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毒后
琴瑟和鸣共白头
我爱他时,他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王爷。
后来他成了皇上我便不爱他了,我杀了他,以及他的爱妃和反对我的大臣。
无人能说我的不是,因为这天下本就应该有我的一半。
1
嫁给陈煜的那年,我二十八岁,他三十五岁。
那个时候陈煜还是一个没有实权的边陲小王,而我则是当地富商的女儿。
成婚前我知道,陈煜想要这个皇位,他想要造反。而造反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是我家的钱。
成婚后没多久,他召集了一批能人志士,成日与能人志士们待在密室里密谋着造反的事宜。
我则是帮他维持着风平浪静的假象。
成婚一年,我生了个儿子。陈煜给儿子取名为志。
产后我昏迷了一个日夜,醒来时,他陪在我身边。
陈煜握住我的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支珠钗放在我的手上。他的声音很轻:「清澜,我们的儿子会是太子,你相信我。」
也许我生志儿生得不是时候,现在我身体虚弱,志儿又刚出生一天,若是跟着陈煜去了,恐成累赘。
若是造反,便只有一次机会。我明白我不该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但是我很害怕,怕再也见不到他。
于是,思来想去,我最终只说出:「我会照顾好志儿,等你回来。」
陈煜出了房门,然后我听见院中传来极轻又杂乱的脚步声,过了没多久,这些脚步声出了王府的门,又过了片刻,整个王府归于了绝对的平静。
两日后,皇宫来人了。
他们将王府团团围住,然后把我和志儿抓了起来。
算起日子来,陈煜应该今日刚到都城。造反之事恐怕都还来不及展开,宫里的人又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宫里来的人把我和志儿关在囚车里,然后拉着我和志儿游街示众。
皇帝应该是觉得陈煜成不了大事,也许把稚子和妻子抓起来羞辱,会让他收手。但是我却明白,陈煜这次要成大事,他必定会狠下心来。所以我也不打算让志儿跟我成为他的累赘。
只恐皇帝有所防备,陈煜这次凶多吉少。
我抱着志儿坐在囚车里,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太阳升至中天,正是毒辣的时候。
志儿被晒得狠了,一个劲儿地哭闹。我只好解开外袍罩在志儿的身上。
囚车外站着许多人,他们面上的表情多是纠结,被押送囚车的官兵提醒了,才如梦初醒一般朝我和志儿砸烂叶菜。
其实我明白他们的纠结,因为他们其实并不反对陈煜造反。
今日用来砸我和志儿的烂叶菜是当地官府特意发放的。可笑的是,老百姓寻常都无菜可吃,今日用来羞辱我和志儿的菜却是放了许久吃不完而腐烂的菜。
被拉着游街示众了两日,第三日我和志儿被拉到了行刑台上。
皇帝突然的转变,也许意味着陈煜将要成功了。
他们准备的是将我和志儿乱箭射死,但是为了让我和志儿发挥最后的人质作用,他们并没有将我的嘴堵住。只是直到弓拉满了我都没有喊出一句话来。
第一支箭破风而来,射穿了我的左肩,而后,一群穿着布衣的人举着刀冲了过来,把我和志儿救了。
我知道,陈煜成功了。
只是陈煜并没有把我接到皇宫里面,而是把我和志儿送到了乡下落脚。
他派人来传话,意思是现在大局不稳,若是我和志儿进宫了,他无暇顾及我们。所以让我们先在此处安顿下来,待他把事情都处理好了再来接我和志儿。
留下来护卫我和志儿的人不多,每日送来的粮食也少得可怜。
所以我平日里除了照顾志儿,就是上山挖一些吃食,因为留下来护卫我的人得的命令是不得离开那几间茅草屋半步。
如此过了一年,陈煜终于派人来接我和志儿了。
志儿聪明,已经会含糊不清地叫我一声娘了,只是他不会叫爹,不论我如何教他,他都学不会。
入宫后是陈煜来接我的,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年轻貌美,看起来仅有十八岁出头。身边跟着的宫女教我喊她蕙妃娘娘。
我们一年未见,这一年里,我担心他因太忙而不注意身体。担心他因是谋反登上的皇位,而做事困难重重。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一年,他新立了妃子,过得春光满面。
我猜想他会给我一个什么位分,结果几天后,我坐上了皇后之位,志儿也登上了太子之位。
他还记得,出兵谋反前一日,他坐在我床边,轻声告诉我:「清澜,我们的儿子会是太子,你相信我。」
2
蕙妃其实也挺懂事的,我刚当上皇后她就来给我请安了。
只是我心里不舒服,所以不想见她。
符华告诉我,蕙妃站在雨里等了我许久。
志儿不习惯别人抱,所以我只能一直抱着他哄他睡觉,一时也没注意到外面下雨了。
我一手抱着志儿,一手推开窗,看见蕙妃果真是站在雨里。「她怎么不打伞?这雨下多久了?」
符华回道:「回娘娘,这雨从天刚亮就下了,蕙妃娘娘也许是出门出得急,所以没回去拿伞吧。」
符华说得委婉,其实我也是听明白了,蕙妃今日就是要淋这场雨。
「她站多久了?」
「回娘娘,站了有一个时辰了。」
虽说陈煜在这一年里封了妃我不高兴,但是该如何处理好我跟蕙妃的关系还是得好好想想的。现在百废待兴,我不能让岔子出现在后宫。
思来想去,我还是让符华把蕙妃叫了进来。
蕙妃站在我面前直打冷颤,雨水把她浇透了。现在刚入春,淋成这样恐染上风寒。
我着人拿了帕子给她擦一擦,然后把志儿放在软垫上,端坐着等她说话。
蕙妃冲我行了个大礼:「令如被皇上封为妃时,皇后娘娘还在外吃苦,所以是令如对不起娘娘。今日令如是来认罚的,娘娘怎么舒心便怎么来,不用顾虑我。」
想不到她这雨竟是为了我淋的。
只不过我也从未想过要罚她什么,她现在这副模样倒是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以前我也想过要如何当好一个皇后,不外乎是对皇帝支持,对后妃包容,对所有皇子公主都能够视为己出。
今日蕙妃找上门来,我其实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心里还未接受这一年中陈煜并不是全心全意想着我和志儿的事实,所以不愿见她。现在既然见了她,那我好好把她打发走了便是。
我仍旧端坐着:「皇上既然已封你为妃,我便没有什么不满的,你也无需来认罚。今后你好好尽到你为妃的本分便是,退下吧。」
蕙妃看样子对我的回复并不意外。她被身边的婢女扶着慢慢起身,然后又冲我弯了弯身子:「皇后娘娘心胸宽广,是令如心胸狭隘了。令如先退下了。」
符华拿了一把伞追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才进来。
志儿又哭了,我把他抱起来,往床边走去,然后自顾自地对符华说:「蕙妃应该是个聪明人。」
符华跟了过来:「娘娘,怕是她会聪明过头了。」
我转头看了眼符华,「她若不来招惹我,聪明些倒是也无妨。」
3
这雨连下了五天,天气阴沉得很,我不爱带志儿出门,遂在宫中待了五天。
符华神色惶惶地冲了进来,也顾不上行礼了,直接冲到了我身边,「娘娘,蕙妃小产了。」
志儿最近喜欢上符华新给他做的小元宝,此时正趴在软垫上摆弄面前的元宝,被符华吓了一跳又哭了起来。我边安抚志儿,边问道:「她小产了我是需要做些什么吗?」
符华摇了摇头:「娘娘,您不明白我的意思。蕙妃是因为那日淋了雨才小产的。」
我扭头去看符华:「意思是这个孩子算在我头上了?」
「娘娘。」符华凑近我,「我之前安排了人在蕙妃宫里,据她说的,蕙妃这个孩子本来也保不住,喝了好多药才勉强没有流出来,这次她特意来这里淋了一场雨,她的意图可想而知,是想要让您和皇上……」
门外传来通传的声音,是陈煜来了。
我抬手拦住符华将要说出来的话,然后便见陈煜面色不善地走了进来。
陈煜站在我面前,头也不回地吩咐着:「你们都退下。」
待人都走后,他开门见山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那是朕的孩子。」
他说话声音大,吓到志儿了。志儿一个劲地哭,哭得脸色涨红,我只好把他抱起来,拍着他的背哄他。
陈煜见我没理他,貌似更生气了,他声音更大了:「说话,你装什么聋?」
志儿哭得近乎喘不过气来,我哄他哄得焦头烂额,根本就不想理会陈煜这点破事,遂抱着志儿往床边走了去。
陈煜几步过来抓住我的手臂,强迫我面对他:「现在朕的孩子没了,你起码得给朕一个交代吧?」
我瞪了他一眼:「你满嘴朕的孩子,那你可知道,你面前这个也是你的儿子?他在哭,你吓着他了。」
陈煜抬手扶了扶额,然后暴怒地朝外面喊了一声:「把太子抱走。」
随后快步走来一个宫女,俯首低眉地让我把志儿给她。
我不给,陈煜便直接上手把志儿抢了去,然后粗鲁地塞进了宫女的手中。
「陈煜,那是你的儿子,他哭得快喘不过气来了你没看见吗?这一年里他都是跟我在一起的,他离不开我。」
「陈煜?」陈煜眉毛皱了皱,「朕是皇帝,你是皇后,分清你的位置。」
我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多了很多东西。我轻笑了一声,「对,我差点忘了。那皇上可还清楚我与志儿过去的一年里过了怎样的日子?」
陈煜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要报复朕?所以你要夺走朕的孩子?」
他紧紧捏着我的手腕,我虽然疼,但是却不愿示弱:「你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只有蕙妃最清楚,不过你若是已经先入为主了,那就不必来这里兴师问罪了。你想怎么处罚便怎么处罚。」
他睁大了眼睛像看鬼一般看着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朕想怎么罚便怎么罚?那朕要把你废了。」
说完,他甩开我的手,转身出了房门。
符华跑了进来:「娘娘,您怎么能跟皇上硬碰硬呢?这个时候服服软就行了啊!要是皇上真的废后了怎么办啊?」
我咬了咬牙,走到桌边端起茶杯,只是手腕被陈煜捏得用力,我端茶都端得不稳。
符华担忧的事情最终没有发生。
听说是因为跟随他造反的人反对他废后,说我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为了支持他的霸业任劳任怨,若是此时把我废了,难得民心云云。
废后一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只是废后告一段落,孩子一事却没有告一段落。
4
这日陈煜带了个中年女人进来,一来便把志儿抢了过去。我想把志儿抢回来,但是却被陈煜给拦住了。
陈煜挥手让中年女人抱着志儿出去,然后说道:「她是朕给志儿找的乳母,以后志儿便由她照顾了,你只管做好这个皇后便是。」
「志儿离不开我,我不在他连睡觉都会被惊醒……」
「够了。」陈煜暴怒地打断我的话,「就是因为这样朕才要让志儿离开你,你看你都把他养成什么样了?一国太子竟胆小懦弱成这样,这成何体统?」
我只觉得他说的话好笑:「就算他是太子,现在他也才一岁大,你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
陈煜自然是没有听进我说的话,以为了太子将来能继承大业为由,下令禁止我接近志儿。
下了这道令后,他便带着蕙妃出征去了。
我不明白他带蕙妃出征的理由是什么。符华告诉我,蕙妃是武将之女,我没进宫的那一年里,他也常带着蕙妃出征。
也许就是因为如此,他才这么急不可耐地提了她妃位。
他爱带谁出征就带谁出征,我一点都不关心,我只想见见志儿。
陈煜出征了很长一段时间,回来后没多久又要出征。在这段时间里,我用自己的私房钱打点了人,偷偷见了志儿好几次。志儿长大了很多,认出我来便久久不愿撒手。这种偷偷摸摸见志儿的日子过了几年,蕙妃产了一子。
这个孩子是她陪着陈煜出征时怀上的。怀孕期间也还是要坚持陪着陈煜出征,孩子抱回来时已经三个月大了。
因陈煜觉得这个孩子一生出来就吃了苦,所以格外疼惜他。他给这个孩子取名为麟,巧的是麟儿与志儿生日在同一天。
麟儿一岁生辰的时候,陈煜大办宴席。在这场宴席上,我久违地正大光明地见到了志儿。
此时志儿已经五岁了,但是这场宴席只是为麟儿办的,明明志儿也是同一天的生辰,但是陈煜根本就没有记住。
志儿逐一行了礼,然后坐在了陈煜下面的位置。
整个宴席到结束,陈煜都在感叹麟儿受的苦,丝毫没提及志儿刚出生时受的苦,也完全忘记了我为他受的苦。
酒喝到一半时,陈煜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说道:「麟儿出生的日子是朕准备起兵的日子,这个孩子来得是时候,将来肯定有出息。」
我端着酒杯冷笑了一声,不打算做声。
结果陈煜拽着我的衣袖,含糊不清地说着:「皇后,麟儿得喊你一声母后,你得好好待麟儿,好好培养他成才。」
座下妃子、臣子及其家眷皆屏息看着我。
陈煜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确,他还在记着当年我所谓的杀子之仇,他在提醒我,麟儿对于他的重要性。这场宴席,他不光羞辱了我,还羞辱了志儿。志儿是太子,他却要在志儿面前告诉大家,麟儿才是那个天选之子。我是皇后,他却要在众人面前警告我别伤害麟儿。
之前的情分皆在今日化为飞灰。
我笑了笑,端起端庄大方的模样:「臣妾自是会将麟儿视为己出。」
麟儿生辰,陈煜高兴,特许我今日与志儿单独见一面。
把志儿带到我宫中后,我问他想吃什么。结果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拒绝了我:「母后,现在时辰不早了,我不能吃东西了。」
我原本伸手准备去拿梅子糕,听到志儿如此说后,伸到一半的手顿了顿。我将梅子糕放在志儿掌心里,严肃地告诉他:「你若是饿了便能吃,不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娘只想让你活得开心一些。」
志儿拿着梅子糕沉思了起来,最终也没有把梅子糕吃了。
没过一会儿便有人来接他了。
他被拉到门口时转过身冲我行了礼:「母后,儿臣走了。」说完,他消失在夜色中。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志儿了。
后面的日子,陈煜增派人手把志儿看得紧紧的,我没再找到机会去看他。
如此又过了两年。
前一年麟儿生辰宴会上志儿没来,今年竟还是没来,席间我不好问陈煜,便压抑着心中的愤怒,生生等到了宴会结束。
这么久以来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我也顾不得他皇上的身份,直接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今日所有人都到了,为什么志儿没来?」
陈煜皱了眉,将我揪着他衣领的手拽了下去,「李清澜,你真是放肆!」他用力捏着我的手,把我的手捏得生疼。
我忍住疼痛瞪着他:「我已经两年未见志儿了,你为何如此狠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陈煜目光冷得彻骨:「因为你杀了朕的孩子。」
5
这么多年了,原来他果真一直觉得是我杀了他的孩子,所以他要这样报复我,他要生生把志儿从我身边抢走。我喉咙哽咽得难受,硬生生将这般苦涩咽了下去才开口说出话来:「你的孩子不是我杀的,你信我吗?」
结果他只冷笑了一声,拽着我的手用力一扯,将我摔在了地上。随后他理了理衣袖,说道:「太子性格懦弱,难当大任,我准备立麟儿为太子。今日告知你一声。」
见他转身就要走,我大声喊住了他:「陈煜,你可还记得你起兵前一日和我说了什么?」
他步子顿了顿,没做回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符华跑过来扶我,碰到我手时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将我袖子撩开,露出了我红肿的手腕,随后竟哭了:「娘娘,这太疼了,我们快回去上药吧。」
我不解她为何而哭:「你哭什么?」
符华小心翼翼扶着我:「这么久您过得太辛苦了,要不然还是去跟皇上服服软吧。」
我把袖子放了下来,挡住了手腕上的红肿:「先回去吧。」
陈煜太过于心急,第二日便要废太子立麟儿为太子。他拿出的理由和与我说的一样。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成功,因为之前反对他废后的人又站出来带头反对他废太子。他好不容易坐上今天的位置,在众臣都反对的情况下,自然是不会硬来。不过我低估了他与蕙妃想让麟儿当太子的决心。
十日后,符华顶着通红的眼睛告诉我,志儿死了,死于中毒。
我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踩着地上的碎瓷片,我滑倒在地,手心按在了尖锐的碎瓷片上。我的手好疼,但是如何都不及心疼。
符华来拉我,小心取走嵌进我手心的碎瓷片。我推开她,跌跌撞撞朝志儿的住所跑去。只是直到见到志儿,我都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来。
我靠在门框边,看着笔直躺在床上的志儿。除了嘴唇发黑以外,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跌跌撞撞地摸到他床边时,看见他小小的手中捏着一个小元宝。是他一岁时符华做给他的,他很喜欢。被陈煜带走时,他也只带得走这个小元宝。
他的手还这么小,他才七岁,他还没有过过几天快乐的日子。甚至懂事后就没在我身边生活过一天,现在他就这样躺在这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握住志儿捏着小元宝的那只手。他捏得很紧,应该是很疼吧。直到此时我才彻底忍不住了,握着志儿的手抵在我的额头上嚎啕大哭。
将志儿手中的小元宝拿下来时,一股淡淡的香味隐隐传了来。这香味有些熟悉,但是我又总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符华蹲在我身边扶着我,她也跟着我嚎啕大哭,边哭边让我注意身体。
「把皇后带走,让太子安息。」是陈煜的声音。
我扭头去看他,看见他一脸淡然地站在门口,跟在他身边的是蕙妃。
陈煜话音刚落,一群人涌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把我架了起来。我奋力挣脱,但是根本就摆脱不了几个人的桎梏。
另外几个人把手伸向了志儿,在他们碰到志儿的瞬间,我如发疯了一般冲他们喊道:「你们放肆,谁允许你们碰志儿的?都给我滚!」
他们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了眼陈煜。
陈煜的声音又传了来:「皇后是伤心过度了,你们继续就行了。」
然后我被他们架着出了门,只能无力地看着他们摆弄着志儿的身体。
蕙妃过来扶着我,看似在宽慰我:「皇后娘娘节哀,娘娘还年轻,以后会有孩子的。」
这几年里,陈煜也扩充了后宫,但是却独宠蕙妃。所以她实则在向我炫耀自己受到的偏爱。而且若不是有人拦着,我早已经成了废后,又何谈再有个孩子?
这些事情我和蕙妃都心知肚明,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我根本就不稀罕这所谓的专宠,更不屑于去跟一堆女人争抢陈煜的爱。要是放在往日,我可能还会应付应付她。但是今日我实在是没这个心情。
我掰开她扶着我的手,随后抬手擦了擦眼泪。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香味自我指尖飘了过来,跟志儿手中的香味一模一样。我低头看了眼垂在身侧,拿着志儿小元宝的手,随后抬头看向蕙妃。
她皱着眉,看样子确实有几分悲伤神色,「皇后娘娘,太子突然出此意外,我们都很痛心,娘娘务必保重好身子啊。」
我牙关止不住地颤抖,更多眼泪涌了出来。喉咙哽塞,疼得厉害,我忍住几次哽咽,艰难开口:「为了麟儿能坐上太子之位,所以你就要杀了志儿?」
蕙妃张皇失措,后退一步倚在陈煜怀里:「娘娘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杀太子?这个罪名令如可担不起。」
我转身逼近她,抬手抓住她的衣领:「为什么?为什么要拿走志儿的命?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蕙妃大口喘着气,惊叫了一声:「皇上!」
陈煜扯开我的手,一把将蕙妃搂进怀里:「你疯了吗?怎可胡乱攀咬令如?今日朕当做你伤心过度,可以原谅你这一次,赶快滚回你宫里,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抬手指着蕙妃:「就是她杀了我们的志儿,她身上的香味跟志儿手里的香味……」
我话还没说完,陈煜一巴掌便落了下来。下手用力,打得我耳鸣。
6
在我被打倒在地的瞬间,满院的宫人跪了下去,头垂得很低,一声都不敢吭。
我捂着脸,抬头看了眼陈煜和蕙妃,随后晕死了过去。
醒来时,符华告诉我,志儿已经被安葬了,因我昏迷不醒,所以便没等我。可是我只昏睡了三日,怎会就这样草草下葬?
我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结果被门外的侍卫拦住了。见我要与侍卫纠缠,符华拉住了我,跪在地上磕头求我回去。
我悲伤难忍:「符华,那是我儿子,我不可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让他死去。」
符华伏地久久不起:「娘娘,现在您还能做什么呢?如此硬闯出去不是理智的行为。奴婢明白娘娘的痛心,但是此事娘娘做不了主了。还望娘娘徐徐图之。」
确实如此,此事我做不了主,因为这里陈煜说了算。他之所以把志儿草草下葬,为的就是包庇蕙妃,不让蕙妃落下口实。可那是我和他的儿子啊,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怎么能如此不怜惜志儿?
房门被打开,陈煜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符华捏了捏我的手,随后出去了。
陈煜屏退了门口的侍卫,然后把房门关上:「此事已经如此,你不要再闹了。」
我的眼泪又控制不住了:「所以你是知道蕙妃就是凶手还包庇她?」
他没回话。
我继续说道:「志儿也是你的儿子,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你怎能如此不怜惜他?」
陈煜皱了皱眉,妄图狡辩他不爱志儿的事实:「朕怎么会不怜惜他?朕给他用了最高规格下葬,你还要朕怎样?」
我竟被他如此言论气笑了:「他活着的时候你可曾抱过他?他死了你用最高规格下葬有什么用?况且他是如何死的你心知肚明,却不为他惩治凶手,你算什么父亲?」
「对,他是如何死的朕心知肚明,」陈煜看着我的眼睛,「他是被跟你嫁进朕王府的翠玉毒死的,所以你做为志儿的母亲,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清。」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若要找替罪羊也不是这般找的,翠玉都没随我进宫,她如何毒死志儿?」
陈煜冷笑了一声:「之前朕还未攻入皇宫,宫里面的人就已经提前知晓了。你觉得这个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就是跟着你的翠玉干的好事。所以你和志儿受的苦全都来自她,朕不欠你们什么。朕让谁是罪人谁就得是罪人,现在就让她来赎罪好了。如此一来朕也可以原谅你了。」
他说原谅我?原来这么久以来,他对我的恨不光是认为我杀了蕙妃腹中的胎儿,还有翠玉告密一事:「翠玉虽是我的丫鬟,但是她告密并不是我的决定。我一心一意为了你着想,与志儿一同被绑在行刑台上时甚至都做好了死的准备。还有跟你在王府生活的那一年,我什么时候不是在为你付出?现在你竟然要用这件事来保护蕙妃,你对得起我的付出吗?对得起志儿吗?」
我句句哽咽地将心中的委屈说了出来,结果却看见了陈煜脸上的不耐烦。
「所以你认为你有恩于朕?」
我被他这句话问住了,我从未想过他竟真是个没有心的白眼狼。
「孩子是吗?你不就是想要一个孩子吗?」他突然将我扛在肩上往床边走去,「朕再给你一个孩子。」
说完,他将我用力地摔在床上,我推着他的手,但是被他压住动弹不得。我哭了出来:「陈煜,你住手。」只是任我如何哭他都没有停手,哭到我声音沙哑他才结束。
后来我怀孕了,发现的时候已经两个月了。
7
那日之后我没再见过陈煜,因为志儿死了没多久,所以他也没有急着立麟儿为太子。一切似乎都过去了,没人再提起志儿。
符华给我端来汤圆,又拿了把扇子轻轻给我扇风。
以前怀志儿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吃汤圆,然后生出了像团子一样可爱的志儿。现在这个孩子既然来了,我就不会让他再有半点危险,我也要为志儿报仇。之前符华说得对,我得徐徐图之,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娘娘,现在您怀了身孕,万事都得小心,切莫太过想念太子殿下了。」符华提醒着我。
「对,是得小心。」我舀了个汤圆放进嘴里,「符华,我想亲自教养麟儿,你去把麟儿带过来吧。」
午后,符华牵着麟儿到我宫里来了,跟来的还有哭哭啼啼的蕙妃。
我起身出了门,走到院中牵过麟儿的手,淡然地看着蕙妃:「你哭什么?我不过是亲自教养麟儿,让他早日成才罢了。」
蕙妃哭得我见犹怜:「皇后娘娘,令如错了,您要罚就罚令如,别拿麟儿出气。」
我笑了笑:「哦?你怎么错了?」
「令如不该独占皇上,不该恃宠而骄,都是令如的错!」
我敛了笑意:「你既知道我是皇后,就摆正自己的位置,若是不知道在我面前该如何自称,便下去学学。」
蕙妃哭得更凄惨了:「臣妾错了,娘娘放过麟儿吧。」
我牵着麟儿转身进了屋:「你退下吧,我会让麟儿时不时去看一看你的。」
符华看得懂我的眼色,随即将蕙妃撵了出去。
今日之事,蕙妃一定会去陈煜面前诉苦,接下来我就该对付陈煜了。
我命符华去拿了进贡的贵如金子的水果来,然后又端了碗汤圆亲自喂麟儿吃。
麟儿是被宠着长大的,总归任性了些。他吃了口汤圆,觉得不合胃口,抬手把我手中的汤圆碗给拍掉了,洒了我一手的汤。我也不恼,拿了个水果递给他,和蔼道:「这些水果都是你的。」
「麟儿。」陈煜匆匆走了进来,冲麟儿伸出了手。
麟儿转头看见是陈煜,高兴地喊他父皇,然后扑进了他怀里。
我晃了晃神,志儿从未得到过父亲的爱。晃神片刻,我悄无声息地握住一块碎瓷片,感觉到碎瓷片扎穿了皮肤后,我起身朝陈煜走了去。
陈煜看我的眼神里满是防备。不过我并不在意,因为今日我就是要卸下他的防备。
我抬手去擦麟儿脸上的汤渍,故意让陈煜看见我手上的伤口。伤口很深,流了许多血。
陈煜皱了眉:「来人,帮皇后处理伤口。」
几个宫女应声跑了来,但是被我抬手拦住了。
我抽出随身带着的手帕,随意堵住了伤口,然后蹲下身看着麟儿:「麟儿,你不必害怕,我不疼。这些水果你可还喜欢吃?你若喜欢,我便常拿给你吃,若是不喜欢我便重新给你寻其他的水果来。」
麟儿看了眼陈煜,然后才把视线放在我身上:「母后,我爱吃。」
我抬手摸了摸麟儿的头,但是发现他一直在往后退,看样子蕙妃平日里没少教导他躲着我。
陈煜把麟儿拉到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又想做什么?」
我站起身来,冲陈煜笑了笑,「我只是喜欢麟儿而已,他叫我一声母后,我就得好好教导他成才。」
陈煜自然是不太信,牵着麟儿转身就走:「你先好生养胎吧。」
我急忙端起水果递给麟儿,然后目送他们二人出了我的宫门。
伤口流了太多血,我一时站不稳,险些摔在地上。符华急忙来扶我,招呼着宫女去寻太医。
在太医赶来的间隙,我摔了一个茶杯,又捡起碎瓷片戳进了伤口里。伤口深可见骨,若是再往里一寸,恐怕这只手就废了。
我就是要闹大,要借太医之口告诉陈煜,我伤得重,重得险些失去一只手。如此伤重我却也不闹,这般才有效果。
太医走后,符华伺候我更衣。衣服尽褪后,露出了我左肩的疤。
这是当年陈煜造反时我为他受的伤,今天我又伤了左手,不过这个伤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个伤口的出现是为了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看着新旧两个伤口我突然笑了,随后拉好衣服彻底将左肩的疤盖住。
太医果然没有辜负我,将我的伤势如实告诉了陈煜。
我虽不信他一开始就对我没有感情,但是现在的情况下,我也不敢赌他会因为我被麟儿重伤而对我产生怜悯之心。我只需要达到一个目的,让蕙妃因为我跟陈煜闹起来。接下来就是要等,等陈煜来找我。
在这期间我也没有闲着,嘱咐符华把进贡的水果都拿到了我宫里,然后等麟儿。
三日后,麟儿来寻我了。
8
我迎到门口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进了屋。起先他还比较拘谨,但是在看见我桌上摆着的水果后,他叫了我母后。我自然是乐意给他吃,因为这些水果本来就是为了他准备的。孩子都是一样的,贪吃。谁给他好吃的,谁就是好人。
麟儿大口吃着水果,我则是拿着扇子给他扇风。他突然偏过头来看着我,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母后,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哦?为什么这么说?」
他又想了想:「你从未凶过我,还会给我好吃的,你跟我母妃说的不太一样。」
嗯,这才是第一步,看来第一步很成功。
因为陈煜也来了。
我听见脚步声后,转头朝门边看去,看见陈煜倚在门边看着我发呆。他也许是在想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我会让他相信的。
今日他会来我已经猜到了,就如同上次他会来一样,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所以,在符华说麟儿来了的时候,我把之前陈煜送我的发钗戴上了。
我主动牵起麟儿的手朝陈煜走去:「你父皇来接你了,回去吧。」
陈煜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后摇了摇头:「让麟儿在你这里吧,你教导他是应该的。」
我弯身去问麟儿:「麟儿,你可想留在母后这里?」
麟儿想了想,看样子有些犹豫不决。
于是我又给他吃了一粒定心丸:「没关系,往后你若是想你母妃了,我可以让你去见她。」
至此,麟儿才同意留下来。
之前我伤重一事,蕙妃肯定不只跟陈煜闹了,应该还打骂了麟儿。我不指望麟儿因此不要他母妃,只需要他念我的好,答应留下来。因为我现在怀了身孕,得用麟儿来保我肚子里孩子的平安。蕙妃能害死志儿就能害死我肚子里的孩子,但是她绝对不会害死自己的儿子。我要麟儿和我同吃同住,让蕙妃没有机会下手。
我让符华带着麟儿去吃水果,然后把陈煜送了出去。
我装作无意地让头上的珠钗朝向陈煜,然后摆出一副很苦恼的模样,说道:「是蕙妃让你来接麟儿的吧?麟儿不回去的话,她肯定会跟你闹的,要不然我去跟蕙妃说一下?」
陈煜瞟了一眼我头上的珠钗,然后叹了叹气:「无事……她早都跟我闹了。」
我亦叹了叹气:「是太医说了我的伤势吧?她是担心你因此而怜惜我吗?她大可不必担心的。」
我没有把话说完,接下来就让陈煜自己去想了。我没等他思考完,冲他行了个礼,转身往回走。
陈煜叫住了我:「清澜……」
我转头去看他。他想了想,说道:「好好养身体吧,你现在怀了身孕,不要太过操心麟儿。」
我冲他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了这么几年,翠玉的事情早就已经不这么重要了。而且翠玉一事让他越在意,他就越是能记得他对我和志儿的亏欠。他心里有亏欠,我才能更加得心应手。
果然,麟儿被留在我宫中后,蕙妃跟陈煜闹得不可开交。
听之前符华安插在蕙妃宫中的人说,陈煜每次去蕙妃住处,蕙妃都要跟他大闹一场。先前几次蕙妃还只是哭闹,后面见陈煜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愿意接麟儿回去便寻了两次短见。陈煜的耐心被彻底磨光后,便不再去看蕙妃了。但是蕙妃实在不肯让麟儿留在我这里,见陈煜不去见她,她便自己去找了陈煜几次。
有一次有人在与陈煜议事,蕙妃也同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找陈煜理论。最后被陈煜打了一巴掌才被宫女扶了下去。她如此闹了许久,算是彻底与陈煜闹崩了。
我明白蕙妃为何如此大闹,因为她担心麟儿死于我手中。我之所以能理解她为何如此,就是因为我经历过失去志儿的痛,所以才能如此拿捏住她。她让我经历过的痛,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她。
不过他们在此之前感情都很好,这次还不能彻底让蕙妃失宠,为了我腹中的孩子,我得让蕙妃再也无法得宠才行。
蕙妃这一闹,我的孩子已经长了很大,再过差不多两个月就能平安降生了。恰逢御花园边的桂花树开花了,我也该再刺激刺激蕙妃了。
正好麟儿近日说想念母妃,我便恰似无意地跟符华提起御花园边的桂花树开花了,若是弄些桂花,可以做很多好吃的。
麟儿听见后,偷偷溜出了宫。
随后我带了两个熟悉水性的宫女和符华一同去了御花园,明面上去摘桂花,实则去把麟儿从水中捞上来。
说起御花园中的那条小河,还是蕙妃之前央着陈煜修的,因为她觉得桂花旁边有条小河才有意境。这段时间刚好连续下雨,桂花树下的泥巴被淋湿了,塌了一些进河里面,打算的是过两日便修缮。
今日正好不下雨了,麟儿去摘桂花刚好容易掉河里。
9
到桂花树底下时,我刚好看见麟儿失足掉入水中,于是我急忙让两个宫女跳下去将麟儿救了起来,随后我也下到河中从宫女怀里接过了麟儿。因为担心他真的淹死了,所以麟儿一出门我便也带着符华出门了。
现在麟儿落水了,我也浑身湿透了,摘桂花的剪子和竹筐也带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现在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随着一声「不好了!皇后娘娘和二皇子落水了!」响起,周围的宫人一窝蜂涌了过来,他们将是此事最直接的见证者。
今日我运气不错,陈煜刚好经过这里,跟他在一起的还有蕙妃。
听见「皇后和二皇子」这五个字后,蕙妃疯了一般推开宫人挤了进来,然后红着眼眶一把从我怀里夺走了麟儿。
此时陈煜刚好也走了过来,正好看见了我这狼狈的模样。
蕙妃抢走麟儿后还推了我一把,她力道很大,受了她一掌后,我连着后退了几步,刚好被符华给扶住了。
蕙妃抱着麟儿哭了起来,转头去向陈煜告状:「皇上,你看令如之前说了什么?那个女人就是要害死我们的麟儿!」
符华底气十足地说道:「蕙妃娘娘,您可不能如此污蔑我们娘娘。明明是我们娘娘不顾自己的身子下河救了二皇子,怎么到您口中就变了样呢?」
围过来的宫人跪在地上交头接耳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纷纷说是皇后娘娘跳下河将二皇子抱了上来。
蕙妃不信,瘪着嘴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若不是你将麟儿推下去的,麟儿又怎会来此?」
符华毫不示弱:「这您就要自己去问二皇子了,待二皇子醒过来了蕙妃娘娘大可以自己去问,如此也能还我们娘娘一个清白。」
我没想到的是,今日见麟儿掉入水中确实把我吓到了,此时我的肚子有些疼,若不是符华扶着我,恐怕我已经站不住了。我捂着肚子颇为虚弱地说道,「今日我是准备来摘一些桂花回去的,没想到一来就看见麟儿掉下去了。这个地方修河道实在是有些危险,皇上有空的话还是将此地填了吧。」
这番话表达的是,我来此地遇见麟儿纯属碰巧,并且麟儿会掉进河里,还得多亏了蕙妃修的这河道。
说完这话我便晕了过去。也是这一举动,让我腹中的孩子提前近两个月生了出来。
孩子生出来后,我大出血。浑身发冷之际,我听见了孩子的啼哭,以及陈煜在外面暴怒地让她们一定把我救回来的声音。
也许是志儿在天上保佑他这个没用的娘,最终我还是挺了下来。我若要保护我刚生下来的孩子,若要帮志儿报仇,这双手就注定少不了别人的血。
这次只是麟儿掉入河中我便差点将自己吓死,往后的道路更为艰难,如此这般定是不行的。这次活了下来,我便不再是以前的李清澜了。
我醒来后,宫女去请了陈煜过来。也不知符华去做什么了,满宫的人都说没见着她。
陈煜坐在我床边,想了想,还是握住了我的手:「你生了个儿子,朕给他取名为贤,你可还满意?」
我无声点了头。
「贤儿早产,所以体弱,得暂时离开你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不会太久的。」
我又点了点头。
陈煜沉默了片刻,终于将我想让他问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为何要亲自去摘桂花?让她们去摘了给你便是。」
我轻轻咳了咳:「我们刚成婚的时候,我摘桂花给你做了桂花糕,那时你说你很喜欢吃。我听宫女说这次御花园的桂花开得格外好,便想着去摘一些来再给你做一次,我想全部自己亲手来,如此才算是还原第一次做给你的桂花糕。」
听见我说的这些,陈煜面上的表情很是丰富,他开始思考我对他的感情了。于是我接着说道:「没想到去时看见麟儿落水了,所以我没来得及摘桂花便下河将麟儿抱了起来。」
陈煜目光柔和了许多:「让她们救便好,你怀着身孕的为何还要下水?贤儿差一点就保不住了。」
我哽咽了两声:「因为志儿也像麟儿这般大过,我没有办法不去救他。」
听到这里,陈煜的表情更加复杂了,我就是要让他对志儿的死愧疚,我要让他愧疚一辈子。
陈煜抚了抚我额前的头发,温声道:「你想志儿了……再过两个月是志儿的忌日,也带贤儿去看看哥哥吧。」
我只点了头,没再说什么。
陈煜眼底闪过一瞬的疑惑,他肯定是觉得我会趁机跟他提起志儿的死因,以及太子之位一事。没想到的是我竟对这两件事绝口不提。
我当然要提,但不是现在。陈煜一生下来便是王,虽然以前是个存在感极低的王,但也好歹出生皇家。后来谋反成功后更是成了皇上,他骨子里最敏感的地方就是他必须是天下至尊,他的威严容不得任何人威胁,挑衅。
以前我就是踩到了他最敏感的地方,所以才过得那般凄惨,现在换成蕙妃去踩了。
志儿与太子之事,我得在陈煜完全厌恶蕙妃后再提才行。
10
这时符华的声音从门外传了来,能听得出她在匆匆跑来:「娘娘,您还好吗?蕙妃娘娘推您那一掌可不轻……」
话还没说完,符华便出现在了我面前。在看见陈煜的瞬间,她住了嘴。
我看向了她:「你去哪了?」
符华看了眼陈煜,随后走到我身边,拿了一个平安符给我:「奴婢去给娘娘求了这个,娘娘……」说到这里,她又偷瞟了陈煜一眼。
陈煜未抬头看符华,但是应该已经感受到符华的视线了:「有什么便直接说,不必在意朕。」
符华清了清嗓子:「娘娘这些年过得太辛苦,遭遇太多磨难了。这次下河救二皇子又被蕙妃娘娘推了一掌,险些让腹中皇子活不下来。娘娘没了太子殿下,若是这个孩子再保不住……所以奴婢便去求了平安符给娘娘,希望娘娘往后能够平安顺遂。」
她突然跪在陈煜脚下:「是奴婢僭越了,还请皇上降罪」
陈煜把符华手中的平安符接了过去:「你先退下吧。」
待符华离开后,他将平安符放在我手中:「是朕没有保护好你,竟还要让一张平安符来保护你。」
我无力地反握住他的手:「皇上要保护的人太多了,我只希望能够帮皇上分担一些。」
陈煜垂眼看着我苍白的手:「这次是蕙妃的错,朕也问过麟儿了,他说是因为他想给蕙妃做桂花糕吃,所以才去摘桂花的。她虽因担心麟儿而乱了分寸,但是以下犯上差点酿成大错是事实,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笑了笑:「不要紧,只要贤儿好好的出生就行了。」
陈煜亦回了我一个勉强的微笑:「清澜,你变了很多,像以前刚嫁到王府的模样了。」
我突然用力去握他的手,他震惊地抬眼来看我,结果对上了我满是泪水的眼睛。
他有些惊慌失措:「你怎么哭了?可是朕说错什么了?」
一滴眼泪从我的眼角滑落,我哽咽道:「皇上,还请你多分一点爱给贤儿,就当做是往日在王府的情分了。」
陈煜抬手帮我擦了眼泪:「你且放心,他是朕的儿子,朕定当好好爱他。」
过了几日,符华来给我喂药时说,陈煜降了蕙妃的位分,还令她永不得接近皇后寝宫和贤儿。
虽说没有重罚,但是如此罚法,算是给以前志儿被毒死一事下了定论,告诉了所有人,是蕙妃下的毒手。不,现在应该说是蕙嫔了。
麟儿自掉入河中那日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了。我也随他去,反正多日来我待他好,他心里也是知道的。每每见了我都还是会亲热地喊我母后。
转眼到了志儿的忌日。
他离世一年了我才知道他葬在了哪里。去看他时,我有些恍惚,我完全不敢相信他真的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孤零零地在这里躺了一年,为娘的甚至都没有送他过来。
我瘫坐在软垫上,自言自语着:「志儿,娘来看你了,你在这里冷不冷?可有厚衣服穿?
「这里虫子很多,会不会有老鼠咬你?你是不是会很害怕?
「怎么这一年你都没来娘的梦里看看娘呢?你是不是怪娘没来送你也没来看你?
「志儿,你走时疼不疼?今夜来娘梦里好不好?」
我哽咽难语,身子还未养好,如此伤心竟剧烈咳嗽了起来。
陈煜蹲下身来搂着我,不发一语。我明白,其实他是没资格说话,他不知道该在志儿面前说什么。
从志儿墓地回来后,我整夜发热,浑身滚烫,甚至说了胡话。因我回来时状态就不好,所以陈煜留下来陪着我。后来听符华说,那天夜里我一直说胡话,一直在哭,在喊志儿。陈煜便哄着我,哄了我一夜。不过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是可笑地觉得自己知道该如何拿捏他进行下一次计划了。
自从陈煜上次哄了我一夜后,他来找我的频率也增多了。偶尔会宿在我这里,会哄着抱着贤儿,会夸贤儿长得可爱。也许是常哄着贤儿让他对贤儿真的生出感情了。
一次贤儿高热不退,哭了一整夜,把陈煜吓着了。随后他竟夸张地命人一遍遍检查近贤儿身的人,和贤儿能接触到的吃食。
其实他如此紧张贤儿倒是让我的计划出了些意外。我并不想让贤儿现在成为权力争夺的中心,因为现在时机还未到。
我就这般战战兢兢地护着贤儿护了十年。贤儿十岁生辰刚过,朝堂上便不安静了。他们之中开始有人提起立太子一事,并且明确说出麟儿能担大任的言论。
贤儿出生的这十年间,陈煜并没有提过立太子的事,所以蕙嫔肯定是特别着急的,毕竟当初陈煜是承诺她会给麟儿当太子的。所以到麟儿十四岁这一年她再也坐不住了,让她族中人造起了势,提议让麟儿当太子。
现在也确实是时候了,贤儿也十岁了,很多事情都可以具体实施了。
11
这十年里,我每每在陈煜留宿时都装作思念志儿思念到彻夜难眠,即使睡着了也会哭醒,让他把对志儿以及对我的愧疚转化成对贤儿的好。
十年的积攒,到现在也该用起来了。于是我跟陈煜提议道:「志儿也走了这么多年,确实该立太子了。」
陈煜想了想,随后反问了我:「那你觉得立谁为太子更合适?」
我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皇上的儿子也有好几个,个个都很出色,所以立谁做太子都没问题的。」
陈煜当时并没有告诉我他的选择。在朝中明确分成了贤儿派和麟儿派后,他才最终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了贤儿。给出的理由也很明确,因为贤儿是嫡子,且聪慧机敏。
陈煜这一决定彻底激怒了蕙嫔,她竟不自量力地用父兄掌握的兵权来威胁陈煜。在蕙嫔做出这一决定后,我明白她完了,我不必再想法子对付她了。只是蕙嫔是私下里威胁的陈煜,刚好被我在门口听见了,除了我以外,再无第四人知道此事。所以陈煜最终只让她禁了足,不让任何人接近她。
虽说蕙嫔跟进了冷宫无异,但此事毕竟没有摆在明面上来,说明陈煜还是念他们的旧情的。就算蕙嫔屡屡触碰他的底线,至今都还保有光鲜亮丽的嫔位。这份恩宠,后宫无人能及。
我冷笑了一声,转身朝候在一旁的符华走去:「之前你说的,反对皇上废后废太子的人是谁?」
符华跟在我身侧快步走着:「娘娘,是张凡如张丞相。」
「张凡如,他跟林解走得很近吧。」
符华不做声,她自然是不懂我的用意。
之前在王府时我见过他们二人。他二人是大智之人,又都是陈煜造反时的大助力。
现在贤儿当了太子,肯定会有人在暗中使坏,我得敲山震虎,张凡如和林解刚好合适。
我当然不会无故挑中他们。前些年,陈煜将林解贬官了,此事让林解一直想不通,甚至隐约有了反叛的心思。陈煜因林解对他谋反成功有着极大的功劳而无法对他下杀手,这些年林解就像他的肉中刺。朝中大臣都不是傻子,肯定明白林解被贬又迟迟没被杀的缘由。
他虽隐约有反叛之心,但是终究没做出实际的事来,就算陈煜想杀他,也得再三思量。这次我就要杀了林解立威,为贤儿铺路。
虽要杀林解,但是不能由我自己去杀,我得拉上张凡如一起,让他因此而不得不站在我这一边。
陈煜这些年还偶尔会出征,我等了许久,终于又等到他离城了。陈煜前脚刚走,我后脚便让符华去将张凡如找了来。
张凡如见我时明显很疑惑。
我卖了个关子,想让他自己猜今日我叫他来是为了什么:「张丞相不必拘礼,你且来猜猜今日我叫你来是为了何事吧。」
张凡如愣了半晌,随后高声恭贺我:「恭喜皇后娘娘,四皇子如今做了太子,也不负娘娘多年来的辛苦了。」
我没做声,低头摩挲着指甲。
张凡如又愣了半晌,随后试探道:「娘娘可是有事要让臣去做?」
我打算的是能在他这里诈出点东西来:「我今天要和你讨论的是林解。」
听到林解的名字,张凡如的脸色一瞬间变换了好几种颜色。他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看样子是在琢磨我到底知道了什么。于是我又推了他一把:「今日皇上不在,所以我算是给你一个机会。」
听我如此说了,张凡如彻底绷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从声音能够听得出来他很慌张:「娘娘饶命,臣并没有那个意思,臣只是跟林解走得近而已。」
我分析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张凡如其实跟林解私下里商量过反叛的事。得出此结论就好办了。
我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之前废后废太子之事都是你带头极力劝住了皇上,我自然是记得的。所以今日我就是要保你一命。」
张凡如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又快速将头埋了下去:「还请娘娘明示。」
我转了个身,重新回到软榻上坐了下去:「我想要你设计杀了林解,也算是除了皇上的心头大患。将他除去,你自然可以脱身。」
张凡如仍旧埋着头,沉默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臣明白了,明日臣将林解骗入宫来,娘娘就以他以下犯上辱了娘娘为由将他杀了吧。」
我应了声,然后看着张凡如步伐颇为凌乱地出了门。
林解防范心很强,若是没找到个正当理由,还真难将他骗出来,所以此事只有让跟他走得最近的张凡如来做才最有把握。
第二日,我按约定的时间到太和殿旁边候着,结果还真见张凡如带着林解来了。
他二人来到我面前后,冲我行了礼。我亦冲他们笑了笑,然后大喊了一声:「林解,你放肆!来人,快杀了他!」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林解死了,明面上的死因是他侮辱了皇后。至于其中的逻辑对不对,并没有人会去追究。反正没人看见,大家传出去便是真的了。
陈煜回来得知林解死后,表情很是复杂。我理解他,虽然林解是个人才,但确实也是个威胁,除了能绝后患。
此事后,人人都将知道,皇后是会杀人,也能杀人的。
立威后,便是要让贤儿顺利登基,直接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权力之争。而贤儿要登基,陈煜就不能挡在前面。
12
今夜天上的星星很多,因为月亮隐匿了踪迹,所以星星格外亮。
我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去养心殿时,看见陈煜正皱眉按揉太阳穴。见我来了,他抬头来看着我:「清澜,你来了,今日又拿仙丹来了吗?」
我将盒子放在桌上,随后走到他身后去帮他揉太阳穴:「你最近精神不太好,又老是头疼,所以仙丹我给你多拿了些来。前几日你每日吃两粒,今日就吃三粒吧。」
陈煜捏了捏我的手,然后自然地打开小盒子,拿出三颗仙丹,一次性放进了嘴里。
我将小盒子收了起来,然后仔细看着陈煜:「感觉怎么样?」
陈煜喝了口水,顺了顺气后点了点头。过了片刻,他头疼得更厉害了,疼得坐不住,摔在了地上。
我蹲下身去看着他此时痛苦的模样:「也不知道志儿是不是如你这般疼。」
陈煜勉强睁开眼睛来看我:「你说什么?」
我笑了笑:「志儿被毒死那日肯定很疼,你既然是做父亲的,那便也尝尝同样的滋味,然后慢慢死去吧。」
陈煜勉强撑起上身,双目猩红地看着我:「李清澜,你给我下毒了?」
我笑着,眼泪却也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陈煜,从志儿死去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原谅过你,直到现在我都恨你。你说我给你下毒?明明是你自己愿意吃的,怎么能怪我?仙丹本身就是用你所谓的毒做的,你今夜死了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
陈煜呕出黑血,撑着身子准备朝门口喊人。
我抬手捂住他的嘴,然后自顾自地说着:「你最落魄的时候我嫁给你,我帮你,支持你,没想到最终比不过一个蕙嫔,就连她杀了志儿你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没有心,就别怪我狠心,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我用另一只手抚了抚他的脸:「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放过蕙嫔的,我会让你们在阴曹地府相见的。你们去下面做鸳鸯吧,别在我面前让我恶心。」
直到陈煜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我才叹了叹气,随后装作无比慌张的模样,冲外面大喊:「来人!快叫太医!」
太医来时,陈煜已经断气了。
我哭得近乎昏厥,任谁都要感叹一句皇后对皇上用情至深。只是我哭的并不是陈煜,而是志儿。
志儿,娘帮你报仇了,还剩一个人,娘不会放过她的。若是你已经转世了,娘希望你过得幸福,若是你还未转世便等一等娘。
陈煜死后,自然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于是贤儿顺理成章继位了,我也成了太后。
贤儿年纪尚小,我便顺势垂帘听政,成了实际上掌权的人。
近日听说蕙嫔被吓疯了,整日坐在地上捡树叶吃。前段时间忙着贤儿登基的事,我腾不出手来收拾她。今日我正好有空,便去看了看她。管她真疯还是假疯,这些都不重要。
见到蕙嫔时,她果然痴傻地坐在地上吃树叶。见我来了,她大叫着躲了起来。
我走到她面前,冲她笑了笑:「我刚才把麟儿杀了,可不能让贤儿重蹈太上皇的覆辙。」
原本一副痴傻模样的蕙嫔转过头来看着我,随后朝我扑了过来,不过被几个侍卫拦住了:「李清澜,你个毒妇!为什么要对麟儿下手!为什么!」
我「啧」了一声:「这不是没疯吗?没疯就更好了,你当年是如何对志儿下手的,今日我加倍还给你,你得清醒地受着才行。」
我并不打算让蕙嫔喝毒酒一了百了。过去十一年我每日都如同被剖心鞭打,痛不欲生。今日我也要将她割了,片成肉片,让她尝尝我受了十一年的苦。
那日皇宫中似乎异常安静,安静到仿佛只有蕙嫔的惨叫声。
最终她是被疼死的,也不知道够不够抵消志儿十分之一的痛。
我其实并没有杀麟儿,不过也不能养虎为患。于是我打算让他住在皇宫一辈子,让他触碰不到任何权力,接触不到任何可能激起他野心的人。若可能是猛兽,便把他关在笼子里,将他变成一只只会吃睡的困兽便好了。
13
贤儿年幼,本来就没办法让这群所谓的开国功臣心服口服。起初我把造势反对幼主,反对太后垂帘听政的人都杀了。不过让一些人永远不能说话容易,让所有人都不能说话就很难了,只要贤儿还处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再次反对他的人迟早还会有。我又不能将他们都杀了,于是我找了张凡如寻解决之策。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找一个德高望重之人来辅佐贤儿,这个人必须是能让众人心悦诚服之人。
张凡如自然是知道有此人才给我出了此计,于是为了彰显诚意,我跟着张凡如走了一趟,最终把先生请出了山。
自此,我顺利垂帘听政到贤儿十八岁时才撤了帘。这八年间,百姓能吃上饭了,贪官也撤了一批。算是我抵了一部分的罪吧。
我手里有人血,只希望老天有眼,能看在我做的好事的分上,别让我这么快下地狱。我想见志儿一面,如果他还在等我的话,我一定要见他一面。
贤儿每日都会来看望我,他是个孝顺的孩子。陪我用完膳,他帮我拆了发髻才退出去。现在他能独当一面了,我很是放心,只恐去晚了志儿等不到我了。
符华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我想吃汤圆,等了她许久她也没来。
今夜微风已经不凉了,我干脆坐在外面的走廊上等她。院子里那棵大树长了很高,我与志儿刚搬到这里时它还没这么高的。
坐了一会儿,符华端着汤圆朝我走了过来。我让她坐在我旁边,然后跟她闲聊了起来:「我知道他们怎么评价我。他们说我阴狠毒辣,丧心病狂。符华,你觉得我真的变成这样了吗?」
符华的声音从我侧后方传了来:「娘娘,我明白您心里其实很苦。人若不犯您,您肯定不会这样的。」
我笑了笑:「那就还是阴狠毒辣。其实当年陈煜的死,他们应该能猜到是我,不过他们没证据,也不敢站出来。所以阴狠毒辣又如何?没人再敢欺负我和我的孩子了。我也得到了一切我想要的,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是,娘娘,吃汤圆了,要不然该凉了。」
我嘴角洇出了血,因背对着符华,所以她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我也吃了所谓的仙丹,只为了不让贤儿知道我是自杀的,我不想让他觉得娘不要他了。
「陈煜,原来你死前是这般感受啊。」我长长叹息了一声,然后无声死去。
备案号:YXX1dwwPNvfLLLAxE1h0PEj
编辑于 2023-04-11 16:55 · 禁止转载
为你推荐热门书单
换一换
2023 高分古言文
包含大女主、言情、爽文等题材作品
50
言情 · 大女主
18.6 万热度
点击查看下一节
被剑尊夫君杀妻证道后
赞同 8
目录
评论
琴瑟和鸣共白头
恰似她的温柔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