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来
难说再见难说爱
我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亲自开着跑车将我送到了酒店楼下。
他递过来一张房卡:「王总在 809 号房,把合同签下,让我看到你至少还有点用。」
后来他跪在我面前,祈求我原谅。
王总牵起我的手说:「严屹,谢谢你把倩倩送到我身边。」
1
我妈是个破坏别人家庭,道德低下的第三者。
她说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骂她、唾弃她,唯独我不行。
因为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她的情夫叫严嗣。
严嗣是严屹的爸。
严屹的妈知道自己被最好的朋友和最亲密的丈夫背叛,疯了,自杀了。
她企图用死亡来给这对肮脏的男女书写罪名。
可惜没什么用。
严嗣很快娶了我妈。
喜酒摆了五十桌。
自那时起,严屹恨不得我妈去死。
哦,还有我。
2
我妈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既然如此,那么这些都是我的罪过。
有罪,就得赎啊。
我接过严屹递过来的房卡,找到 809 号房。
王锐已经换好浴袍,开了一支红酒,在落地窗边看着杂志。
他抬起头,疑惑我的出现。
我很直白地阐明来意。
他低笑两声,有些无奈又有些放纵。
值得庆幸的是,他长得不错,比上次那个大腹便便的周副经理好太多了。
不然我肯定还是会像上次那样半途逃跑。
我在心中告诫自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鼓起勇气走近男人,拉住浴袍系带的一端,故作魅惑,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第一次上路的新手。
「希望你是个温柔的情人。」我说。
一开始他并不温柔,直到……指尖触碰到我眼角欲落未落的泪,令他有些错愕。
我有些难堪地别过头。
之后他温柔得近乎绅士。
第二天醒来时,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
放在床头的合同已经签上了他的名字。
合同下面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他的私人联系方式和一句话:「我包了这个房间一个月,你可以在这里待到想离开为止。」
我很快收拾好自己下楼。
严屹竟然还在楼下,胡子拉碴,看起来不太新鲜的样子。
我把合同交到他手上时,他的眼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探和清晰可见的鄙夷。
「舒服吗?」他问我。
心脏似被一万根针同时扎下。
「怎么了?你那什么表情?」他挑起我的一缕头发放在掌心把玩,「这不是你和你妈最喜欢做的事吗?」
「不止……还意犹未尽呢。」我自虐般直视回他的眼睛。
「你真下贱。」
他留下这句话,一脚油门踩下,绝尘而去。
3
严屹在全市最高档的餐厅点了一桌好菜,他端起酒杯敬我:「感谢我们的销售经理董倩倩小姐,为我们拿下两千万的订单!」
同事们窃窃私语。
我听到有人说,一晚上两千万的金鸡,我们普通人可用不起。
说这话的人下一秒就被严屹一拳打倒在地。
两人身份悬殊,对方根本不敢还手。
严屹越打越狠,我怕出事,只能拦在两人之间。
严屹双眼猩红,好像被骂的人是他。
不知为何,看他这样,我心底竟然涌起一阵隐秘的快意。
我自嘲道:「怎么?他说错了吗?」
他掐住我的脖子:「董倩倩,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能欺负你。」
他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说是吻,倒不如说撕咬,因为我很快就在自己嘴里尝到铁腥味。
同事们见状都默默退出了包间。
他越吻越忘情。
我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
「严屹,别忘了。我现在是你法律上的妹妹。」
他停下动作,眼神重新变得清醒而狠厉。
「是啊,你可是,我的好妹妹。」
4
王锐主动打来电话邀约。
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我的号码,估计是严屹给的。
王锐说:「如果可以,我想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朋友约会。」
听到朋友两个字,我有些愣神。
我是跟着严屹到远城来创业的,在这里没有朋友。
以前的朋友都渐渐和我远了关系。
我们约在怡湖公园。
他穿着黑色的休闲夹克,站在公园门口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帅。
他看见我,伸手向我挥了挥,然后小跑着向我靠近。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急切地向我靠近了。
「要去酒店吗?」我一开口就很煞风景。
「如果要去酒店,我为什么要约你到公园?」他笑答。
说得也是。
我们没有目的地在公园里闲逛,看人舞剑、练字、跳舞。
遇见卖糖画的,我手痒,拨了一下,转到一条龙。
可是老板说,没先给钱转到也不算。
于是我掏出五块钱……转到一个苹果。
我又掏出五块钱,对向王锐说:「转糖画吗?我请你。」
王锐搓了搓手掌,煞有其事地在手上吹了一口气,颇为郑重的样子看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惜,他只转到一只小猫。
曾经严屹替我转到过一次龙。
那时他一边嫌弃,一边将手随便一拨,巨大的木头指针就停在中间,龙的位置。
那年糖画两块钱就能转一次,那年我们还差一点才到十八岁。
王锐加钱让老板给我画了条龙。
果然,还是钞能力最为迷人。
5
最近变天,我肠胃一向不好,吸了冷空气就想吐。
恰好中午吃的便当里有不新鲜的海鲜,下午我差点把苦胆都吐出来。
我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被严屹拉到了楼梯间。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不过,他已经七年没给过我好脸色了,我早已习以为常。
「你月经来了吗?」
「啊?什么?」我有些懵。
他很急躁:「你这个月,月经来没来?」
「……」
我明白了,他以为我怀孕了。
我故意抿着嘴不答他的话,我可能真的下贱吧,这种时候竟然有点开心。
「走!去医院。」
他拉着我要往外走,我扶住门框不动。
「不用了,我等下去药房买个早早孕,验一下就好了。」
「好,我去买。」
他回来得很快。
我在他的注视下拿着验孕棒,进了洗手间。
等了五分钟,验孕棒始终只有一条杠。
我太久没出去,严屹直接闯进了女洗手间。
幸好当时里面并没有别人。
他看着一条杠的验孕棒,长叹了口气:「真可惜,要是怀上了说不定还能签他一个大单。」
我说不出什么感觉。
大概是失望。
又或者是孤独。
6
王锐在远城待了一个月。
那个月我们常常约会,有时候我们看电影,有时候他带我打台球,有时候我们只是坐在一起,什么话也不说。
我们一起尝试了很多事情。
但再没去过酒店。
他说如果可以,他希望我们的相遇从一次普通的搭讪开始。
渐渐熟悉,然后从暧昧到恋人。
「如果我在路上遇见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厚皮赖脸地问你要联系方式。」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我想他能听懂我的言外之意。
「所以我很幸运,不是吗?」他笑。
「而且不得不承认,那天晚上的你,让人沉醉。」
他说这话时,我们正坐在昂贵的西餐厅,吃着牛排喝着红酒,耳边是悠扬的小提琴声。
我轻抿一口红酒,笑道:「其实那天晚上我在楼下喝了一整瓶白酒,200 毫升的那种。」
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下我的:「怪不得我醉得那么快。」
我们在冬天告了别,以朋友的方式。
他离开远城时,告诉我:「如果一个人让你不快乐,那么这个人一定不是为你来的。离开他,抛弃他。」
我直觉摇头:「我做不到。」
他笑得很温柔:「风要走的时候,没有人能拦得住。」
7
年底。
我和严屹回到宜市,准备过年。
他回了自己的房子,我回了他爸和我妈的家。
除夕夜,我去他家找他时,他家里多了个女人。
那个女人我认识,叫云巧。
她从初中时就开始喜欢他。
但那时严屹满心满眼都是我。
他在新买的山地车上加上后座,还细心地用软布将其一圈一圈缠起来。
我嫌难看叫他别缠了。
「小祖宗,不缠这个咯屁股。」
那些年,他用自行车带着我逛遍了整个宜市。
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不知收获过多少人羡慕的目光,其中有一束就来自云巧。
因为喜欢同一个人,我俩整个中学时代都是死对头一样的存在。
眼前二十五岁的云巧,比十五岁时出脱得更加漂亮,一种自信张扬的漂亮。
不知为何,看到她会让我觉得自惭形秽。
她笑着,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招呼我进屋,冲着屋里喊道:「严屹,倩倩来了。」
严屹睡眼惺忪地从卧室走出来,亲昵自然地搂上云巧的腰。
动作间我看见藏在云巧半高领毛衣下的点点暧昧。
我将手上提着的便当盒重重砸在地上,巨大的声响吓得云巧短声尖叫了一下。
「董倩倩,要发疯回你自己家去发。」
严屹的话刺得我心痛。
他明明知道,我比他更早就没有家了。
那时我爸出车祸死了,对方肇事逃逸。
那会儿天网、摄像头还不够普及,逃了就真的逃了。
我妈为了养我,换了一个又一个情夫。
他们都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没爹的小孩,婊子的女儿,小婊子。
每一次,严屹都会挡在我面前,把那些人通通赶跑。
严屹的妈妈是我妈最好的朋友,只有她还愿意接济我们,没想到我妈却把主意打到了别人老公的身上。
她真的做错了。
哪怕她现在吃斋念佛,也赎不回丁点罪孽。
「你死了一定会下地狱的。」那时我说。
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扇得我耳鸣:「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谁?」
「你千万不要说是因为我,我觉得恶心。」
8
「严屹,你要我还是要她?」我指着云巧,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让自己安心或者彻底死心。
「董倩倩,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要一个别人用过无数遍的女人?」
他鄙夷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团令人作呕的秽物。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月,你和王锐出去多少次,你自己数得过来吗?」
「你和你那个妈一样,都是只会对男人摇尾巴的婊子。」
啪。
严屹可能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打他。
就像我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多刻薄尖锐的话会从他的嘴巴里蹦出来,变成剔骨刀,一刀一刀剜掉我的血肉。
他曾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冬天的时候,他会把我的冰冷的手藏进他的校服里。
我说我想吃馄饨了,他会跑三条街去给我买。
高中时有道物理题我不会做,去问了物理课代表,回到座位上时,他气鼓鼓地质问我为什么不问他。
「我又不知道你会!」
他佯装凶狠地捏起我脸颊上的肉:「董倩倩,你要记住,你的男朋友是无所不能的。」
此时他用舌头顶了顶被我打过的脸颊,嗔笑道:「董倩倩,你应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9
「严屹,我突然不想陪你玩了。」
我站在他妈妈当初跳楼的地方,打电话给他。
「你过来,我们做个了断吧。」
「董倩倩,你又在玩什么花招?幼不幼稚?我不会过去的。」
「不过来也行,等着看新闻吧。」
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
消防正在铺气垫。
我打开相机录了一段视频。
「你看,和你妈妈跳楼那天一模一样。」
「严屹,我从这里跳下去不管死不死,都当还清你了。」
视频发出去没多久,我就接到他的电话。
「董倩倩!你敢!」
「你就算跳了也没用!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我放低手机,没有挂断。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张开双臂。
人群发出惊呼。
有人在喊:「不要跳!有什么难处我们帮你!」
还有人在喊:「到底跳不跳!要跳就快点跳,不要浪费时间!」
暮色中,我的身体渐渐倾斜。
风吹在耳边呼呼作响。
很快,又很慢。
手机里,严屹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只觉得无比畅快。
砰。
我狠狠砸在气垫上。
五脏六腑都像被拍平了。
疼痛来得很迟,但十分剧烈。
他妈妈当初也跳到了气垫上,但还是当场死亡。
我还没死,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手机早已四分五裂。
不知道我的内里是不是和它一样。
10
从急救到 ICU 再到出院,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我的双腿都断了,肋骨断了两根,脾脏破裂,鼻子也断了,后来做了手术留下一个驼峰。
医生说我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我无法跟人解释,我不是因为想死才跳,而是我想活才跳的。
我妈到这时才知道我和严屹的那些纠缠。
她四十几岁,已经不再年轻,哭起来时双鬓的白发十分明显。
她总是哭着反复说,要不是为了我,她早就不想活了。
我听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打着为了我的旗号做的每一件亏心事,最后报应都会落到我头上?」
我这样说了之后,她沉默久久,然后告诉了我一件旧事。
……
完全康复差不多花了一年的时间。
我的身上留下几道难看的疤,和几颗难以移除的钢钉。
在我确认自己状况 OK,可以离开的前一晚,严屹在我家楼下抽了一整夜的烟,然后在我拉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拦住了我。
「董倩倩,我不恨你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王锐说过,如果一个人让你不快乐,那么这个人一定不是为你来的。
离开他,抛弃他。
当我决定离开他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会崩溃,但此时我只觉得清醒,清醒地感受着心脏传来的钝痛和决绝。
棋已至死局,不如推翻重起。
「严屹。」
我平静地说:「你和云巧结婚时别忘了给我发封请帖。我一定会给你们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10
我注射了我能注射的所有疫苗,前往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我应该感谢严屹给了我一份漂亮的履历。
在康复的这一年,我网络面试并且通过了 H 司,在外派欧美和非洲之中我选择了后者。
无他,但薪水高尔。
辗转抵达卡萨布兰卡,热辣辣的阳光刺痛着我的肌肤,这才让我有了一种如同重生般的实在感。
来接我的是 H 司外派代表处的销售部长李志明,他虽然叫志明但和电影《志明与春娇》里的志明完全是两回事。
他大概四十岁,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
看着我庞大的行李山,他赞叹自己开着皮卡来是个多么明智的选择。
「记住,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把自己藏起来,千万不要傻乎乎地冲出去大叫自己是中国人,因为那样只会让你的赎金被要价更高。」
「不过放心吧,真正很危险的地方公司也不会派你去的。」
李志明一路上看似闲聊实则早已把这里的情况给我介绍得七七八八。
「H 司的销售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在 H 司销售相当于一个全科大夫。」
「师父,放心吧,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李志明听得我叫师父,愣了一下然后笑开:「小丫头还挺上道。」
当然了,这都是以前严屹教我的。
严屹说我是强钢易折,以后出身社会要学会柔软、机灵。
十七岁的少年像个大人似的说教了很多,最后又说:「算了这些你不用学,反正以后有我罩着你,你做你自己就好了。」
11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李志明和其他同事到运营商大楼参加 workshop(小型垂直会议)。
会上座无虚席,李志明先介绍了我的新人身份,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紧张得胃都拧成了一坨,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简单用法语自我介绍了几句,万幸还算顺利。
我大学时主修法语,辅修了阿拉伯语,英语更是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就打好了基础,恰好这些都是北非的主流用语,日常交流几乎没什么问题。
但接下来的 wrokshop 内容让我直接傻眼,每一个词我都听到了,但他们组合在一起我又好像一句都没听懂。
太多的专业词汇,让我怀疑自己根本是学历造假才坐到这里的。
幸好当初见面那声师父叫得好,李志明真的是手把手教我,完全不藏私。
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时间过得想象不到的快。
那些我以为忘不掉的,根本没有时间去想。
在这里重遇王锐算是意外之喜。
一场雷电导致一家国际集团公司的核心机房起火,价值千万的 A 立信设备被烧毁。
得知消息的李志明当即拍板,提出向对方赠送等值、等功能的 H 司制造设备,以期突破无关市场的战略合作。
对方负责人是拉美人。
只要他点头答应,所有设备在当天下午就能到位。
但对于我们的提议,对方只有不屑的一句:「No!China fake!」(不要,中国山寨。)
当面的一记耳光,让团队的所有人都暗地捏紧了拳头。
王锐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China fake?」
他从外面走进来,嘴上玩味地重复着这句话。
对方负责人见王锐来,一改居高临下的态度,急忙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迎接。
负责人腆笑着,双手伸过去想要和他握手。
王锐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对方,一只手以握手的姿势抬起……
插入兜中。
对方握了个空。
他的唇角勾起,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对于不尊重我祖国的公司,我想我们已经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负责人听不懂中文,操着英语态度很好地问王锐刚刚说了什么。
「I SAY,F……CK YOU。」
12
我知道他身价不菲,但没想过他的实力已经雄厚到给跨国集团负责人甩了脸子还要别人上赶着求原谅、倒贴着求合作的地步。
事后,我们一起坐在当地的一家清吧。
本来只是一个同事斗胆地邀约,没想到王锐竟然答应了。
团队的人都在说他今天的出现给我们狠出了一口气。
此时的王锐看起来文质彬彬和刚刚爆粗口的王锐简直判若两人。
对于同事的恭维,他只是礼貌而疏离地笑着。
气氛热闹,大家都很兴奋,除了李志明。
我知道他在愁什么。
China fake 是刻板影响,但也是我们亟待扭转的事实。
王锐端起杯子,向对面的李志明略倾了一点,李志明立刻会意,也端起杯子,但稍矮着和他在空中相碰。
「我公司在这边刚成立了分部,需要采购一批设备,希望能和 H 司合作。」
「不知贵司是?」
王锐说出公司的名字,李志明的嘴久久没有合上。
「不、不需要竞标吗?」
王锐从容淡笑:「不用,我说了就算。」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王锐的目光淡淡扫过我,嘴角的笑意加深:「H 司已经是我国高科技的旗舰,放眼全球也是业界巨头;况且近几年 H 司在专业领域的专利申请量已经是全球第一,我没有理由不选择你们。」
李志明被打击的积极性终于恢复了几成。
然而接下来王锐所说出的采购数额,直接把李志明吓得呆愣在原地。
离开清吧时,因为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找了一个当地代驾,于是就多了一个人出来。
我主动说我打车就好。
李志明说你当这是国内呢?
虽然这已经是北非治安顶顶好的城市,但是和国内还是没得比。
「我送你吧。」王锐对我说。
李志明大概以为王锐想潜我。
他不是那种卖下属的领导,更何况我还叫他一声师父呢。
于是他厚着脸皮说自己想蹭王总的车,顺便和王总继续讨论一下合作的事,让我跟大部队走。
「我和倩倩在国内就是很好的朋友。李部长不用担心,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和我的朋友叙叙旧。」
周围传来同事们小声地轻呼。
有关系好的女同事轻捶我一下,说我深藏不露。
李志明用眼神和我确认了信息,最后还是如老父亲般交代了一句早点回来。
13
目送他们离开。
我一回头就对上王锐浸着笑意的眸子。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这是他今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好久不见。」这是第二句。
我们真的像旧友一般闲聊。
他说我变了一些。
「我瘦了 5 公斤,还整了个容,弄了个某明星同款驼峰鼻。」我面上故作轻松地说,然后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其实那个小小的凸起让我有些轻微的容貌自卑。
幸好王锐只是淡淡扫过一眼,并没有一直盯着它看。
清吧距离 H 司宿舍楼不远,车程也就十来分钟,很快我们就到了。
我道了谢,准备推门下车,王锐喊住了我。
「我在国内时看到了那个新闻,虽然我不鼓励,但理解、祝贺。」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所以,这位初次见面的美丽小姐,可以允许我拙劣地搭讪,问你要一个联系方式吗?」
我与他对视几秒,他的神情过于认真、诚恳丝毫没有玩笑的意味。
最终还是我先败下阵来,移开目光哑然失笑。
我快速报出一个号码,且将最后一位故意报错:「我可以告诉你里面有一位数字是错的,如果你能联系到我……」
「如果我能联系到你,就给我一个请你吃饭的机会?」
我眼珠子转了转,爽快答应:「但你不许作弊。」
「一言为定。」
14
人类的本质其实是八卦。
回到宿舍,门还没完全推开,住我隔壁的张小禾就挤了进去。
她是问题解决岗的,我俩同期入职关系不错。
「回来这么快,没去海边散散步?」
我一个白眼向她砸过去,自顾走到卫生间开始卸妆。
粉底遮瑕被卸除干净,我鼻梁上的凸起显得尤为明显,当时骨头戳出了皮肤,重新长好的地方颜色很浅。
其实在我宽大的衣服之下,还有好几处比这更严重、丑陋的疤。
「哎哟,我一开始就怀疑他对你有意思,没想到还真是,你没注意到他好几次瞟过你的眼神哦,啧啧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了。」
我已经准备放水洗澡了,外间的张小禾还在喋喋不休。
「不过,他那长相和身份,估计是个情场老手,你也要小心一点,不要一上去就傻傻交出真心。」
听到这里我觉得有点好笑。
张小禾这个母胎 solo 竟然不自量力地当起了我的恋爱导师。
我想起一年前的那晚,王锐虽然诧异我的出现,但也没拒绝。
动作间也是熟练且游刃有余,不是老手才怪。
想到当时场景,耳朵开始自发充血,连心跳都快了两拍。
手机响了两声,我以为王锐这么快就找到我的号码了。
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以前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发来的消息。
她说严屹把公司卖了,遣散费给得很大方。
15
H 司在非洲主要的竞争对手,除了 A 立信还有同来自国内的兄弟企业 Z 司。
说是兄弟,其实明里暗里厮杀追击得十分厉害。
李志明说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同行本来就是天生的仇家。
我和李志明以及团队另外六人到一个小国出差。
一个小国的全网采购项目,H 司和 Z 司是两家参与主要竞标的供应商。
最近 Z 司在非洲简直杀疯了,被国内媒体报道称之为非洲之狼。
不过这次的对垒,我们前后已经努力了两个多月,对此很有信心,因为不管技术还是设备先进性我们都更胜一筹。
这也是我第一次作为主讲人参与一个项目的招标会。
然而,当 Z 司的代表团队进入会议室的那一刻,我面上为了掩盖紧张而故意夸张的笑容被彻底冻住。
西装笔挺的严屹,不疾不徐地从外面迈步进来。
半年多不见,他消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依旧意气风发。
那天我完全是机械性地照本宣科,完全不及严屹的松弛自信,他甚至还能用当地俚语讲一两个活跃气氛的笑话。
两家竞讲完毕,半小时后放标,我们输了。
离开时,李志明带队走在最前面,颇有风度地向严屹伸出手:「恭喜。」
「谢谢,你们的演讲也很精彩。」严屹也伸出手,和李志明小幅度一握。
他的身后传来小声地嗤笑,嘲讽意味十分明显。
我感到羞耻,不自在地理了理鬓发。
「师傅,我不太舒服,去一下洗手间。」
「好,停车场等你。」
「嗯。」
Z 司代表团的人依旧在走廊上高声谈笑,清朗的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飘荡不散。
我把自己关在卫生间的小隔间里,没有声音地哭了一会儿。
王锐的电话就是这时打过来的。
「倩倩?」
我刚想开口,鼻涕就差点掉出来,不自觉抽了抽鼻子。
「哭了?怎么了?」
我捏着鼻子说:「我不是倩倩,你打错了。」
「好吧,这位姓赖名皮的小姐,能告诉我你为了什么在哭鼻子吗?」
他的一句赖皮小姐让我一个忍不住,笑了半声。
我把今天招标的事,隐去需要保密的部分告诉了他。
他沉默片刻后说:「竞标就像一场接力的马拉松,如果你们的优势在前面的赛程已经拉开,那么即便你在最后一棒有少少失误也不会影响结果。」
「我建议你们不妨往前去找找是哪个环节拖慢了你们的脚步,有时候决定成败的往往是最容易忽略的细节,比如是不是一开始就穿了不合脚的鞋去跑步。」
回忆起今天和 Z 司的方案对比。
他们的方案包含了太阳能和小功率的柴油发电机,而我们的方案为了供能稳定,使用的是大功率的发电机。
两者最大的差距就是客户的运营成本!
我们只顾着按标的额进行最好的产品设计,却没有在最初摸透客户需求。
「我好像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16
挂了电话,情绪也一并收拾好。
推门出去。
严屹靠着墙正在抽烟。
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见我出来,条件反射似的站正了些,将烟往身后藏。
以前我抓他抽烟抓得紧,看见他抽烟我能三天不理他。
他抽烟其实没什么瘾,只是爱这样逗我。
把我惹到生气,然后会在我眼泪掉下来的瞬间手忙脚乱,苦着脸喊我小祖宗,费尽心思慢慢哄好。
他将烟在垃圾桶上按灭,丢进去。
我从他的身侧错身而过。
「倩倩。」他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比后来温柔很多,但也不容挣脱,「我们聊聊。」
「不好意思,我同事在外面等我很久了。」
「两分钟。」
「不好意思……」
他不再管我说了什么,一下将我拉过去,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勒得我肋骨断过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倩倩,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他惊喜地抬起头。
「我亲爱的哥哥。」
我对上他的眼睛,笑着说。
他眼中的惊喜一点点变成了难堪和惊恐。
曾经有个少年,因为打电话时我喊了他一声哥哥。
他一口气从他家跑到我家楼下,说突然好想好想我,如果见不到我可能会马上死掉,哄得我出了门却只会一个劲地对着我傻笑。
那时他也像这样抱着我,脑袋沉在我肩膀上:「再叫一声,让我现在死了都行。」
后来那个少年,会因为我习惯性地喊了他一声哥哥,把我精心为他准备了几个月的生日礼物砸在地上,然后指着我的鼻子骂:「董倩倩,你和你妈怎么还不去死啊?」
「倩倩,回到我身边,这个项目我让给你。」
他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我终于鼓起勇气将他推开。
在他的注视下,我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扣子:「严屹,你是想要这个吗?」
「你觉得当初你逼我用的手段,现在也同样可以用在你身上是吗?」
他伸手捏住我的衬衫,不让我继续解:「不、不是的,倩倩,你别这样……」
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将衬衫撕开,扣子崩得到处都是。
肋骨到腹部上的两条长且丑陋的疤露了出来:「我没问题啊,只是不知道严总看到这样残缺的身体还能不能提得起兴趣?」
有半分钟的时间,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他伸手,触碰着我的伤疤,我能感觉到从他指尖传来的颤抖:「倩倩,是不是很疼?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眼泪落在我的皮肤上,滚烫又冰凉。
17
李志明开着车,我坐在副驾上,往机场走。
「这个严屹是个人才,想想办法挖到我们公司来。」他念叨着。
「师父,他刚刚在卫生间对我性骚扰。」
疾驰的汽车被李志明踩下急刹,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靠!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本来只是想阻止他挖人,却不想被他的操作吓了一跳,「师父!你干什么!」
「妈的,敢欺负老子徒弟,老子回去恁死他!」
我们人多,租了两辆车。
另一辆车看见李志明掉头,马上鸣笛然后跟着掉头。
李志明的车速很快,开回停车场时,严屹正要上车。
车进了停车场才开始减速,在距离严屹十公分的地方急刹停下。
对面的人完全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就被怒气冲冲的李志明一拳揍倒在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整个人都吓傻了。
很快我们的第二辆车到了。
H 司的人有一个特点就是极其的护内。
车上跳下几个人,不问始末,直接撸起袖子就上了。
很快 H 司和 Z 司的人混打成一团。
严屹是这场混战中唯一的另类,他像个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不还手也不防御。
他那考究的西装在拉扯中变了形,洁白的衬衫上漆黑的不知是谁的脚印,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挂了彩,哪还有一开始时的精英模样。
……
因为打架,李志明被罚了两个月工资,其他几个人也各有处罚。
我内疚得要死,以为他们会怪我。
谁知他们只让我请吃了一顿饭。
「我早就看那个孙子不爽了!都在非洲大陆晒着,凭什么他那么白!」同事 A 说。
「我踩了他的衬衫好几脚,名牌呢!几千上万块一件真解气!嘿嘿。」同事 B 说。
「哎,就是我这肩周炎,没发挥好,不然肯定能松他一颗牙。」李志明说。
「呃……呵呵……」我尬笑。
18
为了不坐实赖皮小姐的名头,我勉强答应了王锐的邀约。
我们约在大西洋海岸的一家中餐厅。
我问他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号码的。
毕竟虽然只有一个数字是错的,可我又没说是哪一位数字,这要排列组合不得……
算了,算不出来。
反正能排列很多。
「你们 H 司的号码都是同一个号段,那天李志明也留了他的号码给我,只有最后三个数和你的不同。」
三个数那也已经很多了啊。
「然后我试着打了一个。一个叫张小禾的女孩接了电话。」
「哦!所以她告诉你了!」我欲控诉他作弊。
他将剥好的虾放到我碗里,一脸无辜道:「我告诉她,我们说好不可以作弊。」
「所以她只是告诉了我,她是和你一起入职的。」
「我想既然是一起入职的,那么号段范围应该更小,会不会只有末位不同?」
「因此,我在又打了三个电话后,很幸运地找到了某个正在哭鼻子的赖皮小姐。」
我愤愤地夹起碗里的虾一口吃掉:「那你这也算耍无赖!还说我是赖皮小姐,你明明是无赖先生才对!」
他笑起来,恰好一阵海风吹过。
「赖皮小姐、无赖先生,听起来好像很般配。」
风把他的声音吹进我的耳朵,脸开始发烫。
吃完饭,我们沿着大西洋长长的海岸线慢慢行走。
我将高跟鞋脱了拎在手上,脚被海浪打湿,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一脚深一脚浅。
走着走着,王锐把我手中的高跟鞋接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将我的手包进手心。
他身上有淡淡的雨后乌木的味道,安稳、温润,让人心安。
「你好好闻。」我说。
他的眼里漫起笑意,我察觉到里面不加掩饰地勾引和促狭。
他揽上我的腰,将我拉近到几乎要贴在他身上:「那你近点闻。」
晚上我回到宿舍,脱掉衣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两道深褐色的疤像两条蜿蜒的长虫。
我倍感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19
在有高层参加的复盘会上,我斗胆将在王锐的点拨下所找到的症结说了出来。
「设计端不知道客户的真实需求,自然无法设计出最适合客户的产品,销售自然也就没办法把产品给推销出去。」
「那你觉得这种问题我们应该如何解决呢?」一位高层发问。
「我认为,我们应该打破部门墙……」
「以项目为中心,客户经理、解决方案经理、交付与服务经理组成铁三角,将以往客户经理的单兵作战转变为团队作战……」
我将连日来一直苦思的解决方案一鼓作气说完。
会议室里久久沉静,我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以为是自己的越级发言引起了高层的不满。
啪、啪、啪、啪——
代表处的几位高层鼓着掌站了起来。
「不愧是李志明教出来的人,吃一堑懂得长一智,不错不错。」
我兴奋地朝李志明看去,他一脸「看到自家娃拿到幼儿园毕业证书」的表情,既欣慰又感慨地看着我,伸手给我比了个赞。
没过多久,我们迎来了和 Z 司的第二次交锋。
这次不止有 Z 司,还有 A 立信、S 科。
一般来说,有 A 立信和 S 科在,我们和 Z 司的主要作用就是用来杀价的。
Z 司显然也觉得这次又是陪跑,只来了两个人,他们的新晋杀器严屹也没有被放出来。
听李志明说严屹被派到了刚果金,负责一个智能矿山项目。
我问李志明他怎么知道。
李志明用大拇指指着自己:「你师父我,非洲版的江湖百晓生知道吧?」
「黑晓生吧你。」
「嘿!你这孽徒!」
一直到抽签时 A 立信代表团的人都没有到。
我们抽到第三个讲标,剩下一个签留给 A 立信,恰巧是第四个。
很快就轮到了我们,李志明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大显身手吧!我的好徒儿!」
这次我们以铁三角为基础,掘地三尺地深挖客户需求,自信设计出的方案无人能敌。
到场三家均已讲完标,A 立信还是没人来,被直接取消了竞标资格。
客户最终在我们和 S 科之间纠结。
放标前李志明消失了几分钟,再回来时他给我做了一个尽在掌握的表情。
等到放标,果然是我们中了!
我兴奋得几乎要尖叫出来!
还没走出竞标的大楼,我就迫不及待地跟王锐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甜美的女生:「您好,我是王总的秘书,王总正在开会,有什么需要为您转达的吗?」
「哦……我没事,没事,谢谢。」
「请问是董倩倩,董小姐吗?」
「呃,是我……」
对方的声音变得像吃到什么瓜一样的兴奋:「王总说您的电话可以随时接进去,我这就把手机给王总送去,您稍等。」
「诶?不、不用了!」
听筒那边传来高跟鞋一哒一哒的跑步声。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声音通过电流传了过来:「倩倩,怎么了?」
「……」
救命!
一想到他现在可能对着一屋子的人,中断会议接我的电话,我的脸就开始发烫,心跳也没来由地加快。
「没什么,就是我们中标了,跟你说一声。」
他低笑两声,语气中隐有自豪:「我们倩倩真棒。」
「不说了,你先开会。」我怕我脸把手机给烫炸了。
「好,晚上我去见你,到时候我们再庆祝。」
「嗯。」
挂了电话,我的脸已经烧到四十度以上,只好用手掌不停地扇着风给自己降温,免得等下李志明看出端倪,又洗刷我一遍。
……
李志明作为非洲江湖黑晓生,第一时间给我们带回了今天 A 立信旷了招标会的八卦。
A 立信今天出了大事故——他们的司机没来,车也不知道被开到什么地方去了。
打电话给司机也没人接。
临时找到一辆车,司机不熟悉路,绕来绕去,绕到现场招标会都结束了。
团队的人皆捧腹大笑,直呼报应,因为以前 H 司也这样被 A 立信整过。
当时 H 司刚到非洲,第一次参加招标会就被 A 立信派了车来碰瓷,直接把整个团队的人拦在路上。
「你知道这是谁干的吗?」李志明说。
「谁啊?」
「刚果金挖矿那小子。」
他说这话时特意看了我一眼。
「那小子不简单,以后恐怕会很难对付。」
这大概是李志明从业以来唯一断错过的一句话。
那时我们谁都没想到,以后只要有 H 司出没的地方,Z 司都自动避开。
两个同宗同源(指来自同一个国家)的民族企业当真做起了兄弟,携手共进。
渐渐地,人们谈起 H 司和 Z 司,不再说 China fake 而是 China N0.1!
20
王锐说晚上来找我庆祝,他还真带着香槟来了。
这边晚上治安不比国内,不敢出去瞎晃。
所以,他开车带我回了他家。
「就这样跟你回家,感觉我好像不纯洁的坏女孩。」我赤脚踩在干净洁白的地毯上,好奇地环顾四周。
「保持纯洁,可不是女孩子的义务。」王锐笑着走过来,将一杯香槟递给我,「如果今晚你想当个坏女孩,我将非常期待。」
我红着脸不接他的话,端着酒杯越过他径直走到阳台上。
夜沉似水,我惊奇地发现站在这里能看到 H 司的别墅宿舍区。
他跟过来,香槟放在一边,从背后轻轻地将我拥了过去。
在我半转过头去看他时,他也偏过头垂眸注视着我,片刻后,他忽然吻了下来。
我应激反应似的转过脸去。
本应该落在唇上的吻,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元旦节。
H 司有互换礼物的传统。
张小禾给我的礼物被包装得十分严实,拆开来,里面是两支售价堪比黄金的祛疤膏。
我看着手里的两块「黄金」沉思,我送给她的非洲特色轮胎人字拖是不是有点太寒酸了。
不过看她每天都穿着人字拖傻乐的样子……
算了,礼轻情意重。
而王锐给我的礼物就更「重」了。
我看着墙角一麻袋的土豆,陷入沉思。
从国内邮寄一麻袋土豆过来,需要多少钱?
「我妈妈自己种的,想给你尝尝。」
他如是说。
他天生带着一股子矜贵气,以至于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是农民的孩子。(没有说农民不好的意思)
他跟我说他小时候的事情。
天不亮就要走几个小时的山路去乡公学,冬天穿的鞋不防滑,摔在田里衣服鞋袜打得透湿,忍耐着上一天的课第二天高烧到四十度。
「我妈背着我去镇上找医生,天黑了才走到,没有 24 小时值班的医院,也没有钱。幸好遇见一个好心人分了一板青霉素给我。」
「那时候起,我就只有一个想法,好好念书,将来一定要走出去。」
著名爱情专家张小禾曾说过:「如果你只是爱上一个男人,那没事,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失恋,但当你开始心疼一个男人,那就惨了,你可能会把自己给全赔进去。」
那天我第一次主动抱了他,并且埋首在他怀里,莫名想哭:「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我家什么药都有。」
他被我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在我耳畔落下轻轻的一个吻,认真说:「我觉得我们认识的时候刚刚好。」
我们一起把土豆变成了土豆泥、薯条、锅巴土豆……
为了把那麻袋土豆消灭掉,我们甚至在网上找了一百种土豆的做法。
和他相处,我感受到近十年来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是手机的收件箱里,时不时会收到一些彩信,大多是非洲的自然风光照片。
我拉黑过无数次,但下一次总有新的号码发来。
跨年夜的晚上,我又收到一张照片,是张贺卡,上面用英文写着十周年快乐。
十年前的跨年夜,我答应严屹和他在一起。
那时我们高二。
在学校的跨年晚会上,他弹着吉他,唱了一首梁咏琪的《胆小鬼》。
喜欢看你紧紧皱眉
叫我胆小鬼
你的表情大过于朋友的暧昧
寂寞的称谓 甜蜜的责备
有独一无二 专属的特别
喜欢看你紧紧皱眉
叫我胆小鬼
我的心情就像和情人在斗嘴
……
他说:「董倩倩,你是我独一无二,专属的特别。」
21
再一次见到严屹,是在刚果金。
H 司被告上法庭,面临一亿美金的罚款且可能会被冻结在该国内的所有资产。
原因是几年前 H 司为 G 司承建一部分通信设施,但由于 G 司一直拿不到通讯牌照导致项目无法推进,最终逾期。
李志明要带着我和其他两个同事作为 H 司非洲总部代表团过去谈判,希望和 G 司达成庭外和解。
不知要去多久,我正收拾着行李,从衣柜里翻到一条围巾,上面挂着张小禾写的新年贺卡。
她不可能一个节给我送两份礼物。
我问张小禾祛疤膏是怎么回事。
她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人在我们宿舍区外面等了很久,看起来好可怜哦。」
……
初到刚果金时,G 司的人拒绝和我们见面。
严屹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件事,主动联系了 H 司的人说可以帮忙。
他在刚果金待了一段时间,已经积累了不少人脉,甚至和 G 司的高层也有不错的私交。
之前严屹对我性骚扰的事,我后来解释了是误会,虽然李志明依旧看他不爽,但迫于公司压力只能忍着。
我们开车在前往 G 司,加上严屹刚好五个人。
忽然从支路开来两辆车将我们从两侧包抄,很快我们被截停下来。
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一个人,走到我们车旁,他拿着枪。
「是中国人!」他兴奋地用法语喊道。
「太好了!他们有的是钱!」车内人附和。
「还有一个女人!」
「WO-HO!我们真是走运!」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大家都被吓得失语。
李志明安慰我们,说或许只是抢劫,花点钱买个平安就行。
但看到有枪,我们都猜想不会那么简单。
我和严屹坐在后排,被截停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握住我的手,并把外套披到我头上试图将我掩盖,但并没有起到作用。
「你们的车,跟我们走。我知道你们中国人都很聪明,别耍花样。」
「你!下来坐我们的车。」那人指着我说。
我已经全然吓蒙,脑子里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支配似的僵在那里。
李志明说:「我们是一起的,不会分开。」
那人立刻用枪托砸在李志明的额头上,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到下巴。
随后那人拉开车门,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往外拽。
我吓到血液都开始逆流,却连小声地尖叫都不敢发出。
严屹拉住我的另一侧手腕,对劫匪说:「我跟你们去。」
「不,我们要这个女人。」
「我是 Z 司智能矿山的负责人,是所有人中身价最高的。」
Z 司的智能矿山是一座金矿。
劫匪听到 Z 司智能矿山,明显更加兴奋。
最终他们同意用严屹换下我,但要求我来驾驶我们的车。
「你们等下看准时机跑,在街上他们不敢开枪。」
严屹出去时,强烈的光线落在他身上,看起来他就像是要消失在光里。
我下意识拉住他的手。
他稍稍用力回握了一下我的手,安慰道:「别怕,会没事的。」
……
我们的车被夹杂在两车之间,通讯设备被收走。
我留心着每一个岔路口,手握着方向盘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其捏碎。
对方将我们看得很紧,稍有停留,后车就会立刻鸣笛,前车也会停下来。
终于,在一个狭小的十字路口找到机会!
我疯狂向右打轮,震耳欲聋的鸣笛声中,我将车拐进了一条羊肠小道。
后车追击上来,却因为道路狭小无法将我们拦截下来。
车速已经被拉到极限,但我们仍然像马上要被鬣狗咬住后腿的猎物。
惊恐、慌忙、难择其路。
在我不要命的开法下,对方的车和我们渐渐拉出来了距离。
劫匪将严屹从车窗中推了半截身子出来。
他的上半身被悬挂在外,如果遇到障碍物,撞上去一定会殒命。
「都说中国人最讲义气,你们就这样放弃你们的人了?」一个劫匪大声喊道,「看来你的小女朋友并不在意你的生死。」
理智叫我现在应该不顾一切,将车开到当地的警察局去,那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但一想到那些人质在国外被绑架后残忍杀害的新闻,我犹豫了。
我用力咬下嘴唇,疼痛使我清醒了一些:「师父,你们信不信我?」
「倩倩,你要做什么?」
「我们不能丢下他。」
「干!中国人不能抛弃中国人!倩倩我们相信你!」
「师父,你能不能从里面拿到后备箱的灭火器?顺便再找找有没有趁手的东西。」
「拿到了。」
「千斤顶也拿到了!」同事 A 说。
「我找到一个破窗器!」同事 B 说。
「好!」
「大家把安全带系好!」
我赌他们只有三个人,一把枪。
因为但凡他们再多一个人,完全可以把我和严屹都当成人质,一人上一辆车。
他不敢,因为司机要开车,他怕人多他也控制不住。
如果他们多一把枪,即使人不够也可以用枪顶着我们的脑袋让我们开车到他们指定的地方去。
当然,这些全是我的猜测,所以结果如何只能靠赌。
我几乎以原地 180 度的扭转掉转了车头。
强大的离心力将后排三人甩到一边挤成了肉饼。
我们的车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外壳很厚且重。
劫匪显然已经猜到我调转车头是要做什么。
两辆车想要掉头躲避,紧急之中透露了慌乱。
越野车发出的闷沉的轰鸣,如一只忽然跳入斗场的猛兽。
「叼你老母!老子是战狼!」
我在同事 A 的爆吼声中踩下油门。
距离其中一辆车半米时我向右猛打方向盘,让左侧空着的副驾驶位置去迎接撞击。
成功撞上之后,继续加深油门,将对方的车头咬死。
通过挡风玻璃,我看到这辆车确实只有司机一个人。
橡胶轮胎在地上不断摩擦,发出刺鼻的气味。
载有严屹的那辆车看自己同伴被困,用车头对准了我们,企图将我们撞开。
殊不知我早已料到这一步,从他突然加速开始,我就踩下刹车,光速换挡,再一脚油门踩下,车身快速倒退。
砰。
他们自己的两辆车撞到了一起。
刚刚那辆车经过两次剧烈撞击,驾驶室变了形,安全气囊也弹了出来,人被撞晕了过去。
「中国女司机,呕……」同事 B 还没说完就吐了,「牛!」
很快,劫匪的另一辆车抽身出来,想用同样的方式来撞我们。
「抓紧了!」我喊道。
就在两车即将正面撞上时,我又故技重施,将车身侧了过去,两车侧面相碰,发出尖锐刺耳的剐蹭声。
「破窗!」
同事 A、B 立刻挤到车窗前,用手上的千斤顶和破窗器对匪徒的车进行了精准打击。
对方的车窗被破出一个洞。
「师父!」
李志明会意,拿出灭火器对准破洞一顿喷洒。
雾状粉流很快将整个车厢填满,两个劫匪呛咳不已,悬挂在另一侧的严屹反倒没受多大影响。
浓雾和呛咳使得劫匪短暂地失去了战斗力,钳制住严屹的人松了手,他乘机翻身回到车内,接下来就是一阵只听其声不见其物的击打。
啪!
啪!
啪!
混杂的击打声中,一阵枪响。
四周归于平静。
22
手术室的灯已经亮了不知多久。
我坐在走廊的排椅上,不自觉地轻颤。
有人走到我面前蹲下,大手将我搁在膝上的双手包了进去。
我感觉到温热从手心传来,将我全身凝固的血液融化,让它得以重新运转。
「王锐……」
「我在,别怕。」
数小时前。
枪声之后,王锐带着一支训练有素的武装部队从天而降。
他飞奔向我。
我被结结实实抱进怀里的那一刻,才敢哭出来。
「这三个人已经做了好几起案子了,拿到赎金就撕票,从来不留活口,你们真够胆量。」一个穿着军装的人过来说。
直升机将严屹载去了金沙萨,刚果金的首都。
他中了弹,情况危急。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他很幸运。」医生说。
我没有在医院等严屹醒来就和王锐一起回了卡萨布兰卡。
H 司给了我一个月的假期和丰厚的经济补偿。
几乎每天,我都能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我知道是严屹,因为他根本没想隐瞒。
他肆无忌惮地诉说着对我的想念,说从前,说未来。
他的消息我从没回应过,也不会回应。
严屹带着云巧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和王锐手拉着手漫步海边,商量着要不要回国度个假。
我看着眼前的严屹,哪怕是被晒黑了的肤色也掩盖不住了病态的苍白。
「哥哥、嫂嫂是特意来给我送结婚请帖的?」
「倩倩,我们是来跟你解释的。」云巧漂亮的脸蛋上笼罩着一层名为故作坚强的屏障。
「我们聊聊。」严屹看着我说。
我转头和王锐对视,他温和地冲我笑笑,大手在我头上拍了拍:「去吧。」
我想了想,拖拖拉拉不是办法,聊清楚也好。
转身的刹那,王锐一下把我拉回去,短而突然地亲在我唇上:「聊归聊,不许跟着他跑了。」
我嗔怒地剐他一眼。
回首再看严屹,他的脸色变得铁青,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拳头捏得死紧。
「走吧,聊聊。」我说。
海边散步的人变成了我和严屹。
我在前面走着,他默默跟着。
走得腿都酸了。
我转过身,面对他:「就在这聊吧,我不想走了。」
他一直低垂着头,听到我说话才把头抬起来。
「倩倩。」
他先是喊了一声,见我对他的呼唤没有反应,又自嘲地笑了一下才正式开口。
「我和云巧没有在一起过,那时你撞见的都是假的,我知道那天你会来找我,所以找她来演了戏。那天晚上我心里难受,只想气你。」
听到这番话我几乎要笑出声来:「严屹,当初是你亲自把我送到酒店楼下,亲手将房卡递给我,再亲口告诉我无论如何也要签下合同的。」
「别骗自己了,你根本不是想气我,你只是纯粹地想羞辱我,在你心里我就是下贱……」
「不!不是的。」
他打断我的话,随后伸出手想要碰触我,而我提前躲避的动作,让他的手停在空中显得十分多余和尴尬。
「……对不起。」他十分痛苦地说:「那天晚上,我一直等在酒店楼下,我以为你会像上次那样……」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哈地笑了一声:「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逼良成娼还要在事后踩一脚,还不如直接对我说:你看,我一直在楼下等你,是你自己没有下来。」
「严屹,以前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好,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是只有你对我不好。」
「我、我……」他的嘴唇在抖,全身都在战栗:「倩倩,是我从前做错了,我会改的,我会对你好的,求求你……求求你……」
看着他手忙脚乱想要赌咒发誓对我好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从前。
高三的夏天,电风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我在他旁边假装午睡。
那时候我们关系已经不好了,每次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恨。
可是那天,我感受到他投掷在我身上的目光是温柔的、关切的。
我好希望时间停止在那一刻,我永远也不要醒过来。
「你大概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吧?」
回忆起从前,我的声音不自觉哽咽。
「有一次,你骑车带着我,天上突然下起了大暴雨,我们俩被淋成了落汤鸡。
你在雨里把车骑得极快。我妈从小管我管得严,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由和畅快。」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每一次放肆地笑好像都和你有关。」
「倩倩……」
「严屹,我们有过很多特别美好的回忆,我因为舍不得那些美好的瞬间,才会被困住七年。」
而那七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七年,我甚至不敢回看那一段人生。
「有段时间你总是骂我笨嫌我迟缓,可那时我每天都要吃一大把抗抑郁的药,随时都想死了算了……」
「对不起,这些……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在意不想知道,我已经不想拆穿。
「后来有个人告诉我,如果一个人让你不快乐,那他一定不是为你来的。」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我和他的结语时,他或许是有了预感,竟也不顾难堪,在我面前笔直地跪了下去。
「倩倩,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严屹,如果当初我向你下跪,你就不会把对我妈的怨恨转投到我身上了吗?」
不知何时,王锐走到我身边,他牵起我的手:「严屹,谢谢你把倩倩送到我身边。」
严屹的双眼通红,他站起来拽住王锐的衣领:「王锐!你该死!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王锐轻松将他的手拿掉:「所以我说,谢谢。」
23
我和王锐一起回到国内休假。
他带我去见了他父母。
他父母很好,国内最常见最朴实的那种农民,离开时给我们的后备箱装满了玉米、土豆、新米和两只活的老母鸡。
「一只给你,一只给你妈妈,这是自己家里粮食喂的,外面买不到的。」他妈妈说。
活鸡的味道从后备厢飘到前面,臭烘烘的。
王锐看我被熏得鼻炎都犯了鼻涕泡直冒,就说要不把鸡放了吧。
「给我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凭什么给我放了。」
他失笑:「我不是怕你难受嘛。」
「有人关心还嫌难受?欠不欠啊?」
他伸手过来把我的头发薅得乱糟糟的:「就你牙尖。」
后来杀那两只鸡的时候差点要了我们半条命。
王锐说得信心满满,说逮着鸡脖子一抹,开水一烧,毛一褪就行了。
结果鸡一从袋子里解开,就满屋飞,我俩追鸡追了一下午。
我把处理好的鸡肉发了快递给我妈,她收到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我她和严屹他爸离婚了。
她问我有没有把当年的事告诉严屹。
我说没有。
那年我妈告诉我。
我爸死于一场车祸。
一场始于抛家弃子、情人私奔的车祸。
女方迟到了半小时,不曾想从此天人永隔。
后来那女人殉情跳了楼。
从来没有人是完美的受害人。
我想,那是我能为严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一个月后,我和王锐回了非洲。
我问他:「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带你去见我妈?」
「董倩倩小姐,我是和你谈恋爱,又不是和你妈妈谈恋爱。即便我们是最亲密的爱人,你也有权利保留不想告诉我的事。」
「只有一件事,我会要求你对我不要有丝毫隐瞒,并且会随时反复和你确认。」
「什么?」
他走过来抱我入怀,垂下头来,唇与我的若有似无地触碰:「我爱你,你爱不爱我?」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楼下的那个泳池。
「我们去游泳吧。」我说。
我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下了楼。
站在泳池旁边,我握着体恤衣摆的双手过于用力,以至于有些发白。
「王锐,我、我……」
想到那些疤,我喉咙都紧张地打结。
算了,死就死吧。
我将 T 恤脱下来丢到泳池边。
忽然眼前一闪,我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王锐的外套就到了我身上。
他将衣服捏得死紧:「大小姐,这可不是私人泳池!」
王锐的公司和 H 司一样,都是自建了几栋别墅当宿舍,他和员工都住在这里。
我张口想要解释:「我……」
他将我打横抱起,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被抛到床上的那一刻,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董倩倩小姐。」
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我的疤痕上,那些蜿蜒的疤俨然成了他将我点燃的导火索。
24
H 司春节年会。
王锐去自己公司的年会打了一圈就过来了,他说老板不在职工才能玩得更开心。
原本他应该和特意到非洲探班的任总坐一桌,结果他说:「抱歉,我女朋友给我留了位置。」
任总问他女朋友是哪位。
他还没说话,全公司都在吼我的名字。
他笑着过来牵起我的手:「这是我的女朋友,董倩倩,还请大家帮我多多照顾。」
后来他被拱上了台唱歌。
他选了一首梁咏琪的《胆小鬼》。
他不知道,这是严屹当年跟我表白时唱过的歌。
隔了近十年再听到这首歌,我想或许我仍是幸运的。
我冲上舞台,抢过王锐的麦克风。
「Gigi 的《中意他》,谢谢。」
「WOW!!」
李志明带头在下面起哄,大呼我们撒狗粮。
王锐在一旁嘴角向上勾起好看的弧度,眼睛里有如黑曜石一般的柔光。
25
王锐出差去了趟南非。
说给我带了土特产。
嗯,我看着眼前五克拉的大钻戒。
真·南非土特产。
他单膝跪地,珍而重之地问道:「亲爱的董倩倩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想要笑,可是忍不住泪飙。
曾经有人告诉我,如果一个人让你不快乐,那他一定不是为你来的。
「王锐,你是为我来的吗?」
「是的,我的公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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