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傅大人请你善良
宫墙错:步步清风再无你
陛下下旨给我和我的死对头赐婚了。
听说那是他在御书房前跪了三天求来的。
我两眼一黑,顿觉人生无望。
这到底是有多恨我才能想出这么阴损的招儿?
1.
我是静安公主,从小锦衣玉食,性格睚眦必报,偏激又暴躁。
我的死对头是当朝太傅的儿子,也是我皇兄的陪读,他似乎打娘胎起,就跟我合不来。
太傅讲课我逃学,却被他告发,罚在藏书阁抄了七天的书。
我捉弄皇妹,也被他制止,他扶起皇妹,拍走她裙摆上的雪,并皱起了自己好看的眉,「公主殿下,您不该这样。」
皇妹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衣袖,「不、不是的,皇姐没有欺负我,是我不小心摔倒的。」
可他还是盯着我看。
我于是生气了,狠狠推了他一把。
「我是公主,你凭什么来管我?」
谁知我用力过猛,将他推进了湖里。
那是个很冷的冬天,他在水下挣扎,我与皇妹都下水救他,却忘了自己并不会水。
恍惚中似乎有人按了我一把。
我费力睁眼,看到我那懦弱的小白兔皇妹。
其实,我并没有欺负她,她只是看见我然后打了个招呼,我想过去牵她的手,她吓了一跳,就跌倒在地。
可谁也不相信我。
因为我是刁蛮任性的公主。
被人从湖里救起来后,我生了场大病,昏昏沉沉了很久,做了一个又一个的噩梦。
醒来后我听说他还在病中,便想着去看看,但父皇予我禁足。
父皇深深叹了口气,「静安,是朕太宠你了,差点让你酿出大祸!」
我固执又倔强,「父皇,不是我的错。」
「罢了,你自回去反省吧!」
「父皇!」
禁足时,母后告诉我,太傅家的公子去了母家,而且早已启程。
我略感失落。
因为我是真的很想给他道歉。
不过自他走后,我便开始放飞自我,什么不能干我就干什么,招猫逗狗,上房揭瓦,都没人会告我的状,我非常舒心。
父皇渐渐对我的存在开始感到十分头疼,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
皇兄说让我收敛一些,父皇有意将我送去和亲。
我不信,将他关在门外。
这日我在长安街纵马而行,路人纷纷惊慌避让,唯独一辆马车晃晃悠悠走在正中间,我皱了皱眉,还是想让开,但马匹忽然不受控制,竟迎面撞上去!
我惊恐不已,死死握住缰绳,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昨日皇妹提着糕点来看我的场景,她说我的马很漂亮,还亲昵地摸了摸它的毛发。
周围人一声惊呼,我从马上掉下,又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气息如冬日松竹,清冽又熟悉。
「几年不见,公主怎还是如此放纵?」
我气息不稳,利索地从他身上跳下来,厉声呵斥:「关你什么事?」
他倒也不恼,只是微笑着:「也许再过几日,就有我的事了。」
「?」
我觉得他脑子可能出了什么毛病。
几日后——
父皇说让他做我的老师,教导我礼仪与知识。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我就知道。
他是回来报复我的。
新上任的少傅慢条斯理地坐在上座,抬眼看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色彩,「许久不见,公主有没有想念微臣?」
我呵呵一笑:「挺想的,逢年过节想给你上头香的那种想。」
2.
因为年少轻狂的一句话,我被成功罚抄妙法莲华经,而且还要抄三百遍。
我据理力争:「少傅大人您这是公报私仇。」
少傅正在喝茶,闻言抬眸看我:「哦,那再加两百遍。」
我:「……」
我恨。
于是告状到父皇那里,父皇沉吟片刻,命人请他过来,缓缓开口:「朕觉得爱卿的责罚过于轻松,不若抄个一千遍,爱卿怎么看?」
少傅:「微臣觉得甚是合适。」
我:「……」
往日作的孽,如今都要自己来还了。
救兵倒戈,我没了法,只能忍辱负重开始罚抄,边抄边骂。
而少傅本人正悠哉地坐在我的身旁,不时提醒我字写错了。
我忍。
在他第一百七十三次提醒我写错字之后,我终于忍不下去了,笔潇洒一摔,「姓林的,你什么意思?」
少傅挑眉:「子安以为提醒殿下是臣子本分。」
「你这是在公报私仇!林钰,如果是为当年我推你下湖而怨恨我,那好,我向你道歉,你能不能放过我?」
林钰垂下眼帘,躲避了我的目光,嘴角微勾:「殿下说的是什么话?子安只是想好好教导殿下,并无他意。」
泼也撒了,好话也说尽了,他就是纹丝不动,甚至还喝了口茶,笑着说让我继续。
恶劣至极!
我气闷,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看向他,「林少傅,我真的真的抄不动了。」
「当真?」
「比珍珠都真!」
林钰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撑在书桌上,漫不经心地开口:「那殿下可否答应臣,以后绝不去闹市纵马,欺负他人?」
好啊,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可我有什么办法拒绝?
「我答应你,所以我能不抄了吗?」
林钰思索片刻,便拿起那支我扔下的笔,让我握着,他覆手其上,轻声说:「殿下错的那些字,臣教你写。」
我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字,一时有些恍惚。
脑海中回想起当年的场景,我跳下湖去救他,却忘了自己不会水,在湖中拼命挣扎,而皇妹从善如流拽住林钰,按了我一把,借着我的力游上岸,从始至终,他们都没回头看我一眼。
哪怕我曾向他伸出手。
眼底酸涩被我尽数掩去,我轻佻地扭头看着林钰,「少傅靠我如此近,莫不是心悦于我?」
林钰表情平静,「殿下,现下还是白日。」
我:「……」
只是我低下头,发觉写下的字,错了笔画。
……
写完这些错字,已日渐西沉,林钰向我行礼告退,我百无聊赖,趁他没走远,拿起笔扔向他的后背,林钰脚步一顿,笑容危险地扭过头,威胁我:「殿下,可还想抄书?」
我立马噤若寒蝉,乖巧正坐。
「少傅大人走好。」
等林钰走后,我立马风风火火收拾行囊,准备跑路,路线已经找好,塞北大漠,黄沙漫天,鬼都不知道我在哪里。
要真跟林钰再待下去,我真的怕自己忍不住干掉他。
背上行囊翻墙时,被皇兄逮了个正着。
我们一个在墙上,一个在地上,两两相望,唯余绝望。
我:「皇兄,好巧,你也来散步?」
皇兄:「散到墙上去?」
我:「……」
3.
被抓了。
有点后悔。
皇兄押着我去父皇那里,父皇大怒,说要让我去大漠和亲。
哎嘿,正合我意。
我立马表示了十二万分不情愿,父皇果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皇兄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刚出殿门,就逮住了一只偷听的皇妹,她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慌忙行礼,「皇姐,皇兄。」
皇兄一个正眼也没给她,径直离开,我心情不错,便上前扶了一把,谁知下一刻她刚站直就向后一倒。
我:「……?」
还没走远的皇兄被迫加入战局,他皱眉看向我,「静安。」
皇妹眼中带泪跌坐地上,扯住皇兄的衣角,「皇兄,不是皇姐推的我。」
我懒得辩解,十分嚣张地站在原地看他。
反正不管对错,他们总会偏向弱的那方。
谁知皇兄只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想收拾她最起码得找个隐蔽的地方,大庭广众的像什么样子?」
我:「?」
皇妹:「?」
皇妹茫然无措,皇兄眼神示意我跟着他离开,丝毫没有管皇妹是不是还坐在地上。
有点……小奇怪。
但我确实很开心。
这样的好心情持续到了半个月后,父皇突然告诉我,我不必去了。
我的皇妹要替我嫁去大漠。
嗯?
怎么还带出尔反尔的啊?
我气愤不已,冲去找父皇,「父皇,您这是什么意思?」
父皇很头疼:「意思就是你不用离开了。」
我:「为什么?」
父皇:「因为有个人为了娶你在朕殿外跪了三天三夜,还说娶不到你他愿意自戕在朕殿外,以示真情。」
我:「???」
还没等我消化这个消息,皇妹就冲了进来,行云流水地跪下抹泪,「父皇!儿臣不愿嫁去那蛮荒之地……」
父皇面目冷硬,「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任凭皇妹再怎么哭诉,也没有撼动父皇分毫。
我有点纳闷,大漠有这么差?至于哭得像去赴死一样?
哭了半天没人理,皇妹转换战场,矛头指向我,「皇姐,袅袅知道自己惹了你不开心,袅袅给你道歉,但袅袅真的不愿意去那里,皇姐,请你放过我吧!」
说完哐哐磕头,用力之大,让我忍不住看向父皇,父皇看都没看,拂袖离去。
场面一度很安静。
过了很久,皇妹缓缓站了起来,「姜宸,你凭什么?」
「啊?」
她一步步走近我,眼眶发红,「从出生开始,你得到的就比我多!凭什么你能叫宸,我却只能叫疴,你知道疴是什么意思吗?是病,我的出生就是一场病,无可治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明明都是父皇的孩子,明明我比你更听话,比你更受大家喜爱,为什么,他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舍弃我?就为了将你这个刁蛮任性的公主留下来,姜宸,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就凭她是嫡公主。」皇兄踱步而来,冷眼旁观了这一场闹剧,「你的生母不过是个意图不轨侥幸爬上龙床的奴婢,父皇能将你留下已经算是仁慈,像你这样流着卑贱血脉充满心机城府的人,根本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4.
这一番话震撼到了皇妹,也震撼到了我,我头一次生出那种名为感动的情绪,等皇妹带着一副被羞辱了的样子悲愤离开,我立马抱大腿:「皇兄,原来我在你心里有这么高的地位!」
皇兄睨了我一眼,「孤只是不想让母后的风评被你牵连。」
我:「……」
好吧,毕竟我是个刁蛮任性又无脑的公主罢了。
回去的一路上我都在思考父皇说的那个愿意跪三天三夜只为求娶我的伟人,一时间竟想不到那个人是谁。
很快,我就得到了答案。
林少傅依旧风雨无阻来给我上课,我一时得意忘形,「少傅大人,你知道吗,有个人为了娶我,在我父皇殿前跪了三天三夜呢!」
林钰头也未抬:「哦。」
「哦什么?你难道不好奇是谁吗?」
这时,他抬起了头,又露出那种熟悉的,令人不爽的笑容:「不好奇,因为殿下说的那个人正是臣。」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你……再说一遍?」我抖着嗓音开口。
林钰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次,我捂着心口向后退,「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了报复我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林钰,你真狠啊。」
「殿下以为臣在报复你?」
「不然呢?」
林钰理所当然地点头:「那臣确实就是在报复你。」
「……」
看看,他如此理直气壮,我无语凝噎。
「少傅,这好歹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为了报复我搭上自己的一生,不值当,真的不值当。」
「可臣觉得很值,怎么办呢?」
「……」
谈判破裂,毁灭吧。
我试图曲线救国,找到皇兄,开始跟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皇兄,如果你不让父皇取消婚约,我现在就自缢!」
皇兄表情淡然,随手一挥,「你随意。」
「……」
差点忘了,皇兄是个没有心的混蛋。
我垂头丧气走回去,发现林钰并没有离开,「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跟我解除婚约?」
林钰垂眸轻笑,「那公主到底要怎样才肯嫁给臣呢?」
我刚想说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他,但转念一想,这岂不是捉弄他的好机会?
这段时间被他整治得太惨,现在一旦有反击的机会,我就失去了理智。
「我要你答应我三个要求。」
「哦?」
「第一个要求就是,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能阻拦我,要么当没看到,要么跟我一起。」
「听上去有点无赖。」
「哼,那你答不答应?」
「臣最喜欢助纣为虐了。」
我心中暗喜,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剩下两个要求我还没想好,先存着,以后再说。」
林钰站起来,微微躬身,「那殿下,咱们三日后见。」
「为什么?」
林钰但笑不语。
后来才知道,父皇怕我逃婚,特意提前婚期,恨不得把我当个球一样踢出去,还没睡醒的我被梳洗打扮一气呵成,然后抬上了花轿。
睡眼惺忪的我:「……?」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我这才意识到。
我,静安公主,竟然要嫁给林太傅的儿子林钰为妻了。
5.
「落轿——迎新妇!」
一只素白的手向我伸来,我控制住想要打掉那只手的冲动,搭上他的掌心,被他牵引着来到大门前,喜婆笑意吟吟,示意我们跨火盆。
「新妇跨进门,带来聚宝盆,合家保平安,贵子早早生!」
这贺词瞬间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贵子?我不会还要给他生孩子吧?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还没怎么思索对策,我就已经被拉着拜堂。
「一拜天地——」
我们面对天地,躬身一礼,一个不怎么和谐的声音突兀地传过来。
「你们不能在一起!」
我:「?」
这几天听的都是我与林钰如何如何相配的话,这突如其来的反对声让我倍感欣慰。
看,还是有正常人的。
一个穿着鹅黄襦裙的姑娘挺着大肚子走出来,她眼眶湿润,但矛头却是指向我:「他该娶的应该是我,若不是你用身份仗势欺人,我们才不用分开!」
我:「嗯?」
姑娘抚摸着肚子,泪水不停往下掉:「阿钰说过,会给我们母子一个名分,若不是你横插一脚,让圣上赐婚,我们早就成亲了……」
我:「嗯?!」
我惊讶的目光顿时向林钰投去,「少傅大人,你还惹了桃花债?而且,我什么时候让父皇赐婚了?」
林钰脸色黑沉,还未说什么,身后的皇兄忽然开口,「哪里来的刁妇,毫无礼数,大喜之日可容不得差池,带下去。」
姑娘惊声尖叫,「阿钰,阿钰你救救我啊!这肚子里可是你的孩子!」
林钰充耳不闻,只是冷声说道:「继续。」
侍卫要将她拖走,不知女人从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从侍卫手里挣开,亮出了袖珍匕首,刀尖指我,就差一点,她就要将匕首刺进我的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林钰死死握住了那女人手臂,随意一折,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吓得捂住了嘴。
女人没了反抗之力,被人拖了下去。
仪式照常进行。
但现场气氛多了一丝凝滞。
我很想就此事大发脾气,然后甩手就走,潇洒又痛快,但触及皇兄冷冷的目光,立刻歇了这心思。
只是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个问题。
这个大闹婚礼的女人究竟是谁?
剩下的仪式也因为这个变故能快则快,我心不在焉,被人送进了房间,一进去我便告诉他,「我们分床睡,还有,你得向我解释今天那个女人是谁。」
「殿下的要求似乎有点太多了?」
我冷笑:「林钰,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林钰摘下自己的发冠,微微叹了口气,「殿下,请给子安一点时间,等子安解决好,再告诉你。」
我心气不顺,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有更简单的解决办法。
我大可以直接去告诉父皇,林钰不是良人,然后再与他和离,这场荒唐的闹剧就此终止,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去我的塞北大漠,他做他的文臣贵子。
但……
我可能有私心吧。
——
庚历七年春,太子皇兄跟着林太傅学习,我非要跟着去凑热闹,顺手带上了我的皇妹,她在我身边时总是显得怯弱,我也乐意关照一番。
太傅讲课枯燥乏味,我直接偷溜出去,没想到皇妹也紧跟着我,「皇姐,你要去哪里呀?」
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听学,随便去哪里都好。
还没走多远就被一个小公子叫住,瞧他装扮,大概是哪个世家来的迷了路,我忽然热心起来,「唉,你是迷路了吗?」
小公子皱着眉,打量我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我笑着向他伸出手:「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啊。」
「皇姐……你逃学太傅会生气的。」皇妹小心翼翼扯着我的衣角说。
我有些纳闷,「你想听你就自己回去啊。」
皇妹不说话了,露出熟悉的,楚楚可怜的姿态。
我其实挺烦她这种样子,搞得我欺负了她似的。
这时,小公子看着我说道:「你是公主?」
我略显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当然,我可是静安公主!」
小公子弯了弯眼,轻声说:「殿下,您很漂亮。」
6.
这天晚上,林钰是自己打了个地铺,而我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脑海中不停地想着那个穿着鹅黄襦裙的女人,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林钰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我就该重新审视一下这个回京不久的林家公子。
天蒙蒙亮,我才渐渐睡去,等到日上三竿,我睁开了眼。
林钰已不在房间里,我寻了个人问昨天那女人被关在哪里,顺着他指的方向,我找到了柴房。
女人的惨叫从柴房传出,我小心翼翼地从没关严实的门缝里往里看去。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场景。
满地的鲜血,林钰阴沉着脸踩在女人的手腕上,俯身下去,轻声笑了起来:「阿……钰?你也配叫?」
「殿……」女人止不住地哭喊,林钰一脚踹去她的肚子,「你该叫我什么?」
「少爷……少爷,奴婢求你了,放过奴婢,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以后绝不敢肖想自己不该得到的……」
女人声音嘶哑,她微微侧身,那背后的鞭伤刀痕让我看得心惊肉跳。
这些……是林钰做的?
我望着里面那让我感觉到陌生的林钰,心情格外复杂。
但我不敢推门而入,我慢慢向后退走,不知踩到什么东西发出了声响。
「谁?」
我被吓到,顾不得其他,拔腿就跑。
这样的林钰真的太恐怖了,宛如从地狱里来的恶鬼,令我胆战心惊,我不禁开始怀疑,这……真的是林钰吗?
我跑回房间,用桌子抵住房门,然后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脑子一片空白。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会不会杀我灭口?
那一瞬间我都已经想好了自己该埋在哪里。
保命起见,还是跑路吧。
是的,我又想跑路了。
只不过这次没来得及付出实践,因为林钰一脚踹开了大门,桌子被踹飞几米。
吾命休矣。
林钰一步步向我走来,我慌忙挡住自己的眼睛,「你想干什么?我……我警告你啊,我可是公主,要是我出事了,父皇绝对不会饶过你的!」
半晌,林钰都没出声,我的手指撑开一条缝,看见林钰蹲在我面前,手向我伸来。没有意料之中的痛感,他只是掐了下我的脸,轻得就像被羽毛拂过:「殿下,你在怕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直视他:「我不该害怕吗?林钰,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
「我想知道真相,你答应过我的,所以你不要骗我。」
「真相就是,这个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想赖在我头上,难道我不该生气吗?」林钰歪着头表示疑惑。
我被他这反问给整不会了,大脑一片空白:「可是……她身上好多伤,地上也全都是血,这些都是……你做的?」
林钰没有回答我,他只是答非所问地说:
「殿下,你信我吗?」
我迟疑了,自先前看到那一幕,我的心绪就没有平静下来过,我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这个远走十几年的林家公子,旧日记忆也模糊不清,他问我信不信他,我微微垂眸,轻声道:
「林钰,我不信你。」
7.
林钰走了,之后几天我都没有再见到他的面,而柴房里的女人也不知所踪,这让林府显得有些空荡。
林太傅前两年告老还乡,听说林钰要娶我,气得生了病,为了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去宿阳养老,两耳不闻窗外事。
偌大一个林府,找不出一个熟悉的人。
于是我进了宫,主要还是想找皇兄打探消息,看他那天的样子,不像是一无所知。
「皇兄,我来找你玩……」
刚踏入这里,我努力扬起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几日不见的夫君正与皇兄商讨事情,瞧见我来,他们停住了话语。
皇兄皱眉:「你怎么来了?」
林钰眉眼弯弯,起身迎我,「夫人是来寻子安的?」
我故作镇定,哼了一声,「本公主是来找皇兄聊天,跟你有什么关系?」
皇兄挑眉,冷冷淡淡地瞥向林钰:「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林子安,管管你媳妇。」
战线叛变,不费一兵一卒就伤透了我的心。
最后我们还是好好坐了下来,皇兄斜睨我:「无事献殷勤,说吧,来找孤作何?」
「聊聊家常不行吗?」
「聊什么?聊你上房揭瓦被人逮住找孤求饶,还是聊你偷溜出宫找孤善后?」
摇摇欲坠的兄妹之情终于是破裂了。
我就算脸皮再厚,也免不了面上发烫,感觉自己再待下去皮都要被皇兄臊没。
于是我立马站起来:「我去找母后了,你们接着聊!」
林钰轻笑一声:「那子安过会儿再去接夫人回家。」
「不必!」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再来我姜宸就是狗。
母后沉迷佛学,常年在自己宫里祈福修身,深居简出,就连我都很少见到她的面,我以为这次也会被拒之门外,谁知母后竟意外地让我进去。
我规规矩矩行礼,看见母后跪坐在蒲团上,双目禁闭,手中佛珠串不停地捻动:「宸儿,你嫁人了?」
「母后,是的。」
「是哪家的公子?」
我微微垂眸,慢吞吞开口:「他叫林钰,林太傅的儿子。」
佛珠手串应声而断,珠子散落一地,母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我被吓到,往后退了几步,「母后,您怎么了?」
母后神色怔怔,望着我,然后流下了泪。
「这都是……孽缘……孽缘啊。」
「母后……您在说什么呢?」我听得迷糊,但母后忽然给了我一巴掌,然后恶狠狠地看着我说:「你知道你嫁的是谁?」
我捂着脸,有些委屈地流泪:「知道啊,林太傅的儿子,林钰。」
母后像是才反应过来,又慌慌张张上来抚摸我发肿的脸,心疼不已:「母后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哀家。」
最后我被母后的贴身宫女给请离了宫,但我与母后总共都还没说上几句话。
母后从生下我以后,身子就不大好,又沉迷修佛,所以平日我都不怎么会来打扰她,可我现在都嫁人了,母后什么也没嘱咐我,就好像我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让我格外委屈。
我在母后的心里,真的就一点也不重要吗?
林府里我感觉不到归属感,回到皇宫更是没有我的位置。
我抱着膝蜷坐在母后宫门外,失神地看着这绿瓦红墙。
内心里生出点怅然。
都怪自己平时做人太嚣张跋扈,一个能够交心的好友都交不到。
天大地大,哪里又是我的家呢?
我埋首叹息,脸颊隐隐作痛。
不久后,一道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温暖的笑意。
一双修长的手,又轻柔地托起了我的脸,细细摩挲。
他的眉目灿烂浓烈,与背后夕阳映衬,像一副画。
他说:
「夫人,子安来接你回家了。」
8.
平心而论,作为夫君,林钰做得那是极好的。
他体贴又善解人意,不论我做什么事,他都不会斥责我,反而跟在我后面替我善后,从无怨言。
跟以前那个林少傅完全像是两个人。
他不会被夺舍了吧?
午后闲谈,我捻了块桂花糕,小口吃着,边吃边问他:「林钰,你怎么以前老针对我,现在又对我这么好?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林钰轻嗤,递了杯茶水过来,「我从不曾针对你,倒是你好像格外讨厌我,那日冬时还推我下水。」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若不是你多管闲事,根本就不会……」
「殿下,你看着我。」
我依言看向他。
林钰忽然伸手过来,拂去我嘴角糕点碎屑,神色认真:「你那时已经被陛下罚过一次,若因为她再次被罚,子安是不会坐视不理的,本想三言两语将此事揭过,谁知殿下力气实在是有点大了,子安一时不慎,才落入湖中。」
说着说着林钰竟笑出了声,我羞愤至极,「林钰,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殿下别怀疑,我永远站在你的这一边。」
我扭过头哼了一声:「说得这么好听,我跳下湖去救你,你还不是理都没理就投入了皇妹的怀抱。」
林钰挑眉:「殿下,你不识水性,来救我岂不是想一起殉情?或者说你以为你的皇妹会叫人来救你?」
好像,有点道理。
「那林少傅给我解释解释,你为什么要跟太傅说我逃学?」
林钰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皇妹告发了你?」
我:「?」
「她说她阻止过你,但是你还是一意孤行,所以父亲才气得告诉了陛下。」
「……」
嫌伤害我还不够,林钰继续补刀:「太子殿下当时也在场。」
「……」
所以真正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这才回忆起细节,皇妹泪眼婆娑地告诉我,我被林钰出卖给了太傅,于是我对他的印象就从那个温润如玉的小公子变成了可恶的仇敌。
我想撞墙。
一直以来我都记仇记错了对象,倒是难为他背黑锅背了这么多年。
想到皇妹,我忽然开口:「对了,姜疴她去和亲了没?」
林钰微笑:「五公主已经在去往塞北的路上,相信她能平安抵达,为姜国与塞北部落的友谊更添一份繁荣。」
杀人且诛心。
听得我想啪啪鼓掌。
那里黄沙漫天,也不知道我身娇肉贵的小皇妹受不受得住。
不过,谁在乎呢?
9.
解开误会以后,我一看见林钰就不得劲,总感觉自己像欠了他一样,他却没有眼力见,天天往我眼前晃。
我忍不住问他:「你不出去吗?」
「出去干什么?」
「刚成亲那会儿你不是天天都出去吗?」
「是啊。」
「那为什么现在就不了呢?」
林钰摸了摸我的头,「当然是怕夫人一个人在家寂寞。」
我毫无底气地反驳:「我跟你不过就是有个名头而已,你要做什么不用顾忌我,同理,我对你也是如此。」
林钰轻笑,「那夫人的意思是,想与子安不止有夫妻之名?」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多想。」
「那夫人怎么脸红了?」
我落荒而逃。
直到跑到看不见他的角落,才缓慢调整呼吸,然后蹲了下去。
我的脸颊发着烫,为他说的话而羞怒,又带着隐秘的欣喜。
毕竟,一见钟情这种事,应该没人会信吧?
但我确实喜欢上了那个温润的小公子,在十几年前。
只可惜,我是个刁蛮公主,对比我的皇妹,没人会喜欢这么一个任性又无理的我。
不过我上房揭瓦,只是为了替皇妹取挂树上的纸鸢,偷溜出宫,也是因为皇妹说想吃宫外的酥肉糕。
但取下纸鸢后,皇妹却不见踪影,回到宫中,父皇质问我为何偷跑出去,我想让皇妹帮我解释,可她只说自己从未想过吃那酥肉糕。
也许她自己都已经忘了,我幼时害了场大病,她守我一宿,守到两眼通红,只想让我安心入睡。
思及此,我激动的心绪瞬间就冷了下去。
地面投射下一片阴影,一只温暖的手搭上我的头顶,「怎么在这里窝着?地上凉,回去坐。」
我抬眼望去,吸了吸鼻子,低声问:「林钰,你是怎么看我的?」
你也觉得我,刻薄,无理,浑身上下除了一个公主的身份毫无用处吗?
「怎么看?当然是站着看。」
「啊、啊?」
这个发言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林钰唇角弯起一点弧度,「我的夫人这么美,只有站着才能欣赏到你的美丽。」
我感觉我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挖个洞马上钻进去。
嗔道:「你在乱说些什么?」
林钰蹲下身与我平视,他吐出的气息扫在我脸上,有些痒:「殿下,别怀疑自己,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嗯?」
「你去捡纸鸢时,我就站在树下,你扔掉的酥肉糕,我也捡了起来,我知晓你做的一切,不会在别人的目光中看你,你是公主,就算你失去了这个身份,你在我心中,依然是。」
「所以殿下,别怕,你一转头,就能看到我。」
我不愿眨眼,死死盯着他的脸,然后流下了眼泪。
这个人可真会拿捏人心,几句话就整得我心防失守,我扑进他的怀中,感受着松竹气息,心安得不行。
他们都觉得我是个极受宠的公主,在他们眼里我尊贵无比,可他们只是把我当个金丝雀一般养着,我没感受过母亲的温情,父皇教导皇兄时,我只能在旁看着,一边庆幸不用挨骂,一边羡慕。
虽然父皇宠我,可让我和亲时,却是毫不犹豫。
皇兄才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在乎他。
直到今天,我似乎找到了真正在乎我的人。
不是在乎静安公主,而是姜宸。
10.
庚历十九年冬,大雪纷飞,皇兄急召我回宫,文武百官跪倒在父皇寝宫外,我看着这一切,心底涌现了不安。
母后与皇兄都在此处,沉默的气氛蔓延开来,父皇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手指还在颤动。
「静安……静安……」
我一步步走过去,握住了父皇的手,「父皇,静安在这里。」
「羲儿……」父皇喊着皇兄,皇兄微微颔首,「儿臣会护好静安。」
父皇笑了一下,「朕老了,这天下,不该是朕的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命人传翰林:「太子姜羲……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父皇的手渐渐垂下,太医被传召进来,上前几步伸手一探,哽咽摇头。
「陛下……驾崩了!」
母后坐在那里,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死的只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她相依相伴了几十年的夫君。
我眼中酸涩,低下头去。
天子驾崩,举国同丧,同年太子继承大统,大赦天下。
新皇改年号为建昭。
建昭元年,新皇颁布新法,林少傅擢升为太傅,位列三公之首,封了我个一品诰命。
林钰还觉得委屈,「子安本想替夫人亲手挣个诰命。」
我翻他白眼,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钰顺手抓住我的手,将我扯入怀中。
「夫人力气都没有以前大了,推不动我了。」
「……推得动才奇怪好不好。」
——
与此同时,陛下派来的暗卫,已经解决了前来的第五批杀手。
林钰下朝回来后面容疲惫地搂住我,头搭在我的肩上,「夫人,子安好累。」
我难得没呛声,只是叹了口气。
林钰手指抚向我的腹部,「这些天也苦了你。」
「如果你说的是我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话,那确实挺辛苦。」
「……」
林钰失笑,捏了捏我的脸,「好好照顾自己。」
我挥开他的手,「过些天陪我去趟灵光寺吧。」
「去那里干什么?」
「笨,祈福啊,给你,给我和肚子里的小家伙。」
林钰赞同:「那是该去一次。」
隔天母后召我进宫。
「静安,你怨母后吗?」母后如此问我。
「静安听不懂母后是什么意思。」
母后望着我,深深叹息。
「如果给哀家一次机会,哀家绝不会生下你。」
11.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母后,母后摒退众人,走到我的面前,她的眼中倒影着我的脸,「静安,哀家一直恨着你的父皇,恨到甚至不愿生下你。」
她微微抖着手,抚上我的脸,「可你有什么错呢?哀家知道不该迁怒你,但只要一看见这张与你父皇相似的脸,哀家就恶心得想吐!」
我垂下了眼帘:「那……皇兄呢?皇兄不也是父皇的孩子吗?」
母后露出了嘲讽的神情,「是啊,他也是。」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样,雨下得很大,我沉默地站在檐下,林钰撑伞过来,替我挡住了雨,「在外面愣着干什么?不冷?小心冻坏了身子。」
我虽然嘴上嘟囔着,「我又没那么娇弱。」
但还是老老实实缩进了林钰怀中,感受片刻的温暖。
然后我听见林钰说:「殿下,你信我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我摸不着头脑,但我还是回答了,「信啊,你是我夫君,我不信你信谁?」
林钰笑了几声,「若有一天我要离开晟国,你会跟着我吗?」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废话,我总不可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不过你为什么要离开晟国?」
「逗你玩的,你还真信?」
「……林钰你去死吧。」
林钰哈哈大笑。
没多久,他向陛下告假几天陪我去灵光寺,一路上都风平浪静,但我总觉得不安,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直到一群黑衣人围住了我们的马车。
「林钰!」我惊呼一声,林钰竟出了马车,他回头掀开帘子笑着看我,如同之前一样摸了摸我的头:「夫人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帘子被放下,我的心仍旧不停跳着,如果我知道这将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我绝不会放开他的手,让他离开。
厮杀声和细碎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我知道那是陛下派来保护我们的暗卫,我紧闭双眼,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最后声音将歇,我这才鼓起勇气掀帘子走出去。
深林此时无比寂静。
地上倒了大片的尸体,有暗卫的,有杀手的,唯独没有一个人。
林钰不见了。
地上有一道拖拽出的血痕,我顺着血痕而去。
「……林钰?林钰!」我大喊着他的名字,在林子里徒步行走,直到喊到声音嘶哑,才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
我将脸埋进手掌里,哽咽不已:「林钰……你在哪里?」
可没人能回应我的哭喊,我擦掉眼泪,想要继续向前走,但陛下的暗卫已经赶来,要将我送回去,我不肯走,「我的夫君还没找到,我要跟他一起。」
「长公主殿下,我们会替您寻找,但为了您的身子着想,随我们回去吧。」
我依旧不肯,结果暗卫一个手刀将我劈晕。
醒来时,我没在林府,而是在我以前的寝宫中,陛下正坐在我的床边,翻看着奏折,我微微一动,陛下抬眼看向我,「醒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陛下……林钰呢?」
「人找到了。」
我松了口气,「他有没有受伤?人现在在哪里?」
陛下没有说话。
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人呢?难道他伤得很严重吗?」
「静安。」
陛下放下手中的奏折,语气很冷漠:「他死了。」
「什么?」
我瞪大了双眼,「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
「你如果再往前走一段,你就会发现,那里是山崖,暗卫在崖底找到了他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你要看看吗?」
我不停地摇头,「不对,既、既然已经面目全非,那你怎么就确定是他?一定不是他,不是!」
「他的身上,有能证明身份的玉佩。」
陛下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静安,节哀吧。」
我呆愣地听着,做不出任何表情,我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林钰死了。
可种种迹象表明,那个说要接我回家的林钰。
死了。
死在建昭五年,终年二十有六。
12.
林钰下葬时,我没能在场,甚至守丧都没有机会。
因为我小产了。
就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日子,我喝了碗带有红花的汤。
世事弄人,那碗皇后娘娘端给我的汤,被毫无所觉的我喝下。
我腹痛难忍,死死咬着牙,想让人叫太医过来,却发现自己疼到连声音都很微弱。
我筋疲力尽,不甘地闭上眼。
老天爷,你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不愿留给我吗?
我大梦一场,梦中场景如走马灯一般闪过,画面最后定格在我们初见时,林钰眉眼带笑,轻声说了句:「殿下,您很漂亮。」
陛下在我醒后看过我一次,我声音嘶哑不已:「皇兄……我的孩子没了。」
「朕知道。」
陛下神情平静,「静安,忘了他,你是姜国的长公主,你哪怕一辈子待在这里,朕也养得起你。」
我紧紧闭上了双眼,「皇兄,你告诉我,那碗汤,到底是谁给我的?」
皇嫂是皇兄为了巩固时局而娶的一个重臣的女儿,她平日里最是文静小意,不争不抢,我不信她会来害我,况且我与她并未有什么利益相交。
陛下沉默片刻,才道:「是朕。」
我笑了起来。
笑得不停咳嗽,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哈哈哈……」
陛下蹙眉,「静安。」
我笑累了,抬眼看向他,「陛下,你甚至都不肯给我一个理由,你甚至……甚至都不肯骗骗我。」
说到最后,我哽咽起来。
「为什么不能骗我?」
为什么要把所有残忍的真相撕开,然后摆在我的面前。
——
建昭七年,晟国忽然联合塞北来攻打姜国,他们如有神助,连连破了好几座城池,即将要打到都城里来。
一时间宫里人心惶惶,就连深居在长公主府的我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我撑着下巴想,要是真的城破了,我会怎么样?
会死吗?
好像也还行。
不知道林钰在下面寂不寂寞,我去陪他的话,我们一家三口,也还是有可能团圆。
就在这时,陛下找了过来。
「静安,你走吧。」
「为什么?」
「因为你自由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点了点头,「我一直都很自由。」
陛下叹了口气:「静安,听话,离开这里。」
「城,要破了?」我突然这样问。
陛下沉默良久。
「你不会想知道的。」
就算他不想让我知道,但我还是很快就发现了。
军队破城的速度非常之快,领军人对姜国简直不是一般熟悉,就像是掌握了军事布防图,这些城的弱点,被摸得一清二楚,也就一天的时间,他们冲进了皇宫,那些没来得及离开的人,都被找了出来捆住,我也不例外。
我们被绑在大殿里,旁边是我的母后,她显得无比平静。
她连正眼都没给我一个,只是闭眼念叨着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恰好抬眼,看见了进来的几个人。
我愣住了。
其中一个身形与面容我都十分熟悉。
就算再过十年,几十年,我可能都不会忘记。
「……林钰。」
林钰神情淡淡,只是目光扫向我时,有些许停顿,不过很快便移开了去。
另一个人我也很是熟悉。
她笑意吟吟挽着一个男人的手,娇娇柔柔地对我说:「皇姐,好久不见。」
我没有吭声。
只是死死地盯着林钰看。
姜疴瞧见,笑着以手掩唇,「皇姐,你是不是看上了这位晟国的,太子殿下呀?皇姐难道不觉得,这位殿下跟皇姐的驸马很像吗?」
我不置一词。
林钰语气冷漠:「北君带过来的人,都是这么放浪?」
被称为北君的男人面色一变,哼道:「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竟敢这么对本君说话?」
「陈述事实罢了。」
姜疴这时走过来蹲下,爱怜似的抚摸着我的脸,「皇姐,看着你受苦,做妹妹的可真是心疼,要不你就跟了北君吧,我们两姐妹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我还是没有理她,北君扬起了笑容,「本君就当做个好事,收了你的皇姐,以后你们姐妹可以好好相处啊!」
我听到这句话,终于看了一眼那个北君,我冷笑出声。
「就你也配?」
13.
北君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本君看你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地位,来人,带走。」
林钰伸手一拦:「北君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想阻拦本君?」
「不敢,只不过这位静安公主,是父皇要的人。」
「哦?」北君挑眉,「来之前晟帝可没跟本君提过啊。」
林钰笑得滴水不漏,「现在提了。」
北君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姜疴神色阴沉地看了我一眼,也跟着一同离开。
大殿里恢复了寂静。
林钰缓缓走来,向我单膝跪下,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夫人,我回来了。」
我沉默下去,毫无反应,实则差点抠破手心,才能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林钰看上去有些失落,「夫人,你不想我吗?」
半晌,我哑声道:「林钰,你知道吗?孩子没了。」
就在他们都说你死了的那一年。
林钰一怔,然后抱住了我。
「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很想哭的,但是我的眼泪在他和孩子都离开我的时候,已然哭干。
他解掉了捆缚我的绳子,将我打横抱起,我的目光看向了母后。
她的眼中闪着晶莹的泪花,像是在透过林钰,看另一个人。
我从未见过母后有过如此情绪外泄的模样,刚想开口,林钰就挡住了我的视线。
「子安送夫人去休息。」
回到寝宫,我拉住林钰的手,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温度,这才发觉,不是梦。
「林钰……你真的还活着?」
「是的。」
林钰笑如当年,我反复确认,终于彻底心安。
可我总觉得他的笑里,藏了些东西。
一夜无梦,醒来时林钰不见了踪影,这让我不禁怀疑昨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我想到母后和皇兄,便偷偷去了大殿,发现林钰就站在里面,手持长剑,剑抵皇兄的心口。
「住手!」母后大吼着,林钰面无表情地将剑刺了进去,皇兄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笑了。
「林子安,朕曾将你当过手足兄弟。」
林钰轻轻一笑,「姜羲,你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清。」
「是吗?那你、咳咳、看看门口呢?」
我没有任何躲掩,就这么直愣愣站在殿外与林钰对视。
心跳骤停。
林钰抽出剑,皇兄就这么倒了下去。
母后终于崩溃,「你为什么不住手?他也是你父皇的儿子!」
我仍旧站在原地,耳朵里听不进一点声音。
脑子里重复着刚刚的画面,我浑身发着抖,跪坐在地上。
「皇……皇兄。」
林钰扔掉那柄长剑,姿态随意,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眼眸轻垂,「殿下,不要害怕我。」
他的身影和当年的他重合在一起,但我再也不能将他们当成一个人。
我的夫君,不是眼前这个恶鬼。
母后放声大笑起来,「孽缘……都是孽缘!」
林钰微微皱眉,掐住她的脖子,一把扭断。
我终于受不住了,捂住耳朵尖叫起来。
林钰将我紧紧抱住,却再也不能让我感到片刻安心。
剩下的只有恐惧。
恐惧眼前的这一切,恐惧这个人,恐惧这个金碧辉煌的大殿。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建昭七年,姜国国破,晟军血洗皇城,屠戮一空。
而我,则被带回了晟国。
林钰想要立我为太子妃,晟帝不允,几番争执下,晟帝妥协,只不过有个要求。
我只能做侍妾,不能做正妃。
甚至连侧妃之位,我都不能染指。
因为我是亡国公主。
一个比奴隶身份都卑贱的人。
林钰说对我不起,等他当上皇帝,会将给我的东西全还给我。
我麻木到毫无波澜的眼睛抬起,看向他冷笑:「还给我?你要还给我什么呢?我的孩子,我的皇兄,还是我的母后,亦或是姜国?」
林钰张了张口,又沉默下去,片刻便转身离开。
我抬眼往上看,那根房梁很适合上吊,不过转瞬间我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个人死太亏了。
总得做些什么。
我说想出去走走,宫女恭敬地扶着我,往御花园走去,在花道中恰好看见了一个姑娘在洒扫。
她的眉眼有些熟悉,可我想不起来。
走近之后,这个姑娘握着扫帚愣愣地看着我,「您……可是姜国公主?」
「嗯?」
她立马扑通一声跪下,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你这是作何?」
「公主想必见过我的姐姐。」
「你的姐姐是谁?」
她惨然一笑,「她叫若儿。」
若儿……
这不就是当初刺杀我的那个女人吗?我印象尤其深刻,后来我问过林钰她还活着没,林钰没有回答我,我大概知道了结果。
这姑娘说,她姐姐本只是一个小宫女,当年林钰将她姐姐带走,回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为了弄清楚真相,她也进了宫。
后来通过一些零碎的信息,她知道太子正在姜国密谋大事,她姐姐不过是其中的棋子。
棋子,丢了就丢了。
她垂眼流泪,「回来的时候,姐姐肚子里还有一个死胎,公主殿下,我知道姐姐对你做过很过分的事,但她真的很善良,那决不是她本意,您一定要小心太子。」
我笑了起来。
原来他从这么早就开始算计我了啊。
那他对我展露出的温柔体贴,是不是也是装的呢?
之后种种,包括对皇兄建言献策,当上太傅,窃取国策,都只是为了能覆灭姜国。
我看向若儿,「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太子杀了你?」
她眼底布满阴霾,「因为我恨他,公主殿下,我知道,您也是同样的心情,您千万不要信太子的任何一句话,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狼!」
看,只有我是个瞎子,只有我看不出林钰的居心叵测。
我还曾想过和他生活一辈子。
不久后,晟帝召我过去,我向他行了姜国的礼,晟帝并未生气,我看着晟帝,总觉得他的眉眼中,带了一些熟悉。
而晟帝一看见我,就站了起来,眼里满是激动与怀念,「像……真是太像了。」
我疑惑不解。
像谁?
很快我就知晓了答案。
晟帝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沉声说:「你是玉书的女儿?」
玉书是我母后的名字。
「你简直跟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说罢,这位晟帝叹了口气。
「可惜了,你不是朕的孩子。」
我当然不是,可他这句话里,藏了很多信息。
联想到母后看向林钰的眼神,再想到晟帝眉眼间的熟悉感。
与皇兄有些相似。
我心中产生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皇兄是晟帝与母后的孩子?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柔,「多年前朕伤于荒野,恰好玉书去寺祈福经过,顺手救了朕,没想到追兵在后,我们跌落山崖,幸大难不死,只不过援兵迟迟不到,朕与玉书渐生情愫,许她回国后定娶她为妃,谁知她听后脸色大变,我于是不再提。」
晟帝表情中隐藏着一丝愤怒,「后来朕才知,她竟是姜国皇后,还差人送了封信过来。」
「她说她怀了朕的孩子,她也不爱姜帝,可朕却为她的隐瞒而愤怒,撕了信,再也不愿与她有任何交集。」
这桩皇家秘闻,就这样被晟帝揭开,我也终于明白,为何母后总愿常伴青灯古佛,不愿与父皇相伴,也不愿教养我。
因为她不爱父皇,也不爱我,她只爱这个与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又倾心的男人。
只不过最后,她也没能见到他,就这样死在了他的儿子手下。
我自嘲一笑,「那陛下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朕不愿意,你与朕的儿子在一起。」
晟帝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当年朕将他送入姜国,只为了让他远离权力中心,韬光养晦,朕对他抱有极大的期望,不希望在他身上,留下任何把柄。」
我同意了。
只不过林钰会不会同意,我就不知道了。
——
林钰没有去跟他的父皇对峙,只是默默筹备自己的势力。
不得不说格局很大。
也很符合我的期望。
我要送他的礼物,当然得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才能送出去。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晟帝不久后便传出病重,太子治理监国,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让晟帝病到连话都说不出。
他临终前,林钰将我也带了过去。
林钰微笑着告知晟帝:「父皇,儿臣会在您咽气后娶她,您也不必悲伤,毕竟您的心上人就在下面等着你。」
晟帝瞪大了双眼,最后一口气咽下,死不瞑目。
我扭头看他,嘴张了又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狠?他只是说了一句话,说他不狠?但他杀人诛心。
活生生将晟帝气死。
晟帝驾崩,太子继位,林钰力排众议,要立我为后。
反对声一片接一片,林钰手段也是简单粗暴,反对的人,杀了就好。
很有暴君风范。
塞北君主也应邀前来祝贺,林钰当着他的面,将姜疴给处死,血溅了一地。
看着她死后都无比惊恐的目光,我心绪平静得不行。
登基仪式与封后仪式,同步举行,我身着凤冠霞帔一步步走上台阶,将手搭上了他的。
林钰目光柔和,坚定地握紧了我的手,「殿下,我再也不会与你分开。」
我也回之以笑,拿出袖中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一切都是那么突然。
群臣惊愕,侍卫冲上来想要救他,我死死抱住他,又送进去了几分。
林钰倒下,口中不停吐着血,但他用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别、别害怕……」
另一只匕首同样也扎向了我自己的心口处,我趴在他身上,笑得很是开心。
然后轻声说:「林钰……我祝你下地狱。」
林钰笑得很开心。
最后失去意识前,我听见一句轻飘飘的话。
「那,就让我们在地狱重逢吧。」
番外:
我叫晟钰,晟国皇帝的儿子,我的母妃因难产而亡,临死前将尚在襁褓中的我送出了晟国。
她想让我平安长大,又不愿放弃让我回来复仇的希望,所以将我交与一名忠于她的死士,死士将我带入了林天青的家。
林天青是姜国太傅,亦是我母妃的亲哥哥,林天青对外宣称自家夫人生下了儿子。
那就是我。
林钰。
死士从我能记事起,便悉心教导我,要让我牢记母妃是被人暗害,才会难产,等我学成归去,一定要报仇。
为了能进一步接近姜国的政治中心,我盯上了姜国年幼的太子,姜羲,于是我求林天青送我入宫做太子伴读,他答应了。
入宫那天,我看到了两个小姑娘。
其中一个面容昳丽,笑得肆意张扬,就如天上的烈日灼阳,刺得我眼疼。
我鬼使神差般靠近叫住她,她瞧见我,满眼的好奇:「唉,你是迷路了吗?」
我违心点头,小姑娘向我伸出手,「走吧,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小姑娘旁边的另一个小姑娘怯懦不堪地扯了扯她的衣角,「皇姐,你逃学出来太傅会生气的。」
「我逃学关你什么事?你要听自己去听啊。」
她泫然欲泣,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我一眼就看出这人的居心不良,只能转移话题,问小姑娘:「你是公主?」
小姑娘眉目上挑,叉腰娇笑:「是啊,我可是静安公主。」
静安公主。
我微微一笑。
「殿下,您很漂亮。」
能看到她,心情好像都变好了。
她没有领我去林天青那里,只是匆匆离开,我收敛了笑容,去到东宫。
看到姜羲的第一眼,我就感觉到了一股同类的气息。
姜羲与我也合得来,成为太子伴读顺理成章。
我也正式成为太子手下的一名谋士,只谋论不出策,尽量藏住锋芒,只要我能辅佐这位太子上位,我就拥有了博弈的资本。
不过太子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却是看住公主。
「只要看住静安不出事就行,其余你不必出手。」
我应允,之后亲眼看到姜疴对林天青告状,静安公主被罚在藏书阁抄书,我站在窗外看她打着哈欠,也不觉时间漫长。
等她睡着,我便给她披了件衣服,然后掌灯离开。
后来每次看见我,她总是满脸怨念,活像只气鼓鼓的刺猬。
以至于我实在不敢私自出现在她面前。
她取纸鸢时,我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姜疴表情悠闲地扬长而去,而这位傻公主,还在不遗余力抓住那只纸鸢。
真是……太傻了。
又傻得可爱。
她推姜疴时,我本不愿出手,一看到姜疴的表情,我就知道她另有想法。
没了法,只能出面制止,谁知小公主就像发了疯一般推我,我怕伤到她,又不敢直接动手。
结果我被推入湖中。
小公主吓呆了,想跳下来救我,我无奈又想笑,她不识水性,要真拉上我,岂不是双双殒命的结局?
被救上来之后我回了林府,当机立断准备启程回晟国,我怕再待下去容易被小公主动摇我的决心。
对外便称大病一场要回母家养病。
我的回归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针对于我的刺杀都不下十起,不过我顺藤摸瓜,揪出了不少人。
顺带也替父皇解决了不少冥顽不灵的朝臣。
父皇大悦,称吾儿有手段,遂立我为储君。
储君岂是这么好当的?
我冷笑,他只不过在为自己的另一个儿子铺路罢了。
那位皇弟藏锋拙芒,一心要与我兄友弟恭,秋猎时,我便设计暗害了他。
他的腿落下终身残疾,从此以后与皇位再无竞争力。
谁会选一个残疾的君王呢?
父皇对我的存在感到了威胁,让我再次回到姜国。
不过这次不同。
他让我用最短的时间,覆灭它。
一个姜国而已,我毫无畏惧,只要我能在这边发展出自己的势力,父皇就算不想退位。
我也有的是办法。
入京第一天,就看见了在闹市纵马的小公主,还是这么活泼有朝气。
她的马似乎被动了手脚,径直朝我的马车而来,我下意识就出去接住了她。
她的身上很香。
迷迭的味道。
我轻笑,「几年未见,公主怎还如此放纵?」
这样对我投怀送抱。
小公主面上又羞又怒,对我大放厥词之后扬长而去,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想。
姜国没了,还可以将她带走。
很好。
小公主看上去很讨厌我,很烦。
那就再讨厌我一点吧。
小公主宁愿逃跑,也不想看见我,甚至愿意和亲去大漠。
我与姜羲做了笔交易,辅佐他登上皇位。
除掉了几位对皇位有威胁的皇子。
为了让公主更心甘情愿嫁给我,我特意在御书房前跪了三天。
一切皆如我所愿。
大婚之日,我命人让那个从晟国带过来的女人假装与我瓜葛颇深,闹了一场,小公主果然很在意。
姜羲仿佛了看穿了我的目的,却只是带走了女人,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抛却身份而谈,姜羲的确有做帝王的资质。
只可惜,姜国终究会毁在我的手里。
那个位置也会属于我。
仪式结束后,那个叫若儿的女人仍旧一口一个阿钰地叫着我,我看出她眼里的野心,不禁冷笑,嘴里说着与爱人情比金坚,要保护孩子,却还是想往上爬,跟姜疴没什么两样。
一样恶心。
本想直接杀了她,又觉得便宜她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留着甚是碍眼。
有点意外,小公主找了过来,还以为她会睡很久。
罢了,算她命好,我让死士将她扔回晟国自生自灭。
至于她的爱人?
去死好了。
小公主肯定不喜欢我这样满手血腥的样子,以后得藏好些。
这样的日子真是惬意。
我用了点手段,让老皇帝病重,皇位注定会落在姜羲手里,其他的皇子有按捺不住想逼宫的,都被血腥镇压。
新帝让我做太傅,我更一步接近了权力中心,而这些年搭建的势力也逐渐渗透。
小公主也心甘情愿怀了我的孩子,我暗喜,那她可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筹谋几年,我是该彻底收网,正巧塞北君主想与晟国联盟,我准备回晟国。
为了不牵扯过大,我只能诈死离开,没关系,我迟早会来接我的小公主回家。
那时候,我们的孩子应该都已经能走路了吧?
联盟会面,我才知为何塞北君主会突然起意,我看见了姜疴。
这个令我感到恶心的女人。
几年不见,恶心人的功力更上一层楼,她的视线几乎都黏在了我的身上,如跗骨之蛆。
新帝新政,改革过大,现在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我开始集结精兵,动用这些年的势力网,军队一路势如破竹,直打到都城。
不知道小公主看见我的时候,会不会惊喜呢?
应该会的。
可是我猜错了。
我看到了一个如同行尸走肉的小公主。
而我左看右看,都没发现有小孩。
她说:「我们的孩子没了。」
我一时间怔住,却问不出口,孩子为什么会没。
小公主好像很恨我。
而小公主的母后,跟父皇挂在御书房的画像一模一样。
原来……这就是父皇念念不忘的人?
也不怎么样。
还没小公主好看。
姜疴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真烦,等我当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她。
小公主好沉默,还是哄哄小公主吧,幸好小公主跟以前一样好哄。
希望小公主睡久一点,好让我安安静静杀了这些人,再带走她。
我低下头,姜羲正嘲讽地对我说:「你知道静安的孩子怎么没的吗?是朕,朕给她喝了落胎药。」
我气血上涌,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忽然开口:「林子安,朕曾将你当成过手足兄弟。」
我冷笑,「那只能怪你自己识人不清。」
身后有声音,我望过去,不出意外,看到了小公主。
她眼中充满了惊惧。
她,是在害怕我吗?
不要害怕我啊,殿下。
小公主的母后可真吵,我抬手扭断了她的脖子。
姜国灭了,我带小公主回晟国,可父皇说她的身份配不上我。
配不上?
全天下都配不上我,只有她才配。
想让小公主做我的侍妾,老东西,你也该死了。
不知道父皇对她说了什么,感觉小公主心情很糟糕。
那个若儿居然还敢出现在皇宫,既然你不要命,那就别怪我了。
小公主做不了我的太子妃,那就做我的皇后吧。
父皇病逝,我理所应当成为皇帝。
我的那些个哥哥弟弟,都被我清扫地一干二净。
小公主要做皇后了,可是她还是不开心。
封后大典上,我强忍激动的心情牵住小公主的手,即使我看到了匕首的寒光。
她说,祝我下地狱。
我不怕下地狱,因为我本就处在地狱中,可这里好孤独。
小公主,你来陪我,可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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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1 15: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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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思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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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错:步步清风再无你
南音音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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