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上上签
愿白头:相思不露已入骨
我为了见心上人,不惜夜夜钻狗洞。
如愿订婚后,却听到他的小青梅哭哭唧唧:
「良辰哥哥,你和那个替身就是逢场作戏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你说过要娶我的。」
哦……
可她不知道,她的竹马为了娶我这个替身,夜夜来翻我家的墙头……
1
我初见季良辰的时候是在御花园的大树上。
大家都去殿前献礼讨好皇上,唯有他一身天青色锦袍坐在树上肆意飞扬。
他剑眉英挺,风流韵致,眉尾一颗红痣煞是好看。
季良辰将掏到的两个鸟蛋塞进我手里:
「喏,给你吃。」
我兴许就是在那一刻看上他的。
后来我就成了他身后的小尾巴,两家挨得近,我身子纤细,常钻他家的狗洞偷偷去看他。
季良辰起初并不太喜欢我跟着他,他嫌我烦。
好几次寻了借口打发我。
可是我愈挫愈勇,花了整整一年半的时间才将他拿下。
我依稀记得那天他的心情好像不太好,说话都有些冲:
「喂,我们在一起吧。」
「嗯?」
彼时我正啃着一个白花花的馒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被他的话一呛,险些厥过去。
季良辰看着我上气不接下去的模样,有些无奈,一掌拍在了我的后背上:
「有那么激动吗?」
我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天知道我连做梦都想和他在一起,这惊喜来得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自那以后我们就常常私底下幽会,但大多都是我去找他。
我有时候会给他带自己亲手做的糕点,有时候会给他带自己喜欢的话本。
日子这般过着倒也是自在。
情人之间免不了有些肢体上的触碰。
第一次牵手是个意外,我不慎打翻了他的茶壶,热水溅到了我的手背红了一片。
他着急给我涂药,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和他十指相扣。
我明显看到了他耳垂微红。
那一刻我觉得这手烫得也算值得了。
后来很多事就都水到渠成了。
不过季良辰属于性子很冷的,每次都是我主动。
即便这样,我也是开心的,狗洞钻得更勤了。
闺阁女子大多被要求克己守礼,矜持端庄,像我这样钻狗洞私会情郎的做法,属实有些离经叛道。
可是为了能够见季良辰一面,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我爹娘属于比较通情达理的,就算知道我偷跑出去玩,只要不是闹出大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季良辰的爹就不行了。
他是朝中的老顽固了,又恰好是礼部尚书。
在我不知道钻了多少次狗洞之后,突然有一天被季良辰的爹撞破了。
当晚季良辰被打得可惨,连我在隔壁院子都听到了他的哀嚎声。
第二天他就一瘸一拐地抬着聘礼上门了。
「我季家家风严谨,既然两人深夜幽会,那这亲事便定下来吧。」
「我让人算个好日子,咱们两家把这亲结一结。」
爹爹不过是个小官,在季良辰他爹面前大气都不敢出,收了聘礼,娘亲回头就朝着我的后脑勺拍了下去:
「小妮子,早知道你是出去幽会,我就该阻止你。」
我对着娘亲吐了吐舌头,心里很欢喜。
可是季良辰站在一旁脸色却有些沉,我不太理解。
订婚不是应该开心吗?
怎么他连笑一下都不愿意?
太紧张了?
我猜想他大约是昨夜被揍狠了,没缓过来,也就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既然是板上钉钉的未婚妻,就没必要再钻狗洞了。
季家家仆看到我都是眉开眼笑的,每次我还未到门口,他们就已经将大门敞开了让我进去。
我出入季家便更勤快了。
季良辰的娘亲去世得早,季家仅有的几房小妾也被我时不时送过去的糕点收买了。
我在季家还算自在,直到那日我在季良辰屋中撞见了一名陌生女子。
她肌肤胜雪,双眸犹如一汪清泉,柔情绰约,娇俏横生。
眉眼间,与我有几分相似。
我呆愣在原地,不为别的,只因为季良辰此时正拿着一支眉笔,认真地为她画着眉。
那女子见我来,脸上带着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就是良辰哥哥的未婚娘子吧?」
「我和良辰哥哥一块长大,我叫美景。」
良辰……美景……
还真是……有点般配。
她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煞是好看,可是我心里却有些泛酸。
我忍不住看了季良辰一眼,只见季良辰「吧嗒」一声,将手中的眉笔折断,黑着脸站了起来:
「什么美景,她叫江晚。」
说罢径直朝着我走了过来,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掌,将我往屋外带。
他的力气有些大,隐约能够感觉得到一股怒气,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眉画好了,我可以走了吧。」
我疑惑的看着季良辰,印象中,他从来清冷自持,还从未出现过这么失态的情况。
我不禁在想,江晚到底是什么人,仅一句话便能让季良辰这般失控。
江晚大约是怕季良辰生气,笑盈盈的走了过来,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
「姐姐,你们别生气,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我叫江晚,和良辰哥哥一块长大。」
「前段时间和爹爹出去游玩,最近才回来。」
我看着她死死扯住我的衣袖,又看了看季良辰紧握着的手有些为难。
一人要我走,一人要我留。
我该听谁的?
「江晚,我现在有娘子了。」
季良辰看着江晚冷笑,口气像极了赌气的小孩,眼眸里有我看不出的情绪。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可是我知道季良辰状态不太对劲。
江晚抿了抿嘴,依旧对着我笑:
「我知道,姐姐长得好漂亮,我也很喜欢,以后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玩?」
季良辰听到这话只冷冷看着我,面色发沉:
「你走不走,不走我就走了。」
说完他径直甩开我的手就走了,我只能对着江晚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连忙追上去。
2
我原本想问季良辰关于江晚的事情,可是每每只要提到这个名字,季良辰就会一脸阴沉,甚至不愿意和我说话。
我向来怂,喜欢他所以不希望他不开心,是以将疑惑埋在心里。
可是自与江晚见面之后,我便总能在一些场合遇见她,且遇见的频率很高。
那日,我和季良辰去元宵灯会,又一次遇见了她。
江晚手里拿着兔儿灯笑着朝着我蹦了过来:
「姐姐,你的兔儿灯好漂亮,和我的一样。」
我看着自己手里的兔儿灯有些发愣,这是季良辰亲手为我做的,按理说应该只有一只才对。
「良辰哥哥做了两只,你一只我一只。」
我恍然大悟,可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是看着她满眼单纯的模样,我又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太过于龌龊了。
我不是没有听说过青梅竹马的故事,小青梅最后嫁给了小竹马。
可是这几次碰面,季良辰对江晚一直冷冷的,虽然偶尔有几次失控,但季良辰对我一直很体贴,所以我总觉得是我自己多心。
至于江晚,每次看到我都姐姐长,姐姐短,叫得很甜,以至于我实在是对她起不来排斥的心思。
「姐姐,我和你们一起游灯会吧。」
我点点头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
可是站在一旁的季良辰黑沉着脸,怒气冲冲的对着江晚说道:
「江晚,就你事多,你是不是傻子?」
「为什么还不走?」
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被季良辰这么一闹就僵了,我看了看江晚,她脸都白了。
「良辰,你别这样。」
「江晚只是想和我们一起玩。」
我是觉得江晚有些可怜的,毕竟这段时间每次见到我们,只要有季良辰在的地方,她免不了挨一顿骂。
可是江晚好像比并不在意季良辰发脾气似的,每次都只是笑笑,然后转身做自己的事情。
有时候我会帮江晚说上两句好话,可是季良辰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那日,我端着刚熬好的汤去寻季良辰,却听到了他们两人的谈话:
「良辰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嘛?」
「你和那个替身就是逢场作戏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你难道忘了你对我的誓言,你说过会娶我的。」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瞬间空白了。
我听到房间里椅子被人踹开的声音,随后是季良辰的薄怒:
「我是说过会娶你,因为……」
季良辰话音未落,我已经身形不稳了。
手里的鸡汤瞬间落地,炖汤洒了一地。
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季良辰和江晚匆匆走了出来。
我和季良辰四目相对,气氛安静到有些诡异。
「姐姐……姐姐你都知道啦。」
江晚率先开的口,依旧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可是现在在我看来却心机深沉得很。
「姐姐,你别难过……」
我没空搭理江晚,只是将目光停留在季良辰身上。
我想起了他每次对江晚都极其不耐烦,可是他容许江晚进出他的房间,会为江晚画眉,会为江晚做兔儿灯……
平素性子清冷不太爱搭理人,可是唯独见到江晚的时候,整个人都失控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是我知道,江晚之于季良辰而言,是特殊的。
尽管他对她凶,可是很明显,他在用我气江晚……
回想起刚才他们在屋子里说的话,我的心凉到不行。
「良辰,她说的是真的吗?」
「你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们长得像?」
我回想起了和我在一起那天他有些冲动的口气,回想起了提亲那日他阴沉的神情。
季良辰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是犹豫了。
而我在那一刻知道了答案。
果然是因为长得像,所以找我做替身啊……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不顾世俗半夜钻狗洞来与他私会的一幕幕重现眼前,那个时候他是否在暗地里笑我是傻子?
他常说江晚是傻子,可是现在看来,我好像才是那个傻子啊……
「季良辰,要是不想解释,就退婚吧。」
「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别让我瞧不起你。」
我说这话的时候季良辰明显愣住了。
他不是好脾气的人,且向来爱面子。
以前和他在一起,只要涉及面子问题,向来都是我妥协的,现如今我提出要退婚,大约是伤了他的面子,我甚至看到了他紧紧攥起的拳头。
可这是我的错吗?
我才是那个最该生气的人好吗?
这一年来我对他如何?他难道感受不到吗?
只因为我傻,因为我喜欢他,他便能将我当做另一个人的替身,这般伤害吗?
听江晚的意思,他的小青梅回来了,他便要和我退婚了是吗?
我扭头便回了家,将自己关在房里嚎啕大哭。
我多想他能够来看我一眼,哪怕是一个解释也好,可是我独坐到天明,眼睛哭到像个核桃一样,也没人来敲响房门。
第二天我便收到了季家退亲的消息。
爹娘知道我对季良辰的感情,支支吾吾半天也不敢将实情告诉我,可是我又不是傻子,他们将季家的聘礼都摆了出来,连庚帖都放在桌面上,我都懂。
只是没想到在季良辰那里,他的脸面终究是比我的幸福重要。
他做错了事,竟连服软都不愿意。
更没想到这一年多的陪伴,那些在我看来如此欢乐的时光,他能够全当它不存在。
我愣愣地看着桌子上的庚帖,再回神时已经满脸泪水。
爹爹向来护着我,看不惯季家的作风,骂骂咧咧就要出门去讨个公道:
「今儿我就是不要这个官位了,也要让季家给你一个交代。」
可是我又怎么舍得爹爹因为季良辰那么一个人,将自己好不容易搏来的一切化为泡影。
我伸手拦住了他:
「爹爹,别去。」
「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了,你别去。」
娘亲擦着我脸上的泪水,满是心疼:
「我们瑶瑶心里苦啊。」
接连好多天娘亲都不敢让我一个人睡,每夜每夜的陪着我,怕我受不了被退婚的刺激做出傻事来。
3
再次遇见季良辰是在城郊的寺庙里,娘亲见我因为退婚的事郁郁寡欢,硬是拉着我出来散心。
「瑶瑶,听说这个寺庙求姻缘最灵验了。」
「男人就像脚上的鞋子,要是不合脚,咱们就换一双。」
娘亲一边拉着我跪在蒲团上,一边开解我。
可我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求签的季良辰。
几天不见,他依旧是风流倜傥的模样,以往每每看到他,总能想起「陌上公子」四个字。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在我眼里,一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只是这一次,这位贵公子,不再是我能触碰到的人。
大道理我都懂,只是小情绪难以自控。
娘亲总开导我,可再一次见到他,我还是难过。
季良辰素来不信神佛,以前我喜欢求签,可他从来不求。
他说他从来只靠自己,不拜神佛。
今天破天荒的看到他站在求签师父面前,虔诚的拿着签筒,签筒上写着两个字:
「姻缘。」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一定不是一个人来的。
果然,不一会儿,江晚从一旁走了过去,手里还抓着一根冰糖葫芦。
原来他以前不是不喜欢求签,他不过是不喜欢和我一起求签罢了。
清冷高贵,无神论者的他,在喜欢的人面前,也免不了世俗。
我一时之间只觉得心脏绞痛,有些呼吸不上来。
娘亲察觉了我的异常,顺着我的眸光望过去,面色一沉,大骂了一句:
「晦气!」
「瑶瑶我们走。」
娘亲拉起我的手就要走,可是我执拗,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直到季良辰回过头,与我四目相对。
我恶劣的想,他在见到我的那一刻,会不会有一点点的愧疚。
江晚在见到我的那一刻,会不会有一丝丝的不畅快。
我不过是个后宅女子,我能做什么?
我报复的手段不过是硬气的站在原地,给他们两人添堵。
季良辰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后便将自己手中的签藏进了袖袋里,眼神有些怪异。
真好笑,我都看到了,看到他和他的小青梅一起出来求姻缘签,这有什么可藏的。
「姐姐,你也是来求姻缘的吗?」
江晚看到我特意大喊了一声,我原本膈应完他们就想走,这会儿倒是硬生生被留下了。
江晚看到我好似很兴奋,我从她眼中看到了胜利者的姿态,娘亲握着我的手暗戳戳的告诉我:
「昂首挺胸,不许输给这个小狐狸精。」
「今天娘亲就教教你怎么对付这种妖艳贱货。」
我被娘亲领着上前,目不斜视,看都没看季良辰一眼。
这是娘亲说的,这种时候不要让男人觉得你还在意他。
「你就是那位一回来就让季公子和我家瑶瑶退婚的江晚,江姑娘吧?」
娘亲笑嘻嘻,轻飘飘的话让江晚脸色一白。
果然寺庙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纷纷窃窃私语。
「原来是小狐狸精上位啦。」
「长得娇柔可人,没想到心眼这么坏啊。」
江晚见自己被指指点点,手绞着帕子可怜巴巴的望着我:
「姐姐,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良辰哥哥明明是喜欢我的……」
娘亲气不打一处来,握着我的手冷笑:
「你良辰哥哥要是真喜欢你,去我家下聘做什么?」
一时之间责备声更大,江晚脸都气红了。
我本以为季良辰在这种时候总该为江晚说一句话,可是等了半天却不见他开口。
在次抬头时却撞见了他那双黝黑的眸子,他目光热切的盯着我,欲言又止。
要是在以前,我早就勾着他的脖子一口亲上去了。
可是现在,我自觉地偏过了头,不去看他。
我知道我和江晚有些像,可他这样想要脚踏两条船的模样还是让我觉得很心寒。
「良辰哥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江晚扯着季良辰的袖子,泪眼汪汪。
季良辰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别人怎么说重要吗?最重要的是真相如何,难道不是吗?」
只一句话,将我所有强撑起来的理智击垮。
没错,在这里斗得你死我活有什么用?
季良辰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我斗赢了又如何?
娘亲听完季良辰的话,没生气,反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慈眉善目:
「不过季公子,多谢你的不娶之恩,我们瑶瑶才能寻到更好的婆家。」
「以前我还担心她嫁去你家要受你爹爹那个老顽固欺负,现在终于不用担心了。」
「你就和你的小青梅恩爱白首吧,别耽误我家瑶瑶的终身幸福……」
说实话,爹爹和娘亲恩恩爱爱数十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娘亲这般飒气的模样。
季良辰的脸明显白了几分,娘亲满意的挽着我去求姻缘签。
「瑶瑶,我们今天算一算你和江家公子的姻缘……」
江家公子?
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没发现自己认识什么江家公子。
娘亲对着我眨了眨眼,多年母女感情让我瞬间明白过来,她这是胡诌出来的。
我低着头配合娘亲表演,只见娘亲抖了抖签筒,当真从签筒里面抖出了一支上上签。
「哎呀,我就说你和江家公子是绝配。」
我看着那支上上签有些疑惑。
直到坐上了回程的马车,娘亲才说了实话:
「那支签不过是我为了让你心情好点,悄悄带出来的。」
我有些无奈,但是能够让季良辰和江晚吃瘪,我也开心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我们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生活,谁知道当晚季良辰就翻了我家的窗。
4
我看到他的时候心是揪着的。
娘亲接连几天宿在我房中,我心疼爹爹,好说歹说将娘亲劝了回去,没想到却被季良辰钻了空子。
「季大公子来做什么?」
「请你出去。」
因为他和江晚的事,我对他的口气真的算不得好。
说实话,认识这么久,我从未用这种口气和季良辰说话。
我本以为他会识趣自己离开,没曾想他倚靠在窗边,一言不发,目光灼灼的看着我,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有些烦躁,上前拽着他的衣袖想将他赶出去,谁料却被人拦腰抱起,直接按在了桌子上。
我的腿在半空中晃荡,季良辰双手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握着我的腰,我退无可退。
「你娘亲今天说的,是哪位江公子?」
没想到他夜探闺房为的不过是问一问我娘捏造出来的江公子,我瞬间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副紧张的模样,要不是知道他和江晚早就私定终身,我当真会以为他对我有多情深义重。
我伸手想要将他推开,却发现这男人力气大得很,不管我怎么捶怎么打,他都纹丝不动。
「就是我的新未婚夫,如何?」
「温瑶,你胆儿很肥啊,这才多久你就另匿新欢。」
听到这话,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上了我的心头。
明明是他先背叛我的,明明是他先不要我的。
现在倒来指责我另觅新欢了。
难道只准周公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合着我就该是你季良辰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哪怕你转身离开我也必须在原地等你回来,是吗?」
「我贱不贱啊?」
「季良辰,你别糟践我的感情好吗?」
我几乎是带着哭腔朝着他喊出的这些话。
我从未如此失态过,季良辰眼眶有些红。
下一秒我的唇被卷入他口中,我近乎崩溃,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行动大过理智,我扬手直接甩了他一个耳光。
清脆,响亮。
季良辰愣在原地,我也蒙了。
「瑶瑶,等等我。」
「如果你愿意的话,等等我。」
窗外传来动静,季良辰声音沙哑说了这两句话之后,从怀里掏出一支签塞进我手里,便走了。
他前脚刚从窗台跳出去,后脚娘亲就抱着被子进来了:
「瑶瑶,娘亲还是不放心你自己睡,我来陪陪你吧。」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脸上的泪痕,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瑶瑶心里难受,娘亲都知道。」
她看着我手里的签有些惊讶:
「我都把这条上上签丢掉了,你怎么还拿回来?」
我没敢说这是季良辰留下的。
要本姑娘等他?
凭什么?
舔了一年多了,我不想舔了。
季良辰自那夜走后便没了音讯,有时候我总在想,他突然闯入我房间的事情,不过是我自己做的一个梦。
可是枕头下的上上签,又总是提醒着我他那晚说的话。
娘亲见我情绪不高,以为我仍旧走不出季良辰的阴影,后来索性找了媒婆替我说亲。
「瑶瑶,人要向前看,你不能总是活在过去。」
「相一个更好的男人,把他忘记吧。」
是啊,人要向前看。
我开始麻木自己的心意,开始试着去忘记那个让我一见就心动的男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我以为自己当真放下他的时候,季家被查抄了……
5
那天禁卫军包围了季家,因着两家只有一墙之隔,谨慎起见,我们家也被团团围住了。
那些禁卫军凶神恶煞,手里拿着长刀,身上隐隐散发着血腥味。
听闻他们刚刚杀完工部尚书家躲藏的逆贼。
工部尚书勾结外敌,泄露朝堂机密,被皇上当堂赐死,这可是株九族的大罪,工部尚书举家数百人,无一幸免,皆死于长刀之下……
而礼部尚书季元年,与死去的工部尚书私交甚密……
皇上下令查抄季家,季家男丁被尽数流放。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脑子轰地一声一片空白,险些无法呼吸。
季良辰将我当做江晚的替身,我恨吗?
我恨的。
可是当我知道那个肆意倜傥的男儿居然被连累到要举家流放的时候,我突然胸闷到想哭。
「还好还好,还好瑶瑶没有嫁过去,真是祖先保佑,祖先保佑。」
娘亲在院子里朝着天边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次,平日里骂季家骂得最凶的爹爹却格外沉默。
「瑶瑶她爹,你怎么不高兴?」
「季良辰辜负了瑶瑶,这就是他们的下场,老天都是开眼的。」
爹爹却捂着脸坐在一旁唉声叹气:
「今日在朝堂上,季元年把原本属于我们家的罪责,担了下来。」
「若不是季家,如今被抄家流放的,就是我们了。」
原来和季家一样,爹爹和工部尚书的交情也很好,那日爹爹和工部尚书一起去茶楼喝茶,见了工部尚书的远房表亲,一个在两国边境卖酒的小贩。
结果工部尚书被三皇子的党羽构陷通敌卖国,那个卖酒的远房表亲,竟被诬陷成了敌国奸细。
而那日爹爹与工部尚书在茶楼喝茶,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暗中勾结的行径。
爹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候,季元年站了出来,说那日与工部尚书喝茶的人是自己,当时他们不过是在讨论哪家的酒水更好喝而已。
爹爹得以脱困,可是皇上却不肯放过季元年。
季家因此举家流放。
娘亲看着爹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你也别内疚,你想想,万一是季元年觉得莫名其妙退了瑶瑶的亲,心里过意不去,趁机赎罪呢?」
「可我总觉得那日的退亲没那么简单……」
爹爹话还未说完,便被娘亲制止了:
「他季良辰薄情寡义,亲事退了便退了,这事别再提了。」
我明白娘亲的意思,她不愿我再受伤,不愿我与季良辰再有瓜葛。
季家人被押解出门的时候我与爹爹躲在门后相送。
如今风头很紧,任何亲近的人都有可能被当作乱党,人人自危。
季元年被押在最前头,他被剥了官袍,大冷的天只穿了一件中衣,虽是瘦弱可目光炯炯有神。
季良辰就跟在他的身后,穿着我初见他时的那件天青色薄衫,脸上的表情从容不迫。
尽管落魄至此,可他依旧如朗朗明月,绝世无双。
他的身边跟着哭红了眼眶的江晚,她伸手去拽季良辰的衣袖,可是季良辰对她只有满脸不加掩饰的厌恶。
听闻季家原本不需被流放,可是有人落井下石,状告季元年暗中作诗,侮辱先皇,季家因此获罪。
而做这件事的人,是江晚的爹爹,吏部尚书江涛。
那首侮辱先皇的诗,是江晚从季家书房偷走的。
被最喜欢的人捅了一刀,不知道季良辰现如今的心情是怎么样。
「爹爹,被流放要多久才能回来?」
「可能十年,二十年,也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想起枕头下那支上上签。
骗子,果然是骗子……
既然已经回不来,还让我等他做甚?
真是笑话。
我突然觉得他被江晚背叛真是活该,四处留情,脚踏两条船不翻才怪呢。
6
季家流放后,娘亲给我介绍公子哥便更勤快了:
「瑶瑶,季良辰回不来了,忘了他吧。」
是啊,被流放了,怎么可能回来?
我认命的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帮我梳妆打扮。
「小姐,今日我们去参加百花宴,刑部尚书家的儿子江饶也在宴会当中。」
「你可以在宴会中悄悄看一眼,要是喜欢,夫人便同意江家的说亲。」
我恹恹的点了点头,这半年娘亲为我的婚事操碎了心,看着她日日紧皱的眉头,我终是没有拒绝。
百花宴在江家举办,来了不少贵女,只是没想到向来不得宠的三皇子也会出席。
觥筹交错之间,他一身白袍向我走来,腰间还系着一个香囊。
那香囊有些眼熟,是我亲手绣给季良辰的。
三皇子见我盯着他,笑得如三月春风:
「温家小姐这般盯着本皇子,怕是不妥吧。」
被当面点破我慌了神,不慎打翻了桌上的酒水,溅湿了裙摆。
「失礼了,我先去换身衣裳。」
身边的侍女急忙来扶,江饶这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有些着急:
「瑶瑶,你没事吧。」
江饶的字画是爹爹教的,算是爹爹的半个学生,小时候见过几面,只是后来他出门游历,我便再没有见过他。
他一出现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喊我的闺名,让我有些不自在。
「没事,酒水是凉的。」
「那也不行,来人,赶紧带瑶瑶去换身干净的衣衫。」
江府中的人都知道江饶开这场百花宴的目的是什么,对我很客气。
我被府中侍女引到了一个无人的院落,换完衣服出来却看到三皇子坐在院中等我。
「三皇子安好。」
我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三皇子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笑道:
「难怪子玉总说你聪颖,今日一见,确是如此。」
子玉,是季良辰的字。
没错,自我见到三皇子腰间的香囊,我便知道他是来找我的。
只是百花宴上人太多,我一个户部少卿之女突然和三皇子走近,对温家来说算不得好事。
所以我故意打翻了酒水,趁机离开,并在进门换衣服的时候将门口的侍女支开,让她们帮我去泡杯热茶。
三皇子得此机会,和我见面。
「三皇子有事不妨直说。」
我和三皇子并不熟,可是爹爹和他很熟。
以前半夜钻狗洞私会季良辰的时候,便撞见三皇子一身黑色披风,站在我家院子的大树下和爹爹说话。
「现在风声太紧,盯着我的人太多,我不便与你爹爹见面。」
「劳烦温小姐将这封信交给你爹爹,成败在此一举了。」
我看着他推过来的信,想起了季家被抄家的场景,有些犹豫。
朝堂上的事我不懂,可是我知道皇上现如今病弱,能够继承大统的只有三位儿子,太子殿下,三皇子和九皇子。
太子殿下荒淫无道,登基之后绝非明君,九皇子年纪太小,上位极有可能受人桎梏。
可是三皇子却极不受皇上待见,大抵是因为他的母妃并非贵女,出生低贱。
近两年,夺嫡之争愈演愈烈,站错了队,满盘皆输。
「温小姐,此次若是能成,季良辰就能回来……」
见我不动,三皇子搬出了季良辰,我犹豫再三,将信藏进了衣袖:
「不为季良辰,只为季伯父温纯刚正,是个好官。」
7
百花宴后江饶找我的次数便多了起来。
我想办法躲着他,季良辰之后,我真的无心去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爱得太过用力,突然跌落深渊,我已经不想再为谁付出了。
只是江饶傻得很,他总能找到和我偶遇的机会,有时候是在茶楼,有时候是在戏园里,那一次他竟翻了我家的墙头。
我看着他坐在高高的墙头上,手里拎着我爱吃的糖糕,脸上沾了一些灰尘,锦袍都磨破了一角。
「瑶瑶,我们又见面了,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糖糕。」
死去的回忆奔涌而来,我想起以前为了见季良辰,不顾形象的钻狗洞,一次又一次给他买他爱吃的东西。
他的嘴巴很挑,只吃醉香楼的核桃酥,御满楼的煎包子,城北街角的油豆腐。
每次我都要悄悄溜出门,满城跑一圈,给他带他喜欢的点心,再钻狗洞去见他,只要他看着热腾腾的小吃会心一笑,我便觉得什么都值了。
时隔半年,我以为自己已经将他从我的脑海里划去,可是同样的场景再现时,我才知道,我未曾忘记。
那时候我最想要的,不过是季良辰的回应。
就像现在的江饶,想要的不过是我的回应。
我看着墙头眉目清朗的男人,突然想要给他一个机会。
我开始和江饶出门,江饶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能够找到的乐子那么多。
他带我去泛舟,去抓鱼,去油菜花遍地的花田里放风筝,他满眼都是我,可是我却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
我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受不了江饶的触碰,连最基本的牵手都避如蛇蝎,不知道为什么,江饶一靠近,我便想起那支被我丢在梳妆台暗格里的上上签。
同进同出一个月,京中都传温家嫡女和江家大少爷好事将近,可是只有我知道,我们的感情其实没什么进展。
「江饶,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再一次无意识的避开江饶后,我泄气了。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害他,我只是本能的抗拒别人的靠近。
江饶很温柔,他只是伸手摘掉了我头上的落叶,眉眼清澈:
「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可以等,只要你愿意。」
「我……再考虑考虑。」
「嗯,我等你,明日我再来找你。」
我无精打采地回到家,一进房间却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他背着光站着,看不清面容。
可我知道,是季良辰,他回来了。
我们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最后我叹了口气,拿过水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暖暖身子吧。」
外面已经入冬,他一身褴褛,穿着薄薄的长衫,黑了瘦了,脚上只一双破草鞋。
这种天气,是有些冷的。
季良辰接过那杯热水,视线却一直粘在我身上,就是不说话。
最后我恼了,推开门,想要将他请出去:
「季大公子,这是我的闺房,要是没什么事,请你出去。」
「你和江饶在一起了?」
几乎是同时开口,季良辰的眼神带着浓重的占有欲。
我别过头冷笑:
「是又怎么样,我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该嫁人了。」
季良辰抿着被风吹得有些开裂的唇,小心翼翼地试探:
「皇上改立三皇子为太子,即日起开始监国,瑶瑶,我回来了,不走了。」
「瑶瑶,你别嫁他。」
他上前一步想要握住我的手却被我推开了:
「那就恭喜季大公子了,但我嫁谁与你何干?」
「怎会无关?瑶瑶,待圣旨颁发下来,我就十里红妆,娶你过门。」
我看着他有些想笑:
「季良辰,你忘了吗?我们已经退婚了,是你亲自退的婚。」
我指着大门的方向,不再看他:
「好马不吃回头草,退了婚的男人,我也不想要了,季良辰,你走……」
我话音未落已经跌入一个结实的怀抱,季良辰将我紧紧扣在怀里,薄唇压了下来,不容我反抗,不容我逃离。
「嘶……」
手脚被束缚,我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季良辰的唇上,血腥味充斥唇齿之间,我想要将这半年来所受的委屈,尽数的还给他……
「要是咬一口可以解气,你便咬吧。」
他抵死纠缠,近乎疯狂,我无力招架,到最后只得回应他。
直到两人险些窒息,他才放开我,将我圈在窗台前,低着头笑得很开心:
「瑶瑶,嫁给我好不好。」
「不嫁!」
我想要甩开他,换来的却是他更为霸道的桎梏。
「不嫁我,嫁江饶吗?他可曾像我这般吻过你?」
我执拗的不想他好过:
「吻过,他吻技可好了。」
果不其然,季良辰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掐着我的手臂,眸光危险:
「温瑶,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你真的和江饶在一起了?」
我盯着他应了声「是」,季良辰一拳砸在了墙壁上,拳头上血迹斑斑。
「要是没什么事就走吧,明日我还有和江饶出去玩,不能晚睡。」
季良辰咬着牙转身而出,却在离开时不慎撞到了我的梳妆台,暗格里的首饰落了一地,一起掉在地上的,还有那支上上签。
季良辰将那签捏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光彩。
他舌尖抵着后槽牙,笑到眼角泛起泪光:
「温瑶,险些就被你骗了。」
「江饶知道你把我们两人的姻缘签藏到现在吗?」
我伸手夺过了那支签,丢向窗外:
「不过是没留意,这东西早该扔了。」
季良辰攥着拳头问我:
「你就这么喜欢江饶?」
「是,喜欢。」
「你喜欢他什么?」
我别过脸,不去看他:
「喜欢他日日翻墙头,只为见我一面,喜欢他走遍整座城,只为寻我喜欢的糕点,喜欢他事事以我为先,喜欢他没有小青梅,满心满眼都是我。」
「季良辰,我们结束了,从我知道自己是替身的时候,我们就结束了。」
良久,季良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季良辰走了,我却不争气地哭了。
事到如今,他也未曾想过给我一个解释,哪怕哄一哄,他也不愿。
8
我以为我和季良辰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可是第二天夜里,他却翻了我家的墙头,手里还拎着我爱的糖糕。
我站在窗前看他,他换了一身长袍,坐在墙头上,月色下惊才风逸,颜如冠玉。
只是那白色长袍蹭了瓦灰,看上去有些狼狈。
「你家的墙头,真的好高。」
他笑着看我,对我晃了晃手上的糖糕。
我砰地一声关了窗,顺便上了锁。
「瑶瑶,江饶能为你做的,我也能。」
「若是翻一日墙头不能让你回心转意,那便两日,两日不行那便三日,再不行,我便住在你院子不走了,你生是我季良辰的人,死是我季良辰的鬼,谁也不许嫁。」
真是个登徒子。
以前怎不知这人居然可以无赖到这种境地?
「你若是再不走,娘亲来了有你好受的。」
我双手按在窗台上,透过窗纸看着屋外朦胧的人影,只希望他别在这无理取闹,对于季家退婚这事,娘亲和爹爹可还在气头上呢。
怎知季良辰居然凑近窗户,在我唇上落了一吻,虽是隔着窗纸,可是我仍旧可以感受他唇瓣的温热。
真是……耍流氓。
「你尽管放心,只要你愿意点头,就算被咱娘打死,我也甘愿。」
「我才不愿……」
我转身熄了灯,回床上躺着,挺烦躁的,季良辰一直在屋外站到后半夜才翻墙回去。
他真的每日都来,不管刮风还是下雨,好像算准了我一定会心软似的。
我照例每日都紧闭门窗,本以为几次之后他便会泄气,却没想到这个贵公子比我想象中的有毅力。
也是,能成为三皇子的幕僚,在寸草不生的北地隐忍半年,最终换来三皇子登基为帝,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可我心里总有一股气,出不来,下不去。
我知道,这根刺,在他的小青梅身上。
他如今再怎么深情,都改变不了他曾将我当做替身的事实。
江饶不知道去哪里听说季良辰夜夜翻我家墙头的事情,从那之后我的院子里便多了两把椅子,每到夜幕降临,就有两道人影同时翻墙而入,每人手上还都提着我爱的糖糕。
那段时间我吃糖糕吃到都要吐了。
季良辰和江饶暗中较劲,我有些烦,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院子里莫名其妙守着两个世家公子,这事传出去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江公子先把姜汤喝了吧,暖暖身子。」
娘亲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塞进江饶手里,这几日天气转冷,他守在院子里染了风寒。
她说完这话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染了风寒的季良辰,冷哼了一声,这区别,真真是很明显了。
季良辰却抿着嘴笑嘻嘻的唤了她一声:
「娘,我也染了风寒,我也要。」
娘亲气不打一处来:
「谁是你娘,别套近乎。」
季良辰却走到娘亲面前,扯着娘亲的衣袖一脸可怜:
「娘,我和瑶瑶很快就会成婚的,我这么喊你,没问题。」
「娘亲,我真的难受,需要一碗姜汤。」
娘亲气急了,扯过自己的衣袖瞪了季良辰一眼:
「你趁早放弃不就好了,何必在这里受罪。」
「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娶瑶瑶。」
娘亲无奈只得去厨房给季良辰又盛了一碗姜汤,顺便告诉我,爹爹让我去一趟书房。
我走进书房找到我爹时,季元年也在。
他感激我和爹爹帮助他重新返京,对我说了一堆客气话,我礼貌回应。
待到要离开时,季元年突然说道:
「其实你们小辈之间的感情事我一个糟老头子不太好掺和,可是瑶瑶,当日退亲之举,实属无奈。」
「若是可以,给良辰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季元年走后,爹爹盯着我看了半晌:
「瑶瑶,若还是喜欢季公子,也不是不可以……」
我怒了:
「爹爹,当初他退亲的时候你不是还说要把他大卸八块吗?」
「怎的人家两句好话,就把你策反啦?」
爹爹被我怼得有些怂:
「那不是当时不知道真相吗?」
「当日若是你和季家成了婚,现如今我们便都要去蛮荒之地啃草根了。」
再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季良辰和江饶还在,两人一人捧着一碗姜汤,在北风萧萧的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看到我回来,江饶率先站了起来,将肩上的披风摘下来披在我身上:
「夜里风大,别染了风寒。」
季良辰身上没有披风,只一件雪色长袍,他的鼻子被北风冻得微红,站在院中看着我和江饶,有种莫名的孤寂感。
「听闻明日百花楼搭戏台,请了京城一绝的名伶,我们去看好不好?」
江饶总是很温柔,事事问我的意见。
「瑶瑶,凝香院来了个新歌妓,明日我带你去听小曲儿如何?」
季良辰走近我,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他有些紧张,盯着我看。
江饶直接打掉了他的手,冷笑:
「季良辰,瑶瑶一个名门闺秀,怎会和你去那种地方?」
季良辰却不理他,只是执着地看着我:
「明日未时,我等你,」
「我不会去的。」
「你不来,我便不走了。」
9
第二日江家的轿子早早就候在家门口,娘亲乐呵呵地送我出门,嘱咐我和江饶玩得开心一些。
我和江饶听了一上午的戏,听得我头晕,其实我不太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可是江饶毕竟是书生,在他面前我总不能丢了我爹的脸面。
一直熬到傍晚,江饶把我送出戏园,我才知道外面下了好大的雨。
冬天的雨,总是冷冰冰的。
我看着天色,已经戌时了,季良辰大约知难而退了吧。
当晚风雨飘摇,吹得我的门窗吱呀作响。
窗户突然被人敲响,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子。
他一身寒气,衣服被雨水浸湿了。
「温小姐,季公子晕倒在凝香院门口,您去见一见吗?」
他拿出了之前挂在三皇子腰间的那个香囊。
我的心在那一瞬缩成一团。
真是傻子,早就说过我不会去的,何苦呢?
我终是趁着爹娘熟睡溜了出去,只是这次没再钻狗洞,被那亲卫带着翻了一次墙头,坐在墙头上我止不住发抖,这墙头,确实高了些。
见到季良辰的时候他已经烧糊涂了,抱着一旁的三皇子哭得稀里哗啦:
「你说她为什么不来,她真的不要我了吗?」
「她明明心软,愿意为季家筹谋,愿意将我们的姻缘签藏在暗格里,为什么就是不愿回头看我一眼。」
「我知退婚伤了她的心,可是当时季家已经被人盯上,不退婚温家也必将受到牵连。」
「她为何这般狠心,她还想另嫁他人。」
三皇子一身锦袍皱巴巴的,扯着季良辰好生嫌弃:
「正主来了,有事和正主说吧。」
「温小姐,子玉见你没去赴约,灌了许多酒,他偏偏又不胜酒力,如今高热不退,谁也奈何不了他,你帮帮本宫吧。」
季良辰拉着我的衣袖磕磕巴巴说了一夜的胡话,我气急了,趁着他迷糊毫无还手之力抽了他一巴掌:
「你真当我气的是退婚的事?」
「我气的不过是你将我当做小青梅的替身,气的不过是我们争吵以后你居然连解释都没有。」
「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从不过问我的感受,季良辰,你究竟将我置于何地?」
再回头时季良辰已经睡死过去了,想来我的话他是听不到的。
见他退烧,我便回家了,连带着要回了之前送给季良辰的香囊。
以后他们休想再用这个东西引诱我出去。
雨过天晴,江饶想要带我去梅园煮茶,却在半路被季良辰拦了下来。
「季大公子,你真是阴魂不散啊。」
江饶对季良辰总是充满敌意,季良辰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掀开车帘子,将我从马车上揪了下来,扛在肩上就走。
「季良辰,你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你这般绝非君子所为。」
我看着江饶咬文嚼字有些无奈,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干他丫的,将我抢回去吗?
果然,尽管他愿意为了我翻墙头,可骨子里还是文绉绉的。
季良辰强势至极,扛着我边走边说:
「我就和她说会儿话,等会儿就回来,书呆子。」
江饶被气得面色发白,可是读书人的涵养和骨子里的儒雅却让他愣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离去。
季良辰将我圈在墙角,轻笑道:
「温瑶,你以后要是嫁给这样的呆子,日子该多无趣。」
「不若嫁给我,我每日带你上树掏鸟蛋。」
我轻嗤一声:
「可是人家满心满眼都是我,没有别人,不像你……」
我话音未落就被人封了口,霸道又肆意。
良久,他才像是发泄完了一般,松开我的唇,复而轻咬一口,似是惩罚:
「像我什么?像我有个小青梅?」
「温瑶,你这榆木脑袋,背后捅刀子的小青梅,谁稀罕?」
我懊恼至极,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可是你说过会娶她,你把我当作她的替身,你甚至连解释也不愿意和我解释一下。」
季良辰有些颓,叹了口气:
「江晚的爹爹与敌国勾结,承诺娶江晚不过是爹爹为江家设下的圈套。」
「江晚爱慕我,可我从未对她动过心。」
他想抚上我的脸,却被我一手打掉了:
「可是你为她画眉,你让她进出你的房间,你为她做兔儿灯,你……」
我以为时隔半年,再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不会再难过,可是没想到心头酸涩袭来,我仍旧哽咽:
「你还陪她去求签……」
季良辰抿着嘴看着我,他勾着唇憋着笑:
「所以你一直不愿理我,是因为你吃醋了,对吗?」
他再次将我拥入怀,欢喜至极:
「瑶瑶,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我好开心……」
后来季良辰告诉我,那日为她画眉是江晚要求的,她说只要为她画眉,便帮季良辰去偷她爹爹通敌的书信。
只是没想到那是江晚算好的,她的目的,只是为了挑拨我和季良辰的感情。
很显然,她成功了。
季良辰知道任由江晚留在身边肯定是不行的,于是故意将一些重要信件放在房间,引诱江晚偷取,给江晚的爹爹提供假消息。
那日两只兔儿灯,也是为了迷惑江晚罢了。
季良辰将我带到一处私宅,进了书房我却愣了,那书房处处都是我的画像,从小到大,少说也有数百张。
「要说替身,她江晚是你的替身还差不多。」
「她大约得感谢自己的那张脸与你有几分相似,我才没在最后关头按死她。」
「通敌卖国可是诛九族的。」
三皇子得势后,江晚被发配到了苦寒之地,听闻过得很不好,但好歹保留了一条性命。
我看着那几张六七岁的画像有些疑惑:
「你小时候认识我?」
季良辰有些无奈:
「不然呢?小丫头忘性真大,小时候总跟在我身后要糖吃,一转眼就不记得我了。」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回到了江南的老宅,那时候爹爹还未入仕,我常在街头玩泥巴,有一天一个小哥哥捧着一堆糖果走到我跟前:
「瑶瑶,我们做好朋友吧。」
那小哥哥面容模糊,可我清晰地记得,他眉尾有一颗红痣。
我们形影不离,可是后来他爹爹入京为官,他便也跟着离开了,只是离开时拎着一袋糖糕坐在我家的矮墙上,笑着问我:
「瑶瑶,待我再长大些,嫁我可好?」
我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我才不要每天玩泥巴的夫君呢,我要的是风流倜傥的读书郎……
再醒来时却听到前院嘈杂,侍女说季家来提亲了……
10
番外(季良辰视角)
我自幼心里一直有个喜欢的人,只是她远在江南。
那日宫中喜宴,没想到却能再次遇见她。
我向来是浪荡不羁的性子,从树上掏了鸟蛋给她,可她竟然不记得我了。
但好在她是个颜控,得亏我长了一张不算难看的脸。
后来我才知道她竟然就住在我家隔壁,真是太巧了。
我很欢喜,回想起她小时候曾和我说过,她想嫁的人是风流倜傥的读书郎,所以我在她面前总是尽力表现得清清冷冷。
她好像特别喜欢我现在的模样,虽然装得很辛苦,可是我还是要坚持下去。
我发现她居然是钻狗洞来我家的,要不要这么可爱?
想让她走正门就好,可又怕被爹爹知道。
因为爹爹和三皇子正在密谋一件大事,以此铲除朝中通敌卖国的乱党。
瑶瑶说她喜欢我,我好高兴,我也喜欢她。
可是我不能太激动,瑶瑶喜欢淡定的男人。
白天在外面听别人说瑶瑶长得很漂亮,她及笄了,可以娶回家做娘子了。
不行,瑶瑶只有我能娶。
我凶巴巴地和瑶瑶表白,其实我怕她不同意。
她居然同意了?
她果然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
瑶瑶倒水时不慎被开水烫伤了,我很心疼,慌忙给她搽药却发现她偷偷勾着我的手指。
其实我老早就想牵她了,所以我顺势和她十指相扣。
牵到了,好开心。
我寻思着总让她钻狗洞也不是办法,所以在她再次来我家的时候找人透露了点风声,我们私会的事情被爹爹当场抓住了。
爹爹那个老顽固,自是要我娶她的。
没关系,正合我意。
虽然被抽了皮条皮开肉绽,但我愿意。
第二天去提亲我本是很欢喜的,可是一大早却接到三皇子的消息,江晚即将回京。
江晚是鱼饵,能够将朝中的老贼钓出来。以前爹爹曾让我用美男计接近她。
三皇子说要我继续吊着她,探查江府的消息。
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可是有了瑶瑶之后不想再和那个女人有牵扯。
但是这件事关系重大,爹爹说若是想要娶瑶瑶,就要先铲除江家。
我同意了。
我没想到江晚这么不要脸,在瑶瑶面前挑拨我们的关系。
她看到我为江晚画眉了,好担心,看她的神色好像不开心,有些心疼。
她有些在意我和江晚,乖乖,好瑶儿,待事情结束我再一一和你解释。
瑶瑶以为自己是江晚的替身,她很难过,甚至要退婚。
夜里想起去找瑶瑶解释清楚,三皇子却来了,江家已经开始反攻,太子殿下的人马已经开始铲除我们的势力,形势很危急。
瑶瑶不理我了,我的心好痛,可是我什么也不能说,爹爹说现在处于关键时期,不能出一点差错,为了不连累温家,我只能先去退亲。
听说瑶瑶出门了,去寺庙求签,我趁机出门,想要和她见上一面,解释清楚,却遇上了江晚。
岳母大人对我很失望,我知道,瑶瑶不愿意看我一眼,我好难受。
夜里我将求到的上上签送给瑶瑶,我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让她等等我,可是她很生气。
江家反扑了,江晚这个小妮子果然按照计划陷害季家,季家被抄,好在没有伤亡,按照计划,我们将在北地待半年,淡出太子殿下的视线,半年后三皇子将想办法把季家接回。
临走时我将瑶瑶送我的香囊给了三皇子,让他保管,并让他关照温家。
在北地这半年真难熬啊,可是一想到回去就能娶瑶瑶,我真的觉得值了。
瑶瑶虽然生气,可是心里还是有我的,她帮助三皇子送信,季家可以回京了。
我回京了,想要找瑶瑶,她却出门约会了,江饶那个书呆子有什么好?
我害怕瑶瑶不要我。
瑶瑶说喜欢江饶为他翻墙头,为他买点心,满心满眼都是她,我也可以的啊。
我也翻墙头,我也买点心,瑶瑶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女孩子的心思好难猜,瑶瑶为什么不理我。
江饶真的很讨厌,他总是抢走我的瑶瑶。
我约瑶瑶出门看歌妓,因为以前她曾和我说过,想偷偷出来看看歌妓,可是她没有赴约,我喝了很多酒,可是我千杯不醉啊。
外面下了大雨,一路淋回家,有些发热。
路上遇到三皇子,不,现在是太子殿下了。
他给我出主意,让我装醉酒,没想到瑶瑶真的来了。
原来瑶瑶生气是因为自己被当作替身?
没有替身,没有替身,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我拦了江府的马车,扛走了瑶瑶,我发现她好像更喜欢打直球的方式。
误会解除了,可她真的把我忘了,我念了她那么多年,小没良心的。
不行,得罚。
就……罚她嫁我为妻吧。
(全文完)
作者:未苍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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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3 18: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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