打探回来的消息,心知,这是傅家的后台出手了。
傅如鸿如此跋扈无礼,并非只是靠着他的宰相父亲。
更重要的一环是,傅家是当朝太子的人。
事情闹得这样大,太子脸上肯定挂不住,这不,赶紧就把流言蜚语压下去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婚并没有那么好退。
不过这时候,我还是应该远离是非寻清净。
请我出去逛的帖子来了一大堆,都被我母亲婉言谢绝了。
不过虽然在家,但我的耳朵可没闲着,听说傅如鸿被宰相狠狠打了一顿,傅夫人要求情也被骂了回去。
原来苏妙云之前在老家那里就是别人的小妾,只是那人突然病故,才想着要投奔姑妈来的。
我并不感兴趣,懒懒地起身去逛园子。
今天阳光很好,我坐在亭子里读书,正觉得无聊的时候,月绒进来通传,说又有帖子。
送帖子的是我父亲好友的女儿,叫赵思语,我之前和贵女们聚会时见过几次,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她此番是邀请我三天后去参加她的生辰。
我本来恹恹的没兴趣,但月霜又悄悄跟我说,「小姐,听说这次傅家人也去。」
我心里有些古怪,他们去就去关我什么事。
许是我脸上的疑惑太明显,月霜惊讶道:「难道月绒没跟您说吗?」
月绒叹了口气:「我那不是怕小姐烦心,打算迟一点说嘛。」
我听着事有蹊跷,连忙仔细追问。
原来自打上次的流言压下去之后,傅如鸿便又恢复了傲气,在酒楼里大言特言说是我太刁蛮任性,恶毒不堪,所以他才一气之下退婚的。
还编造了一些我难为苏妙云的事,让人四处散播。
几日间,外头风向转变,都在说我这个上京第一贵女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月霜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我听得是火冒三丈。
这我能忍?
我当即一拍桌子:「我决定了,这个生辰宴必须去!」
三日一晃而过,我从库房里找出一套华丽的红宝石头面,预备送给赵思语,她比我小两岁,这样的颜色衬得她正娇嫩。
早早地到了宴会,正要把头面送给寿星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过来,「程小姐真是大手笔啊,不知道靠父亲的俸禄能不能拿下这么贵重的头面呢。」
我示意月霜将手上的盒子放在桌上,微微转头看向发问之人,正是傅如鸿的妹妹傅如萱。
她的话意思很明显,就是试图往我家身上扣一个贪污受贿的帽子。
可我看着她头上那几朵宝石穿了金线的珠花,又看了看她身上名贵的蜀锦料子,不免轻笑出声:「不劳傅小姐担心,好歹我有外祖家贴补。」
说着走近几步,细细端详着她说道:「倒是傅小姐这头饰衣物,真是名贵。也不是养在深闺不见人,不知道傅小姐怎么会计较这套宝石头面呢?」
赵思语也站了起来,打开盒子观赏着那副头面,一边啧啧称奇:「这样好的成色,多谢程小姐割爱啦。」
说着轻蔑地看向傅如萱:「傅小姐,不是我说,你也应该多见见外面的世界了,程小姐外祖家可是有名的生意人,你这样说话真是小人之心了。」
有眼色的众人也开始打量傅如萱的装扮,果然是华贵无比。
几个小姐面面相觑,宰相一年的俸禄也不够傅如萱这一身的花费,就这还说别人呢。
望着众人眼光不善,傅如萱气得脸色涨红,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握着丝帕挡在嘴前轻轻笑着,不失半点仪态,但眼中并没有半点笑意。
朝中有三位皇子,太子是长子,早早便入住东宫,傅家背靠太子,自然是高高在上。就连之前的婚约,傅如萱还一直觉得是我高攀呢。
傅如萱缓了口气,又气势汹汹地说道:「程小姐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一个被退婚的弃妇,还能有什么好姻缘?」
我就知道她要拿这个说事,于是不急不躁,施施落坐下来:「被退婚是一时的,但绿帽子可是一世的。」
说罢众人哄堂大笑,傅如萱气得够呛,终于闭上了嘴巴,我也得以享受片刻安宁。
不过虽然她不说话了,那看向我的眼神里却依旧带着讥讽。
我装作看不见,眼神向男宾那边扫去。
可是看来看去都没发现傅如鸿,我压下眼底的气愤,看来这仇今天报不成了。
很快宴席便散场了,赵思语亲自送我到门口,眼睛亮晶晶的,「程小姐,说实话我没想到你真的能来,听说最近你身体不好,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说道:「你这么可爱,怎么能不来给你贺生辰呢?」
赵思语有些害羞,正欲抬头说些什么,却突然看向我身后,小脸突然沉了下来。
我正奇怪,却看见傅如萱高高兴兴地跑出来,给了我一个白眼,又朝我身后叫道:「哥哥!你来接我了!」
我心里狠狠叫了声好,可算让我抓住了!
傅如鸿敷衍地跟妹妹说了几句话,又上前来跟不怎么想搭理他的赵思语寒暄。
我正不明白他干嘛要站在大门口说话,寒不寒碜,可听到他说的话之后,我明白了。
这厮翻来覆去地就说今天跟太子在一起,一边说眼睛还一边往我这里瞟。
我心底冷笑,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阐明与太子的关系,既能自以为长脸,又能向我施压。
傅如鸿像是看不懂我和赵思语眼中的厌恶,仍旧对着我大咧咧地开口:「程以宁,之前退婚的事你忘了吧,只要你以后乖乖的,咱们的婚约就还做数。」
他哪里来的自信说这种话?
果然是社会话题,他这话一说出口,周围要回家的人脚步都变慢了,生怕错过热点。
我清清嗓子,放大音量:「傅公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婚约是你带着你的妾室亲自来退的,她都已经怀有身孕了,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此话一出,一些不清楚细节的人也激动起来,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傅如鸿有些恼怒:「什么妾室,那是我的表妹,更何况……」
我知道他不想把绿帽子的事说出来,免得丢脸。
但今天是现场版,我怎么能放过他。
说着我轻轻咳嗽了两声,柔弱地说道:「你那位妾室虽然我之前从未见过,虽为妾,而且她都有了你的骨肉,再怎么样也是你傅家的血脉啊。」
周围的小姐们窃窃私语:「不是说程以宁刁难他才退婚的吗?原来是把别人肚子搞大了让未婚妻知道了。」
「真丢人,还大言不惭地说让人家忘了呢。」
「反正这样的男人我不要。」
我说的笃定,傅如鸿却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想要抓我的手。
这怎么能行,我连忙想要后退,却看见傅如鸿的手被另一个人拦了下来。
我呆愣愣地望去,是他。
定远侯的公子,林清衍。
他不是还在边关吗,怎么回来了,我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直到月霜轻轻戳了戳我,我才反应过来。
傅如鸿的手已经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傅如萱在一旁吓得脸色都白了,但林清衍好像没听见傅如鸿的痛号一般,冷冰冰地说道:「既然退婚,就不该过分纠缠,宰相就是这样教育儿子的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怕再生事端,只好轻声说了句算了,林清衍才冷哼一声,甩开了傅如鸿的手。
林家世代忠良,手握兵权,即使傅家身后有太子也不敢跟林家强行抗衡。
傅家兄妹也知道这个道理,只好隐忍着离去。
走之前,傅如鸿却突然瞪着我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围观的人群散去,我却久久未动,林清衍看着我呆愣的模样,朝我眼前挥了挥手,笑着说道:「怎么了?许久没见怎么变傻了?」
我压住心底的悸动,礼数周全地向他道谢:「多谢林公子。」
说罢便由着月霜扶着我上了马车,再没给身后的人一个眼神。
月霜月绒很担心我,但我只是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回想起了往事。
我与林清衍是青梅竹马,从小便无话不谈,我一直喜欢他,两家的父母也都知道我的心思,私下约定了我及笄时就定亲。
可是三年前,定远侯出征,林清衍没跟我说一个字便走了,还有传言说他们家就一直待在边关,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伤心欲绝,大病一场。
醒来后我也想明白了许多,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一厢情愿,从来没问过林清衍的想法。
从此我便将这份感情扔掉,决心不再想念他。
本以为这一世就这样蹉跎过去了,可谁知,他竟然回来了。
看到他的时候,心底的悸动不容忽视,我便知道,我并没有彻底放下他。
3.
收拾好心情回到家,我却敏锐地发现府里有些不对劲。
到前厅一看,傅宰相与傅夫人正端坐在那里,跟我的父母说着些什么。
我心头一跳,连忙上去恭敬地行礼问安。
傅夫人满意地笑了笑,「以安又漂亮又有礼貌,程夫人,你可真是有个好女儿啊。」
我抬眼看向母亲,只见母亲笑得脸都要僵了,便过去站在她身旁,悄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母亲借侧身的功夫活动了一下脸部的肌肉,向我说道:「太子今天叫你父亲过去了,说了好一会话。」
我心下了然,因为我父亲一直在朝中没有站队,所以太子麾下的宰相就要与我们家缔结姻亲关系,来达到让我父亲站在太子那一边的目的。
谁承想傅如鸿是个没出息的,这不只能豁出父母的老脸来赔罪了。
可是我既然与他退婚了,就万万不可能再跟他成亲。
况且,我看向父亲,父亲的脸色也不太好。
当今太子昏庸无道,只凭着越贵妃在圣上面前受宠才能入主东宫,我父亲是绝对不会辅佐这样的皇帝的。
想到这里,我悄悄拧了一下大腿,又向月霜月绒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配合我。
两人见状也立马眨了眨眼睛,表示已进入状态。
腿上的疼痛传来,我立马挤出两滴眼泪,再抬头已是眼眶红红,受了很大委屈的模样。
众人皆是一惊,忙问我怎么了。
我却抽泣着佯装乖巧:「没关系,只是想起了今日发生的一些事。」
父亲也看出了我的心思,便装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以宁,你放心说,谁人欺负了你,为父定要替你讨公道。」
说着一旁的宰相也坐不住了,连忙表态:「是啊,不说别的,伯父也一定给你撑腰。」
听到这句话,我却支支吾吾起来:「可是,可是今天的事……」
一旁的月霜像是听不下去了,也红着眼眶说道:「姑娘是太心善,不忍心说出来,可是我们做奴婢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见状连忙摇摇头,伸出手想要阻拦月霜,可月霜推开我的手,说道:「今天姑娘去给赵小姐送生辰礼,可傅小姐非说小姐的礼物来路不正,还说老爷是收了贿赂才让小姐送出来的。」
听到这里,宰相和他夫人的脸都僵住了。
月绒趁热打铁,「傅小姐不但在众人面前数落了小姐一顿,让小姐好大地没脸见人,还叫来傅公子想要打小姐。」
我应时应景地呜呜哭了起来。
这招还是从苏妙云那里学来的,如今再用到你们傅家身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母亲连忙搂住了我,口中不住地说道:「我可怜的女儿啊,真是,太欺负人了。」
但我却看到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们两人一对视,皆是心领神会。
母亲知道我说的肯定是真的,不然是经不起查问的。
但是我是不会吃亏的,所以她才放心地配合我,看这回傅家还有什么脸提亲事。
果然,父亲也发了好一顿脾气,说傅家女儿不仅欺负了他女儿,还污蔑朝廷命官。
傅相理亏,只得跟父亲再三保证会好好教育儿女。
傅夫人也是尴尬得不行,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两人道了歉便急急忙忙回家去了。
看着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我知道,这下傅如鸿兄妹可没好果子吃了。
历经此事,想来以后他们也会死了跟我定亲的那条心。
我跟着父母重新坐回到前厅。
父亲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道:「月绒说那无赖还想打你,你没事吧?」
我顿了顿,还是实话实说:「我没事,林清衍回来了,他拦住了傅如鸿。」
话音未落,我就看到父亲母亲的脸色都变了。
母亲心疼我之前生病,对林清衍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他不是边关待的舒坦得很吗?怎么又回来了?」
父亲则是担忧更多一些:「当年皇上派定远侯出去,我想着皇上就不会那么忌惮了。可如今回来,只怕林家手中的兵权,要成大问题。」
我一愣,自古握有兵权的臣子都是帝王的眼中钉。
定远侯在边关待得好好的,不是奉旨绝不会私自回来,只怕皇上要有动作。
我有些心疼地看向父亲,当今皇上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太子跟他学了个十成十,父亲屡屡违拗他,不知道会不会给父亲小鞋穿。
母亲似是看出了我的担忧,宽慰地笑了笑:「不用怕,你父亲即便做不成官,还有母亲在。」
父亲也跟着母亲笑起来:「是啊,到时候就让你母亲养着咱爷俩,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去。」
我心头一软,靠在母亲怀里,软软地叫她娘亲。
外面即便风雨交加,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日子便总是可以过下去的。
4.
但我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一天下朝后,父亲的脸色十分难看。
我心底一突,父亲之前无论如何都很能把控住自己的情绪,从未有过这样气愤的神情。
那晚,父亲将自己关在书房许久,我与母亲叫了好长时间他才打开了房门。
我进门只看到父亲神色疲倦,眼眶似乎还有些红。
母亲是要强的性子,知道出了大事,因此无论如何也要父亲说出来,大家一起度过。
父亲欲言又止,还是和盘托出。
原来,太子突然到户部查账,说之前他在工部修桥的一笔款项记录不明,现在那座桥塌了,他怀疑是我父亲克扣了款项,中饱私囊。
我有些不明白:「桥塌了不该是工部克扣了材料费之类的吗?为何要问罪户部?」
父亲扶着额头叹气:「工部的负责人已经落狱,太子说他招认是我和几个同僚私吞了银两。」
我咬咬牙,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现在捏着大牢里的人,自然想要什么口供就要什么口供。
只是父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太子还没有问罪,只怕……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父亲:「父亲,太子的条件是什么?」
父亲低头不语。
我着急起来:「只有我们知道了他的条件,我们才能想办法解决啊,你快说吧父亲!」
父亲长叹一声,握住母亲的手,「他说,将你送入东宫,便不会有人知道此事。」
母亲闻言一下瘫坐在地上,泪眼蒙眬,」太子已有了太子妃,把宁儿送过去干嘛?做妾吗?太子硬是如此作践我们家吗?「
父亲看着我和母亲抱在一团哭泣心疼不已,心中对太子更是愤怒交加,却又无可奈何。
原来如此,太子一计不成,便生二计,这样也能拉拢我父亲。
母亲颤抖着握住我的手,「宁儿,母亲不会让你去的,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就同意傅家,继续先跟他们订婚……」
我反握住母亲的手,眼神坚定地摇摇头:「母亲,傅家和东宫,我都不会去。」
父亲也站起身来,怒骂道:「两个都是虎狼窟,一个小一个大,宁儿哪都不去!大不了我被砍了头,你们不用这样委屈自己。」
说着还要写和离书,让我们和他断绝关系,以求自保。
我哪里肯,当即与母亲一起阻拦父亲。
我们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小厮来报,说定远侯世子拜见,说有急事。
眼下家里一团混乱,根本没有见客的心思,我只说让小厮赶紧打发他走。
可是一会儿工夫,小厮又说,定远侯一家都来了。
这下我们没有了不见的理由,于是便通通重整心情,出门见客。
我心里有事压着,只端正地行礼后便坐在一旁不说话了,由着长辈们寒暄。
林清衍就坐在我旁边,但此刻我心里丝毫没有旖旎的心思。
就在这时,林清衍却突然凑近我,低声问道:「你哭过了?怎么了?」
我连忙摸了摸眼睛,没好气地说道:「不关你事。」
林清衍在我这碰了钉子却不恼,继续说道:「如果是因为傅家,那不用担心。」
我心里还在琢磨怎么推翻太子的证据,因此并不搭理他。
此时,坐在上首的父亲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叹:「这,这怎么能行?!」
我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看去,却见我父母都是一脸惊讶,林候和夫人却面色平静。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林清衍,少年细致俊朗的眉眼带着笑意,懒懒地看向我:「今天我来,是向你提亲。」
我心底一惊,刚要开口拒绝,却被林夫人叫住。
林夫人跟着林候边城去了一遭,却依然端庄优雅,她温柔地看向我:「以宁,之前的事,清衍对你是有亏欠,但事出有因,希望你可以听他解释一下,好吗?」
我看向林清衍,后者摆出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哀求地看着我。
我一向拿他这样子没办法,只得点了点头。
说着我们二人便出了房门。
我到花园里深吸了几口气,闻着馥郁的花香,莫名的情绪也消散了许多。
我缓步走到池塘边的凉亭里,顺手拿起一边的食盒想要喂喂鱼。
却只听扑通一声,一枚小石子不偏不倚砸进了我面前的水里,将来讨食的鱼儿惊的四处游窜。
接着一声轻笑传来。
我抬头看去,林清衍正斜靠在亭柱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带着笑意望着我。
我垂眸看向池塘,水面正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犹如我心。
我有些羞恼,便生硬地说道:「你有话快说。」
林清衍坐到我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徐徐讲起了往事。
原来当年林侯爷接到出征的旨意时,圣上暗示他在边地多待几年。
林侯爷以为皇帝是忌惮他们林家,于是害怕林清衍和林夫人在京城的日子不好过,于是便携家人一起去了边疆。
林清衍事先不知道此事,本来想给我写信,但害怕皇帝因他们家牵连我家,于是作罢。
林清衍继续蹲着,却从怀里摸索出一支玉簪,颜色十分清嫰,是我喜欢的样式。
他将簪子递给我,眼神中透着点小心翼翼,「这是补你的及笄礼。」
我接过来,簪子触手温润,但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清衍见我一直不说话,有些着急地挠了挠头。
但很快,他好像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眼中重新带上了笑意:「我在边城的时候,那里人有个说法,给喜欢的姑娘送了簪子,她要是收下了,就是同意给那人做媳妇。」
我一怔,马上红了脸,烊怒道:「你说什么胡话!」
林清衍却认真起来,「我说的是真的,以宁,我喜欢你。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一时有些愣住,随即否认:「不可能。」
林清衍有些着急,又往前凑了凑:「为什么不可能?」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这些年尘封的情意仿佛从心底破了个洞,窸窸窣窣地全流了出来。
等了许久终于得到了答案,我忍不住哭了出来,这次淌得全是真心实意的眼泪。
林清衍立马手足无措起来,他好像要触碰我,但又不敢,只好在一旁小心地哄着。
他在旁边说了许久的软话,我才停止了抽泣。
见我止住了哭,林清衍眉目柔和,轻声询问道:「那你喜不喜欢我?」
我摆弄着手里的簪子反驳道:「不喜欢。」
林清衍立马蔫了下去。
我抹了抹脸,抽噎着说出实话:「喜欢一个人才不是做为别人好的事不说,由着别人伤心。」
林清衍听懂了我的意思,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神情郑重地说道:「我发誓,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我没抽出手。
等到我们二人回去时,林候一家也准备告辞了。
我看着林清衍晶亮的眼,到底也没把太子一事说出来,此事事关重大,还是不要连累他们。
但我摸着手中的玉簪,心里还是不舍。
正当我在情绪里挣扎得难舍难分时,身旁的父母却都长叹了一口气,仿佛如释重负。
看着我疑惑的模样,父亲摸了摸我的头:「这下好了,太子是不会跟林家抢人的,皇上也不会允许。」
我不解:「顾忌林家的兵权这我能理解,但皇上怎么会管这呢?」
母亲安抚地握住我的手:「刚才林候跟我们说了,太子贪心不足,还想要宰相家的女儿。」
我心下了然,皇上是个多疑的人,怎么会允许有两位朝廷重臣的女儿嫁入东宫呢。
我小小地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提起了心:「可是如果太子以那件事问罪父亲怎么办?」
父亲淡然一笑,对我说道:「之前我心下大乱,还好林候替我出了主意,我才想清楚。」
父亲言尽于此,我也豁然开朗。
对付这样的人,只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朝上还有两位皇子,皇储之位其实并不固定。
太子这些年跋扈无度,手下也并不干净,只要我们能反制一手,便有胜算。
只不过这样的证据并不好找。
我仔细思索着,突然灵光乍现。
宰相是太子背后最大的官,或许可以从他即将出嫁的女儿入手。
5.
傅如萱眼高于顶,而且她是宰相嫡女,是绝对不会甘愿做妾的。
看着眼前嚣张跋扈,正在当众将茶水泼在侍女脸上的付如萱,我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数日前,我拜托赵思语举办一场游园会,还点名让她请傅如萱来。
不知道傅如萱知不知道自己父亲要让自己入东宫的事,我得试探一下,以备后用。
谁知刚开始还没和她说上话,便见到了这幅场景。
滚烫的茶水将那女孩的脸烫得通红,而傅如萱却视而不见,仍指使侍女要给她耳光。
我有些不忍,连忙上前:「傅小姐,好久不见,不如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生硬地邀请并没有引起她的怀疑,傅如萱只以为我要讨好她,当即放过了那侍女。
随后摆着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跟我一起去了一边的花园。
我试探地开口:「傅小姐也已经及笄了,不知道宰相为傅小姐寻了怎样一门好亲事啊?」
傅如萱高傲地瞥了我一眼,「我年岁尚小,还没到那时候呢。」
我点头称是。
「不过……」傅如萱折下一枝桃花看着,「我以后的夫君,定要是十分俊美而且才高八斗的好男儿。」
当今皇帝高寿,太子也已经年过四十。
我想起太子发福的身材,又想起他气倒好几个老师的才华,不禁也有些替傅如萱惋惜。
傅如萱说完见我并没有附和,当即冷嘲热讽道:「别以为你跟林家定了亲就怎么样了,说到底,你也只不过是我哥哥的弃妇而已。」
我收回刚才惋惜她的心理。
傅如萱说完便洋洋得意地转身想走。
我怜悯地看着她,「不过我倒是听说宰相替你寻了个好亲事。」
傅如萱背影一僵,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缓步走向她,「你没听说吗?太子殿下……」
傅如萱脸色大变,我却接着把话说完:「似乎很中意你呢。」
傅如萱口中喃喃:「不可能,我是宰相府嫡女。」
我已经走到了她身前,凑到她耳边说道:「宰相一心只为了自己和儿子的仕途,管你是不是嫡女呢?」
傅如萱看着不太相信我,不过她自会回府求证,我只需要在她的心里扎一根刺。
我继续添火:「同样是嫡出,为什么如此天差地别呢?」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太子改变心意就好了。」
傅如萱眼中闪过些什么,她也不是真的笨,自然知道做什么事都得有筹码。
宰相府的事她也不是全然无知。
人性经不起考验,如果真的涉及到她自己的切身利益,恐怕对自己无德父亲的厌恶便会加剧。
仇恨的种子就此埋下,且看以后吧。
我回府时,却被告知林清衍来了。
我匆匆去到庭院里,看见他正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等我。
我坐在他旁边,将所有事细细同他说了一遍。
林清衍疏朗一笑,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当真是眉目如画。
他安慰地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脸侧,「你不用担心,皇上并不属意太子。」
我本因他的动作有些害羞,却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忙让他说清楚。
林清衍蹭着我的手心,像一只索要安慰的小狗,直到我捏了捏他的脸,他才懒懒地开口:「你想想,去边关的只有我们家吗?」
我一时愣住,但片刻之后便想通了关窍。
朝中有兵权的只有林家和孙家,孙家是二皇子的外祖家,而二皇子之前被派往边关锻炼。
之前都以为二皇子是惹怒了皇帝,现在看来是老皇帝在替儿子和兵权世家拉近关系。
原来如此,太子只是二皇子前面的靶子,替他防着乱七八糟的事。
二皇子却在皇帝的呵护下,默默成长起来,作为后继之人。
既然如此,那确实不用担心了。
不过如何扳倒太子,还是需要再想想,毕竟皇上也不能直接了当地废了他。
见我的注意力越走越远,林清衍有些不满,他捏了捏我的手心,试图将我拉回来。
我从思考中出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林清衍。
却见他离我越来越近,直到将我困在他怀里。
我感觉脸有些烧,忙用手抵住他的胸膛,「你干吗呀。」
林清衍呼吸有些沉重,眼底暗色一片,「这么多年没见,你都不想我吗?」
太近了,我们的呼吸好像都要缠绕在一起。
我有些喘不上气,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想。」
林清衍却并没有放开我,而是撒娇一般地说道:「那我们明天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我向来对他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林清衍得逞地笑笑,在我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6.
第二天,林清衍邀我出门郊游。
本来以为是去游山玩水,观花逗鸟的,谁知马车停下来以后,我才发觉林清衍带我来了马场。
一下车我就激动地看向他,他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回应我。
我从小就喜欢骑马,但自从大病一场后,我整个人就恹恹的,出门在外也是四处守着规矩,很久都没骑过马了。
但今天,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裙装,有些不甘。
林清衍却会心一笑,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套骑装递给我,示意我去帐房里换上。
我惊喜极了,忙换了衣服出来,可衣服却正巧合身。
我疑惑地看向林清衍,问他怎么知道我衣服的尺寸。
林清衍揽着我向马场内走去,风轻云淡地说道:「程夫人告诉我的,我现在可是她的宝贝准姑爷,她对我可是无话不谈。」
我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可不能乱问啊。」
林清衍哈哈一笑,托着我上了马,「明白,绝不多问,等成亲后你讲给我听。」
我有些害羞,但很快便被重新骑在马上的感觉吸引,跟着林清衍策马奔腾起来。
在马上飞驰的时候,风吹过脸颊,我感受到了很久未有过的自由与快乐。
我跟林清衍玩了整整一天,等他送我回家时,我还是意犹未尽。
林清衍察觉到了我的小情绪,安慰我道:「只要你想,咱们天天出去玩。」
我捏住换回来的裙装叹了口气:「哪有小姑娘天天出去骑马玩的,人家该说我没有规矩了。」
林清衍望着我失笑道:「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顾虑?」
说着捧起我的脸,郑重其事地跟我说道:「在我这里,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做你自己,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我呼吸一滞,从未有人跟我说这些话。
以前我出门大大咧咧,便有人说我父母家教不严,虽然他们不在意,但我为了不丢他们的脸,只得处处规矩。
而今,我也可以不必那么规矩了?
我心尖一软,不禁轻轻点点头。
林清衍也高兴起来,用力地抱了我一下,他这些年长高了许多,我几乎埋在他的怀里。
我心里满是甜蜜,也用力地回抱住他。
婚期定的不远,我本来还有些迟疑,可林清衍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帖。
我不免怀疑他是早有预谋。
林清衍大方地承认了。
他一边把玩着我的头发,一边自然地说道:「我在边城的时候就开始筹划了,虽然我人不在京城,但消息总能查得到的。」
说着又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送你的簪子,是我跟老玉匠学了许久,亲手做的,你已经收下了,可不能反悔啊。」
我脖颈处满是他呼出的热气,痒痒的。
我受不住地推开他,红着脸说道:「我才不反悔呢。」
父亲有了林家和二皇子的助力,很快便摆脱了贪污的嫌疑。
只是并未彻底解决隐患,我到底还是有些忧心。
直到有一天,我苦苦等待的转机,终于来了。
太子妃不知为何突然暴毙而亡,而宰相却立马将傅如萱送进了东宫,作为太子嫔,太子也欣然应允。
听说婚事办得仓促,傅如萱一直哭闹着不肯嫁,最后也是含泪上了花轿。
这时候,她心里的纠结还是在的。
成婚半月后,我与她在一场皇后举行的宫宴上相遇了。
傅如萱看起来并不好,她面色憔悴不堪,而且无精打采,只靠着厚厚的妆面硬撑。
我想起林清衍跟我说的消息。
之前的太子妃并不是因病暴毙,而是被太子虐待而死。
傅如萱嫁过去后也时常被太子打骂,她忍受不了,三番五次回门求父亲救自己。
但傅相沉醉于自己未来国丈的梦里不愿意醒来,只一味地骂女儿不守妇道,让她好好伺候太子。
我有些遗憾地看着她,为了自己的父亲和家族,她当真是付出了许多。
听说最近宰相又落下了巨大的亏空,正想方设法地和自己的儿子填亏空呢。
我看着付如萱头上素净的发饰,猜想她应该是把东宫的俸禄都拿去贴补娘家了。
可傅如鸿却在京城里最大的妓院一掷万金,只为求美人一夜。
不知道这些事,傅如萱知不知道?
这样强烈的落差感,会不会在她再次被家人逼迫时爆发出来呢?
我给月绒使了个眼色,看着月绒走向傅如萱身后的宫女,垂眸抿了一口茶。
希望她不会让我失望。
一个月后,东宫传来了太子嫔小产的消息。
听说是和父亲兄弟发生了争执,气得不轻,又因为身体虚弱,没保住孩子。
我仍然自顾自地插画品茶。
戏演到狗咬狗的时候才是最精彩的。
果不其然,傅如萱小月子都没过就去面见了皇后。
自此,皇帝终于开始了对太子党的清算。
傅相自然首当其冲,但他没想到,这场暴风雨的契机,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他对权力的贪婪,不惜让女儿跳进火坑,不停地被自己吸血。
如今局面反转,原本因为安插在太子身边好办事的傅如萱,将他们的秘密和盘托出。
听说傅如萱向皇后告发时,条条框框都说得非常仔细,甚至于还有人证物证。
这样详细,很难不让人以为是早有准备。
世人只知越贵妃宠冠后宫,便理所应当地以为太子登上皇位是板上钉钉。
可哪个皇帝不希望帝祚永延呢,太子的所作所为,根本让老皇帝看不到一点希望。
三皇子病弱年幼,只有二皇子可堪重用,皇帝怎么会不明白?
皇帝本来就打算扶二皇子上位,正愁没有机会,于是立马问罪宰相。
傅家被抄家那天,皇帝也废了太子之位,将二皇子请进了东宫。
至此,谁也不得不赞叹一句帝王心术之高。
7.
皇帝念在傅相久在朝廷,只斩了他一人,其余家眷通通流放。
那天雨下得很大,傅如鸿却突然上门来,竟然恬不知耻地要跟我重归于好。
为了不出去流放受苦,他那个猪脑子竟然还想出要入赘我家的办法来。
林清衍听得直上火,出去便将他踢翻在地:「她要嫁给我了,你懂不懂?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你别来碍眼!」
林清衍还是拿捏着风度的,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
我在他身后看着傅如鸿魂不守舍的样子,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
明知道女子家脸面名声最重要,当初来我及笄礼上毁我名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有今天呢?
官兵很快羁押了他。
从此,傅如鸿如何,与我再无任何关系。
林清衍从我背后将下巴放在我肩上,不让我再看傅如鸿被拖走的样子。
他一边推着我往门内走,一边嘟嘟囔囔的:「快走嘛,咱们还有好多事没干呢。」
我宠溺地笑笑,跟着他一起进府商量婚事。
很快,我就迎来了洞房花烛夜这天。
正当我紧张羞怯地等待闹洞房时,却听到林清衍的兄弟们只是在门口吆喝了两下便走了。
我知道是林清衍嘱咐过,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还没缓过神来,林清衍便挑开了我的盖头。
我抬头与他对视,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惊艳与爱意。
本以为接下来就是喝合卺酒的流程了,没想到林清衍像变魔术一样,从屋里拿出来一堆好吃的。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却凑过来笑道:「我听我娘说新嫁娘这一天都没吃东西,你肚子肯定饿了,吃点东西我们再喝酒。」
我有些感动,拿起一块糕点让他先吃,他却摇摇头,「我刚才在外面被灌了一肚子酒,当然之前有吃东西了,你快吃吧。」
确实有些饿了,我便大快朵颐起来。
林清衍就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但又好像在等着什么。
我不太明白,只好开口问他怎么了。
林清衍手撑着头,有些委屈,「你怎么都不夸夸我?」
我一下被逗乐了,连忙停下吃东西不住地夸他,「清衍真厉害,给我准备这么多吃的,而且又英俊潇洒,又武功高强,真是世上最棒的男子啦!」
林清衍耳廓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让我别说了。
我哪肯放过他,又说了一大堆软话,说得他面红耳赤。
共饮完合卺酒,林清衍突然面色认真地说道:「我想起来了,你刚才有句话说得不对。」
我一脸茫然,问他哪里不对。
他却将我缓缓按在床上,替我除去头冠发饰,抚着我的脸轻柔地耳语道:「你该叫我相公了。」
说罢,便吻了上来。
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
终于,我迎来了自己的圆满结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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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5 10: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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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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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相逢:相思都付笑谈中
奈又春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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