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樱
她比烟花寂寞:情到深处人孤独
我老公在我难产生子那天,跑去见三年前在他婚礼上逃婚的新娘。
后来孩子没能保住,他紧紧地抱着奄奄一息的我安抚道:「樱樱,我们会再有的,我们一定会再有一个宝宝的。」
我忍着浑身的痛楚发笑,笑我自己傻,也笑他拙劣的虚情假意。
我知道我们不会再有宝宝了,但我没有说出来。
因为我快死了,我得了肝癌,晚期。
01
我老公在我即将被送进产房前,突然神色慌张地往外走,躺在床上挺着大肚子的我艰难地立了起来,恳切地望着他大声问:「程远,你不想第一个看到我们的宝宝吗?」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公司有急事不得不去处理。
我妈握着我的手泪眼婆娑:「我当初就不同意你远嫁,现在还要我大老远跑来看你活受罪,看你老公把你和孩子放在工作后面是不是?」
我别过头去,不敢看我妈的脸。
我怕我绷不住掉眼泪,我还得留着力气生孩子。
在被推进产房前一秒,我轻轻地笑了一下。
算是安慰我妈,让她别担心。
但越是不想让我妈担心,我心里越是烦躁。
在待产半小时前,我收到那个女人发来的挑衅微信后,就开始焦虑。
「李樱樱,你以为今天能为程远生孩子就可以赢过我吗?你能和程远结婚,不都是沾了和我同姓同名的光吗?记好了,你永远都会输给我。」
我没有回复她,却故意一直让程远扶着我坐助产瑜伽球,我想把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我身上。
但半个小时后,他还是走了,被另外一个李樱樱叫走了。
李樱樱是我老家高中时期的转学生。
当时云南旅游业发达,她跟随父母从北京来到我们春城昆明开民宿。
和我同名同姓的她的到来,也是我丑小鸭生活的开端。
她娇俏美丽,成绩优秀,处处拔尖,全班同学都以她为中心。
原来平庸普通但活得很自在的我,却被迫处处用来做对比。
如果有人在教室门口喊「李樱樱!有人找!」。
就会有人起哄问:「是找漂亮优秀的李樱樱,还是找那个平凡普通的李樱樱?」
有一次班长竞选,李樱樱第一个被提名。
本来和我完全无关,但李樱樱站起来提议,也让我参加竞选。
最后漂亮优秀的李樱樱获得 29 票,普通平庸的李樱樱我,获得我给自己匿名投的 1 票。
全班 30 人,29 票 VS 1 票,压倒性的胜利。
事后李樱樱还抱了抱我,安慰道我的那一票是她怕我太尴尬悄悄投的,她很开心和我有同样的名字。
这样的生活重复了快 3 年,直到李樱樱跟着父母回了北京。
但不久后,我好像还收到了她的送别礼——
她走之后,一直追不到她的男生为了发泄,跑到我家砸坏了玻璃,还对着我家大门叫骂:「坏女人!」
碰上同名的李樱樱后,我就没遇过好事,我想过改名。
但我妈说,我是在春樱开得最美最多的那天出生的,给我取名樱樱,也是希望我像春天的景色一样美好。
确实,李樱樱走后,我的生活回到正轨。
被我爸妈用心呵护着,简单快乐,一直到大学毕业和工作。
但我 24 岁远嫁到东北之后,才发现我还是挣脱不了和她同名同姓的影响。
02
进产房后,麻醉医生在我的后腰椎用 8 厘米长的无痛针插入一根导管,想让我宫缩的时候少些疼痛,积攒体力在生产上。
但确诊了癌症的我,时常会间歇性无力,我咬着牙全身发力,孩子却一直出不来。
一个小时后我大出血,精疲力尽,奄奄一息。
医生不得不临时把顺产改成剖腹产,麻醉师重新给我注射局部麻醉。
意识不清的我,混着疼痛和眼泪祈求着我的孩子能平安出生。
又一个小时后,我晕了过去。
瘫睡在床上的我渐渐醒来,下体传来阵阵疼痛,麻醉褪去的腹部也打着节奏般地疼。
天已经黑了,我妈在我病床边小声啜泣。
「宝宝呢?」我浑身无力但急切问道。
我妈没说话,把熬好的红枣鸡汤端出来用勺子喂给我。
从小到大,遇事我妈一不说话,就不会有好结果。
浑身的痛楚瞬间冲挤到我胸口,孩子没了。
我木然地端过我妈手里的鸡汤,大口地灌进我的嘴里。
但汤水进入喉咙后我胃部开始犯酸,然后呕吐不止。
我妈轻轻地拍了拍我,满嘴酸水的我终于在我妈面前哭了起来:
「宝宝,对不起,都怪妈妈没有力气,妈妈对不起你呜呜……」
我妈抱住我:「樱樱不哭,我们回家,我们带宝宝回家。」
第二天我妈帮我办理完出院手续,程远才一脸歉意地出现。
他难过万分地抱着我:「对不起,樱樱,昨天真的是意外。好好调养身体,我们一定会再有一个宝宝的。
「不着急出院好吗?我去找最专业的医生来护理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如果不是事实摆我眼前,我真的又会被他的悲伤打动。
「程远,我已经精疲力尽了,我们离婚吧。」我推开他冷冷地说。
我示意我妈扶我出病房,他抢先一步一个公主抱把我举了起来,我妈刮了他一眼,先一步出去把行李放去车上。
他紧紧地抱着我去电梯,碰到了昨天刚刚侧切又缝合的伤疤。
我哼唧了几声,他才放松了力度,边慢步边诚恳地说:「樱樱,明天就让妈妈回云南休息。我请假每天在家伺候你坐月子,等你恢复了,我们再要一个。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不要随便说出『离婚』这个两个字。」
我从程远怀里挣脱出来,在电梯口和他四目相对:「程远,我真的累了。在我妈面前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放手吧。」
程远一愣,反问我什么意思?
我把昨晚醒来后,李樱樱又发来的第二条微信和图片递给他看:
「看吧,你又输了,我只是吃了半瓶安眠药就能把程远抢回来。」
以及那张程远紧张地握着她的手的照片,都一一映入程远的眼帘。
程远表情慌张,后退了两步,牙齿开始打结:
「樱樱,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没有在和你比赛,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不得不赶过去,我怕和你说了影响你生孩子,我怕你误会,我,真的我……」
「怕影响我生孩子?怕我误会?我们的宝宝已经没了。你走之前我求过你留下,我们的孩子难道就不重要吗?」我忍不住发笑,眼泪也落了下来。
「樱樱,你别激动了,我们不吵了,我们先回家。」
程远逃避这个问题,电梯开了又关,他不停地去按开关键。
电梯再次开了,程远扶着我进了电梯,然后到了地下车库。
我妈迎了上来,她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抱着我坐稳在车后座。
车子开动那一刻,我感觉我浑身都在发抖。
我躲进我妈怀里,想睡一会,却怎么都睡不着。
脑海里不停切换着我本该出生的宝宝的样子和李樱樱那些柔弱却挑衅的话。
我实在是太傻了,天真地以为得到了真爱。
另外一个李樱樱才是程远的真爱,是他心头的朱砂痣,忘不掉的白月光。
也是三年前逃了程远婚的落跑新娘。
03
李樱樱跟着她父母的生意版图,从云南回北京不久,又到了东北开饭店。
大学毕业后她父母做生意失败跑路了,留她一人在东北。
但好在那时候程远无条件地爱她,并承诺娶她。
但在结婚当天,李樱樱却逃婚消失了。
程远发了疯一样地全世界找她,最后找到了云南昆明。
这些都是我根据李樱樱一年前来找我,以及三年前程远在昆明和我相识相爱的经过推理出的全貌。
那天我前男友正在咖啡厅和我说分手,我问理由是什么?
他说接受不了我吃东西的样子,吃相很难看。
我呆坐在椅子上,如坠冰窖,不能再说出一句话来。
我前男友在服务员把司康和水果沙拉送到桌上的时候离开,留我一人僵在原地。
食物很治愈,我一难过的时候就会吃很多东西。
我反应过来之后麻木地把司康送到嘴里,假装自己没事。
不知从哪传来的咔嚓声,我抬头一看,窗外一个气质忧郁的帅哥举着拍立得朝我挥手。
他走了进来,把刚刚拍下我吃东西的照片递给我:「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拍了下来。」
可爱?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不顾嘴里嚼着东西放声哭了起来。
他吓得坐在我对面解释:「不经过你同意给你拍照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别哭呀,我叫程远,你指名道姓地骂我吧。」
我没理他,哭了半个小时,程远也坐在我对面手足无措了半小时。
等我终于止住了哭声。
程远一脸怜惜地说:「原来你难过不是因为我偷拍了你啊?看样子是个同道中人,我们交个朋友吧,你叫什么?」
我啜泣着说:「李樱樱。」
程远愣住了。
我反问他:「你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他回过神来,温柔地笑着说:「现在全好了。」
04
后来程远开始追求我,三个月后就向我求婚,并求我跟他回东北生活。
我妈死活不同意,她接受不了我远嫁,说见不到我就当我死了。
我爸虽然也舍不得我,但他支持我的选择,并夸我是个为爱勇敢的女孩。
于是,我带着我的两只猫,从南到北,跨越中国地图上的对角线,和程远回到哈尔滨。
后来我们在东北举办婚礼,我妈果然没来,只有我爸一人前来。
我爸含着眼泪把我的手交到程远手中,嘱托他好好爱我。
程远用力地点了点头。
婚礼结束当晚,我爸就飞回了云南,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一年后我爸出车祸去世,我连夜赶回昆明奔丧,我妈骂我不孝女把我赶出了家门。
我在家门口跪哭了两天,晕了过去,我妈又把我送去医院。
后面我回了东北,我妈才断断续续和我联系,给我邮寄家乡味。
知道我怀孕后,她更是千叮咛万嘱咐,在我预产期快到的时候,又一个人跑到了东北陪着我。
程远开着车,终于驶入了那个我们住了三年的小区。
我妈抱扶着我进门后,我的两只猫喵喵叫着贴过来各种蹭我,像是知道我刚刚失去了宝宝。
我忍着痛给它们换了水,添了猫粮,然后黏着我妈陪我睡觉。
一会儿,两只猫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也睡在我和我妈身边。
我妈精细地照顾了我快两周,然后决定回云南。
我爸的忌日快到了,她说想回去看看他。
她也想留给我和程远独处的时间,她以为我们的婚姻还能拯救。
我快死了,不想让她太难过,就假意应了她。
她回云南后,我再次和程远提了离婚。
程远还是不同意,说我是产后抑郁症发疯,要帮我预约心理医生。
我说我早就发过一次疯了,在一年前。
程远愣住,不再说话,躲了出去。
一年前李樱樱突然出现在我散步的路上,求我把程远还给他。
那时我在保胎阶段,医生叮嘱我要适量地运动。
几年未见仍光彩熠熠的她,带着前缀喊我:「普通平庸的李樱樱。」
一下子把我拉回了高中时期。
然后她柳眉倒竖,问我是不是故意的?
我一头雾水,还没从她的出现中反应过来。
她连环炮般继续发难,说我故意找程远做老公,从云南嫁到东北,就是想赢过她,弥补我高中时期落寞又可怜的丑小鸭生活。
因为她是程远的前女友,未婚妻,差点和他结婚的人。
我像是被五雷轰顶,喘不过气来,四处张望,找了个椅子坐下,呼吸仿佛停顿了好久,才慢慢和她确认:
「你说,你和程远在一起过,还差点结婚?」
李樱樱见我终于说话,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蹲在我前面开始哭:「李樱樱,我现在得了抑郁症,每天失眠,吃多少褪黑素都没用。我不能没有程远,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我甩开她的手,努力压抑着狂乱的心跳,尽量平静地解释:我此前真的完全不知道她和程远的关系。
她说她不信,我当着她的面给程远打去电话,程远没有接。
我打了车直接到程远的公司,闯入他正在开会的办公室,顾不得他人的眼光和程远大吵大闹。
我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和另外一个李樱樱的关系?
程远魂都吓飞了一样解释他没有骗婚,他说他是真的爱我,说我是唯一给他安全感的伴侣,他承认李樱樱虽然是三年前逃了他婚礼的新娘,但遇到我之后,就不再爱她了。
「那我和你说我高中时期被一个同名同姓的人欺负的时候,你为什么早点不坦白?」
「因为我怕你介意,也怕你伤心。后面的事,我会处理好,我现在就联系她,告诉她我已经有你了,已经结婚了。」
然后程远当着我的面,以及他同事各种小声的议论中,给另外一个李樱樱打去电话,要求她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打完电话之后,他过来紧紧把我抱住。
说生气对身体和宝宝都不好,然后提前下班带我去吃饭。
我平息了怒火,选择相信他,但偶尔还是会感到隐隐不安。
05
后来几个月,李樱樱确实没再来打扰我。
程远只要不出差,就会在家 24 小时陪着我。
对产检也很上心。
渐渐地,我也原谅了程远,相信他是真的爱我。
直到有次程远出差,孕 7 月的我一个人去医院产检。
我吐得眼睛冒出了红血丝,医生建议我做一个全身检查。
隔天拿到癌症确诊单的时候,以为医院误诊了,我才 27 岁,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因为怀孕吐得,我又换了几家医院,抽血化验再检查,却得到一样的结果。
我木然地拿起手机准备联系程远,但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还怀着孕,我自己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妇产科医生建议我尽早告知丈夫,因为后面会影响生产。
我鼓起勇气,准备在程远回家那天告诉他。
但他一进家门,刚放下行李,就急匆匆地拿起他那副尘封好久的定制羽毛球拍,丢下一句「要陪公司大客户」出了门。
打羽毛球是我的最爱,在四季如春的昆明,我爸妈从小陪着我打。
程远在昆明追我的那三个月,也经常陪我打,但回到东北,我们就没有过这项运动了。
我突然觉得好冷,我裹上厚厚的棉服,怅然若失地怀念着在温暖的老家打羽毛球的日子。
然后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撒娇说想她了。
打完电话后,我睡了一会。
醒来之后,我看到李樱樱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打羽毛球的你不光和大学时代一样灵敏快速,还不忘喂球给我。谢谢你陪着我找回片刻好心情,爱你!」
配图是程远出门拿的那一副定制羽毛球拍。
我躺在床上麻木地流着眼泪。
然后忍不住发笑,笑我自己刚刚居然做梦都在打着要对程远说的腹稿。
确诊后的每一天,我都胆战心惊,无数次害怕,无数次鼓起勇气想要告诉他我的病情,想和他商量以后我走了,生下来的宝宝该怎么办,想要获得亲密爱人的安慰,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门响了,程远回来了,他说带了公司聚餐时剩下的营养餐给我。
他进了房间,一边擦去我眼角的泪,一边喂吃的给我:「樱樱,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剧烈的反胃感朝我喉咙袭来,我用尽全力甩开他喂过来东西,然后狂吐。
他像是生气了:「樱樱,不矫情好吗?有事你说啊,浪费食物干什么?」
我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漱了口道:「以后你别再喊我名字!你不配!」
程远知道我生气了,软了下来:「行行行,那以后我喊你老婆宝贝好不好?以后我们的宝宝生下来,也天天喊他宝宝宝贝。」
我还想继续骂他,门铃响了,我妈来了。
「妈,你怎么来了?」我惊讶道。
「刚刚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下飞机了,放心不下你,我得来陪产。」
我噙着泪挽过第一次到东北的我妈的手:「外面很冷吧?我去给你找几件羽绒服。」
争吵在我妈来了以后终止,程远像是在默契地配合我,演出了一个完美好丈夫的形象,直到生产当天,他再次选择了跑去见另外一个李樱樱。
我也放弃了告诉程远我确诊了癌症,后面也求了妇产科医生,不要告诉程远,然后想尽办法帮我接生。
任何后果,我自己承担。
现在孩子没保住,我和程远之间任何羁绊都没有了,我更没有必要告诉他了。
我只想快点离婚,在死之前和程远再无瓜葛,然后回我真正的家。
06
医院通知我每三天去医院打一次止疼针。
打完针后,我去了李樱樱家。
她开门见到我,面露诧异,但转瞬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嘴脸。
我使出全身力气,给了她一巴掌道:「这是为我未出生的宝宝打的。」
她似乎完全不觉得疼,还笑了:「李樱樱,你没了孩子不是我的错吧?我也差点没了命啊。」
我又踮脚扑上前去,又给了她一巴掌:「这是为了我自己打的。打你从中学时就一直欺负我,打你以为我好欺负可以处处忍让你。」
这次她觉得被冒犯了,想要关门道:「程远不在这。」
我用力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漫步参观着她的家。
「他在不在都行,我找的是你这个逃婚的胆小鬼,看您能不能帮我劝劝程远,让他快点和我离婚。」
李樱樱像是被看穿了,问我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如你所愿,把他还给你。」
李樱樱愣住了。
厨房飘来熟悉的香味,是程远的拿手菜:油焖大虾,还特意加了很多葱段。
我从小就不爱吃葱,嫁给程远之后他给我做菜时也很贴心不放葱。
昨天我突然很想吃虾,买了材料打算自己做,但因为吐得太凶就搁置了。
吐过之后我就开始吃流食了。
我招手喊李樱樱来厨房:「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就很爱吃葱花和虾。原来程远的拿手菜是在你这练出来啊?」
她抱臂不耐烦地看着我。
我忍着恶心继续道:「所以以前我也是沾了你的光,才能吃到程远做的虾?」
李樱樱气冲冲地上前把虾打翻在地,却不小心割伤了手指。
程远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新买的葱花和榴梿。
他看到李樱樱手指滴血,上前推了我一把,然后护着她朝我吼道:「孩子没了不是她的错,你为什么要来折磨她?」
全身无力的我被迫后退了几步,胸口淤积了一口气,但我撑着朝前走了一步。
我拿出离婚协议书:「你签字离婚啊,只要你签字,我立刻消失。」
程远厉声道:「别异想天开了!」
然后抱着李樱樱头也不回地去了医院。
我口中的血随着胸口淤积的气吐了出来,滴到了离婚协议书上。
缓了几分钟后,我叫了个车,独自回家。
07
晚上程远回到家,我正在一边逼着自己吞咽已经凉了的流食,一边看两只猫追逐着彼此的尾巴。
程远没和我说话,自顾自去洗澡,然后去了客房睡。
我半夜全身发痛睡不着,只能起床收拾东西。
我翻到了那张程远拍下我吃东西的照片。
因为这张照片我们相识,然后我爱上他。
后来我为了他远嫁东北,我一点都不觉得丢人,爱一个人不应该觉得丢人。
我之前爱他,赛过他爱我是值得骄傲的事。
因为我全身心付出的爱里没有欺骗和谎言,是我爸赞赏的那种勇敢。
所以我才心甘情愿地来了哈尔滨陪他度过低谷期,在他事业走向正轨的时候愿意为他生孩子。
而程远对我的爱里,可能从那张照片里,就夹杂着谎言。
「李樱樱,大半夜的能不能别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程远起夜,然后朝我抱怨。
我把手里的照片撕掉,忍不住发笑。
想了想程远在我出院那天承诺会好好呵护我,到现在才不过两个月。
我想起结婚宣誓时,他说会永远爱我,感谢我成为最令他有安全感的伴侣。我也曾以为,他是我最亲密的爱人。
想不到,他只是短暂地爱了我一下。
更或者,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替代品,是个一直蒙在鼓里的傻子。
我妈果然没看错人,是我眼瞎。
「房子和财产我一分都不会要,我会起诉离婚,那样应该能快很多吧?」我叹气道。
「李樱樱,你上赶子要做所谓的独立女性是不是?你怀孕后就没去上班,离了婚你根本就没资本重返职场,别做白日梦好不好?」程远越说还越生气。
他的手机响了,他不再掩饰地接了电话,然后出门了。
我没有时间了,我不想再和他们耗下去。
我承认,我从高中时期就输给李樱樱了,但我想在我死之前,和他们彻底撇清关系。
我不想再一个人独自流泪,独自吃流食,独自思念本可能出生的宝宝了。
留在这个天寒地冻的东北,我不光身体发凉,心里也不停地在下雪。
从我知道李樱樱是程远三年前的落跑新娘后,我就一直活在恐惧和震惊中,我浑身难受,我害怕承认自己是替代品,害怕自己得到虚假的爱,短暂的爱,程远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把我当成一无是处的恋爱脑?
我也想过吃一整瓶的安眠药彻底睡去,但我想到我的两只猫从云南陪嫁我到东北,每天都在治愈我、陪伴我。
为了它们,我不能在东北就这么死掉,我一定要带着它们回去,落叶归根。
因为我害怕程远不会好好安置它们。
我也不再放心,交给程远任何与我有关的东西。
还有我妈,我不能再让她在毫不知情地白发人送黑发人。
哪怕最后剩下几天,我也要回到她身边。
08
我把家里所有我用过的东西都扔了。
花了所有的存款请了代理律师帮我跟进起诉离婚的事。
唯一要求是越快越好。
然后带着我的两只猫和死去宝宝的骨灰回了云南。
当我走在被粉蓝色笼罩的天空下,闻着路边传来辣气满满的烧烤香,以及居民区飘香四溢的饭菜味,我就知道我真的回家了。
好久不见了,我四季如春的家,春城昆明。
小时候我妈常说,你的胃会告诉你哪里有你最爱吃的;而你最爱吃的,会告诉你哪里是你的家。
我妈高兴地给我做了一大桌子菜:酸辣鱼、炸茄子、油炸排骨、腌菜炒肉、菌菇汤、折耳根、凉拌牛肉片、老奶洋芋、清蒸螃蟹、烤乳扇。
都是我从小到大最爱吃的菜。
我妈一边往我的碗里堆满菜,一边问我:「你把程远拉黑了?」
「对,我正在起诉离婚。」我不想再骗我妈了。
「离得好!妈妈支持你,以后我们娘俩好好过。」我妈又给我盛了一碗汤。
真的好香啊,但是我一口都吃不下了,我跑到卫生间止不住呕吐。
我妈像是觉察到了,她红着眼跟到卫生间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母女连心啊,我陪产前后就发现你不对劲,但那时候自我安慰你是孕妇的反应,你应该早点和妈妈说啊……
「我是你妈妈呀,傻孩子,你为什么总是自己扛事啊?
「你今天躲在房间给自己打针,我其实看见了,傻孩子你到底怎么了啊?」
我转身抱住她道:「妈妈别哭,爸爸太孤单了,我先去陪他了,还有我的宝宝,也需要妈妈……
「我对不起你,妈妈。我走之后,还要麻烦你照顾两只猫猫。」
「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妈又抓住我往外走。
「没太多时间了。」我扯下假发,露出已经光掉的脑袋,抱紧了我妈,「剩下的日子,让我好好陪你吧。」
我妈得到了答案,止住了哭声,松开我,抹掉眼泪去给我做流食,嘴里念叨着:「不能让我的樱樱饿着,我们的宝贝樱樱不能饿着。」
重新适应了环境的两只猫朝我走来喵喵叫,我给它们喂了猫粮,就累得躺去沙发上。
我妈端来热乎乎的流食,喂我。
我吃到了里面捣碎的香软玉米芯,调皮道:「我最爱吃的玉米芯,会告诉我哪里是我的家。」
我妈一颗颗豆大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老天爷怎么这么残忍啊,我们老李家没做过坏事啊,为什么要把我最爱的人都全部夺走?」
「妈妈,不哭了啊,以后我和我爸、宝宝,都会一直在天上陪着你。」我想安慰她,自己的眼泪却也跟着掉。
我妈伸手帮我抹掉眼泪。
不能再哭下去了,我吸了吸鼻涕问道:「妈,昆明一中门口那里还卖假鸡肉吗?明天你带我去买好不好?顺带看看我的老师。」
「又想买一大堆,吃不完去喂流浪猫啊?」我妈破涕为笑。
「对呀,给小猫们加餐啦~」
我妈别过身去擦眼泪,假装生气:「一群小馋猫!」
这一刻,我像是回到了遇到程远和另外一个李樱樱之前快乐的安稳人生。
09
代理律师效率很高,不到三周就帮我走完起诉离婚的全流程,然后快速地把离婚证邮寄给我。
那一天,我觉得无比轻松,我撑着身子在花团簇拥的小区里走了好久,粉蓝色的阳光时不时地打在我身上,偶尔还遇到可爱的小狗,我贪婪地呼吸着这专属于我自由又美好的空气。
下午我妈又接到了程远的电话,他说要分一半财产给我。
我妈问我要不要,我没有任何情绪回答道:「我不想再和他有丝毫瓜葛。」
「行,我们不稀罕!我现在也把他拉黑,以后也绝不会让他见到我女儿。」我妈好像比我更生气,因为她从来就没认可过程远。
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止疼针的时效已经每次不足半小时,我时常痛得在床上打滚。
我妈急得干流泪,一下又一下地掐自己。
我一个人痛就行了,我不想让我妈伤害自己,我忍着痛撒娇道:「昆明的第一批春樱快开了吧?妈妈你陪我去赏樱吧。」
她伤心地点了点头。
三月初的昆明,暖风阵阵。
冬樱花刚飘落不久,淡红色的春樱花就抢着冒头,通向海埂大坝两侧的道路花团锦簇,遍地飘香,美好得像一幅漫画。
「我出生的那天的樱花就像这样好看吗?」我挽着我妈的手问道。
「你出生那天,医院里那棵冬天没开却在春天才开的樱花树竞相开出重瓣樱花,肆意绽放出花香,然后当天整个春城遍地飘香,无处不飞花。」
我妈刚说完,就有一个男人犹豫着朝我们走来:
「李樱樱,还记得我吗?我是周游。
你怎么看着有点憔悴?」语气中带有一分试探,五分愧疚。
我抬头晃了一眼,差点没认出这个三年前因为觉得我吃相难看,和我分手的前男友。
我没理他。
他像是有点尴尬,喊了我妈一声「阿姨」,说想借一步和我说话。
我和我妈都没应。
他慌了神地解释:「樱樱,当初和你分手是因为我要去当兵,我不想耽误你,才那么说。现在我好后悔,一直单着,知道你嫁去东北都忘不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还没等我回应,我妈上前就给了他一巴掌:「你也是个混蛋!」
然后抱扶着我,慢慢地走回了家。
10
半夜,我再次被痛醒,满身汗水已经把我的睡衣浸湿了。
我一动不动地忍着痛,怕弄醒守了我好久才慢慢睡着的我妈。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天蒙蒙亮了,粉红色的天空下,开始有叽叽喳喳的鸟儿声,我的两只猫也从专门为它们开的门洞里钻了进来,喵喵叫着,像是喊我去添猫粮。
我妈醒了,按住我,说她去给猫添猫粮,然后给我做早餐。
我身体恢复了点力气,我起床换了身碎花裙,戴上一顶蓝紫色的毛线帽,都是我妈上周给我做的,她知道我最喜欢粉蓝色,特意去市场挑了布料,说是像小时候那样,给她的小公主做裙子。
我搭了一个披肩,重新躺回床上看着窗外的朝阳缓缓升起,好美啊。
两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来,黏黏糊糊地贴着我。
我妈把玉米粥端了进来道:「隔壁王阿姨说,小区楼下的春樱也开了。」
我突然有些看不清我妈的样子,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慢慢坐到床边,准备喂我:「一会吃完扶你下楼去看樱花好不好?」
我总算看清了我妈,点了点头:「好,一定要带我去看,把宝宝也带上,一起去看。」
「好,好。」我妈察觉我流食都吃不了,慌着神要去给我倒水喝。
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我抓握着我妈的手:「对不起,妈妈,女儿对不起你。如果有下辈子,我来当妈妈,你来当我女儿报答你好不好?」
我妈泪流满面地不停摇头。
「我什么都没有给你留下,真的好对不起,两只猫猫,就拜托你了。」
我慢慢失去意识。
「樱樱!樱樱!
「李樱樱,你快醒来啊,妈妈带你下楼看樱花,然后给你做樱花饼吃!
「李樱樱,你觉得对不起我就一直陪着我啊,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我只要你平安健康就好啊!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知道你累了,想去陪你爸爸和宝宝了,说好了,你们在天上等着我们,等着我和波猪、小桃。」
我耳边传来我妈的哭声和我两只猫猫的呜呜声。
不要再为我流泪了妈妈。
这一世的樱花,你一定要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观赏。
(正文完)
番外 1:
程远出差回家没见到李樱樱,随后发现两只猫也不见了。
一开始他以为李樱樱带猫出去打疫苗了,但到了晚上她都没回来。
他觉得不对劲,在家里走了一圈才发现李樱樱把自己的东西全清理了。
程远「呵」了一声,觉得李樱樱又在小题大做,想拿捏他。
手机突然响了,是李樱樱请的代理律师向程远发出起诉离婚的正式通知。
程远开始有点慌了,原来她不是随便说说啊。
他试探性地给李樱樱发去消息,却弹出一个红点。
他的手颤了一下,又给她打去电话,一直在通话中。
程远忐忑着给岳母打去电话,岳母开门见山:「你怎么打到我这里来?」
「樱樱,樱樱她把我拉黑了,我想问她是不是回云南了?」
「那你也别再联系我!」岳母恶狠狠地挂掉。
公示离婚那天,代理律师遵李樱樱之意,确认放弃财产分割。
程远不死心,又给岳母打去电话,说能不能劝说李樱樱接受一半财产?
岳母挂掉电话后也把他拉黑了。
程远心中突然充满挫败感。
她已经厌恶他到了净身出户,都要离婚的地步了吗?
程远在心里问自己。
他想不出答案,也不想贸然跑去昆明找她。
以前他们明明很相爱的啊,怎么没了一个孩子,李樱樱就变了一个人?
李樱樱去世后一个月,程远梦见李樱樱抱着孩子在樱花树下哭,程远被吓醒,巨大的不安感朝他袭来。
他连夜去找李樱樱的代理律师,追问李樱樱着急离婚的原因。
代理律师嘴很有职业操守,没有回答他任何关于李樱樱的私人问题。
程远胸口突然疼痛万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他立刻买了去昆明的机票,他想要把李樱樱追回来,他决不能失去她。
清晨到了昆明李樱樱家门口,他害怕极了,他徘徊了好久不敢按门铃。
邻居王阿姨出门买菜看到他,叹了一口气。
程远像是抓住一棵救命稻草一样,牙齿打结地问王阿姨知不知道李樱樱怎么了?
王阿姨没理他,自顾着下了楼。
程远鼓起勇气敲响了李樱樱的家门,但不管怎么敲,都没有人应。
程远在李樱樱家门口守了一天,终于见到前岳母抱着两只猫回来。
他十分紧张地问:「樱樱呢?」
前岳母语气冷漠:「你问的哪一个樱樱?我们家的樱樱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他在前岳母面前跪下,双眼通红:「对不起岳母,让我见上樱樱一面吧,我特别害怕,求求了。」
前岳母给小区保安打了电话,说有陌生人在家门口骚扰她,她不敢进家门。
三分钟不到,小区保安就上楼把人高马大的程远推出小区,他只能守在小区门口,远远地看着李樱樱家六楼的灯开了又关。
第二天,程远蹲守到前岳母带猫出门,他不死心地又冲上去追问李樱樱的下落。
前岳母克制着厌恶语气尽量保持着冷静道:「我家的李樱樱走了!去见她的宝宝了!都一个月了,你怎么还有脸来找她?」
「什么病?」程远浑身颤抖着发问。
前岳母气不打一处来:「程远你这个畜生!你还好意思问我女儿得了什么病?肝癌晚期你不知道吗?肝癌怎么得的?不开心伤心难过得的!长时间失眠抑郁得的!我们家樱樱就是因为嫁给了你,才得了这个病!
「我家樱樱那么喜欢吃东西的人,到最后什么都吃不了!水都没喝下去了!带着一身的伤痛活活被饿死的!
「我家樱樱远嫁给你,给你生孩子,而你呢?在她生孩子那天去见三年前抛弃你的前女友,孩子难产而死,也是因为你和那个女人啊!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你以为我后面没查到和我家樱樱同名女人的存在吗?你和她但凡做个人,就让她改名,然后都不要再踏入我们昆明半步!我的亲人都没了,你们只要再想伤害我家樱樱分毫,别怪我做出违法的事!你别低估一个母亲的力量!现在就给我滚!!!」
程远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倒落在地,像是没有了呼吸。
路人纷纷侧目,对着他指指点点,有的还拿出手机拍摄。
交警围了上来,问他需不需送去医院?
他渐渐恢复了知觉,他还是不相信,他要见到李樱樱的坟墓才死心。
他站了起来摆了摆手,不小心又跌了个狗吃屎,嘴角出了血。
他再次爬了起来,着急忙慌地拿出手机打车去前岳父的墓地。
两年前他陪着李樱樱去祭拜过。
如果李樱樱真的死了,前岳母一定会把她葬在父亲隔壁。
他一定要亲自见到她。
一个小时后,程远到了前岳父的墓地呆住了。
但不光没有李樱樱,连前岳父的墓碑都不在了。
樱樱一家,果真恨毒了程远。
躲他像躲瘟神一样,连墓地都迁走了。
程远失魂落魄地躺在别人的墓地旁,泪流满面。
她真的死了?还得癌症?
怎么可能呢?
一年前程远和李樱樱去日本游玩赶上了花火大会,程远拿着相机给李樱樱拍照。
突然,一只奈良鹿给李樱樱衔来一片落樱掉入她手心,然后赖着不走等着喂鹿饼干,李樱樱笑作一团,喂了它一整包的饼干后才慢慢离开。
回东北后,李樱樱怀孕了,另外一个李樱樱也回来了。
程远慌了,却也又惊又喜。
曾让他魂牵梦绕的旧时恋人出现了,他想问她当初为什么逃婚?
但又不敢知道答案,只能由着她牵着鼻子一步一步跌落进她的陷阱。
他恨,这该死的同名同姓。
他悔,他到现在才明白妻子李樱樱是他的命中注定,而不是替代品。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他连见他最后一面的资格都没了。
一定是他没处理好,程远喃喃自责,不停地打自己。
或许他应该像岳母说的那样,回东北让另外一个李樱樱改名,说不定岳母会让他见妻子最后一面。
程远像是疯了,连滚带爬地冲去长水机场,飞回哈尔滨。
跑到另外一个李樱樱的家,求她改名字。
另外一个李樱樱先是哭,说自己很无辜,她曾也是程远的掌中宝。
如果程远不爱她了,那为什么三番五次抛下妻子来见她?
「是你自愿的吧?」这句话刺到了程远。
程远颤抖着给了这个李樱樱一巴掌。
这个李樱樱反而止住了哭声,开始哈哈哈大笑着说李樱樱死得好!
她说只有李樱樱早死了,才能彻底挣脱程远这个骗婚下头男的圈套。
她说两个樱樱都很傻,居然都爱过程远这个自私又懦弱的胆小鬼。
一个樱樱死了,他想拿另外一个樱樱来解决问题。
他还能在一年后两年后彻底放下,然后重新爱上别人。
如果他真的要忏悔,最好也立刻去死。
去阴间给李樱樱当牛做马,赔礼道歉。
去阴间跪在孩子面前,说自己不配为人父。
这个李樱樱发泄完,提了一桶冷水出来,兜头泼在了蹲坐在门口的程远上。
她说,此生都不必再相见。
一个月后,死性不改的程远又跑到昆明找前岳母,乞求能去李樱樱墓前上炷香。
但不管怎么敲,都没人应。
他等了一天一夜,直到房屋中介带人上门看房,他才知道前岳母带着猫搬家了。
他觍着脸皮又去敲隔壁王阿姨的门,王阿姨一开门看到他的脸,骂了一声晦气,立刻关了门。
然后给保安打电话,要求把程远请出小区。
再次被赶出小区的程远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去哪。
他徒步到前岳父墓地旧址,跳了下去。
两天后,他被救了出来,半身不遂,成了残废。
番外 2:
活着的李樱樱也跑到了昆明,她站在昆明一中门口,出神眺望。
她拿出那封误收的情书,打开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它撕掉,撒在了一地的落樱里。
「李樱樱,对不起,在你死了以后才把这封信还给你。
「写这封信的男同学,很早就体悟到了你的善良和勇敢。我们同名同姓,人生和机遇却完全不一样,我羡慕过你的自在和快乐,以及拥有一对宠爱你的父母。这封信阴差阳错地到了我手里,那我一定会让你一直打着普通平庸的标签输给我,输给我这个表面漂亮优秀,却糟糕透顶的李樱樱。
「关于程远,不是我的错。
「关于名字,我也不会去改。如果真的有惩罚,我等着下地狱。」
番外 3:
李樱樱的妈妈带两只猫打完疫苗后,就快速把房子挂在中介出售,然后搬到了一个种满樱花的小院。
她把樱樱爸爸的坟头也迁了过来,和樱樱葬在了一起。
老头子原来墓地风水很好,但是迁到这里,她知道老头子也不会生气的。
因为他从来都比她更宠爱女儿。
现在他和女儿睡在隔壁,应该很安心了吧?
想一想,她还有点嫉妒老头子呐。
他现在不光能每天见到女儿,还能逗孙子玩一玩呐。
「樱樱宝贝,向你汇报一下:我有好好替你照顾波猪和小桃,不光按时带它们打疫苗,还给它们买了最贵的猫粮呢,我还学着网上的教程,给它们制作猫饭吃噢。
「它们应该也很想念你,时不时地会在你粉蓝色的碎花裙上睡觉,可能是闻着你的味道很安心吧?
「等伺候到两个小宝贝寿终正寝了,我也就来陪你们了。
「徒樱盛开于枝丫,落得一地的温柔,但是太短暂了。」
如果有来生,你还做我女儿,我一定不会给你取名叫『樱樱』了。」
「我愿有来生,你还做我女儿,我会给你取名铁花、虎妞、杉菜之类的名字,虽然听着有点土,但应该会活得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吧?」
春樱落满了整个院子,她采摘了最嫩的樱叶做了樱花饼放在樱樱和老爷子面前,两只猫猫院子里打滚玩耍,她突然觉得好伤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她想起李樱樱上小学的时候,画过一幅两猫戏樱图,里面的光景和现在别无二致。
可她却再也看不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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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5 16: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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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烟花寂寞:情到深处人孤独
桃鹅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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