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柿如意
玫瑰鳞片闪闪
我的合租舍友好奇怪。
他顶着一张惊为天人的帅脸,冷漠向我提出,「房租三七分。」
同一时间,我的情感障碍病患发来信息:「医生,我好像陷入爱情的漩涡里了。」
作为一名父母早亡的穷学生,我穷到学费全靠奖学金,生活全靠人赞助。
在宋导师的介绍下,我进了心理诊所上班,可诊所附近租房太贵,以我目前的经济水平,群租房都只配睡浴缸。
我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死死盯着这个高档小区门口的招租信息。
「跳楼大甩卖,低价出租,有意向 601 面谈。」
我不好意思地瞧瞧传达室,「大叔,这是 601 还是 607?真在低价出租吗?」
门卫显得很不耐烦,「跳楼,死过人。」
我咽咽口水,死人就死人,穷比死更吓人。
我敲响了 601 的门,一个头发凌乱、套着白 T 恤的男人过来开门,浑身带着阴沉的气息,他都懒得抬头看我,「外卖放门口。」
「你好,我想租房,请问还有房间吗?」
「不租……等一下!」男子抬起头时,眼睛突然一亮。
我态度卑微地道:「听说这房子死过人,如果只租最小的一间房,请问一个月多少钱?」
「你想多少?」男子惜字如金,他的手紧紧握在门把上。
我虽然穷,但野心大,「四百……五百?有可能吗?」
男子嘴角一抽,道:「有。你会做饭?」
我拼命点头,表示很会做饭。
「你承担三成房租,还要管我一日三餐。」
我点头如捣蒜,反复确定,他真的只收我三成房租!别说他的一日三餐,再来七八个租户,我也能通通喂饱!
可我煮的大杂烩一出炉,傅思慕瞬间没了食欲,「这是饭?」
我承认自己做顺手了,毕竟常年承包村里喂猪的工作,这伙食连汤带水,卖相是不好,但味道一绝。
见他不敢吃,我舀了一勺抵在他嘴边,「你试试,肯定好吃。今天有些突然,我还不熟悉厨房,下次肯定汤水分离。」
傅思慕红着脸,张嘴吃了一口,桃花眼又是一亮,拿过勺子开始干饭。
等到吃饱喝足,傅思慕起身给我分配房间,一看房间的大小,我又不淡定了。
五百块钱租到的房间,不仅装修得富丽堂皇,家具都是大品牌。
我踌躇着不敢进去,傅思慕挡住后退的路,我紧张地道:「死的人是从这房间跳下去的?」
傅思慕冷漠地看我,「合租规矩:一,别说死人;二,晚上 10 点后别打扰我画画。」
我拼命点头,原来这人是艺术家,难怪租个房都布置得这么有品位。
我也喜欢画画,小时候在田里插秧,总幻想手里有只笔,能把辽阔的天地画在纸上。
可是画画太贵了,我这种靠救济长大的孩子,只能什么专业赚钱学什么。
QQ 滴滴作响,一位老顾客找我聊天了。
这个 QQ 账号并不是我的,而是宋导师的,她是知名心理医师,我作为她的得意门生,她不仅手把手教我技巧,还将她的 QQ 账户交给我管理。
其中有位情感障碍患者,是我最大的客户。
深入接触后,我觉得这位患者有点疯,经常处在癫狂状态,一点不像患有情感障碍。
比如此刻,他又是消息五连发。
「不行了!爱了爱了!
我好像陷入爱情的漩涡里了。
她真的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和我想象中的小甜饼一模一样!
宋医生,你觉得怎样求婚才不显得突兀?」
我满头问号,回复道:「冷静些,你们认识多久?」
「今天第一次见面,但她一出现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小甜饼。」
我一直以为,小甜饼是这位病患幻想中的朋友。
我跟了这位病患四年,虽然他是匿名咨询,但我对他的个人经历已经了如指掌,唯独小甜饼,毫无资料证明她的存在。
这位病患的情感障碍开始于十三岁的生日,他母亲因为婚姻不幸,在蛋糕中加入安眠药,本想带他一起死,但因为父亲提前回来,洗胃救下了他。
病患的母亲没被救下,他开始抵触父亲,抗拒与任何人接触,走投无路下找到了心理医师。
宋导师觉得这位病患情感障碍的根源是寂寞,所以让同龄人的我进行日常聊天。
病患最常提起的人,就是笔友小甜饼,生病前两人一直通信。
但我一封信都没见过,只知道她给病患送过甜甜的柿子饼。
柿子饼太常见了,连我们村里都有。
「既然是第一次见面,求婚肯定突兀,最好委婉一些,问问对方有没有男朋友。」
病患发来思索的小表情包,然后我的门被敲响了。
我看着房间的时针指向十点,说:「不好意思,是我手机的提示音太吵了吗?」
「是,你在和男友聊天?」
我赶紧把手机调成振动,「不是的,我在处理工作。」
见他还站在门口犹豫,我眨巴下眼睛,一脸疑惑地看他。
他突然别过头,随后我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宋医生,她真的好可爱啊!」
这个病患恋爱脑上头后,更加疯了。
「那很好呀,所以这么可爱的女生有男朋友吗?」
还没等到病患回复,傅思慕先开口道:「合租规矩:3.你不准谈恋爱。」
「啊?为什么?」
虽然我没有男朋友,但租个房限制恋爱很奇怪啊!
「你把男朋友带来这儿,太吵。」
想到低廉的房租和优越的住宿环境,我只能微笑忍下。
为表现出我的善解人意,我赶紧道:「您放心,我肯定不吵你,宁可出去开房,也不带男友来这儿。」
傅思慕眼睛通红,「啪」的一声摔上了门。
我的手机开始振动得停不下来。
「完了。
全完了。
她要和别人开房。
我未婚妻没了。
宋医生,我好像失恋了。」
等一下,我觉察出不太对劲,手机的剧情为什么和现实中的剧情衔接得上?
我赶紧打开门,对脸色阴沉的傅思慕道:「我没有男朋友。」
然后我开始等待病患的回复,果然他发来了欣喜若狂的表情包。
「她一定喜欢我,专门告诉我没有男朋友。宋医生,我病好了,可能要和你断绝联系。」
等等,如果他不继续聊天,我将会失去一大笔收入,毕竟他的单子是行业最高时薪。
也不是我没有职业操守,实在是我太缺钱。
这些年,我一直努力存钱,想把那人对我的恩赐悉数还干净!
于是我对着一脸冷漠的傅思慕道:「我没有男朋友,因为我喜欢女朋友。」
空气一下子凝固,傅思慕转身背对我,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我听到了手指狠狠按压屏幕的声音。
「她明明第一次见我,就亲手喂我吃饭!我不信她不爱我,宋老师,你会纠正别人的性取向吗?」
我一直以为傅思慕情感方面没有障碍,此刻觉得过于充沛也是一种障碍。
喂猪和喂他,我是用了一样的情绪。
「性取向不分对错,但我们这么熟了,肯定努力给你开解。」
我一定开解到他对我完全没有兴趣!
他又直起身板,不急不缓道:「我去画画。」
现实中这么冷漠的人,怎么网上话痨成这样?
哎,看着他强撑的样子,我于心不忍,赶紧发信息给他勇气。
「女生注重精神世界的恋爱,所以在没遇到喜欢的男生前,性别卡得没那么死,加油。」
他迟迟没有回,看架势真去画画了。
躺在温暖干净的床上,我有点不敢置信,为什么拥有这么好物质条件的人,还舍得自杀?还会有情感障碍?有钱人的烦恼是什么?
想着想着,梦里都是陌生男人跳楼的场面,对方的脸模糊一片,直接从我房间的窗户一跃而下。
我冲上去想抓住他,却被死死拉住手,血淋淋的男人荡在半空中,让我下去陪他。
我吓得一身冷汗地醒来,死过人的房间果然晦气,刚想用手擦掉额头的汗珠,手腕却被一股力抓住,怎么都甩不掉。
想到梦中的场景,我颤颤巍巍摸到台灯。
灯一开,漆黑一片的房间瞬间亮起来。
傅思慕满脸哀怨,小脸通红地抓住我的手,看起来已经喝得神志不清。
见我睁眼看他,他居然毫无顾忌,拿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毕竟治疗傅思慕四年了,他的情况我很清楚,不至于做出伤害女生的事情,但我大晚上被摸手,心里太膈应。
「呜呜呜,我有罪,居然没忍住,溜到她房间了。」
我立刻回复:「马上出去。」
我觉得用手机与他交流,比实际对话自在多了。
「我是不是要解释下,不然她明天搬走怎么办?」
如果是正常合租人,肯定连夜打包跑路,但我又穷又怂,只能等他自己找台阶下。
「加油装傻。」
「乔南,这是我的床。」
傅思慕生硬地站起身,去房门口转一圈,然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下次锁门。」
我赶紧点头,连连认错。
迅速把他推出去,然后锁紧房门。
他又发来委屈的表情包,「我真不是人,大半夜摸到她房间,还怪她不锁门!可她都不生气,还一个劲地道歉,这么善解人意,是不是喜欢我啊?」
我的脑壳疼,他这内心戏太足。
「从你目前的表现来看,她大概率不喜欢你,应该是怕你。你适当保持距离,慢慢来。」
自从住进傅思慕家后,我的工作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因为手机总是响不停。
「宋医生,都中午了,小甜饼还没回来做午饭。
她是不是在找新房子搬走?
要不我房租一九分?
肚子饿。」
我直接点开最新一条消息,回复道:「点外卖吧!人家在上班。」
傅思慕回复:「三餐不管了?」
我一看聊天记录,我去,切成大号聊天了,赶紧找补道:「等我,十分钟后到家。」
听主任喋喋不休地歌颂新老板的丰功伟绩,我只能硬着头皮举手道:「家里养的狗要饿死了,我回去喂个饭就回来。」
主任还没发话,方欢娇笑起来,她是我的大学同学,与我向来不合。
方欢对众人道:「我就说她有问题,成天装穷却住高档小区,现在还养起了狗?其实上大学时,我就看见有豪车接乔南下课。」
我关上门,无奈地往家里赶。
上大学的时候,我确实坐过一次豪车,正巧被方欢看见了。
来接我的是这些年资助我的人,他叫顾望年,是个成功而低调的商人。
顾望年比我大二十多岁,保养得极好,根本看不出年纪。
据报道,他资助了许多聪慧可怜的女学生。
我一上车,他突然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刚想呼叫司机停车,顾望年拉过我身后的安全带,给我系上。
「很紧张吗?我只是想和年轻人聊聊天,你是为数不多考上名牌大学的孩子,很有本事,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那时候的我满怀希望,「我想进这里最好的心理诊所,做和宋导师一样的心理医师。」
顾望年笑得很好看,他带我用过晚餐,又将我送回学校。
下车时,顾望年再一次触碰我的身体。
他拉住我的手,「乔同学,你的人生没必要这么累。」
我抽回自己的手,逃离了车子。
从那一天起,我的梦想只有一个:我要赚很多的钱,还给顾望年。
直到今天,顾望年依旧每月往我卡里转账,我都一笔笔存好,记好账。
正因为如此,我没办法冲进会议室,对所有人说明我的情况,没还清这笔钱之前,我没办法挺起腰板说自己清白。
打开家门时,傅思慕正在画画,他笔下的柿子树我很熟悉,与我老家门口的那一棵很像。
停下笔时,他身上地上都是染料,心情却很好。
我打开 QQ,果然漏看了他的一条消息,「宋医生,她向我撒娇哎,称呼自己人家,她好可爱,会喜欢我吗?」
与傅思慕聊天真是心累,还好做饭能疗愈我的情绪。
傅慕思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狼吞虎咽吃起来,一双桃花眼始终低垂,不敢看我。
我让你慢慢来,没让你直接一个多月不搭理我啊!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给他收拾干净地面上的染料,我就出发去上班。
「碗筷留在那里,我下班回来会洗。别误会,我只是习惯干活了。」
我一看他掏出手机,猜他又在胡思乱想,所以提前解释一下。
「哦,早点回,盘子有味。」
他情感障碍的症结是,满肚子的骚话无处发泄。
临下班时,方欢走到我身侧,「别急着走,新上任的老总请大家吃饭,中午你不在,没听见通知。我想凭你的人缘,除了我也没人会通知你。」
我的人缘还不是被她败坏的,居然有脸到我面前说。
见周遭没人,我指指主任办公室,不屑道:「谁能及你的人脉广。」
我曾无意间撞到方欢和主任的私情,主任的女儿比方欢还小,亏他下得去手。
方欢处处针对我,让我被同事孤立,也是防止我说出她的丑事。
其实她别步步紧逼,我真没兴趣传这种事情。
主任手中握着我与她的转正指标,我有宋导师力保,转正不成问题,但方欢想留下来,必须另想办法。
我时常想,如果顾望年手段再强势些,我也必须在生存和尊严里二选一,会如何?
方欢选什么,我都没资格说三道四,因为这道题太难了,我没有信心选得比她好。
方欢恼羞成怒地离开,我只能给傅思慕发信息,「今晚不能给你做饭了,公司聚餐。」
傅思慕秒回,「酒鬼很烦。」
我心中腹诽,他自己就是个酒鬼,还嫌别人烦。
「宋医生,我想跟着小甜饼。
她要去参加公司聚餐。
那种臭老头最爱占小姑娘便宜,会不会灌醉了小甜饼占便宜?
啊!我要跟着她!时刻保护她!」
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家伙有那么喜欢我吗?还是把对小甜饼的喜爱寄托在了我身上?
小甜饼与他失联好几年,难为他时刻保持这份热爱,宋导师分析得没错,傅思慕太寂寞了。
晚餐订在日料餐厅,十来个人坐在一起,其余人都有说有笑,唯独我对着手机拼命回复傅思慕。
「不要跟过去,保持成年人之间应有的距离。」
我料定傅思慕不知道我在哪里吃饭,于是放下手机安心用餐。
主任起身开门,新来的老板走了进来。
我眼神一震,老板居然是顾望年,他依旧保持良好的身材和修养,丝毫看不出年纪。
我的头越低越下,自己能进最好的心理诊所,难道不是宋导师帮忙,而是和顾望年有关?
顾望年的眼神扫视一遍,停留在我身上,「乔同学,很久不见。」
确实很久不见,自从那次逃下车,我几乎对他退避三舍,连小时候仅有的滤镜也彻底幻灭。
我在小学三年级时,正式接受他的资助,他对我只有一个要求,每年寄一张全身照给他。
起初我都会去照相馆拍摄,照片稍微送得晚了,他会来电问候。
后来村长家有了手机,就让村长给我拍。
村长技术不行,总把我拍得又胖又丑,时间久了,顾望年再也不催我的照片,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
直到有一年,我把山村的柿子树拍给他,顾望年第一次给我回信,自此我们经常书信往来,我把家乡的风景照悉数寄给他,还会把特产寄过去。
但初二的某一天,他突然再也没有回信,不论送什么过去都石沉大海。
那时候我就立志,一定要走出大山,考去顾望年的城市,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可当真正靠近顾望年时,我才发现成年人的世界简单而直白,我们不是书信里纯洁无暇的关系。
「顾叔叔,我已经毕业两年了。」我希望自己的提醒,可以让他停止每月的打款。
可我忘了,此刻的自己是在跪着吃日料,我跪着从他赞助的穷学生,变为他手下的小员工。
「我很喜欢日料,因为它把不熟的东西做得很美味。」
众人都在附和顾望年,只有我知道他在点我,暗讽我不懂感恩,是养不熟的人。
一顿饭下来,同事们对我非常友善,一个个凑上前给我倒酒。
他们看出顾望年与我关系不一般,此刻都倒向我的阵营,开始孤立方欢,方欢气得狠狠瞪了我一眼。
连着几杯酒下肚,我明显感觉脑子昏沉,想要早些离开,但是被顾望年拒绝了。
「年轻人这么早回去做什么,难道家里有人等?」
我的手机屏幕亮起,「宋医生我已经到楼下了,但是不敢上去,怎么办?小甜饼会不会已经喝醉了?」
「上去接她,酒过三巡,现在时机很合适!」
发完消息,我抬头笑吟吟道:「确实有人等,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门哗啦开了,傅思慕站在门口,皱眉对我道:「家里很臭,去洗碗。」
方欢立刻嗅出不对劲,笑道:「还以为乔南傍上了大款,原来是急着回去做保姆。」
傅思慕指着方欢,转头对顾望年道:「开除她。」
顾望年还没开口,主任脸色不悦起来,「乔南,这是你男朋友吗?怎么对顾总指手画脚,太没规矩。」
「没规矩的是你!」顾望年很是激动,一把推开主任,吩咐他立刻处理掉方欢,然后走到傅思慕面前。
「慕慕你肯和我说话了?」
我一见这两人认识,害怕诡计穿帮,赶紧挽上傅思慕的手腕,对众人道:「我男朋友接我回家了,大家下次再约啊。」
傅思慕眼睛瞪得圆圆的,企图低头打字寻求帮助。
而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要他带我离开。
顾望年刚刚碰到傅思慕的衣服,就被傅思慕甩开。
傅思慕拉着我往外走,顾望年鞋子没穿就急匆匆地追出来。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原谅爸爸吗?」
我震惊地看着二人,傅思慕是顾望年的儿子!可他们的姓都不一样,怎么会是父子?
傅思慕头也不回,「嗯」了一声,就去拦出租车。
顾望年依旧不死心,拉着出租车的门,不让我和傅思慕上车。
「顾总,思慕并不想和你交流。」
我抢过车门关上,催促司机赶紧开车。
傅思慕像只受伤的小猫,窝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有多厌恶自己的父亲,我一清二楚。
傅思慕的妈妈无法忍受丈夫变态的喜好,看着丈夫抽屉里一沓女孩子的照片,有几个孩子和自己儿子一般大。
她不懂,顾望年那么疼爱儿子,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
她变得疑神疑鬼,害怕丈夫有天伤害儿子,于是她想带着儿子永远离开丈夫的控制。
傅思慕给我看过他妈妈的遗书,我从没料到自己也是其中一环,也许我也助推了他妈妈的死。
我搂住傅思慕,仿佛此刻的他是嘴角留有蛋糕印记的十三岁少年。
「思慕别怕,都过去了。」
一直到下车,他也没有回应我,哎,我果然没有小号有魅力,赶紧登录了 QQ。
「接到她了吗?一切还好吗?」
许久他回复道:「她很好,但我不太好,看见那个人了。」
「我猜他依旧过得很好,真替你妈妈不值得。死亡没有唤醒丈夫,反而把儿子推进地狱,你猜她能不能安心?请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外头突然有砸东西的声音,我赶紧冲出去,见傅思慕把画框扔在地上,许多作品也被撕碎在地。
我走上去整理,突然发现每一张作品都很熟悉,与我曾经拍下的照片一模一样。
柿子树后面是我破旧的小房子,山上的小溪清澈见底,夏天会有哗哗的瀑布流下。
原来与我通信的人,从来不是顾望年。
傅思慕又打碎了水杯,见他弯腰捡碎片,我心脏扑通直跳,生怕他拿起碎片,做想不开的事情。
「这里我来收拾,你先回房!」
他果然不擅长干活,纤细的手指被玻璃划出血痕,我赶紧将他的手指含在嘴中。
傅思慕低头看我,抽出手指,突然吻了上来。
我脑袋一片空白,我承认自己早就对傅思慕动情,但他是顾望年的儿子。
我推开了傅思慕,眼中噙着泪道:「对不起,我……我是被顾望年资助的学生。」
我比他更渴望摆脱顾望年,可我想要和傅思慕在一起,我们必须坦诚相见。
傅思慕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随后冷冷一笑,「原来你也一样,出去,从我妈妈的房子里滚出去!」
他把我往外推,我根本无法与他抗衡,被他推出门外。
我哭着拍门,「求求你开门,听我解释一次。」
隔壁 607 的租户探出脑袋道:「小姑娘,低价出租的房子在这里,那家男主人很凶,就知道赶人走。」
原来我们从相遇起,就是一个门牌号的错误。
我擦干眼泪,可怜巴巴地望向 607 的两个大汉,「可以求你们帮个忙吗?」
我先上 QQ 联系傅思慕,「你还好吗?」
傅思慕再难受,还是会回复宋医生,「我把她赶走了,她和那个人……」
「你不是说过,遇到你前她喜欢女人吗?她怎么可能和那个人有关系,你动动脑筋,如果有关系,她至于房子都租不起?你把一个小姑娘赶出去,她遇到坏人怎么办?」
「可她在那个人买的公司里上班。」
「你要搞清楚先后顺序,是她先去上班,还是那个人先买公司?」
「外面没有声音,她好像不在了,指不定去找那个人求救了。」
我脸都要气歪了,傅思慕到底多会想象啊!
他这种极致压抑内心的人,必须要狠狠吓唬他,才能对我展露真情。
我可怜巴巴地继续拍门,「思慕快开门,他们好可怕,快让我进去!」
两个大汉配合地一脸淫笑着靠过来,拉着我的腿往 607 拽。
我低声道:「你们慢一点拖,离太远我男朋友听不见求救声。」
两个大汉相视一眼,突然捂住我的嘴巴。
我去,戏过了吧!
我只是想让傅思慕紧张我,开门放我进去啊!
当我彻底被拖入 607,才真正知道害怕了。
果然,正常人怎么可能租死过人的房子。
「上次见那小子就不顺眼,仗着有钱看不起人,正好拿你出出气。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都舍得往外赶,演戏怎么让那小子心疼,我们兄弟俩肯定帮人帮到底。」
我拼命往后退,见屋内杂乱一片,除了张床,根本没有能躲避的地方。
他们的脏手还要摸过来,我直接钻进床底下,掏出手机点开傅思慕的信息。
「宋医生,她真不在外面,刚刚我好像听见了求救声!」
一只手已经抓住我的脚腕,我一面抱着另一侧的床腿,一面打通语音电话:「傅思慕快来 607 救我!」
傅思慕呆滞的声音传来,「宋……宋医生?」
「呜呜呜,宋医生你个鬼,啊!」两个大汉直接搬开床,抢走我的手机。
我心中暗骂,自己真是恋爱脑上头,此刻不报警居然向傅思慕求救。
但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只能捡地上的瓶瓶罐罐往他们身上砸。
其中一个大汉牵制住我上半身,我急得眼泪拼命流,狠狠咬住掐脖子人的手腕。
终于,破烂的门被一脚踢开。
傅思慕见到狼狈的我,脸色阴沉,捡起一个小板凳冲上来就往两个大汉头上砸。
他正要拉起我,一个大汉晃着脑袋拿起水果刀,朝他背后刺来,我一把推开他。
刀子插进我身体后,意识就开始模糊。
我只隐约看到冲进来好多穿制服的门卫,傅思慕一直抱着我说话,他终于肯好好说话了。
再醒来时,我躺在医院里,空荡荡的病房让我一阵失落。
腰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但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伤口。
哎,也算我自作自受,没事真不能试探人性,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我刚走到厕所门口,傅思慕正在洗脸,我们透过镜子对视,我的脸苍白得没一丝血色,而他胡子拉碴两眼发红。
「思慕……我……」
「宋医生躺回去,你还不能动。」
他真的好小气,好能记仇。
「我也没想到,会和病患合租房子。」
「所以,我把你当小甜饼,你把我当病患?」
「不是不是!习惯用语,我把你当……」当什么?好像是当冤大头和提款机,「朋友。」
显然傅思慕并不满意这个关系。
见他眉头皱在一起,我从身后搂住他,「别乱动,走这两步已经让我的伤口很疼了。思慕,不论我是谁,我都会保护你。我一直觉得自己很胆小,很惜命,想不到有天会为别人挡刀子。傅思慕,我做不了你的宋医生了,因为我喜欢上了自己的病患。」
「不够,继续解释。」傅思慕轻轻转过身,将我抱在怀里。
我可太喜欢他的直球了,星星眼地看着他,道:「和我写信的人,一直是你?」
傅思慕一怔,「你真是小甜饼?」
「柿子饼有那么好吃吗?明明我给你寄了那么多好吃的,干嘛起这个名字,害我都没认出你。傅思慕,你真的很过分,宁可在别人身上找我的影子,也不和我联系。」
傅思慕没有回答,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母亲自杀后,傅思慕知道爸爸本意不是资助穷学生,而是培养日后的情人。
他不愿意接触顾望年资助的女学生,哪怕是心心念念的小甜饼也不行。
「思慕,我接受救助的时候只有三年级,什么都不懂,也从没想过用身体偿还恩情。你可以看我的银行卡,从知道他的意图后,我除了往里面打钱,再也没用过那张银行卡。」
我的收入并不低,但日子很拮据,因为钱全部用于还给顾望年。
其实傅思慕也明白,错的不是那些女学生,而是顾望年。
顾望年优雅而富有,如救世之主降临苦难的孩子面前,很难有人抵抗得住。
我之所以如此逃避,是因为我心中的顾望年,如信中一般美好简单,他会聆听我的故事,喜爱我住的山村,品尝不值钱的特产。
现在,我很庆幸,与我通信的并不是顾望年。
「还差多少?我拿卖画的钱补进去,别再与那个人接触,以后,还会有宋医生听我说心里话吗?」
「傅思慕,谢谢你肯相信我。宋医生不会有了,她听你说话都按小时算钱,很黑心,说给你女朋友听吧,她免费。」
出院后,我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心理诊所辞职。
我不想和顾望年抬头不见低头见,晦气。
谁知顾望年直接撕掉了我的辞职信,「乔南,做人不要野心太大。我养大你,不是让你勾引我儿子的。」
「我很感激你这些年的资助,但说你养大我,未免太瞧得起自己。我不是靠钱长大的,是村里每一个人无私照顾我,是他们养大了我。这些年你对我的资助,都在这张卡里,我们两清了。」
「哼,一张卡不够,没有我,你走不出大山。」
顾望年把银行卡甩在我脸上。
「你做慈善已经名利双收了,既拿我们避税,又博到了名声,顾总适可而止吧!」
顾望年眼神冷冽,他打开抽屉,拿出雪茄盒。
他点燃雪茄,故作优雅道:「乔小姐教会了我一个道理:没必要资助太聪明的孩子。」
我忍着发抖,说:「你确实应该买下心理诊所,需要治疗的不是傅思慕,而是你这个变态!」
我出去收拾自己东西时,方欢气冲冲地从主任办公室出来。
「老程算你有本事!一个月带三个女人堕胎。」
办公室内的其余人都低头不语,看来方欢被辞退后,一直来公司闹腾。
方欢看我打包东西,走过来幸灾乐祸一番,「怎么?傍上老总有病的儿子也被扫地出门了?」
「方欢,嘴巴放干净点!」
傅思慕才没病!他只是闷骚。
我低头看到了她手里的报告单,几乎是同一家医院同一时间,主任这点工资,有本事正大光明地养这么多情人?
「老同学一场,敢不敢吃个散伙饭?」
方欢冷冷一笑,「谁怕谁。」
我们选了家西餐厅,我指指她手中的纸,「方欢,你这样的条件,找主任不亏吗?」
「少阴阳怪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程没这本事,我不过闹腾下,让他抓紧给我落实新工作的事情。」
她把纸递给我看,一共三个人堕胎,年纪很接近,都是刚踏入社会的年轻女孩。
「是顾望年做的?」
「你还真是神了,老程死也不肯告诉我,宁可自己背下,我就怀疑是顾望年。所以啊,乔南你别太骄傲,天晓得顾望年在外面有几个私生子,你家那位分不到多少家产。」
我本想大气地让方欢开价,买下单子。
但我的钱都还给了顾望年,只能发信息给傅思慕:「江湖救急,转我点钱。我要高价买下顾望年的烂事。」
傅思慕立刻转账过来,后面的 0 多到数不清,看来傅思慕比我更想要这单子。
我被方欢狠狠宰了一笔钱,总算得到了这几人的电话号码。
我提醒方欢,下次如果还有,我都买下。
顾望年这种人,永远不知悔改,必须受到应有的制裁。
然而我和傅思慕的进程很不顺利,女孩们一听要报警,立刻改口:「我是自愿与顾总在一起的,求你们别联系我了!」
我低估了顾望年的力量,这些年他一直有恃无恐。一来是他足够大方,可以资助到她们彻底经济独立,许多人以报恩的态度对待顾望年;二来是他足够强大,这些孤苦伶仃的女孩,根本不敢反抗他。
「思慕,你还好吧?」傅思慕低下头,肩膀颤抖。
我瞬间心虚,真是该死,我怎么能拉着他一起对付亲爸爸?
他一定是强撑着在陪我打电话,我刚想搂住他安慰,只见傅思慕猛敲键盘,「随便开价,只要你能出庭作证,我双倍资助你毕业。」
论大义灭亲,还是要看傅思慕。
傅思慕不仅姓随了他妈妈,性格更随他妈妈。
在方欢那买了四张高价堕胎单后,终于有一个人愿意见我们。
梁艺今年刚刚毕业,她两眼红肿,给我们开门时,身子都站不稳。
我扶住她瘦弱的手腕,「梁小姐,很冒昧上门打扰你。谢谢你愿意见我们,实话说,你是我们联系的第六个人。」
梁艺落下两行泪,「我早猜到他不止我一个女人,想不到还有那么多……我没想图他的钱,我是真喜欢望年,可他不要我的孩子,还用钱打发我,我不甘心!」
我脸色一沉,我更希望接触对顾望年充满恨的女孩,这样炙热的爱意能成事吗?如果她半路反水,很难再抓住顾望年的把柄。
傅思慕倒是觉得正合适,爱和恨本就一念之差,两者可以相互转化。
「顾望年高高在上的时候看不见你,当他落下泥地时,你再伸出援手,他肯定对你感恩戴德。」
我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梁艺亲手推顾望年入泥地,顾望年还能在意她?
可梁艺两眼放光,还真就信了。
我刚拨通律师的电话,傅思慕立刻给我掐了。
「想让顾望年倒下,只靠律师没有用,他最在意名声,我要亲手撕烂他的遮羞布。」
看着一脸兴奋的傅思慕,我咽咽口水,他还是有点顾望年的基因,做事够狠。
很快,几个传媒平台都出现了同一个热搜:
【女学生实名举报顾望年,假借慈善培养情人。】
傅思慕很少使用顾望年的钱,唯独这次的宣传,不遗余力地花着顾望年的钱。
顾望年花多少钱压新闻,傅思慕就花双倍买热搜。
很快,顾望年被请去调查,我们将收集好的堕胎报告单、方欢骗到的主任口供,一并交给了律师。
梁艺要出庭时,有些犹豫,「这样下去,恐怕我和望年再没可能了。」
「怎样才算有可能?嫁给他吗?那结局更惨,我妈妈自杀的时候,想带我一起走,你也做过母亲,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不痛苦吗?」
我紧紧握住声音颤抖的傅思慕,他一直很勇敢,也很清醒。
梁艺最终说出了一切,在她的发声下,许多我和傅思慕不知道的女孩找上门,愿意一起出庭作证,一沓又一沓女孩的照片,彻底坐实了顾望年的罪证。
顾望年终于倒下了,穿着狱服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优雅,早与这里融为一体。
他撕心裂肺地质问傅思慕:「为什么害我?我就不该救回你,就该让你和你妈一起去死!」
我站起来反驳道:「该死的是你!这是你应有的惩罚!」
「你们都是我养大的,凭什么不回报我?」
傅思慕嘴角上扬,「妈妈死后,你养过我吗?该还的钱这些年都给你了,还要我回报什么?没有人会对银行门口的提款机感恩戴德。」
与傅思慕携手走出监狱时,外面的阳光正好。
我牵起傅思慕的手,「去不去我的家乡吃柿饼?」
柿饼历经风吹日晒,最终生出如雪的糖霜。
村长曾摸着我的小脑袋说,它就像一对对情人,经历一世风霜,终携手共白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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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5 17: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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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化捧花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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