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再也不能给主子画像了
深宫计:五花八门的宫廷生存法则
130
太后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失落,我的心算是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么多年以来太后又何曾有过心软的时候,我根本就不该抱有希望。
颓然的坐起,我捂着脸大声哭。
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何我小心翼翼这么多年,最终还是躲不过这样的局面,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的活着!
哭了好一会,周围十分的安静,只有我的抽泣声,我放下手,睁开眼,看到太后蹲在我面前,静静的看着我。
太后的手抚上我的脸庞,轻轻的擦拭掉我脸上的眼泪,满脸慈爱的说道,「七间,你还小,你以为的情情爱爱不过都是过眼云烟,什么都不是,只有将这后位牢牢的抓在手中,才是真的。」
她的话和她脸上的慈爱完全就是两个极端,这样的神情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讽刺极了。
我怔怔的望着太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哀家都是为了你好,等你以后慢慢就会知道哀家的苦心,七间,杀了顾经纶,将他的心挖出来瞧瞧,人心都是肮脏不堪的,你喜欢的是表面的他,而不是美好外表下内心丑陋的他。」太后捧着我的脸,波澜不惊的说道。
我满脸的恐惧,瞳孔骤然放大,猛地推开太后的手,不停的后退。
我往后退一步,太后就上前一步,我眼睁睁的看着太后一步步的朝我走来,我却无路可逃。
她就像是无边的黑暗,一点一点的吞噬着我。
「不,不,姨母,不。」我不停的摇头,嘴中喃喃着。
太后走到我的身边,双手捏住我两边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若不杀了顾经纶,哀家便要顾家所有的人陪葬,还有,你宫中的所有人,此刻若是让顾经纶来选,他会选择保全自己,还是保全家人?」
我瘪着嘴,这会想哭都已经哭不出来了,太后,她竟要我亲手杀了顾经纶。
这些年,我手下的冤魂无数,太后要我除掉任何人,我都是眼也不眨的照吩咐办事,可顾经纶,我做不到。
「不要,不要……」我不停的摇着头,哀求的看着太后。
「只有你亲手杀了顾经纶,哀家才能放心,你才能记住今日的教训,往后不敢再犯,七间,你必须这么做,不然的话,哀家有的是法子让你和顾经纶痛苦,哀家会让你们生不如死,你知道哀家的性子,哀家,说到做到。」太后站起身,从一旁的梳妆台上抽出一把匕首,放在我的手中。
「你若是为了他好,便趁早结束了他的性命,也省得他日后受罪,还白白牺牲那么多条人命。」
「还有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哀家的耐心有限,天亮之前,带着他的心回来见哀家。」
太后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落在我的心上,此刻的我,就像是被烈火焚烧后的灰烬,一片灰白。
我握紧手中的匕首,踉踉跄跄的起身,蹒跚离去。
我不知道这一晚,我是如何走到司教所的。
站在司教所的门外,里头传来一阵微弱的光亮,这会天色已经很晚了,里面的人就像是在等我一般。
我藏起手中的匕首,抹干净脸上的眼泪,挂上微笑,抬起脚,迈进宫门。
太后说的对,若是顾经纶来选,他断是不会用那么多条人命来换他的苟且,他一向心软。
我还清楚的记得,在选秀时,顾经纶为秀女求情,陌生人他尚且不忍,何况是自己的至亲血脉。
我没有办法看着他自责一辈子,更没有办法让他一辈子都饱受太后的折磨。
「微臣给主子请安。」顾经纶见我来了,起身作揖行礼,声音还是和往日一样的好听。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同我请安,后来的后来,我总是会在梦中梦到他和我请安的场景,只是,再无缘一见。
「外头风大,主子穿的这般单薄,仔细着凉。」顾经纶边说着,边从他的衣柜中拿出一见斗篷,披在我的身上。
他仔细的为我系上带子,我紧张的将手背在身后,生怕他察觉出我的异样。
「还冷吗?」他温柔的看向我,眼神里像有一汪水,扑闪扑闪。
我摇摇头,嘴角稍稍弯起,笑容满是勉强,「不冷。」
「今日是元宵佳节,微臣想着主子或许会过来,特准备了元宵,在炉子上煨着,主子果然来了,微臣去将元宵取来。」顾经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自看到我的身影,他的眉眼间便都是笑容。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顾经纶就起身朝外面走去,不一会,他手里端着两碗元宵进来。
刚刚在荣恩殿,那碗元宵我才吃了一个。
我接过碗,舀起一颗元宵直接送入嘴中,滚烫的元宵将我的嘴都烫起了泡,可我却没有丝毫的感觉。
一个接一个,很快,一碗元宵便下了肚。
他似是没有想到我吃的这般快,微微愣了神,随即又笑了笑,「炉子上还有一些,微臣去给主子再盛一碗。」
我麻木的点点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肚子已经吃撑了。
顾经纶的手中又端着一碗元宵进来,我狼吞虎咽的吃完,明明已经撑的到了喉咙,我却没有太大的感觉。
甚至,要是再来一碗,我也能吃了。
食不过三,他没有再给我添一碗,只是笑着说,「看来主子晚上还没有用膳。」
我的眼神始终看着顾经纶,瞧着他细嚼慢咽的品尝。
「今夜是月圆之夜。」我忽然开口说道。
顾经纶抬头看了一眼天,「正月十五,自然是满月。」
在他抬头看天的时候,我的眼角划过一滴泪珠,我很快的拭去,不想让他看见。
我们坐在窗边,静静的看着月亮,一直到月亮快要下山,我才收回眼神,看向顾经纶。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喉结微微颤动,一双桃花眼甚是迷人。
我笑着,笑着笑着便掉下了眼泪。
袖子里的匕首微不可察的出现在我的手中,我忽然站起身,走到顾经纶面前。
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一般,也随着我起身。
我忽然伸出手,抱住顾经纶,紧紧的搂着他的身体,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一僵,随后,也环住我的身子,我们紧紧相拥。
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纸墨香,眼泪彻底关不住了,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他摩挲着我的后背,柔声说着,「怎么好端端的就哭了。」
语气是这般的宠溺,这一刻,我犹豫了,我想过,那些所有人的命都没有他重要。
可我知道,这是对我来说,不是对他来说。
仅仅只是犹豫了这么一下,我立马将匕首握在手中。
闭上眼,眼泪无声的滑落,随着眼泪滴下的还有顾经纶的鲜血。
几乎是闭上眼的同时,我的匕首没入进他的后背,直直的刺穿了他的心脏。
我听到他在我耳边闷哼了一声,哭出了声。
他的手,轻轻的抚过我的后背,我听到,他趴在我的肩上,在我耳边说,「微臣再也不能给主子画像了。」
眼泪像决了堤一般,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他忽然挣扎开我的怀抱,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帛,嘴角喷出鲜血,将布帛放在我的手中。
我接过布帛,立马扶住顾经纶,几乎是我扶住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像一滩烂泥,我根本就扶不住,我缓缓的蹲下.身子,他就在我的怀中,底下是一片血泊。
屋子里浓浓的一股子血腥味,他的血浸透了我的衣衫,鞋袜,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抬起手,想要摸摸的脸颊,最终,在半空中垂下了手。
怀中的他,彻底没有了气息。
我闭着眼,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我紧紧的将他搂在怀中。
从前,我多想抱抱他,可我不能,现在,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抱着他,可他,却再也不能回应我的拥抱。
我睁开眼,手轻轻的抚过他的脸颊,他的眉眼还是那么好看,和我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从眉毛,到眼睛,再到嘴唇,我一一的抚过,最后,在他的唇上浅浅一印。
一只手摸着他的脸颊,一只手慢慢的摸着他的后背,我用力的拔出匕首,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我像是感觉不到一般,这一刻,我眼里的一切都是红色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红。
我紧紧的握着匕首,撕开他胸口的衣裳,用力一刺,划破了他的胸膛。
鲜血噗的一下,溅在我的脸上,我丝毫没有躲避,继续将匕首往下滑,直到滑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膛,我感觉到他的体温十分灼热,一颗心还在跳动。
几乎没有犹豫,我利落的掏出他的心。
震天响的哭声响彻了整个皇宫。
我浑身的力气都似乎被抽走了一般,可我不能停下,我不能。
双手捧着他的心,太后说的不对,他的心是无比的干净,鲜红的颜色,没有一丝杂质。
肮脏的是我们的心。
我捧着顾经纶的一颗心,走出司教所,脸上已没有了眼泪,也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下麻木。
麻木的走在路上,我甚至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好像很快,我就回到了太后宫中。
131
太后似乎也是一夜未睡,她怜爱的抚过我的脸颊,柔声说,「好孩子,快去休息吧,睡一觉起来,什么都过去了。」
我乖巧的点点头,一步步走回荣恩殿。
手上身上都沾着未干的血迹,我不知道我此刻有多狼狈,甚至,我不觉得此刻的我是狼狈的,因为这都是顾经纶身上的血。
荣恩殿就在眼前,我却腿软了。
我扶着墙,一步步挪到荣恩殿门口。
门口的灯笼还点着,秋杉她们等了我一夜。
「啊!」秋杉瞧见我,大叫了一声,捂住嘴巴,差点吓晕了过去。
此刻的我,就是个血人,脸上,手上,身上,到处都是血。
荣恩殿里的其他人见到我这副样子,也惊叫出声。
冉霜听到动静,匆匆走出房门,她昨夜也等了我一宿没睡,瞧见我的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唯一一个保持清醒的人,便是涟芝。
她快步走上前,扶住我的身子,将我带进屋内。
什么话都没有说,涟芝安静的拿着打湿的帕子,一点点擦拭我的身上的血迹。
我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缓缓开口,「他死了。」
涟芝的手一顿,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继续手上的动作。
「本宫亲手杀了他,还掏出了他的心,是红色的。」我喃喃自语,像是在和她说话,又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这一生,我不会再遇到第二个顾经纶,不论往后如何,他便是死了,再也回不来,这世间,再无人为我画像。
涟芝微微垂下了头,喃喃着,「若是那一日,奴婢和骆太医的事情闹大了,奴婢也会一生痛苦,奴婢不是主子,没有办法切身体会主子的感觉,可奴婢知道,这要的不只是顾先生的命,也要了主子的命。」
我没有再说话,合上了眼睛。
秋杉端进来沐盆,也是难得的安静,没有多言,也正好,我不想再开口说话。
安静的洗漱完,我躺在床上,瞪着眼睛从太阳升起一直到天黑。
好在一直都无人来打扰我。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我拽着被角,小声抽泣。
天黑了,我好像又看见了顾经纶,他在我的面前,浅笑着和我说,「微臣给主子请安。」
这句话似乎是顾经纶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每每他见着我都会同我说。
我忽然想起他递给我的布帛,我慌慌张张的起身,找到了白日里的那件衣裳。
找到那快布帛,我展开布帛,上面是我的画像,是他特意画在布帛上,方便给我携带的画像。
画像上的我笑容灿烂,还颇带些羞涩,是我后来见到他时最常有的神色,一旁,还有几株梨花。
我记得他和我说过,他最喜梨花。
梨花上沾了些许血迹,原本的白色梨花变成了白红相间的梨花。
我握着布帛,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掉,放声哭着,眼前一片朦胧,我的身子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好像在梦中,又好像是真实存在,我一直追寻着顾经纶的背影。
就在顾经纶要回头的一瞬间,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对上秋杉和涟芝担心的脸。
「主子,您醒了。」秋杉的小脸上还沾着泪痕。
我微微垂下眸子,将被子往上拉,遮住我的脸,我侧过身,眼泪掉在枕头上,眼泪冰冷的刺到了我心里。
「主子,您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吃点东西吧。」秋杉在我耳边小声的说道。
我捂住耳朵,嗓音沙哑的开口,「都出去。」
「主子……」秋杉的话还没有说完,涟芝便将她拽出了房中。
后来的十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除了偶尔喝两口米汤,便是躺在床上看着布帛发呆。
短短十日,我便消瘦了不少。
钰嫔来找过我,我称病没有见。
没有人知道我是怎么了,只有连少使猜到了一二。
顾经纶忽然在宫中销声匿迹,我又称病不见,连少使便知晓是我们的心思被太后知晓了,只是她不知道,是我,亲手杀了顾经纶。
我不知道太后是怎么处理的这件事,只知道除了太后的亲信,就连皇上都不知道此事。
一直到十日后,宫中传来父亲战胜的消息,我才振作起来。
我活着,不只是我一个人活着,我的身后还有风家,还有父亲母亲和哥哥们。
这十日的时间,让我明白,在这里,只有权势才是一切,真正在这后宫做主的,只有手握权势之人。
我似乎能明白,为何人人都要争这帝王之位。
一早,我破天荒的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描眉画唇。
我不想再将风家的命运,我的命运,交在别人的手上。
132
父亲大胜,抓了西绥的大将军,占下西绥边关的城池,过几日待西绥边关城池的事情处理完,父亲就要启程回皇城了。
而皇上的意思似乎是有意想吃下西绥,只是大御如今也是伤亡惨重,已经费了不少粮饷,这会再继续攻打西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皇上是想先修生养息一番还是借兵借粮饷还不得而知。
只知道,皇上心情大好,不仅复了父亲的官职,还给哥哥们分了些好差事,六哥今日便要进宫。
「主子,您这几日都瘦了一大圈儿,这衣裳都大了些,库里还有些上号的锦缎,要不要送去司衣司,制些新的衣裳来?」秋杉边给我穿衣边问道。
「好,让司衣司上些心,做些别致的来。」我淡淡说道,没有拒绝秋杉的提议。
除了四季的新衣,我大概也有些日子没有制新的衣裳,做些新的来也好。
太后想推我回皇后的位置,那我便坐回这皇后的位置,我要的,不仅仅是这皇后之位。
我从未想过要做千古女帝,可我不甘心再继续任人摆布,我只想要绝对的权势,无人敢违抗,无人再敢胁迫我。
抬起眼,我眼中闪过一抹狠绝。
从前,我只想在后宫生存,而现在,我要站在最顶尖的位置,俯瞰众人。
换好衣裳,秋杉扶着我,走出荣恩殿。
宫门口,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不同,我站在宫门中,等着六哥的马车。
没一会,我便看到了风家的马车。
除了六哥,从马车上下来的还有母亲。
我笑着走上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好。
还没走几步,门口的侍卫便拦住了我。
「还请主子在里面等候。」侍卫恭恭敬敬的说道。
秋杉从荷包里拿出金叶子,塞进侍卫的手中,「侍卫大哥,我们家主子就在这门口,和将军夫人说说话,还请您通融通融。」
「不行,这是规矩,主子若是踏出了这宫门一步,可就是属下失职了,有什么话,劳烦主子和夫人隔着宫门说便好,不必凑上前了。」侍卫目不斜视的说道,没有接金叶子。
一脸的冷漠,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秋杉生气的说,「哎你这人!」
我拉过秋杉,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我冷哼一声,这些个人还真是会见风使舵,我得势时不必说,也晓得怎么做,见我不得势,便如此趾高气昂。
没有理会那侍卫,我一步步的跨出,侍卫拧着眉,拔出手中佩剑,横在我的面前。
我冷冷的看着他,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迈出那一步。
我上前一步,那侍卫便往后退一步,他口中骂骂咧咧的,到底也不敢对我如何。
父亲刚刚战胜,皇上大赏风家,他又敢对我如何?
「还不赶紧把你这剑拿开,若伤着了我们主子,我看你如何向皇上交代!」秋杉也挺直了身板,昂着脑袋说道。
眼瞧着我便要迈出宫门了,那侍卫也只能收回佩剑。
「动作快点,不然真不要怪属下不客气了!」那侍卫不情愿的说道,走到一旁站着。
我踏出宫门,抬头看着宫外的天,似乎再没有不同了。
从前,我总想看看宫外,可现在,我好像不再那么奢求宫外的生活。
他走了,这世间的一切再好,我便也提不起兴趣了。
「母亲。」我挤出笑容,轻声唤了一声。
母亲同我行礼后,心疼的牵起我的手,「短短几月不见,主子怎的这般消瘦了,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看母亲毫不知情的模样,太后应当没有将我和顾经纶的事情告知母亲。
也是,这般丑事,太后怎么会让旁人再知晓,岂不是让皇上脸上不光彩。
「女儿一切都好,许是天儿冷,胃口不好,最近吃的少了些,便瘦了,母亲不用担心女儿,有太后娘娘在,女儿在后宫很好。」我的笑更加深了一些,掩下眼底的心伤。
「是了,太后娘娘是主子的亲姨母,向来对主子疼爱有加,后宫尔虞我诈,主子要保重好自己,多听太后娘娘的话。」母亲拍拍我的手,关怀的说道。
我点点头,笑容里有些苦涩。
「往后如间也在宫中走动,主子在宫中也能多一份照应,你们兄妹二人可要记得,血浓于水,没有什么比家人更要紧的,定要互相照拂。」母亲再三叮嘱着我和六哥。
打小哥哥们就疼我,我和哥哥们的关系甚好,可母亲还是忍不住叮咛,我和六哥颇为无奈的相视一眼。
待母亲碎碎完,我和六哥目送着母亲的马车离开,才走进宫中。
路上,六哥细细的瞧了我几眼,「当初的小妹长大了。」
我浅浅一笑,离家已有六年,眼瞧着便是进宫的第七个年头,而我也从当初十三岁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到现在已是双十年华的人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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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哥的容貌也变了许多,六年不见,六哥从当初的少年郎,变成了现在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走在我身侧,稍稍落后我半步,这是宫中的规矩。
他进了宫是侍卫,而我是皇上的妃嫔,是这后宫的主子,他是下属也是奴才,自然是不能与我并肩而行,更不能走在我的前头。
「六哥也成熟了,先前听母亲来信,说六哥娶了嫂嫂,本宫都没有机会去喝一杯喜酒,甚是遗憾,也不知六嫂嫂长得是否标致,性格如何。」我浅笑着问着家常。
「你六嫂嫂她,甚好,和小妹一般好。」六哥一提起六嫂嫂,眼底尽是笑意,我瞧他这般模样便知晓这六嫂嫂是他真心喜欢的。
我带着六哥在宫里头四处转了转,和六哥说了会子话,才将他带到太后宫中。
太后的寝宫越来越近,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僵硬,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抓着,直到抓出了血我也没有感觉到疼痛。
越往太后的寝宫走,我心里的不舒服越甚,脑海里一遍遍的想起那一晚,我捧着顾经纶的心往太后宫中走时的场景。
六哥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停下了脚步,「小妹,你怎么了?」
我勉强的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风吹的脸疼。」
六哥半信半疑的,但见我不愿说,也没有多问。
进到太后的寝宫中,我察觉到太后宫中的宫人似乎又换了一批,都是生面孔,倒是在我的预料之中。
那晚的事情,太后定是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太后换掉了她宫中的人。
为我一事,如此大动干戈,我竟不知我是该感动,还是该怨恨。
「主子,风少爷,太后娘娘在里面等二位呢。」龄芝走过来,迎着我们朝里屋走去。
方走进屋子,我便闻到一股子浓浓的檀香味儿,里头烟雾阵阵,我瞧见太后坐在榻上,手中拨动着佛珠。
自佛寺回来,太后的变化着实有些大,从前甚少沾染这些,现今日日佛珠不离身。
也不知如此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还是想要减少罪孽。
我同六哥朝太后行礼,太后意味深长的瞧了我一眼,我微微垂着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看到太后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太后想要的不就是如今的我。
「你们呐,都是哀家的亲外甥,外甥女,哀家只有皇上这么一个儿子,你们就如同哀家的孩儿一般,哀家自然也希望你们好,多多扶持皇上,保我大御繁华。」太后笑眯眯的从匣子里拿出一对镯子,分别塞进我和六哥的手中。
「这对同心镯送给你们,今后你们二人在宫中要同心同德,为风家,为皇上,为大御。」
一同接过镯子套在手上,我和六哥客气的和太后谢恩,听着太后闲话了几句才离开。
送六哥去侍卫所的路上,六哥淡淡开口,「太后娘娘虽是你我的姨母,也是真心为风家着想,可太后娘娘的性子太过执拗固执,想必主子在宫中的日子也是如履薄冰。」
风家几兄弟中,当属六哥心思最为玲珑,不过是刚刚一面,六哥便看透了许多。
我有些不太敢对上六哥的眼神,他似乎一眼就能看穿我,可我和六哥毕竟是至亲骨肉,往后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三考量下,我便将我和顾经纶的事情,老老实实的同六哥交代了。
六哥听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多说,抬起手,想摸摸我的发丝,又垂下了手。
「哥哥,风家世代忠良,可最后竟过的如此落魄,我们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受制于人。」我趁六哥动容之时说道。
我见六哥的神色有稍稍的犹豫,便继续说道,「这江山自然是皇上的江山,只是风家也该有些自己的保障才是。」
前一阵子风家落魄,我想不只是我,风家的其他人,也都有了不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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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六哥满脸思索,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六哥自己想通。
大哥和二哥都是唯父亲马首是瞻,我不知道父亲眼下如何想法,先拉拢六哥,待六哥想通了,这事才好办。
「哥哥知道主子是为了风家好,容哥哥再想想。」六哥满脸动容,我想他多半是同意我的话的,只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毕竟父亲从小便是那般教导我们,如今要违背从前的旧俗,接受起来也是需要些时间。
「好,前面便是侍卫所,本宫也不便靠近了,哥哥若是缺什么,尽管来找本宫,在后宫当差,哥哥要千万仔细了。」我细细的嘱咐着。
秋杉从我身后走上前几步,拿过一个包袱给六哥,是先前我为六哥准备了一些宫里用的到的东西。
「好,主子先回去吧,往后有哥哥在宫中,一切都有哥哥在,不必担忧。」六哥抬起手,手背朝着我,挥了挥,让我离开。
我微微点头,转身往荣恩殿走。
转过身,我的脸色猛地垮了下来,终于不用再绷着笑,故作轻松。
路过司教所,我看到那里的门开着,里面甚是热闹,来来往往的先生许多,只是再没有那如四月春风般的人了。
收回眼神,我面无表情的继续向前走。
与君长别后,前路茫茫,但再无人能挡我的路。
「主子,主子,不好了,良可人见红了。」前头,我宫中的小宫女叶露急急忙忙的跑过来。
我一听,连忙转道去了良可人宫中。
正巧,在良可人宫门口碰到了闻讯赶来的皇上,我还未行礼,皇上淡淡的撇了我一眼,便踏进了门槛。
从背影里就能看出皇上的着急,我缓步跟在皇上身后,和皇上前后脚的进了良可人的宫中。
屋子里,应良人和几个住得近的妃嫔已经在里头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太医在给可良人把脉。
「这是怎么回事,可良人的胎一向好好的,怎的就突然见了红?」皇上抬起头看向我,习惯性的朝我问询道。
我怔了一下,小声的开口,「皇上,如今六宫事宜是钰嫔娘娘和柔长使在操持,臣妾也不知晓。」
皇上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转头看向可良人,眼中满是焦急。
我过来不过是因为可良人身子不适,所以和其他妃嫔一样,过来瞧瞧免得落人口舌罢了,皇上要问,应当问执掌后宫之人。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看向门口,是钰嫔挺着大肚子,在左绫的搀扶下来了。
我忙走上前,搀扶着钰嫔,小声说道,「你怎么还亲自来一趟,你这身子不方便,让柔长使来便是了。」
「你可别提她了,她不过是贪一时新鲜,这后宫琐事没几日她便处理的厌烦了,多送来我宫中,如今皇上让我代掌凤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如何能不来。」钰嫔秀眉轻蹙,话中多有对白苏苏的不满。
我见她额上浮着一层汗珠,想来是急着赶过来。
「那你也要当心你自己的身子,这都快七个月了,你还不当心些。」我责备道。
钰嫔拍拍我的手,「行了行了,我的身子,我自己知晓,你别担忧,我有分寸。」
她走到皇上面前,福了福身子,皇上让人端来椅子,给她坐下。
「皇上,臣妾来的路上已经问过太医了,可良人这一胎甚是稳固,可良人也一直卧床静养,按理说是不会有什么事的,只是不知怎么突然见了红,看来还得等可良人醒来,亲口问问可良人了。」钰嫔微微喘着气,抹一把脸上的汗珠。
「柔长使呢?」皇上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白苏苏的身影,颇有些不满的问道。
「这。」钰嫔脸上有些为难,声音也极小,「臣妾也不知,应该在路上了。」
「朕让她协理六宫,你又大着肚子,后宫诸事,都该她来多担着些,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却连个人影都不见,你说她在路上了,她的春恩殿到这里,难道比你大着肚子的人还要慢吗?」皇上话里隐隐的有些怒气。
我递给钰嫔一个眼神,立马垂下了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白苏苏做惯了大小姐,还没有习惯做皇上的妃子呢,瞧,不必我来下什么绊子,她自己便让自己不好过了。
即便是让她坐上了后位又如何,她坐的来这位子吗?
「皇上息怒,柔长使还小。」钰嫔边说着,边扯了扯左绫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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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长使一味的躲懒,什么事情都交给我们娘娘去做,可怜我们娘娘怀胎六甲,眼瞧着便是七个月的身孕了,还要日日烦忧后宫诸事。」左绫一脸的不忿,所有的情绪都恰到好处。
该说的话都说了,钰嫔适时的将左绫拉到身后,假意的呵斥左绫几句,而皇上坐在一边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看得出他眼里对白苏苏的诸多不满。
「去请柔长使前来,就说是朕的旨意。」皇上冷声开口。
屋子里的几个妃嫔面面相觑,里头的气氛又尴尬又闷。
床上,可良人闷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皇上关切的问道,握起可良人的手在手中。
我们纷纷看向可良人,等着她开口。
「无事,就是觉得身子有些乏,孩子呢?孩子没事吧?」可良人着急的掀开被子,看到小腹高高隆起,才放下心来。
眼神移到一旁的太医身上,太医忙开口说道,「可良人见红身子受了寒的缘故,微臣想可能是因着今年的冬日格外的冷,可良人受了寒,影响了肚中的皇嗣,好在没什么大碍,微臣开几贴药,可良人再卧床几日,做好保暖就好。」
方才可良人晕过去是因着见到自己见了红,一时心慌才吓得晕了过去,好在也没什么大碍。
「还惊动了皇上,劳烦各位姐妹跑一趟,是臣妾的不是。」可良人话中带着些歉意,是她太过小心了。
头一遭有孕,仔细些也是应当的。
「妹妹无事便好,只是这宫里的人实在是伺候的不尽心,竟让妹妹受了寒,该罚,便罚可良人房中的宫人一个月的俸禄,往后伺候主子,要更加尽心些才是,主子想不到的,你们要替主子想到了。」钰嫔厉声训斥了可良人身边的宫女几句。
几个宫人低下头,跪在地上谢恩。
他们伺候的不尽心,险些害了可良人腹中的小皇子,只罚一个月的俸禄属实是轻了。
皇上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钰嫔的处理。
底下的人端来刚熬好的保胎药,可良人小口小口的喝着,屋子里的人见可良人没什么大碍,便回去了,剩下我和应良人陪着。
人都散场了,还不见白苏苏的身影,皇上脸上的面色越来越沉。
一直到可良人喝完了手中的药,白苏苏才姗姗来迟。
白苏苏一进来,察觉到里头的气氛不对劲,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微微眯起眼,眼神上下打量着白苏苏,她好像又不太一样了,似乎现在的白苏苏才是真正的白苏苏。
而前阵子的白苏苏,着实很不对劲。
想想又觉得是我想多了,一会觉得白苏苏不对劲,一会觉得白苏苏对劲,有问题的是我才对。
我才认识白苏苏多久,连一载都还差个几日,定是我想多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钰嫔娘娘,汐长使安。」白苏苏同大伙行礼,一脸的乖巧。
皇上心里有气,哪儿吃她这套,面色丝毫没有缓和,冷冷的哼了一声。
「柔长使忙得很,来的这般迟。」皇上话里有话,夹枪带棍的挤兑着白苏苏。
放眼整个后宫,真要论起会挤兑人的,皇上当属第一。
「是臣妾来迟了,还请皇上恕罪。」白苏苏低着头,咬着嘴唇,很是意外皇上竟发了这么大的火。
事关皇嗣,皇上怎么会不在意,白苏苏在这件事上疏忽,是撞到了皇上的枪口上。
「柔长使这般忙碌,朕想这协理后宫一事,还是交由旁人来处理吧,也好让柔长使安心忙柔长使的事情。」皇上冷冷的开口,吓得白苏苏身上都起了一身汗,我瞧见她额头上有些汗珠子。
白苏苏连忙在皇上面前跪下请罪,「皇上这话,便是怪罪臣妾了,臣妾确实年纪轻,经验少,可臣妾定是会努力和钰嫔娘娘学习如何打理好六宫,还请皇上多给臣妾一些时日。」
言辞恳切,一改往日的嚣张气焰,也不似从前那般跋扈,倒是学乖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顺皇上的意。
皇上一向不喜下面的人不听话,许多事,顺着皇上的话茬才能更好的平息皇上的怒火。
只是这不是白苏苏的性子罢了,若按着以往白苏苏的性子,不是给皇上撒娇,便是骄纵的和皇上争辩。
像现在这样乖乖的请罪,真是不多见。
啪。
皇上用力的一拍桌子,拧着眉毛,胡须都在微微发颤。
也不知是怎么了,往常这个情况下,白苏苏乖乖认错,皇上的气便也消了许多,今日皇上的怒气更甚,有些反常。
意外的不只是我,白苏苏也很是意外。
难得她肯乖乖认错,结果皇上还是不吃这套,反而还更加的生气了,白苏苏一脸错愕,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是该如何做了。
「可良人见红,险些没了孩子,朕不知道柔长使是有多忙,比皇嗣还重要,朕看你不适合协理六宫,以后就不用你操心这些了,你安心回你的宫中好生待着。」皇上一拂衣袖,愤愤然的说着。
白苏苏在地上磕响头,朗声应下,「臣妾知错,臣妾定会引以为戒,再不犯这般的错,还请皇上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
她的脸始终贴着地面,直到皇上不耐烦的喊她离开才起身。
我和钰嫔对视了一眼,也借故离开,留着皇上陪着可良人。
临走时,我看到应书鸢还愣愣的站在一侧,眼神直愣愣的看着皇上,我路过她时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忙回过神来,同皇上跪安后和我们前后脚的离开了可良人的房间。
「皇上今日发了好大的脾气。」我搀扶着钰嫔,淡淡说道。
「我听闻皇上刚刚就在和安殿发了火,好像是白相负责的引水工程出了什么差错,皇上急的很。」钰嫔小声的说道。
我们走的极慢,也当是散步了。
钰嫔的肚子大的和寻常妇人临盆时一样大,这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了,我真担心钰嫔的身子吃不消。
「难怪皇上这么生气,皇上一向疼爱柔长使,偏今日对柔长使发了这么大的火,原是如此,是想借着这件事发泄不满。」我回道。
钰嫔见我的眼神一直盯着她的肚子,叹了口气,「我往后的恩宠,怕是到头了,只能指望肚子里的小人儿争点气,能讨皇上喜欢。」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奇怪的问道。
摸摸大肚子,钰嫔脸上的神情一半欢喜一半忧。
「我这怀的呀是双生子,肚子也比旁人的大,这不,还不到五个月,肚皮便撑不住了,裂开了一条条的纹路,吓人的紧。」
「自从得知喜脉以来,便一直抹着太医给的嫩肤膏,不知道空了几罐子,我是一日都不敢忘,还是无用,眼瞧着这裂纹一日比一日多,现在就连我自己都不想看自己的肚子,更别说是皇上了。」
「我可就全全仰仗着你和肚子里的孩子了,你们可要争气些,也好让我以后在宫里的日子好过点,免得受人欺凌。」钰嫔说着还不忘打趣道。
我笑了笑,都这个时候了,也就她还能笑得出来。
「就凭你为皇上诞下双生子的功劳,也轮不到我来护着你,我还得仰仗你的庇护呢!」我也打趣着,和她大笑了几声,又沉默了下来。
「七间,说实话,以后的路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走。」钰嫔看看天,突然严肃的感慨了一句。
没了皇上的恩宠,即便是有皇嗣傍身,这日子也是在刀口上过的,我能懂她心里的迷茫。
余下的时间还很长,没了皇上的恩宠,相当于是判了一半的死刑,还有一半,也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争来的。
「放心吧,你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不论如何,皇上也不会对你太绝情。」我出言安慰道。
她肚子里的孩子争气,日子自然是好过的,可若生下两位小公主,再争气,也就是这样了。
提起公主,我忽然想到和亲一事,先前皇上为此事烦忧了许久。
「对了,和亲一事,皇上可有法子应对了?」我随口问道。
钰嫔先是愣了一下,好像对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印象,想了好半天,才想到一些,「还未,皇上也愁着呢,最近皇上都没怎么进后宫,便是在为此事烦忧,对方就是不肯松口要大御的嫡公主。」
「他们这么做,也不知道是真心想和我们和亲,还是做做样子呢,明知大御的嫡公主才几岁大,还是个稚童,如何能和亲。」我摇了摇头,感慨道。
钰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的说道,「他们的意思便是让我们把这年幼的嫡公主送去和亲,说是可以先送到他们那儿,先成婚,等嫡公主及笄之后,再和他们的太子圆房,行周公之礼。」
还真是闻所未闻,一介幼童,如何能嫁做人妇。
人都送去了,何时圆房,可不是我们说了算,若真要强行和嫡公主圆房,明媒正娶的两国联姻,谁又能阻止。、
只是,我依稀记得他们的太子年纪已经不小了。
「他们的太子已经是三十有二了吧?待嫡公主及笄,岂不是就四十上下了?」我有些惊讶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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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四十算不得什么,可毕竟是大御的嫡公主,要嫁,自然是要嫁个年纪相仿,家境殷实的驸马,四十岁的太子爷,都能做嫡公主的父亲了。
属实是委屈。
「谁说不是呢,只不过呀,他们的皇帝已经时日不多了,躺在病床上,国事都是交由太子来处理,所以他们的意思是咱们的嫡公主,嫁过去就是太子妃,要不了多久,老皇帝咽气,可就是他们的国母了。」钰嫔压低了音量,小声的说道。
难怪皇上如此为难,恐怕皇上为难的是如何和嫡公主的生母,他的爱妃去开口吧。
「先前这生皇子还是公主我心里都是高兴的,现在我倒希望是对皇子,也免得要受母女分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远嫁的苦。」钰嫔感慨了一句。
生在皇家,皇子还是公主又有什么分别,受天家的恩,一笔笔都得还的清清楚楚。
「皇子公主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要讨皇上开心。」我淡淡说道。
一路上,钰嫔都颇有感慨,我也觉得自钰嫔有孕后,变化甚大,从前她最是心大,现今一点小事都能让她感慨伤怀良久。
我听着钰嫔在耳边说话,心思不知道了何处。
「柔长使失了协理六宫之权,你父亲又刚得了功,这么好的机会。你可莫要浪费了,我这肚子越来越大,眼瞧着要不了多久便要生了,后宫诸事,皇上还得另择人选,这凤印,你可得牢牢接住了。」钰嫔站在她的寝宫门口,同我说道。
「这是自然,柔长使握不住,说明她没有这个命。」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钰嫔。
没过两日,司衣司便送来了新衣裳,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瘦的脱了相,脸上的皮都快包不住骨头了。
「主子本就清瘦,现在更是瘦的只剩皮。」秋杉站在我身后,拿着梳子给我篦头,眼里都是心疼。
我左看右看自己的脸,属实是瘦过了头,这几日得养养肉。
除此之外,脸色发黄,整个人看着都十分的憔悴,看来得让骆正初给我调理调理。
父亲约莫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到皇城了,届时,皇上大喜,我要把握好机会,在这些时日里让自己有所改变。
「去请冉美人过来一趟。」我吩咐道。
秋杉小声应了一声,没一会,冉霜便过来了。
她十分恭敬的同我行礼,两手交叠站在一旁,我瞧这站姿还是奴婢的站姿,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如今是实打实的主子,从前那些奴婢的习惯不能再有,免得皇上和其他妃嫔见了,觉得你是骨子里的奴性。」我语气严肃,也算是真心教导着她。
冉霜懵懂的点点头,脸上闪过一抹害羞和不自然。
看来这些时间,她还是没能习惯做主子,我开始有些怀疑,当初推她到皇上面前,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长使的话,臣妾铭记在心,一定不会给长使丢脸。」冉霜看起来有些紧张,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毕竟冉霜是从我房中出去的宫女,她的一言一行也和我息息相关。
后宫里的所有人都知晓,我为何要捧冉霜,我对她虽不算是给予厚望,总也是花了些心思在里面,不想她跌份。
「别紧张,本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总不想总在人前抬不起头。」我语重心长的说道,语气放缓了不少。
「你和倾美人不同,她得不得宠这位分也都到头了,你可远不止在美人这个位分上,同样是宫女出身的后妃也有不少,虽说是不能和世家大族出身的相比,但你若得宠,这荣华也是少不了的。」
不错,即便是冉霜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宫女,威胁不到我,这也是为什么我肯尽心去培养冉霜,肯花心思在她身上的原因。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情,我断然是不会做的。
我拉过冉霜的手,查看她手上的伤疤,有骆正初的药日日用着,痕迹已经淡了许多,只是仔细看还是很明显。
冉霜宫女出身,手本就粗糙,有了伤疤更是难以入目,难怪皇上没有再传召她侍寝。
「秋杉,去请骆太医来一趟。」我淡淡开口。
正好,因着涟芝脸上的印记,骆正初最近都在专心研习养颜调理上。
我拿出梳妆台上的牛乳膏,打开盒子,一股浓浓的奶香飘出,膏体也是白白的。
取出一些在手中,我轻轻的抹在冉霜的手上,来回按揉。
冉霜一脸的受宠若惊,「长使,这。」
「保养好你自己的容貌,才能讨皇上欢心,这后宫,没有什么比皇上的欢心更要紧的。」我不咸不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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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间满满的都是牛乳的香气,我将牛乳膏放在冉霜的手心里,叮嘱道,「日日擦抹,你这双小手才能又嫩又滑。」
冉霜抬起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微臣给汐长使,冉美人请安。」骆正初走进来跪地行礼,他进来的第一眼便下意识的先看向涟芝。
我唤他起身,骆正初仔细诊脉后给冉美人开了几道调理身体,养颜养肤的方子。
冉霜拿了方子退下,骆正初走上前来给我诊脉。
「主子心情郁结,脸色发黄,五脏失调,得要好好调理才是,主子万不可再劳心伤神。」骆正初碎碎的说了许多,我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左右按着他说的做就是了。
我抬起眼,看到涟芝悄悄的望着骆正初,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涟芝,福良人可有找过你?」
忽然被我唤了一声,涟芝收回心思,才说道,「回主子的话,倒是没有特意来找过奴婢,但那日奴婢去御膳房时,遇到了福良人身边的贴身宫女,她同奴婢说了会话,都是些有的没的,旁的也没有提及,奴婢也不知福良人是何意。」
果然,福良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既然她已经有想法了,咱们应该帮上一把,你寻个时间,主动去接近这宫女,可向她透露你最近手头紧,想赚些银子,看看福良人会作何反应。」我收回手,抿一口香茗。
往前我的性子很少主动,都是等着她们动手,才将计就计,但现在,我要主动,才能扭转局面。
涟芝小声应下,我将二人遣了出去,给他们小叙几句的时间。
我坐在屋子里,听着屋外二人的小声谈话,心中空落落的。
这几日的时间我都没有再让冉霜去皇上面前晃悠,只让她专心调理身体,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容貌上。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迟,我晓得,但他是皇上,想得到皇上的真心,比想要那皇后之位还要贪婪,趁着年轻,多得些宠,往后在宫中的生活也能好过些,对冉霜来说,没有坏处。
冉霜甚是乖巧听话,我说什么,她从不会去想是好还是坏,只听着我的吩咐去做,我也省了不少心。
转眼到了二月,昨儿来消息,父亲离皇城不足百里,这两日便到了。
皇上的心情也大好,早早的让人备着父亲的庆功宴。
铜镜里头,我看到自己的脸终于长了些肉,不似先前那般瘦的脱相,骆正初的调理也很有疗效,气色红润,皮肤也白皙嫩滑了不少,我总算是明白了,娇艳欲滴是什么感觉。
我很是满意现在的自己,只等着庆功宴上见皇上那一面。
这一月的时间,我每日的心思都花在调理身体,研习琴棋舞乐上。
先前我借着讨好皇上的借口,和顾经纶研习丹青,我也着实是进步了不少,可惜,再也用不上了。
我想,往后我都不会再执笔作画。
我便将心思放在棋艺上,皇上的棋也是下的甚好。
天儿也暖和了起来,这些天屋子里也不再整日烧炭取暖,偶尔的到了深夜或晨起天凉的时候,才会烧会子炭。
我看着眼前的棋局,眉头紧皱,涟芝脚步匆匆的走进屋子里。
「主子,福良人按捺不住了。」涟芝小声说道。
我收回心思,放下手中的棋子,抬头看向涟芝,她走上前了一步,小声说道,「方才奴婢去乐司给主子拿琵琶,一出荣恩殿便见到了福良人身边的宫女,她似乎一直在荣恩殿外等奴婢。」
「她同奴婢说,福良人有一桩好差事交给奴婢,还给了奴婢一小袋金叶子,说让奴婢听吩咐,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真是出手大方,一小袋的金叶子,对福良人来说,是笔不小的开支了。
涟芝都能得这么多,她身旁的宫女,只会拿的更多,她得宠时攒下的赏赐,恐怕留不下多少了。
「她要你做什么。」我淡淡问道。
涟芝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茫然,「那宫女没说要奴婢做什么,只说让奴婢留意着些,她们到时会吩咐奴婢,不过,听她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和庆功宴有关系。」
挑庆功宴上下手,是想断了我复宠的念头,我弯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狐狸终究是藏不住尾巴的,我便看着她会如何做。
「本宫知晓了,到时候,她若差使你做什么,你来不及知会本宫,便随机应变,本宫定是要借这个时机,让福良人吃些苦头,最好,永远都翻不了身。」我冷冷说道。
当初她对我的算计,险些让我断送后半生,谋害皇嗣,皇上如何能忍得,要不是我反应的快,皇上也不能断定就是我做的,再加上太后的缘故,我现在的光景,只会更惨。
能不能留福良人一命,就看她这次想如何做了,她若对我下死手,我也不会有丝毫的手软。
「是。」涟芝小声的应着。
「你和骆太医研习刺青研习的如何了?」我忽然问道,手不自觉的抚上胸口,那里有一道当初给皇上挡伤时留下的疤痕。
以骆太医的医术,还有皇上赏的药膏,我胸口上的伤疤可以丝毫的不留痕迹,但我不想。
疤痕已经很淡了,只是细瞧着还是有伤口,很是丑陋不堪,我留着疤痕,是不想让皇上忘记当初挡伤一事,但我也不想因这伤口惹得皇上不愿亲近我,这才想到了刺青。
骆太医的刺青还算不错,但男女授受不亲,又是如此隐秘的地方,我便让涟芝同他学习刺青,让涟芝来动手。
「主子若是准备好了,奴婢随时可以,只是,主子,一旦刺下,便再也去不掉了。」涟芝还是想让我好好的想清楚。
我摆摆手,让她下去准备,没有说旁的话。
这很可能是在关键的时候,能保我一命的保命符。
秋杉进来收起棋盘,榻中间的桌子上摆上了刺青的用具。
刺青的花样,我挑了朵颜色淡雅的梨花,不会太艳,也不会俗气。
涟芝去净手后,拿起刺青的工具,我解开衣衫,露出胸口,微微合上眼,心里扑通扑通的跳,还是有些紧张。
一双热乎乎的手触碰到我的肌肤,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疼痛感,涟芝的手不停的上下,一针针扎进肌肤里,疼的我直皱眉。
不知道整个过程用了多久,我一直紧紧的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主子,您瞧瞧。」涟芝递给我一面镜子,我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才睁开眼。
铜镜里头,我看到白色的梨花栩栩如生,不由的赞叹道,「当真是手巧,不过短短月余,竟能做的这般好。」
中间点着黄色的花蕊,刚刚刺完的肌肤还有些泛红,微微凸起,是有些肿了。
「主子这几日可千万不要碰水,待过几日结了疤,掉了就好。」涟芝仔细的吩咐着我。
我微微一笑,很是满意她的手艺。
有了这朵梨花,皇上只要看到,就不会忘记我曾不顾性命的从老虎爪下救下他。
「主子,钰嫔娘娘和连少使来了。」秋杉进来回禀道。
我穿好衣裳,回道,「快请她们进来,去备些茶点上来。」
秋杉应了一声,钰嫔和连少使前后脚的进了我的屋子。
「你这整日整日的忙着,也不说来看看我。」钰嫔娇嗔着坐下。
一旁的连少使脸色甚好,我听闻倾美人得宠,连少使也沾了光,也算是没辜负我当初给倾美人安排寝宫时花的小心思。
「风将军这几日便能到皇城了,你呀,苦日子总算是熬出了头。」连少使笑着说道。
我笑了笑,是啊,这一战,把风家往日的荣光都打了回来。
而且不仅是父亲传来了好消息,大哥也传来了好消息。
赈灾几个月,总算是不负皇上所托,大哥圆满的完成了皇上交代下的事情,前几日便已经回到了皇城。
在回皇城的路上,经历了快一年干旱的卞州,终于迎来了雨水。
当真是老天恩赐,天不负我风家。
「不止呢,风家六哥在御前走动,皇上很是满意,怎么看怎么喜欢,有意想给风家六哥机会大展拳脚,哎,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钰嫔装作十分感慨的样子。
一年的时间,风家经历大起大落,恢复的荣光,也是父亲和大哥拼命来的,我想风家上下,都倍感珍惜。
先前我和六哥提的事情,六哥没有再和我提起过,可我看到六哥有意讨好皇上,便知晓他是认同我的话的。
大哥江南一行也收获颇多,和几位个浙商来往密切,父亲也开始有意培养风家的私兵。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的变得更好,只有我,还是和先前一样,皇上对我不冷不热的,这也让我更加着急,我不能再拖风家的后腿,得想法子让皇上复了我的位分。
「姐姐这话,莫不是在吃醋?」我故意打趣道。
「是啊,吃醋你有个好父亲,有几个好哥哥。」钰嫔嘟嘟嘴,煞是俏皮。
屋子里笑声一片,我将冉霜也叫了过来,她如今也是主子了,多和大家接触接触,融入妃嫔中才好。
138
自二月以来,好像都有了些好消息,钰嫔的父亲因着钰嫔身怀皇嗣的缘故,皇上寻了个由头升了他的官职。
父亲打得胜仗,连少使家中也沾了喜,连少使的哥哥得了皇上的赏,进太医院任职,连少使的父亲也得了不少奖赏。
有人欢喜,便有人忧。
皇上这段时日都为父亲高兴,白相便受了冷落。
「倾美人还是和从前一样得皇上喜欢吗?」我手中拿着算筹,四个人围坐在桌旁,玩着算筹。
秋杉和涟芝在一旁伺候茶点,偶尔这样的闲话家常,都是在互相传递消息,或许都是些不起眼的事情。
「咱们的皇上风.流成性,能有哪位美人能让皇上喜欢这般久,皇上有些时日没有见倾美人了,不过倾美人总往戏台那儿去,许是宫中的日子太漫长了,闲不住吧。」连少使放上两根算筹,仔细的看着桌面上的算筹,十分的认真。
「她去戏台做什么,近日皇上也没有安排戏班子在宫中吧?」我有些奇怪的问道。
连少使摇摇头,「这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偶尔我见她出去,会顺嘴问一句,十次有八次她都说是去戏台,旁的我也没有多问。」
「倾美人常不在寝宫吗?」我接着问道,虽说胡烟是戏子出身,整日在戏台待着似乎听上去合情合理,但宫中的戏台平日里是无人的,她一人独去,难免会有些奇怪。
钰嫔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痛苦,忍不住哎呦了一声,我和连少使都十分紧张的看向钰嫔,她又忙摆摆手。
「孩子闹腾,折腾的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钰嫔的神色又恢复如常,刚刚是孩子踢的她吃疼。
「倾美人时常都不在宫中。」连少使回着我先前的话。
我挑眉,将桌上的算筹点了一遍,又摆上几根,心里有些想法。
这位平民出身的倾美人,似乎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单纯无害,她的身上,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不与我们为敌便好。.
「主子,风将军回来了,这会正在和安殿,和皇上述职呢。」叶远满脸喜色的跑进来,高兴的连礼数都忘了。
一进屋子,见到满屋子的主子,叶远微微愣了一下,挠了挠脑袋,连忙同大家行礼。
我嘴角上扬,掩不住的高兴。
「恭喜恭喜,你快去和安殿和风将军叙叙,我们呐,就先回去了。」钰嫔挺着肚子起身,脸上也都是为我高兴的神情。
先送走钰嫔和连少使,我带着秋杉往和安殿走去。
一路上脚步匆匆,多月不见,不知道父亲这次回来身上又添了多少的伤。
「汐主子,皇上还在里头和风将军议事,交代了您要是过来,就先在偏殿等候,皇上备好了晚膳,留风将军用膳。」李年老远的看到我的身影,从上前对我说道。
我浅笑着点点头,「好,劳烦李司事了。」
「主子客气,风将军打了胜仗,风家大喜啊,奴才还要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李年满脸的笑意。
我侧头看了秋杉一眼,秋杉递给李年几片金叶子。
「李司事也来沾沾喜气,这可不只是风家的喜事,是大御的喜事。」我客气的说道。
他是皇上身边最亲近之人,可比后妃陪皇上的时间长的多,与他交好,要紧的时候若能得他在皇上面前进言几句,或能扭转局势。
不过李年也不是什么好拉拢之人,为人圆滑的很,谁的好他都照单全收,从不和哪位妃嫔来往密切,偏偏呀,大家都不敢得罪了他,宫里头,数他油水最多。
就连腰上的腰带都镶着金边,中间的翡翠鸽子蛋那么大个儿,满眼的贵气。
李年在前头领路,将我们安置在偏殿。
很快,李年便派人端上了好茶和几份点心,我瞧着那点心很是精致,心里暗暗的感慨了一下,还真是看人下菜碟。
瞧着我要风光了,便来巴结巴结。
想想也是,满朝的武官,唯有我父亲最甚,想同我父亲争上一争的武官,都还欠些火候。
「主子耐心等等,一会开席了,奴才来带主子过去,主子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奴才便先去伺候皇上了。」李年恭恭敬敬的说道。
139
我挂着淡淡的笑意,缓声说道,「伺候皇上要紧,司事快去吧,不必管本宫。」
李年连声应着,退出了偏殿。
偏殿里的陈设都是皇上最喜欢的布置,进宫多年,我甚少来,先前几次来我也没留心,我想着往后要多留心皇上的喜爱,便多注意了些。
皇上喜欢梨花木,整个偏殿里几乎用的都是梨花木的桌椅,里屋有面墙,摆放着皇上收藏的各种奇珍异宝。
我的手摸上梨花木架,眼神一一略过上面的物件,有别国进贡的琉璃灯盏,有精雕的红木盒子,更多的是裱在墙上的画卷。
我这才注意到,偏殿里屋的四面都挂满了各式的画,大多是名家画作。
皇上自己的画都放在仓库里头存着,更喜欢装裱名家的画,好闲来无事时欣赏一二。
忽而,我的眼神落在梨花木架的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上头放着幅未装裱的画卷。
我上前了两步,拿起画卷,缓缓摊开,是一张女子的画像,落款处的印章是皇上的私章,这是皇上亲手画的女子。
我的眼神落在女子的衣裳上,这衣裳我再熟悉不过,是风炮,与我册封时穿的风炮很是相似,但并不一样,从画上我便瞧的出来,两件风炮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紧接着,我的眼神上移,注意到那女子的模样。
皇上的画技远不及顾经纶那般惟妙惟肖,我只能勉强看出轮廓,只是这么看着,我便觉得和一人很是相似。
是胡烟。
也有一些和福良人相似的地方,只是相比之下,和胡烟更为相似。
我心中有一个直觉,画上的女子便是我一直好奇的前中宫之主,皇上的心头好。
果然我先前的猜测不错,福良人和胡烟长相略有相似之处,那断然不是巧合,那时我便猜测她们二人的长相定是与前中宫之主相似,才得了皇上的青睐。
今日我终于揭开了她的神秘面纱,看到她的容貌在画卷上,她就好像是真实存在,是活过来了一般。
我轻轻摸着她的脸庞,她们三人长得略有相同之处,却完全不一样。
画上的人清新淡雅,颇有些超脱世俗的感觉,胡烟倾国倾城,惊艳不已,多了些艳丽的感觉,而福良人,太过小家子气,在她们二人面前显得很是逊色了。
听到殿外有脚步声,我赶紧收起画卷,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心中的惊涛骇浪之感却难以平息。
距离她的逝世已有六个年头,那画卷崭新如初,皇上这些年应当甚少翻阅,我想皇上是不敢,是愧疚,才没有打开来翻阅,不然皇上也不会如此珍视她的画像,这么多年还依然收在这里。
每天都能看到这画卷,却从来不打开,皇上心里想必也十分的不好过。
也难得皇上长情,将对她的思念,放在了福良人和胡烟的身上。
我走出里屋,刚刚坐定,拿起桌上的茶水小小的抿了一口,李年便进来了。
「主子,皇上吩咐开席,让奴才带主子过去。」李年稍弯着腰说道。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掩下心里的万般情绪,在李年的带领下去了清江殿,我进去时,皇上和父亲都已经在里头坐定了。
见到我来,父亲颇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次他打了胜仗回来,我一同出席夜宴。
以前和皇上关系僵硬,我便从未来过,也是如今和皇上关系有所缓和,才敢来见一见父亲。
「风将军一路风尘仆仆,甚是辛苦,今日这宴全当给风将军接风洗尘了。」皇上脸上都笑意,心情甚好。
今日并非是正式的庆功宴,只是皇上高兴,才留父亲用晚膳而已。
父亲赶回皇城和皇上述职,连家中都还未去,身披盔甲便进了宫,这也是皇上给武官的特许,出征归来,可披甲面圣。
我瞧见父亲的脸上多了条伤疤,伤口上的痂还在,母亲见着了,定是又要心疼落泪。
母亲和父亲的感情一向很好,这也是我心中想要的夫妻的样子,只是可惜,我身在后宫,这些都是痴心妄想。
皇上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微微露出一抹惊讶,我浅笑着,落落大方的和皇上行礼。
我来的匆忙,未施粉黛,也是故意没有刻意的梳妆打扮后才来见皇上,但即便如此,我这些天的变化也让皇上很是眼前一亮。
先让皇上察觉出我的变化,再在庆功宴上让皇上大吃一惊,我的小心思,便是成了。
「给汐长使请安,汐长使万安。」父亲起身同我行礼,我见到父亲起身时的身形有些发抖,心里一沉。
140
心紧紧提起,我看了皇上一眼,想开口询问一二,又作罢了。
父亲身体一向健朗,现在连起身都在发颤,不知是不是在战场上受了伤。
「风将军一路舟车劳顿,今夜便不要回府了,在宫中住下吧,李年,去把偏殿收拾出来,今夜,风将军就在偏殿住下了。」皇上缓缓开口,举起酒杯,朝父亲举杯。
席上除了父亲,还有旁的几位副将,脸上都洋溢着喜滋滋的笑容。
大御已经几年都没有过这样的战事,赢了这场仗,便是加官进爵。
我垂下眼眸,夹起一筷子东坡肉,细细咀嚼,听着几位大人和皇上寒暄。
「主子,皇上让您过去,近身伺候。」李年忽然走过来在我耳边小声的说道。
我抬头看向皇上,他也正看着我,对我微微点头。
「好。」我浅笑着在秋杉的搀扶下起身,缓步走到皇上身边。
招招手,让正在皇上面前伺候皇上用膳的宫女下去,我跪坐在蒲团上,拿起公筷给皇上布菜。
皇上手中捏着酒杯,小酌了一口杯中的酒,有些微醺的神情看上去煞是好看。
我挤着笑容,给皇上倒酒布菜。
席间多数的时候都是皇上听着他们说战事,殿内的气氛还算是融洽。
手上传来一阵温热,我低头看到皇上的手放在我的手上,紧紧抓着我的手。
「等散了宴,你替朕送风将军去休息。」皇上别过头,在我耳边小声说道,说完,还咬了一下我的耳朵,「送完风将军回来伺候朕就寝。」
耳根子又红又烫,我快速的抬眼扫过殿内的众人,好在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皇上的小动作。
「是。」我小声应下,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身子往后挪了一些,一脸娇羞。
在众人面前如此亲密,我着实是不习惯。
但皇上的话,是给了我和父亲单独一叙的机会,皇上还真是知晓我的心意。
又或者说,满宫的妃嫔,皇上都知晓她们的心意,如何做便全凭皇上高兴,皇上高兴了便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不管怎么说,合了我的心便好。
「你身上好香,是梨花香?」皇上低声说道,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迷离。
「皇上,诸位大人们还在呢。」我脸上的红晕更甚,从未在旁人面前如此亲密,我很不习惯。
皇上看了一眼他们,低笑了两声,将我搂进怀中,对我附耳说道,「天下都是朕的,朕想如何便如何。」
我低低的惊呼了一声,想从皇上的怀中起身,他便加重了力道,不让我动弹分毫。
无奈,我只好顺势倚靠在皇上怀中。
一只耳朵贴在皇上的胸膛上,听着皇上胸膛里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还有皇上喝酒时的咽水声。
我似乎清晰的听到烈酒从皇上的喉咙滚进肚子里。
「风将军为国征战,大小战役无数,累下无数丰功伟绩,此次大败西绥,又为我大御开疆扩土夺下西绥一座城池,这怎么也该封爵了吧?风将军真是我等武官之荣耀啊!不知道微臣何时也能如风将军一般!」
刺耳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我心中暗道不好,抬头想看一眼皇上眼中的神情,方抬起头,我便感觉到皇上手一松。
皇上收回了手,正襟危坐,浅笑着看着说话的那人。
我顺着皇上的视线朝说话的人看去,这人先前在送行酒时我见过,只是那时他甚少说话,我对他印象不深,好像是才跟在父亲身边的副将。
加官进爵的事情,皇上都未曾开口,他却如此说,岂不是在逼着皇上给父亲加封爵位,他这话不知是在帮父亲,还是在害父亲。
好不容易此战胜,皇上大喜,放下了对风家的隔阂,他这番话,无疑是让皇上更加有隔阂。
按功,父亲封爵是理所应当,可这些年皇上从未提及此事,便知晓皇上的态度了。
可那人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出皇上眼中的打量,还接着说道,「照风将军的功,这得该是个国公爷吧?听闻风将军家的公子也都是年少有为,当真是羡煞旁人啊!」
他一旁的人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他身边的副将拉了拉他的衣裳,拼命的给他递去眼神,可他就似乎没有听见一般的自说自话。
末了,他抬起头,问皇上说,「皇上,您要不透个底儿,您打算封风将军个什么爵位,也好让微臣们都去贺上一贺。」
他这话,不仅是让父亲下不来台,也让皇上下不来台。
这是在逼着皇上给父亲封爵。
不然岂不是寒了众将士的心。
父亲的脸色也很不好,几次咳嗽提醒,他都和没听到一般。
不知道他真是无脑所为,还是有人可以指使。
一进皇城他们便先来了皇宫,根本来不及去见旁人,而他们一路奔波,又如何能收到消息,我一时也吃不准他这么做的意图。
皇上薄唇轻启,准备开口,我却抢先了一步开口,没有让皇上的话说出口。
「本宫虽是后宫女子,也自知没有资格插嘴各位大人的谈论,但还是越矩说上一说,父亲征战是为天下百姓,不为加官进爵。」
「百官皆应当如此,入朝为官是为了百姓安康,而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大人字字句句离不开加官进爵,似乎有些不妥吧?大人如此想,本宫的父亲却不是这般想,大人若是要关心,还是关心吧,风家便不劳烦大人记挂了。」
我语气严厉,眼神里带着些冷冽,高高在上的看向他,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想对风家不利,那他最好还是收起这份心思。
父亲赞许的看了我一眼,满意的朝我微微点头,似乎是在赞叹我长大了。
「汐长使之言正是老臣的心里话,老臣只想守卫大御,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功名利禄,老臣不在意,也不屑,老臣恳请皇上不要嘉奖老臣,这都是老臣应该做的,皇上不计前嫌,肯再信任老臣,已是对老臣最大的嘉奖了。」
父亲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对着皇上作揖,言辞恳切的说了一番话。
殿中一片哗然,我想此刻,他们心中应当都各有各的想法,他们如何想,我不在意,要紧的是皇上如何想。
皇上嘴角弯起,眼梢上扬,很是满意父亲的态度,连忙摆手让父亲坐下,「将军大义,是百姓之福,大御之福,更是朕之福!」
底下的人纷纷起身附和,刚刚说话的那人脸色十分精彩,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是嘲讽。
如此小伎俩就想算计我风家,未免也太不把风家放在眼中了。
风家能在朝中风光多年,可不只是靠着父亲的战功。
「你要多向风将军学习,好了,今日也都倦了,便到这里吧。」皇上一掸衣袖,站起身说道。
「恭送皇上。」
众人纷纷起身,恭敬的说道。
目送着皇上远去,几位大人脸色各异的离开了殿中,我跟在父亲身后,和父亲一起走在路上,将父亲送回到皇上安排的寝殿。
「本宫刚刚看父亲身体抱恙,可要紧?」我先开口问询父亲的身体,眼中满是担忧。
父亲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老了,不中用了,从前这样的伤,微臣还能带伤杀敌,现在,连站着都发颤,也不知道还能出征几次,若能战死沙场,也算不负皇恩。」
「父亲又说这样的话,母亲听到了该多难过,本宫和哥哥们都只希望父亲母亲身体康健,好好的。」我脚步一顿,听着父亲这样说,心中凄凉一片,忍不住几滴眼泪滑落。
「父亲此番回来,便不要再上战场了,凭父亲往前的功,皇上也会让父亲好好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该轮到本宫和哥哥们为风家做些什么了。」
父亲抬起手,轻轻擦拭掉我脸上的泪珠子,眼中满是欣慰。
「有父亲在,你们都只要做好父亲的孩子就好。」父亲缓声开口。
我低下头,掩下自己的情绪,转过头吩咐秋杉去将骆正初请来,让他给父亲看看我才能放心。
一路上,我慢慢的陪着父亲往寝宫走,从父亲口中得知,刚刚说话的副将姓邓,之前在军中也一直不起眼,可这番出征,他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勇猛,原本他也是没有资格来面圣的,父亲念着他此番的功劳,才特地带着他一起来面圣。
我让父亲多留一个心眼,他极有可能是白相或者是谁的人,我心里是更偏向白相背后指使多一些,只有白相这样的文官喜欢玩这一套,武官不善言辞,即便是背后搞鬼,我觉得不大可能会用这样的方式。
将父亲送到寝宫门口我便停下了,再往前走不合规矩,我再三叮嘱父亲让骆正初瞧一瞧才离开。
我一步步朝皇上的寝宫走去,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莫名的有些奇怪的情绪在心头,似乎很是抗拒要和皇上亲密。
刚刚在席上,皇上的一番动作,让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汗毛直立,心里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爬过一样难受。
141
往后的日子还长,皇上的宠幸对我来说,是顶要紧的,就算我千不愿,万不愿,我也是不能拒绝的。
慢步走回到皇上的寝宫,远远的,我看到里头的光亮,还有李安守在门口。
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我走近了一些,还没有进到殿内,我便听到里面一阵的嬉闹声。
李安迎上前,一脸为难的说道,「主子,这会,柔长使在里头呢,您要不……」
「既然柔长使来了,那么本宫便先回去了,等明日一早,再和皇上说本宫身体不适,半路回去了。」我也是个识趣儿的人,里头柔长使和皇上正高兴呢,我这会为难李安进去回禀,也是自讨没趣。
说完,我对李年微微点头致意后便离开了。
白苏苏挑这个时候来,不知是凑巧,还是白家眼见着风家要再次得势,坐不住了,白苏苏才故意半路截胡。
不过她倒是提醒了我,这一次父亲荣耀,得好生提防着白家,白相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白相一向内敛,未必会趁风家正得意时动手,偏是这种,最容易背地里使绊子。
回到荣恩殿,涟芝和往常一样,端来清水给我净手。
净手后,涟芝在我的手上抹上香膏,仔细的揉按。
这会,秋杉回来了。
「骆太医如何说,父亲的伤如何了?」我连忙询问道。
「回主子的话,骆太医说风将军的双腿受了寒,不打紧,开些药调理调理就好,至于风将军身上的外伤,有些严重,不过好好休养一段时日,应该能养的七七八八。」秋杉回禀道。
难怪父亲一站起来便颤颤巍巍的,我还担心父亲受了伤,只是寒气侵体,我便放心了。
「好,明日你去太医院,让骆太医好好的开些方子给父亲调养,父亲不便常让太医诊脉,便让骆太医多写些方子,他的医术好,本宫信得过,出了宫,恐就无人有这么好的医术了。」我细细的嘱咐着。
打了个哈欠,让涟芝点上了安神香,一夜香沉。
第二日一早,皇上下旨,两天后给父亲办庆功宴,满宫妃嫔皆和文武百宫同庆大喜。
我还听闻,西绥派了使者前来谈和,似乎是有意将西绥的公主送来和亲。
过了晌午,我和连少使坐在御花园里吹风,她提及西绥和亲一事。
「上一次来谈和亲的使者现在还在驿站住着呢,这西绥又派了人来,看来咱们大御,真是个香饽饽。」连少使打趣道,脸上直乐。
我也忍不住弯起嘴角,「不过听闻,这次是西绥送了公主来,好像不是什么要紧的嫡公主,就是个庶出的公主,模样甚好,就是不得宠。」
连少使摇了摇头,「得宠的又怎么舍得送来,更何况西绥还吃了败仗,送过来岂不是受苦,只是不知,是看上了哪位皇亲国戚,咱们的大皇子尚且年幼,如何都没到能成亲的年纪,皇上应当不会让大皇子小小年纪就娶了西绥和亲的公主。」
虽说那公主不怎么得宠,怎么说也是一国公主,前来和亲,最少也是封了个安国公主,赐了封地。
大皇子身份尊贵,但既没有封王,也没有给实权,是远没有那位公主权势贵重的,娶了这公主,只能是大皇子看她脸色的份儿。
142
这往后呀,要是大皇子得皇上宠爱便也就罢了,若是不得皇上宠爱,可有的脸色看。
虽说大皇子非嫡出,到底是长子,皇上还是颇为重视,想来也不舍得他吃这个苦。
大御的皇帝年轻,底下的皇子公主们也都年幼,每每谈及和亲一事,都让皇上头疼不已。
「不过我也有所听闻,那西绥的公主好像是想嫁到宫里来。」连少使稍稍压低了音量,拿帕子遮着嘴巴才同我说道。
「虽说是庶出,想得个一国之母的位置不大可能,封个妃那也是当得起的,皇子们年幼,西绥将主意打到皇上身上也在情理之中,况且,也不是没有先例的,前朝里送来公主给皇帝为妃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我也稍压低了声音。
皇室公主,命好的,皇上择了个良婿,荣华富贵平平淡淡一生也就过去了,命不好的,远嫁和亲,受尽欺辱,也是天意。
「只是不知皇上这次如何打算,是要罢休,还是趁热,收下西绥。」连少使随口一问,我也就随意敷衍了几句。
「左右也就是要些钱财,让西绥纳贡,收西绥为封地吧。」我淡淡说道,思绪却渐渐飘远。
这些天精神总有些恍惚,时不时的,我看着看着便出了神,偶尔还会见到顾经纶的影子。
这会,我又瞧见了顾经纶背着画卷从御花园走过,这条路是他每日要去司皇所时必经的一条道。
我苦涩的笑了笑,心中比谁都清楚,他回不来了,永远都是回不来的。
我所见到的一切,不过都是我心中所想而已。
「七间,七间?」连少使的声音有些急促,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才回过神来。
「嗯?」我轻轻的嗯了一声,才收回思绪。
「你怎么了?怎么和魔怔了一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让太医来瞧瞧,秋杉,还不去请太医来!」连少使秀眉紧蹙,关切的唤了一声秋杉。
我摆摆手,只觉得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必,是我昨晚没休息好,一下子晃了神而已,不打紧的。」
「当真?」连少使的语气多是狐疑,我郑重的点点头,再三宽慰下,连少使才打消了去请太医的念头。
没坐一会,风渐渐吹来,吹起了阵阵凉意,我缩了缩脖子,和连少使告别后回了荣恩殿。
半路上,我偶然碰见了胡烟,和她寒暄了几句,没多耽搁,快步回到荣恩殿。
回到卧房,我脑海里,胡烟,福良人,和那人,三个人的身影不停盘旋。
最后,慢慢重叠在了一起,叠成了那人的脸。
她一定比胡烟清雅,比福良人高贵,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才让皇上这般的迷恋。
想着,我将涟芝叫到了跟前。
「两天后便是庆功宴,到时候你千万注意好了福良人的一举一动,一切见机行事。」我再次嘱咐道。
「奴婢谨记,主子便放心吧。」涟芝笃定的说道。
「你聪慧机灵,本宫知晓,只是本宫心中隐隐有不好的感觉,担心福良人是棋高一着,你我中了她的计还不自知,等后知后觉,便一切晚矣。」我颇为担心的说道。
涟芝反应快,做事果断,我晓得她遇到了什么事,定能妥善处理,我担心的是她遇到了事而不自觉,悄无声息的被福良人所利用。
福良人一向是擅长这样的,这也是我这么担心的缘由。
「奴婢定会打起十二分的脚精神,一言一行都慎之又慎。」涟芝低着头同我保证道。
我语气轻柔,宽慰道,「你也不必如此紧张,警醒些便是,本宫便不信,会一而再的栽在她手中。」
双眼微咪,眼底有些许杀意,福良人应该后悔,当初没有下更狠的手,好让我翻不了身。
我怎肯让她这样的威胁,继续在身边。
「是。」涟芝低声应了一声。
「钰嫔那儿去递个话,让她明日称病,莫要出席。」我吩咐道。
我一人就有些心累,根本无法再分心照看钰嫔,我也担心福良人是想借刀杀人,目标不是我,而是钰嫔腹中的孩子。
她几番刻意和钰嫔献殷勤不会是那么单纯,我虽不知她打的什么算盘,提防着些总无错。
几人退下,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我一只手撑着脑袋,慢慢合上双眼,有些许的困意。
一股子淡淡的兰花香萦绕在鼻间,我缓缓睁开眼,揉了揉眼睛,轻声开口,「怎的忽然换了香。」
「不喜欢?」
低沉有磁性的嗓音,我诧异的抬起头,看到皇上正坐在一旁,桌子上叠着厚厚的一沓子奏章。
我忙起身行礼,颇有责怪的朝秋杉她们说道,「怎的皇上来了也不回禀,便由着皇上等。」
「见你睡的香,便没有吵醒你,正好还有些政务缠身,便借了你这地方,看看奏章。」皇上拉我起身,我坐回到榻上,这才注意到皇上还给我披了件外衣。
皇上埋头批阅奏章,我便没有多说话,偶尔给皇上续些茶水。
外头的太阳渐渐西下,看样子皇上是打算留宿,我抬抬手,示意秋杉去备晚膳。
我一向是不喜欢兰花香,皇上却不知晓。
我仿佛记得,白苏苏很是喜欢兰花,鞋上,首饰,衣裳上的花样多用兰花,而皇上先前也并不钟情兰花香。
看来昨夜的一夜春宵,皇上甚是愉悦。
到底是白苏苏会讨人喜欢,总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得皇上宠幸,这也是她的过人之处,我的不足之处。
白苏苏才是一个合格的后妃,晓得皇上喜欢什么,也愿意去讨皇上喜欢,总也能得皇上的欢心,我比起她,更适合打理家务,替皇上管些琐事。
我忽然有些不明白,母亲从小教导我的,和白苏苏从小收到的教导,到底哪个更好,更适合后宫生存。
「皇上这几日可有去瞧瞧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出宫多时,心中一直惦念着皇上。」我垂着眼,似是不经意的提起一般。
我是想探探皇上的意思,太后突然回宫,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我一直没有去查,正好皇上来了,便试探试探皇上的意思。
143
好不容易过了段清净日子,皇上怎么会这么快将太后娘娘迎回到宫中,其中必有隐情。
「这几日忙于朝政,并未得空,等得了空再去瞧太后。」皇上眼皮子也没抬一下,语气不咸不淡。
看皇上的态度便晓得了,皇上是不想去见太后娘娘。
忙于朝政,都有空来瞧瞧我,却无空去见太后,这话,听听便好。
「皇上辛劳,要当心自己的身子。」我见皇上的神色有些不悦,连忙走上前,给皇上捏肩捶腿,讨好讨好。
见好就收,皇上似乎也很吃这一套,索性眯起了眼,把头靠在我的身上,让我安心的给他按按头。
「昨日朕便想说,你身上怎的这般香,往前你也不爱抹香。」皇上轻声开口,享受我的手艺。
「臣妾昨日也未抹香,今日也未,是骆太医给臣妾制的香体膏,抹一段时日,可将女子身上的体香从身体里出来,整日都香。」我浅笑着回应。
骆太医就喜欢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还很是受用,不仅我用了,冉霜和连少使也用了,本想着给钰嫔拿些,又担心对胎儿不好,便作罢了。
「还有这等好物,惹得朕也想试上一试。」皇上打趣道。
「那臣妾们在皇上面前可就黯然失色了,皇上可不能争了臣妾们的艳。」我顺着皇上的话茬,同皇上逗乐。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便会想着,是不是皇上和白苏苏一起时,白苏苏也是这般的哄皇上高兴。
皇上笑了几声,忽然睁开了眼睛,身子一转,两只手抓住我腰间,不停的骚弄,我忍不住痒,一直躲避,嘴里不停的咯咯直笑。
「皇上,皇上最艳,便饶了臣妾!」我不住的求饶,皇上才停下手。
搂我入怀,皇上的下巴摩挲着我的发丝,皇上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你现在多好,从前总是沉闷无趣,甚少如此。」
我脸上的表情一怔,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皇上从来都不了解我,又或者说,没有人了解我,除了我自己。
我将真正的自己关在心里,从前在皇上面前的我,和现在在皇上面前的我,都是我想让皇上看到的我,而不是真正的我。
真正的我,在大选前一天晚上,便永远的禁锢在了心里。
因为这个我,太后不喜欢。
「臣妾是担心皇上责怪,又不敢越矩。」我假装委屈的撅起嘴。
皇上笑了笑,在我的额上轻轻一点,「朕喜欢会越矩的你,在朕面前越矩,不算越矩。」
「这可是皇上说的,臣妾若是越了矩,皇上可不能怪罪臣妾,皇上可要一言九鼎。」我趁势说道。
皇上点点头,算是允了我。
「皇上,主子,晚膳已备好,奴婢现在传膳吗?」秋杉走进来询问皇上的意思,得到皇上的意思后才去传膳。
御膳房的仁碳嗝怯愎岫入,手里头端着一碟碟菜肴,放在桌上,边掀盖,边报上菜名。
「你的宫人倒是机灵,都备着朕爱吃的。」皇上缓缓说道。
我弯起嘴角,「那皇上可要赏他们些什么。」
皇上一只手搭在我的手上,让秋杉在我碗中多布些肉食,「你说,赏些什么。」
捏了捏我的脸颊,皇上略带着嫌弃一般的语气,恼我不好好用膳,瘦的身无二两肉。
我勉强的挤着笑,不着痕迹的躲开皇上的手,假意给秋杉她们讨赏。
最后,皇上赏了荣恩殿众人一些锦缎,玉镯,屋子里的人得了赏,都喜气洋洋的。
而我,强颜欢笑的坐在皇上身旁,嘴里嚼着饭菜,却尝不出什么滋味儿。
好久了,我好久都没有感觉到吃进嘴里的东西是有味道的,每日就像是应付一般,逼着自己尽可能的多吃一些,养些肉在身上。
面前的人,身着龙袍,神色温柔,我看着,脑海里却都是另一人的模样,他的温柔,才是到我心底的温柔。
「昨日柔长使来了,夜深露重,她提着给朕寻的砚台,朕也不好赶她出去,李年说你来过,朕晓得昨日朕冷落了你,你受委屈了。」皇上淡淡开口。
和我所想的一样,皇上是为了昨日的事情,今天才会特地过来。
也是托了父亲的福,不然,皇上也不会如此看重我的感受。
我迷起眼睛,弯起嘴角,笑着说,「无妨,都是伺候皇上,只要皇上高兴了就好。」
「嗯,朕知道,你最懂事。」皇上轻轻搂我在怀中,他的身上也沾满了兰花的香气,我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更甚。
这一刻,虽然只有我们二人,可我却觉得不止我们二人。
皇上的心里有着旁人,我的心里,也有着旁人,我们,明明都不属意彼此,此刻却显得恩爱非常,当真是讽刺。
我忽然释怀了,皇上先前不也是厌恶着我,却为了保下福良人,而同我亲近,不过都是为了利益,没有什么不可。
想着,我脸上的笑,倒是真诚了一些。
「好了,你早些休息,下午良可人宫中的人来报,有些身子不适,朕去瞧瞧。」皇上轻抚我的发丝,半哄着我的语气说道。
我点点头,「良可人头一次有孕,心里头没底,皇上得空多去瞧瞧也好让良可人安心些。」
拢紧皇上身上的衣裳,我将皇上送出了荣恩殿。
「主子为何不留皇上在宫里留宿,皇上都好久没有传召主子侍寝了。」秋杉噘着嘴说道。
我在秋杉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转身往回走,进到卧房里。
下午皇上便知晓可良人身子不适,都已经想着先来瞧瞧我,我还有什么理由留皇上下来。
更何况这些个恩宠,也不在朝夕,在皇上面前,我除了懂事,恐怕也无旁的过人之处了。
若是连懂事都丢了,那便是皇上对我唯一的一些些喜欢和爱意,都没有了吧!
满宫的妃嫔,谁不想肆意争宠,懂事的人,便是要吃哑巴亏也不能言语,不高兴不能言语,想要什么也不能言语。
「对了,可良人又是为何身子不适,她的身体看着一向强健,怎的有孕以后便如此孱弱,几次三番的不适。」我抬眼问道。
「奴婢也不知晓,好像是有些不太舒服,早晨和午后都传召了太医,不过,宫中也有许多人说,可良人总是不适,恐怕是为了见皇上才不适。」秋杉小声说道。
我垂下眼眸,先前可良人在刘妃宫中出头,我也觉得她或是为了引起皇上的注意,可后来几番相处下来,我觉得可良人是个性情中人,不似是故意争宠的样子。
我还是觉得可良人不是为了争宠才多次称病,她性子直爽,人也善良,我相信自己的感觉。
「流言不可信,可良人初次有孕,有些过于紧张也是有的,好了,本宫也乏了,伺候本宫就寝吧。」我扭了扭脖子,命秋杉换了香,还特地开了窗子透风,换下了身上的衣裳。
皇上不留宿,我反倒松了口气,这兰花香,我闻着便厌恶。
换上安神香,我闻着淡淡的薄荷草味道,沉沉睡去。
两日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今儿个便是庆功宴的时候。
一大早,宫里头吵吵闹闹的,宫中许久没有这般前朝和后宫同庆的热闹事儿,内务司和御膳房上上下下忙碌的紧。
我宫中也是鸡飞狗跳的热闹,我还未起身,秋杉便去了司衣司拿我新吩咐她们制的衣裳,可拿回来一瞧,竟有一处开了线,秋杉急得在院子里大骂,我听到了动静,从梦中惊醒。
拿进来一瞧,也不是多大的事。
「好了,你请冉美人帮个忙,缝补缝补就好,何必这般着急,本宫都吓了一跳。」我着实是吓了一跳,秋杉扯着嗓子大骂,我还以为是出了何事。
「主子为今日准备了足足一个月之久,奴婢也是着急,是奴婢错了,主子别动气,奴婢这就去请冉美人帮忙。」秋杉一溜烟的便出去了,我摇了摇头直叹气。
从前看着她甚是稳重,不成想也是个急性子。
打了个哈欠,涟芝端着清水进来给我洗漱,我坐在梳妆台前,等着秋杉回来为我梳妆。
论梳妆的手艺,秋杉在这满宫的宫女中,绝对是排的上号的,一双小手灵巧的很。
「主子,福良人到现在也没有动静,是不是她已经发现了什么。」涟芝神色有些紧张的问道。
我捏了捏她的手,稍稍宽慰她一番,「放轻松,不会的,除了秋杉,没有人知道内情,福良人不会知晓这些。」
很快,秋杉便带着缝补好的衣裳回来了,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冉霜几针便缝补好了。
藕荷色的锦缎宫装,缕银丝花纹,不会太张扬,又很是别致,上头我用了合.欢花的花样,衣摆处,是团云纹饰。
更别出心裁的不在衣裳上,而是在鞋子上。
这双鞋我和冉霜二人,缝制了半个月才缝制完成,她绣的花样,我缝制的鞋模子。
一步一生莲,便全指着这双鞋子了。
我甚少这么隆重的打扮,秋杉也显得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弄得不好,白费了我这一个月的心思。
144
一叶扁舟,一树菩提,一朵佛莲。
如果要形容,这便是我今日的一身。
「主子,这会不会太……太……」秋杉歪着脑袋看着我,想了半天没有想出该怎么形容。
我看了看自己,甚是满意。
「无妨,皇上见惯了艳的,美的,偶尔的看些不一样的,才有新意。」我一摆衣袖,有种行云流水的感觉,「俗是千篇一律的美,不一样的才是最好的。」
若要争艳,单凭一个胡烟,这满宫的妃嫔就都落了下风,我又何必去自讨没趣,自然是只能别出心裁一些,才能引得皇上注意。
只是不知道胡烟今日有没有准备,她若用些心思,我便也是比不过的。
「奴婢听闻柔长使今日也在盛装打扮,要艳惊四座呢,奴婢去司衣司取衣裳时,偏巧,柔长使宫中的宫人也在取衣裳,奴婢悄悄的看了,那衣裳甚是华丽。」秋杉噘着嘴,有些不高兴。
「又不是给白相庆功,倒是爱蹭这个热闹,好像是白家得了多大的功似的,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
秋杉越说越气愤,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我微微一笑,这正合了我的心意。
我精心打扮,却不盛装出席,是不想让皇上觉得父亲得了功,我们风家便翘起了尾巴,这时候我越是高调,越会让皇上忌惮风家,厌恶于我。
懂收敛锋芒才是识时务。
「好了,去将本宫酿的酒挖出来。」我吩咐道。
这道理秋杉日后慢慢会明白的。
柔长使越盛装打扮,越能凸显我的素雅,她这是在为我做嫁衣。
一直折腾到夕阳西下,我才带着秋杉和涟芝一同去清安殿。
半路上,我远远的便瞧见了福良人身边那名身形娇小的宫人,只匆匆撇了一眼,我便移开了视线,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继续朝前面走。
眼角的余光,我打量到她一直注意着涟芝,分明是一早就等着了,等着我们从这里经过。
这里是荣恩殿到清安殿的必经之路。
稍稍走近了一些,她也缓步朝我们走来,渐渐的,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几乎是小跑着朝我们过来。
我微微低下头,一切都当做看不见一般。
如我所想,她一下便撞到了我身上,将我撞倒在地,还连带着撞到了涟芝。
我注意到,她在撞到涟芝的时候,递给涟芝一个眼神。
我虽不明白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但说明她一定是对我做了什么。
涟芝反应很快,也回给了她一个眼神,然后连忙起身将我扶起身。
她慌忙从地上起身,连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就想开口,但涟芝抢先了一步开口,「你这婢子,怎的这般不长眼,连我们主子都敢撞!」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奴婢并非有意。」她一脸的惶恐。
我摆摆手,秋杉连忙查看我身上,见都没有大碍,便让她走了。
她走以后,我的脸色一下便冷了下来,但还是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朝前走。
一直到拐角处,她瞧不见了的地方,我才停下脚步。
「仔细瞧瞧,她故意撞本宫,要么是拿走了本宫身上的东西,要么是在本宫身上放了什么东西,一定要查看仔细了,耳环,头饰,都要瞧仔细。」我嘱咐道。
尤其是头饰,我让秋杉看了又看,免得掉了颗珠子什么的小东西,被我们忽视了。
「可福良人这是想做什么。」涟芝皱眉,不明白福良人的用意。
「大邸又是想栽赃嫁祸吧,拿走本宫的东西,或者在本宫身上放些什么,好做证据。」我心里是这么猜想的,但也不能确定。
耽误了一刻钟的时间,秋杉才发现,我的香囊里多了些东西。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玩意儿,多了几片干花瓣而已。
「这是,福良人平日里常用的香囊花瓣?」我皱眉问道。
这干花瓣能做什么,我确实有些不明白,除了栽赃嫁祸,我着实是想不到旁的。
「奴婢也不知晓。」涟芝茫然的摇了摇头。
要不是秋杉看的仔细,可能真就漏了。
秋杉挑出了那几片花瓣,我放在鼻尖闻了闻,芳香扑鼻。
「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埋了。」我思索了一会,吩咐道。
本想着让秋杉收好,说不定还能派上些用场,当作证据,可转念一想,不知道福良人打的什么算盘,还是不要留在身上,销毁了才是。
秋杉应了一声,我和涟芝继续朝清安殿走去。
一刻钟后,我们便到了清安殿。
清安殿中有不少人已经落座,我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圈,没有瞧见福良人的身影,看来,她还没有来。
我不急不缓的落座,和身旁的刘妃闲话几句。
时过多月,刘妃总算是从小产的情绪里出来了,人也开朗了许多。
「小公主呢?怎不见小公主的身影?」我关心道。
「她呀,闲不住,找大皇子玩呢,过一会就来。」刘妃笑意盈盈的说道。
我便不咸不淡的和刘妃聊着天,过了一会,我瞧见钰嫔来了,微微蹙起眉头。
我起身走到她身旁,小声问道,「不是递了话,让你不要过来了吗?」
「我晓得,原本我也是打算不来了,可我父亲下午托人传了话来,他会同我母亲一起来,母亲许久没见我了,很是想念,我便来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饮食上也会多小心。」钰嫔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到了她身后的仁碳啵原来她特意带来了试毒的仁碳唷
「那你多加小心,今夜,恐怕不会平静。」我扶着她在位子上坐下,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好在她的对面。
不久,良可人也挺着肚子进来了,不过她的肚子和钰嫔的肚子,完全是不一样的大小,明明这怀孕的时间相差不多,这肚子,却相差甚远。
好在是钰嫔有喜在前,不然这双生子的事情便是瞒不住了。
一旦传出去,恐怕有不少人都坐不住了。
我瞧见良可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来这不适是有些严重。
她看到我的眼神,对我微微点头致意,我也微微点头,算是同她打招呼。
「宫中许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看来今年,是我们大御的祥瑞之年,先是打了胜仗,很快,等钰嫔和良可人诞下皇嗣,更是喜上加喜。」刘妃感慨道。
我浅笑着,眼底闪过一抹哀伤。
是啊,这般多的喜事,怎么偏偏,他便是没能沾到半分的喜气。
「可惜了,今儿个这么热闹的场面,顾先生却不在,不能画下这一幕留作纪念,真是可惜。不过说来也奇怪,顾先生怎么这么着急的便出宫了,本宫还听说他回老家,再也不回来了。」刘妃颇为惋惜的说道。
她忽然的提起,让我更加心伤。
嘴角的笑僵硬在脸上,我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真是可惜。」
一颗心隐隐作痛,这宫中的旁人都不知晓,顾先生再也回不来了。
是我,亲手杀死了他。
笑着笑着,眼泪便下来了,可我还是笑着,我得笑着。
「太后娘娘驾到!」
仁碳嗉庀傅纳ひ舸进殿中,众人纷纷起身,同太后行礼。
我也顺势低下头,擦掉眼角的泪花,再抬起头,神色如常的看向太后,眼中还多了几分温顺和敬意。
这是太后喜欢看的,我便给她看。
果然,太后看到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想太后此刻一定很满意顾经纶的死,让我变得更听话乖巧,而她的目的,也是如此。
恐怕,她是无法如愿了。
同样的方法,到了第二次,便不灵了。
太后前脚到,后脚,父亲便到了,我看到父亲脸上五味杂陈的神色,便知晓太后今日来的这么早,恐怕是为了和父亲说些什么。
清安殿中,皇上和太后的位置在最上头,接下来是妃嫔的座位,往下一台阶,是皇室宗亲的位子,再下一台阶,才是官员的位子。
很快,座位便坐满了,我这会才注意到,涟芝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
「涟芝出去多久了?」我小声的问着秋杉。
秋杉想了想,才回道,「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了。」
我点点头,福良人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我还颇有些期待,不知道福良人今日做了什么安排。
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一直到皇上入座,涟芝才回到我身边。
我还未开口询问,涟芝便先开了口,「主子,福良人举止有些奇怪。」
「怎么说?」我挑眉,有些好奇的问道。
「她将奴婢叫了出去,说了好些有的没的,可就是没有嘱咐奴婢做什么,一直到刚刚,临开席,她便让奴婢回来了。」涟芝也是一脸的茫然。
我还以为福良人把涟芝叫出去,是吩咐她做事,有所部署,听着涟芝这么说,我也觉得其中有些奇怪。
难道我猜错了,福良人今日根本没有什么安排,是为了转移我的视线,还是什么?
但很快,我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她先前明明就和涟芝说了,今日有所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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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长使真是忙碌,才开席,便忙着和婢子小声耳语,不知道汐长使在说什么好玩的,同大家分享分享。」柔长使眼梢上扬,态度傲慢。
话中带着刺,引得不少看向我,我摆摆手,让涟芝先到一旁。
弯起嘴角,挂上笑,我缓缓说道,「不过是些宫里头的琐事而已,柔长使今日一袭盛装,真是美艳动人。」
听到我的夸奖,白苏苏的头抬的更高了,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在白苏苏身上。
瞧这满座的妃嫔,白苏苏尤为显眼,一袭殷红色的水袖宫装,上头的花样全是金丝绣制,华丽非常,就连头饰,也很是张扬,凤首点翠步摇,拇指大小的玛瑙额饰,映衬出她白皙的肌肤。
看到众人的眼神,白苏苏眼中皆是不屑,似是未将旁人放在眼中。
我嘴角挂着淡笑,眼中的笑意颇深。
「今日是给风将军庆功,怎的汐长使穿的这般素净。」福良人开口说道。
我撇了一眼福良人,她像是无事人一般,坐在角落里,不甚起眼。
「是啊,汐长使这穿的也太素净了些。」
我没有说话,抿了一口桌上的香茗,看向坐在最上头的皇上。
皇上和太后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二人之间从皇上入席到现在,除了入席时的行礼,便再无往来,连一句寒暄都未曾听到。
皇上也似乎是有意避着太后,稍稍侧过身子,听着底下的官员谈论。
中间,几个舞姬乐姬给大伙儿助兴,我听闻乐司特意给父亲备了一曲迎阵舞,颇有新意。
忽然,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窜到我面前,我低头一看,是小公主。
我笑着抱起小公主,将她放在我的腿上,「小公主玩的一头汗,仔细着凉了。」
我拿出帕子,给她擦拭脸上的汗珠,小公主手中拿着一只枯草叠的鸢,很是兴奋的递给我看,「汐娘娘快看,皇兄给月儿做的草鸢,皇兄的手可巧了。」
我接过草鸢,认真的瞧了瞧才递回给小公主,「做的真好。」
「本宫这月儿,最喜欢同妹妹你玩闹。」刘妃招招手,将小公主换了回去。
刘妃小心的脱下金驱,放到一旁,才抱起小公主,生怕弄疼了小公主。
我又将视线放回到福良人身上,她正低着头在和一旁的荣良人说着什么,我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主位上,皇上站起身,举起酒杯,众人也纷纷起身,手中端着酒杯。
「今日,风将军大胜归来,又为大御拿下一座城池,在这九州立下大御的威名,朕甚是高兴,百官同庆,六宫同贺,愿我大御繁荣昌盛,永世繁华!」皇上眼中泛着光,里面写满了雄心壮志,说完这一番话,皇上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抬起袖子,掩面喝下杯中酒,香醇烈酒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风将军所向披靡,立功无数,实乃我大御神将啊!皇上有神将相助,大御一定能繁荣昌盛,如皇上所愿!」底下一人出言说道,乐呵呵的笑着。
我看向他,稍加打量,是白相。
父亲和白相对立而坐,听到白相所言后,立马起身谦虚了几句,只是父亲不善言辞,哪有白相说的这般好听。
二人虚与委蛇了一番才坐下,我看到白相看了一眼我对面的白苏苏,还真是有意思的很,父亲和白相,我和白苏苏,都是对立而坐。
白苏苏也看向白相,俩人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你来,坐到朕身边。」皇上忽然看向我,对我说道。
我怔愣了一下,没想到皇上会唤我过去,脑子里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作出了反应,起身走到皇上身边。
皇上这才看清我今日的打扮和模样,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的反应,正是我想要的。
指了指身旁的另一个空位,皇上缓缓开口,「你坐那。」
我看向那个位置,那本该是中宫皇后的位置,从前,我是该坐那儿的,可是现在,我如何坐得。
「皇上,不妥,臣妾担当不起。」我出言婉拒道,微微颔首。
「朕说你坐得便坐得,快坐。」皇上的语气强硬了一些,我只好一步步朝皇后的位置上走去。
从皇上面前走过,皇上和众人一眼便看到了我脚上的小心思。
「这,这是莲花?太美了!」刘妃惊呼出声。
「天呐,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这么美!」
「就好像是有一朵朵莲花跟在汐长使身后似的,真美啊!」
「汐娘娘走路的时候真好看!汐娘娘,月儿也想要,月儿想要月儿!」小公主也站起身,大声说道,众人听到她的话,纷纷笑了。
皇上怔愣愣的看着我一步一摇曳的姿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抬头看向我时,眼中满是钟意之情。
我落落大方的在皇上身边的位子上坐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子,这鞋子才是今天的主角。
这鞋子和寻常的鞋子不同,我将冉霜绣好的莲花,沿着纹路剪下,又巧妙的缝制在了鞋后跟上头,只要一走路,这莲花便一颤一颤的,虽是缝制在鞋上,但看起来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我脚后的一般。
「不过是些讨巧的小心思罢了,小公主若是喜欢,回头汐娘娘给你制双小月亮的。」我浅笑着说道。
皇上的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我就像看不见一般,没有太在意,只浅笑着迎合众人。
「好一个一步一生莲,美,绝美。」钰嫔适时的为我添了把火,不住的夸赞着。
底下,白苏苏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似乎很不高兴。
她这会定是嫉妒极了,明明她穿的比我华丽千倍万倍,将宴席众人的风头都踩在脚下,可就是我这一抹素雅,惹起众人的赞叹,她心里如何能快活。
「哈哈,七间好心思,不过小小一朵莲花,也能有如此心思,柔长使,得空多与汐长使学学,美又不张扬,美的出尘,美的脱俗,你这一身,太俗气了。」皇上不客气的说道,引起众人一阵哄笑。
白苏苏脸上的面子更挂不住了,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附和皇上。
方才皇上见她如此盛装打扮时,就已然有些恼意,白苏苏却不自知。
也便是白苏苏才会如此无脑急切,瞧瞧旁人,虽精心打扮,却也不会显得太过奢靡,想这庆功宴,可是无数将士浴血奋战,让大御战胜,才能在此庆功。
皇上朝我举起酒杯,我也端起酒杯,和皇上一同一饮而尽。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后此时才说话,「风将军在前朝为皇上分忧,七间在后宫为皇上分忧,皇上可不要寒了风将军的心。」
皇上脸上的笑凝在脸上,我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酒液,心里叹了口气,太后的咄咄逼人还是一点儿都没有变。
「那依着母后,是何意思。」皇上掩下面上的不满,冷声问道。
明眼人已经看出了皇上的不满。
我伸出手,放在皇上的手上,皇上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笑了笑,似是在告诉皇上,我同他是一心的。
「这处理后宫琐事,还是七间打理的好,钰嫔肚子也大了,万不能如此劳累,皇上,不如还是让七间执掌六宫如何?」太后娘娘虽是像在询问皇上,但语气确实不容拒绝。
皇上看着我,我也直直的看着皇上,眼神里一片透彻,毫无杂念。
良久,皇上边看着我,边说道,「好,便依着母后的意思,钰嫔且安心养胎,执掌六宫一事,交由汐长使,令,晋封汐长使为汐婕妤,赐玉如意一柄。」
我连忙起身谢恩,太后笑着点了点头,颇为满意。
我着实有些意外,皇上竟还晋了我的位分。
「七间,皇上隆恩,你可莫要辜负了,早些为皇家开枝散叶,诞下皇嗣才是。」太后娘娘笑眯眯的说着。
「是,臣妾谨记。」我乖巧的应着,眼角的余光看着皇上的神情,还好,皇上没有不满。
我担心皇上是为了和太后赌气,才晋我的位分,但瞧着皇上脸上的神情,似乎并非如此,也许是真心的吧。
我重新落座,底下的妃嫔皆向我道喜,紧接着文武百官也同我贺喜,我坐在位子上,处变不惊的挂着得体的笑容,收着他们的贺。
白苏苏脸上咬牙切齿的神情也落在我身上,我看了她一眼,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我着实喜欢。
抿了一口杯中的香茗,皇上握了握我的手,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什么,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皇上眼中的真心。
我有些发愣,心中又觉得不可能。
皇上如何会如此真心,是我喝多了罢。
酒过三巡,宴席也到了高.潮,我的脑袋却一阵发晕,着实有些撑不住了。
「皇上,臣妾不胜酒力,先去御花园里走一走,散一散酒意再回席。」我说话的声音也满是醉意,脸上烫烫的,浑身发热。
「去把,让宫人跟着,若是不舒服,便先回宫,朕,一会过来。」皇上语气温柔,很是关切。
我点点头,在涟芝的搀扶下离席。
走到御花园中,天上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只有一个角。
冷风吹过,我的酒意却丝毫未减,头重脚轻的感觉更甚。
146
御花园中黑漆漆的一片,涟芝扶着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我,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平时我的酒量尚可,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竟这么快便有了醉意。
「主子,您没事吧?要不奴婢扶您回宫?」涟芝在我耳边说话,我一字一句都听进了脑子里,可是就是不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起来,渐渐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风阵阵吹过,我只感觉到身上的火热,感觉不到凉意。
「汐长使!」
身后似乎有人在唤我,我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好半天,直到身后的人走到眼前,我才看清她的模样,是福良人。
我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
「给福良人请安,我家主子贪杯了些,现在可能无法同福良人说话。」我听到涟芝回应着福良人。
我的身子一直在摇晃,整个人都靠在涟芝身上,没有涟芝的支撑,我恐怕连站都站不住了。
「汐长使,你无事吧?臣妾也是不胜酒力,想着出来走走散散酒劲,汐长使似乎看起来醉意颇深,涟芝,还不赶紧扶你家主子到偏殿休息休息。」福良人凑到我跟前,帮着涟芝来扶着我。
她说话时,嘴唇到凑到了我的耳边,我闻到一股扑鼻的芳香钻进鼻子里,心里燥热的异样感更甚。
后来她们再说了什么我也听不清了,只朦胧的感觉到涟芝和福良人一块,将我扶进了清安殿的偏殿。
我躺在榻上,看到涟芝和福良人一同离去,睡意阵阵袭来,我便合上了眼睛,去同周公下会子棋,解解闷。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觉有人在我的身旁,撕扯我身上的衣裳。
浑身燥热的我,也很想解开身上的衣裳,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不可。
费力的睁开眼,我看不清面前的人,只知道他是个男子。
是皇上吗?他刚刚说,让我等他。
不,不是皇上。
忽然,我的脖颈处落下一个火热的唇印,像是一下子将我惊醒了一般。
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力气,我一下便将面前的人推开了。
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我想跑,可是脚沾上地,便怎么都不听使唤了。
那人躺在床上来回翻动,看起来十分的痛苦。
我粗声喘着气,好想离开,身体却不受控制,甚至还想朝他靠拢,想扑在他的身上。
我咽了口口水,嗓子干的出奇,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绝不是酒后会有的感觉,我可以断定,我不是喝醉了酒,我是被人下了药。
现在的情况,由不得我想那么多,我深呼吸了几口气,从头上拔出簪子,用力的扎进大腿。
腿上的痛让我的意识有些许的清醒,我看清了床上的人,惊呼出声,「王爷?」
床上的男子正是皇上的手足兄弟,先皇的五皇子,如今的仁王爷。
血顺着我的大腿往下流,我身上的衣裳被仁王爷撕扯坏了,露出一些肌肤,我现在这狼狈的样子,即便是没有和仁王爷睡着同一张榻,也说不清。
我晓得,现在这个时候,我应该赶紧离开这里,几次想要起身,却没有力气起身。
「涟芝,涟芝!」我不停的喊着涟芝的名字,刚刚我让涟芝扶我出来,可现在却不见涟芝的人影。
在这里多待一会便多一分的危险,我唤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只好两手撑在地上,一点点的朝殿外爬去。
仁王爷的反应也很不对劲,他应该也被人下了药。
忽然,殿门打开,我心中一冷,抬头看向门口。
「主子!」秋杉低喊了一声,跑到我的面前,扶着我的身子。
「先离开这里再说。」我抓着秋杉的手,在秋杉的搀扶下离开。
一直到御花园的尽头,我靠在假山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珠,身上的燥热感比刚刚更甚。
「你,你去请骆太医过来,本宫走不动了。」我咬着牙,对秋杉吩咐道。
秋杉满脸的犹豫,「可是主子你一个人在这里,奴婢不放心。」
「你快去!」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秋杉大喊。
眼下,只有她快去快回才是最好的办法。
秋杉看了看我,又跺了跺脚,小跑着离开。
我只身一人,靠在假山上,不停的喘气,身上的汗越流越多。
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明明我已经很小心翼翼。
难道是涟芝?她当真顺从了福良人?
一切都要等涟芝回来才能知晓,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开我和仁王爷身上的药。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三人之多,我心中一凛,我现在的样子,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没有犹豫,我摇摇晃晃的躲到假山后。
脚步很快便从我面前过去了,我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深夜的御花园并不平静,来来回回巡视的侍卫众多,我很担心会被人发现。
更担心的是我离席前,皇上对我说,他要来荣恩殿寻我,要是皇上去了荣恩殿,我却不在殿中,又该如何。
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喉咙里奇痒无比,我忍不住,闷声咳嗽了一声。
「谁!」
我听着说话的人的声音有些耳熟,渐渐的,脚步声朝我走近。
心扑通扑通的跳,我紧张的浑身都是汗,身上的衣裳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
「谁在那里!」那人又接着说了一声。
这会,我听清了,是冉霜的声音。
「是本宫。」我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我慢慢走出假山,冉霜走上前,看到我的狼狈样子,吓了一跳。
我一只手搀扶着假山,整个人都还是摇摇晃晃的,腿下是殷红的血迹。
「这怎么会这样!」冉霜连忙扶着我,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小声着些。
她身旁的宫女也是荣恩殿里头的人,我还算放心,她不敢出去乱说。
我们走到假山背面,我整个人倒在冉霜怀中,不停喘气,胸膛上下起伏着。
「长使,您=身上怎的这般烫。」冉霜奇怪的问道。
我稍稍缓过劲儿了些,才说道,「本宫中计了,秋杉去请了骆太医,马上就会回来。」
话落,秋杉带着骆正初匆匆赶到。
骆正初连忙放下.药箱,在我的手上放上一块帕子,给我诊脉。
「主子,这……」骆正初脸上涨的通红,一瞧便是未经人事。
「先解了本宫身上的药再说,本宫现在,很难受。」我咬着牙说道。
就连我呵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骆正初在我手上的几个穴位扎上银针,我瞬时便觉得燥热的感觉下去了些,也不似刚刚那般喘不过来气。
「微臣先给主子扎上几针,等主子好一些了,还是先回寝宫,待微臣熬了药来,喝下去便好。」骆正初边施针边说道。
等我缓了一些,骆正初拔掉了我身上的银针,快步离开,我也在秋杉和冉霜的搀扶,缓步回了荣恩殿。
「宴席散了吗?」我侧过头问道。
冉霜摇了摇头,「还有一会,臣妾见长使不在,便想着先回宫,就先离席了。」
还好,皇上应该还要一会才会来荣恩殿。
「涟芝呢?她身在何处,秋杉,你怎么知道本宫在偏殿。」我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奴婢原本在清安殿门口等主子,是涟芝来告诉奴婢,主子您在偏殿,让奴婢赶紧带主子出来,涟芝受了伤,奴婢让她先回荣恩殿了。」秋杉语气很快。
受伤了?
这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晓,但现在看来,我身上的异样和福良人脱不了干系,是她动的手脚。
真是阴毒之计!
要不是涟芝及时告诉秋杉,我恐怕就要被皇上和众人抓奸在床了。
父亲庆功宴当夜,我被文武百官,六宫妃嫔捉奸在床,真是好算计!
不仅是我性命不保,风家也会蒙羞,父亲定也是会受到牵连。
我是万万没想到福良人会想出如此下作,阴毒的计策来对付我。
这更让我疑惑,到底是何仇怨,让福良人要这般恨我。
「不要张扬,先回寝宫,等本宫身上的药解了,再想想该如何去做。」我这会想不了这么多,还是先想想再说。
至于仁王身上的药,我无心理会,也无需我去操心,仁王身边的小厮发现仁王不见了,自然会去寻。
我若是声张此事,让人去给仁王解药,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事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我要先好好的想想该如何。
回到荣恩殿,秋杉去给我备了热水,我泡在沐桶里,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很快,骆正初便带着药回来了,我也正好换好衣裳。
三两口喝下汤药,我对骆正初说道,「涟芝也受了伤,你去给她瞧瞧。」
一碗药下肚,我身上不舒服的感觉很快便消散了。
我带着秋杉去到涟芝房中,查看涟芝的伤势。
她是被人从身后用重物打了脑袋,后脑勺流血不止,陷入了昏迷。
即便秋杉不说,我瞧着涟芝现在的样子,我也知晓,她当时一定是拼着一口气去找秋杉来救我。
147
骆正初来之前,叶远简单的给涟芝处理了一番,勉强止住了血。
我眼中满是冷意,福良人不仅想让我失了清白,还对涟芝过河拆桥,真是好毒的心肠。
「主子,涟芝伤的好严重,流了好多血。」秋杉边说,满脸都是泪珠子,我拍拍她的肩膀,宽慰着她。
骆正初脸上都是心疼和担忧,但我看他并不着急,想来涟芝的伤没有什么大碍。
「走吧,我们先出去,等骆太医出来,不要扰了骆太医。」我带着秋杉走到院子里。
月色照在我的身上,拉长我身后的影子,我盯着院子里干枯的桂花树发呆。
我大概的理清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只是我很奇怪,福良人是何时给我和仁王下的药。
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端膳食的小宫女众多,会轮到哪一位给我端膳食,谁都不知道,都是御膳房的总管临时指派宫人上膳,除非,她买通了御膳房总管,又买通了传膳的小宫女。
先前福良人多番暗示涟芝,可她又没有让涟芝给我下.药,她这又是为何。
我想的头疼,这时,李年来了。
「主子,皇上请您再去一趟清安殿。」李年客客气气的说道。
我点点头,带着秋杉,随李年一道去了清安殿。
我颇有些意外的是,李年径直带我去了偏殿,我一时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咬着嘴唇。
偏殿里除了皇上,还有不少官员和后妃,中间围着仁王,还有位衣衫不整的小宫女。
她身上披着件宫人的外衣,底下的光景,不用想也知晓。
我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看来我走以后,这偏殿中还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众人纷纷侧头看向我,我看到他们的眼神,心里闪过一抹异样,一旁,福良人眼神里一闪而逝的幸灾乐祸,也落入我的眼中。
我假意一脸的茫然,走到中间和皇上行礼。
皇上缓缓开口让我起身,眼神带着冷意,我咬着嘴唇,有些奇怪的问道,「皇上这么急召臣妾前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怎么宴席散了,大伙儿都没有回去,都聚在这偏殿之中。」
地上的小宫女嘤嘤哭泣,扰的人头疼。
「这香囊可是你的。」皇上手中拿着一个香囊,我瞧着确实是我的香囊花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腰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我想起方才沐浴后,我便取下了腰间的饰物,想着夜深了,就没有戴上。
皇上手中的香囊是不是我的,我自己也不确定。
「回皇上的话,臣妾不知,方才臣妾回到宫中,身上酒味甚浓,怕冲撞了皇上,便净身沐浴,换上衣裳后,没有戴上饰物,眼下香囊确实不在臣妾身上,只是皇上手中的是不是臣妾掉的,臣妾也不好确定。」我腰上空荡荡的一片,一时间,殿内的众人都有些哗然。
「只是不知,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我假装好奇的问道。
一旁,钰嫔立马上前说道,「方才仁王和汐长使前后脚出去醒酒,二人一直未归,仁王小厮来报,说找不到仁王了,皇上差人去找,却发现仁王正在偏殿中和小宫女……」
钰嫔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还在偏殿中找到了汐长使你的香囊。」
我看到钰嫔眼中满是担忧,和她交换了个眼神,好让她安心。
我的手心中充满了汗水,心里有些紧张,但脸上还是保持着镇定。
「这,臣妾也不知晓,皇上方才同臣妾说,若臣妾醉意深,便先回宫等皇上,臣妾想着身上酒味浓,就直接回了寝宫,没有来过这偏殿,这香囊也常见,或许是旁人的。」我淡淡开口。
显然,大伙儿并不相信这说辞,寻常宫人是不可能用这香囊的,所以众人更觉得是我的香囊。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的看着皇上,等皇上开口。
「秋杉,你给汐长使宽衣时,可有这香囊?这香囊现在可在荣恩殿?」皇上缓缓开口。
我从他的眼中没有看到什么,我心中自嘲,瞧,皇上还是不相信我。
秋杉看了我一眼,有些为难的开口,「奴婢,奴婢也记不清楚了,奴婢就是把这一串饰物都放在了衣架上,有没有香囊,奴婢也没有注意。」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满是自责。
此事也不能怪她,那时候我的情况,她哪儿还顾得上那么多,我自己也没有注意香囊是不是掉落在偏殿中了。
不过,即便是证明这香囊是我的又如何,和仁王苟且之人,也并非是我,事发时,我正在荣恩殿。
想着,我立马开口,让李年去荣恩殿跑一趟,看香囊是否在荣恩殿中。
皇上见我如此,眼里多了几分信任。
我递给钰嫔一个眼神,钰嫔一瞧便心领神会,主动开口说道,「其实就算这香囊是汐长使的,又能说明的了什么,汐长使当时可不在这里,李司事是从荣恩殿里将汐长使寻来的。」
148
我眼神清明,坦然的面对皇上和众人的眼神。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娘娘,汐长使和仁王离席这般久,就算真有什么,也来得及,汐长使这么急匆匆的沐浴换衣裳,难免惹人怀疑。」福良人笑眯眯的开口,仿佛是无心之失。
我心中冷笑,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她没有想到,涟芝没有死,还让秋杉救走了我,她的计划没有成功。
但她的话很好的引起了众人的非议,尤其是皇上的猜忌。
皇上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仁王,缓缓开口,「皇兄,当时发生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被称作皇兄的仁王满脸痛苦,摇了摇头,「臣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臣很难受,想,想行鱼水之欢。」
这般露骨的话,众妃嫔纷纷低下了头,面色通红。
「仁王在宫中无缘无故的被人下了药,皇上可要好好的查查。」白相边说边看着我,其中的意味很明显了。
他是想说是我想给皇上下.药,以讨皇上欢心,不想被仁王喝下了这药。
我绝无给仁王下.药的理由,除非,是仁王误食。
白相将火烧到我的身上,我冷冷的看着他,又看向皇上。
这会白苏苏不在,父亲也不在,不然的话,事情会更加的热闹。
「丞相大人的话说得对,定是要查,仔仔细细的查,可不能随意了之。」我边说边盯着福良人。
她躲开了我的视线,眼神里满是心虚。
这件事查到底,这火可不会烧到我的身上。
好一会,李年回来了,他缓缓开口,「皇上,荣恩殿中没有找到汐长使的香囊,不过,奴才听闻,汐长使身边的宫女涟芝,受了伤,这会,骆太医正在荣恩殿呢。」
「是啊,李司事不提,臣妾都忘了,臣妾从宴席离开,走到御花园时,涟芝不慎绊着石子,受了伤,那血流的怎么都止不住,臣妾便传了骆太医,让骆太医给涟芝瞧瞧,涟芝的伤,还有骆太医都可为臣妾作证,臣妾一从宴席离开便回了荣恩殿。」我紧着李年的话茬说道。
方才一时着急,都忘了此事,眼下,骆太医是最好的人证。
皇上缓缓开口,「是这样吗?李年?」
李年微微颔首,「确实是这样。」
我浅笑着看向众人,尤其是白相,他想看我的笑话,可即便证明了香囊是我的,又能如何?
眼角的余光撇到福良人的手在衣袖下紧紧攥着,想来她这会应当很是气恼,气恼她算计的这般好,都没能让我中计。
反而是她对涟芝下手,让我有了骆正初这个证人。
从秋杉一路去太医院找骆正初,到涟芝的伤,皆是我的证明。
「还有冉美人,臣妾回宫不久后,冉美人也回了宫,皇上不信,可去问问。」我边说边看向福良人,眼中满是挑衅。
不出意外,福良人脸上的五官都要气的变形了,还是努力的让自己冷静。
皇上摆摆手,说道,「好了,不过是一个香囊而已,也许是哪个小宫女拾得了,掉落在这里罢了。」
皇上已发话,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白相见皇上不再追究我的事情,又将矛头指向仁王,揪着仁王被下.药一事不放。
可能白相心中,这药便是我想给皇上下的,才想追查到底,好拉我下水。
我气定神闲的站立在一旁,由着他们去折腾,这会该坐立不安的人是福良人。
我还隐隐的有些期待,若真能查出点什么,福良人恐怕,难逃其罪。
皇上将仁王用过的膳食器具都交给了太医院查验,巧的是,负责查验的人,是连少使的哥哥。
他也是这两日才到宫中,正巧今夜是他和另一位太医轮值。
「这说来也奇怪,骆太医今日不当值,怎的,汐长使就找了骆太医?」福良人眼中闪着精光,看着我说道。
她的话,又将众人的眼神吸引到我的身上。
我浅笑着开口,「臣妾幼时得骆太医的师傅所救,结下些许缘分,也是臣妾向皇上引荐骆太医入宫,和骆太医相熟,便找了骆太医来,毕竟涟芝只是个宫女,原是没那福分能得太医诊治的。」
「原来是因着汐长使和骆太医有私情,难怪。」福良人将话锋一转,说的极其暧.昧。
我面色一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摆出架子来,「福良人,话可不能乱说,臣妾是与骆太医相熟,但绝无私情,这后宫妃嫔有相熟的太医,难道就都是有私情吗?」
我话音刚落,可良人便开口说道,「福良人这话,真是让臣妾们惶恐,这往后,臣妾们哪儿还敢传召太医。」
「好了,别吵了,没得让旁人看了笑话!」皇上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很是不高兴。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这样的话,福良人当真是口无遮拦,也真是不了解皇上。
这些事情,私下里说,或许会让皇上对我起了疑心,当着外官的面如此说,不是让他们看皇上的笑话吗?
福良人讪讪的闭了嘴,眼中多有不甘,我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眼中是十足的挑衅。
我便是想瞧瞧,她能忍得几时。
「皇上,微臣已细细查探,膳食和器具中都没有问题。」连太医开口说道。
我有些意外的看向福良人,她不屑的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抹嘲讽。
仁王的膳食和器具中没有发现,我的膳食和器具中自然也不会有,我更加好奇,她究竟是何时何地下的药,用的什么法子。
我仔细的回忆了一番,除了晚上开席后用了些,便是中午用膳时,可这药的药效,很快就会发作,怎么会拖到晚宴后才发作。
更让我奇怪的是,假若我没有离席,仁王没有离席,又会如何?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失态吗?
我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一直折腾到半夜,皇上也没有查出些什么,但太医也确确实实的说过,仁王是中了思春的药才会如此。
转眼到了子时,皇上眼中多有疲意,摆摆手,让众人下去。
「今夜已深,各位都先出去吧,此事交由司正殿去查,一定会查个清楚,给仁王一个交代。」皇上淡声说道。
众人散去,那与仁王苟且的小宫女也被拖了下去,临走时,皇上给了李年一个眼神,那小宫女,恐是要魂断午夜。
我也迈步离开,皇上突然抓住我的手,我顿下脚步,转过身,低低的唤了一声,「皇上。」
「伺候朕就寝。」皇上低沉着声音开口,微微有些嘶哑的声音,放在从前,我心中一定会荡起一片涟漪。
「是。」我挤出笑容,露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随着皇上去了寝宫,小宫女进来吹熄几盏蜡烛,只留下床头一盏,微弱的光亮照映着房间四周。
我站在皇上面前,替皇上宽衣,手止不住的发抖,我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
「又不是第一次侍寝,怎么这般紧张。」皇上握住我的手,柔声说道,眼中满是柔情。
我弯起嘴角,极力的掩下心中的排斥,「可能是皇上太久不来,臣妾都有些忘了该怎么伺候皇上,才会有些紧张,担心做错了,惹得皇上不快。」
「你从前可不是这般胆小的人。」皇上忽然说道。
我尴尬的笑了笑,淡淡说道,「此一时彼一时,物是人已非,皇上也不似先前那般拒臣妾于千里之外了不是吗?」
皇上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由着我解开他身上的衣裳。
明黄色的腰带散落在地上,身上的衣裳才解开一半的扣子,皇上突然搂住我,将我扑倒在床上。
我像受惊的兔子一般看着皇上,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
炙热的唇落在我的颈上,脸颊上,眼泪无声的滑落在锦被上。
前面一片凉意,皇上解开了我身上的衣裳,他的眼神落在我胸前的刺青。
一只手轻抚过上面的梨花,皇上着迷般的看着它,缓声开口,「何时有的。」
「疤痕丑陋,担心皇上不喜,便刺了朵梨花上去。」我淡淡说道,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
「它很美,你也很美。」皇上说完,在梨花上落下一吻。
吻越来越深,一路向下,床榻下满地的衣裳。
一夜的旖旎,第二天一早,李年唤皇上起身。
「你再睡会,一会朕下朝陪你用早膳。」皇上轻声对我说道,拦着我不让我起身。
我轻轻的应下,躺回到床上,直到皇上离开,才睁开眼睛。
呆呆的看着龙床发呆,我拉紧了被子,眼神落在地上的狼藉上。
一直到皇上快要下朝,我才起身。
秋杉进来伺候我穿衣洗漱,看到我身上的痕迹,咬紧了嘴唇,满脸通红。
还是个小姑娘。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到脖子上的红,让秋杉拿了块毛毡子,围住脖子上的痕迹。
「涟芝怎么样了?」我轻声问道。
秋杉拿着梳子打理我的发丝,看了一眼四周,小声的开口说道,「骆太医守了一夜,没什么大碍了,但还没有醒,骆太医说是失血过多,养养就好。」
149
我原是想让福良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她自食恶果,没想到她昨夜会使这样的法子,她虽未得逞,我的想法也落了空。
我还要想想,要如何解决福良人。
这几日,我脑海中总是徘徊着皇上小心翼翼收藏着的那幅画上的人儿。
还有福良人和胡烟的脸,也在我的脑海中不停的徘徊,重叠在一起。
我总觉得,福良人和那画上的人儿有什么关系,可胡烟也与画上的人儿长相相似,这又该如何解释。
好像一切都陷入了一个死局,我怎么都想不通其中的关联。
「主子,早膳已经备好了,皇上在过来的路上。」皇上宫中的仁碳嗬幢ǎ我应了一声,催促秋杉加快手下的动作。
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比以前更加美艳动人。
到底也是年纪大了,几年的时间,我脸上的稚气已经完全褪去,多了几分女人的韵味。
不及新人容颜好。
我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衫,走出卧房。
我坐下没多久,皇上便来了。
「眼下都是乌青,怎么,昨夜没有睡好吗?」皇上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很是宠溺的说道。
我微微一笑,「昨夜仁王的事情闹的这么晚,可能是有些没睡好,不打紧。」
一夜未眠,难怪会有乌青。
「那用了膳,再休息一会。」皇上夹了一筷子菜在我的碗中,我浅尝一口,说几句好听的话,哄皇上开心。
皇上心情大好,拉着我说了许多话。
「皇上,皇上,不好了,这回真不好了。」李年很是慌张的进来说道,上气不接不下气。
「慢慢说,出什么事情了?」我蹙起眉头,说道。
李年喘了几口气,才接着说道,「可良人大出血,皇嗣,皇嗣保不住了。」
皇上腾的一下站起身,我也猛然起身,和皇上一同快步去了可良人的宫中。
一路上,李年将事情缓缓说来,可良人晨起感觉身体不适,没有太过在意,让人去传了太医来,边用早膳边等太医。
就在太医来的路上,可良人在用膳途中,忽然吐出一口血,腹中剧痛不止。
等太医来了,可良人已经昏迷。
等我们赶到时,可良人的孩子已经胎死腹中,接生的稳婆正在给可良人接生,取出胎中的死婴。
更危急的是可良人的身体情况,大出血,太医正在想法子给可良人止血。
生死皆看可良人的命数了。
皇上黑着一张脸,一直没有说话。
我看了皇上一眼,询问着可良人宫中的小宫女,「可良人这几日可有什么异样?」
小宫女一脸的茫然,一问三不知,我看到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黑。
皇上厉声开口,「你是可良人身边的近侍,却这般的不尽心,拉下去,掌嘴二十,送到苦役去!」
小宫女哇的一下哭出了声,连声求饶,扰的皇上更加心烦,我连忙让李年把人带下去。
屋子里,稳婆来来回回的进出,一盆盆血水从里头端出来,皇上眼中满是焦急。
这会,应良人和刘妃还有其他几个妃嫔也赶了过来,屋子里围满了人。
「情况如何了?」刘妃关切的问道。
应良人只是站在一旁,闷不做声,她和可良人同住一宫,可良人出事,她。理应来探望探望,还算是尽到本分。
我看了她一眼,立马又收回了视线,回道,「生死不明,太医还在尽力,孩子没有保住。」
「哎,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这孩子怎么突然就没了。」刘妃叹了口气,眉头紧蹙,很是惋惜。
等了有一会,下头的人来报,白相有政事找皇上商议,皇上便离开了,只剩下我们几人,在屋子里等。
临走时,皇上嘱咐我,不论结果如何,都要同他说一声,我轻声应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太医满头是汗的从里头出来,「可良人的性命保下了,死胎已落,是个已成了型的皇子。」
屋子里又是一片叹息,等太医走后,我们才进到里头看望可良人。
可良人已经清醒,靠在床上,眼泪一滴滴的落下,好不可怜的模样。
刘妃心疼的拉起可良人的手,她脸上的神情,好像是因着可良人失去孩子,想到了自己,才这般的难过。
「这后宫多的就是生不下的孩子,你还年轻,孩子还有,可别哭伤了身子。」刘妃宽慰道。
我看着可良人脸色有些发青,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刚刚失了血,这会应当是脸色发白才对,怎的会脸色发青。
我连忙让秋杉去把还未走远的太医叫了回来。
「可良人是为何龙胎不保?」我厉声问道。
那太医一瞧便知道是不想惹祸上身,能少说一句,便少说一句,他刚刚就知晓可良人的龙胎不是自然死亡,见无人问起就没有说,直到我将他叫回来,他才不得不开口。
从可良人的脉象上看,她是中了毒,才会如此,所以她此刻的面色发青。
「中毒?为何,臣妾从未与人结怨,为何会中毒,娘娘,您一定要替臣妾做主,找出下毒之人!」可良人激动的坐起身子,抓住刘妃的手,哭喊着说道。
当初刘妃的事情,也是可良人出头说话,为刘妃找到幕后真凶,这一次她开口,刘妃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管。
「好好好,你先躺好了,这件事一定会好好的查清楚,谋害皇嗣,这可是大罪。」刘妃安抚着可良人的情绪。
太医查看了一下,问题就出在可良人早上用过的膳食上。
「早上的膳食是谁准备的,把经手的宫人都带来。」我冷声吩咐道。
「不对,臣妾晨起时便觉得有些不舒服,用了早膳后不适感才加重。」可良人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痕,冷静的说道。
「臣妾怀疑,这毒不是早上才下的,臣妾的胎像一向稳固,可是前段时间,忽然臣妾便总是觉得不适,现在想来,很有可疑之处。」
我和刘妃对视了一眼,一旁的太医又缓缓开口,「主子所说是极有可能的,这南瓜粥里的毒份量不多,不足以致主子小产,但若是主子长久被人下.药,那这南瓜粥里的份量,正好可以让主子小产。」
可良人中的毒由来已久,看来早就有人对可良人的皇嗣不满,想让可良人一尸两命。
「主子,人都带来了,御膳房今日负责可良人膳食的仁碳嘁捕即来了。」秋杉走到我身边,小声的说道。
我点点头,让她把人都带进来,我同刘妃,可良人一同审问。
一番盘问下来,谁都不肯承认,也毫无漏洞之处,我和可良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娘娘,您先盘问着,臣妾想去御膳房瞧瞧。」我和刘妃打了声招呼,留下秋杉在可良人宫中搜宫,查可疑之处。
而我则带着叶远去了御膳房,看看御膳房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御膳房里头一片忙碌,忙着准备午膳,御膳房总管见我来了,忙同我行礼说道,「主子,刚刚才派人传了几个仁碳嗳ノ驶埃怎么这会主子又亲自来了。」
「可良人小产,太医从御膳房早上送来的早膳里查出里面被人下了落胎药,本宫来瞧瞧,御膳房里会不会有什么蛛丝马迹。」我不轻不重的说道,那御膳房总管的额头满是汗珠。
「此事和微臣无关呐,微臣就算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害皇嗣,主子可要明察。」御膳房总管苦着一张脸说道。
我摆摆手,让他下去,自己在御膳房里转了转。
「主子,您瞧。」叶远刚刚不知道去了何处,忽然走到我身边,小声的对我说道。
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接过来仔细的瞧了瞧。
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苏字,我拿起帕子,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草药味。
不动声色的收起帕子,我先回了趟荣恩殿。
我回去的时候,骆正初还守在涟芝屋子里头,我将帕子递给骆正初。
「是落胎药,份量不多,味道很淡,主子您瞧,上面还沾有一些粉末,应当是磨成了粉。」骆正初又将帕子递回给我。
果然,我看到上面有些许粉末。
我仔细的看着帕子的花样,这帕子上的绣花纹样很常见,除了上面的一个苏字。
一块帕子而已,即便是小宫女也有可能用这样的帕子,至于苏字,宫中带苏字的妃嫔有不少,宫女也有不少。
就这一块帕子,什么都说明不了,不过也算是缩小了范围,至少可以知道,下毒的人是位女子,名字里带苏字。
我眯起眼,让叶远去将宫中的物品往来册拿来。
所有宫外送进来的东西都有记载,我想下毒之人一定不会那么蠢,去太医院开落胎药,那就只能是从宫外送进来的,我想物品往来册中一定会有线索。
「主子,您为何对可良人的事情这般上心?」冉美人忽然开口问道。
皇上虽让我重新执掌六宫,但这后宫的事情,从来都不需要水落石出,有些事,我不必花费如此多的心思,左右这火也没有烧到我身上。
但只有自己知道那些人心怀鬼胎,才能小心提防,免得哪日自己着了道,也不自知。
150
我的话,冉霜似懂非懂,我没有再多解释,日子长了,她自然就会明白。
物品来往名册很快送到了我手上,有不少东西里都可以夹带,直到我看到苏子颜的名字。
在两个月前,苏子颜的家中给她送来了几盒珍珠粉。
这其中并没有直接的关联,也有旁的可疑之处,但我心里有直觉,此事可能和苏子颜有关。
从入宫到现在,汝安侯府只在两个月前给苏子颜送来过东西,我觉得有些巧合。
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看走了眼,苏子颜不似表面那么简单,万才人的事情,苏子颜或许并非是全然不知情。
叹了口气,我这道行太浅,以后的路还长,也算长个记性。
「走吧,我们先去沅良人的宫中走一趟。」我合起册子,朝外头走去。
刚出荣恩殿不久,冉霜身旁的小宫人追上前,同我说道,「主子,涟芝醒了。」
我顿下脚步,想了想,说道,「先让她好好休息,待本宫回来再说。」
走到半路,我又有些犹豫。
眼下我有两个选择,将帕子和物品往来名册交给皇上,把我的怀疑告知皇上,由皇上去查,或者,我现在去苏子颜的宫中问个清楚,也是给她一个机会。
我本是想先去苏子颜的宫中问问,看看此事是不是她所为,若真是她所为,再想想该如何处置,是要替她掩下此事,还是告发给皇上来处置。
而我犹豫,是因着我和苏子颜并无什么交情,她,值不值得我给这个人情。
我帮她就是有意要拉拢她,汝安侯府自然是值得拉拢的,但她值不值得,我有些犹豫。
我站在长廊里止步不前,眉头紧锁。
正想着呢,龄芝过来了。
她面无表情的走到我面前,冷声说道,「主子,太后娘娘听闻可良人皇嗣不保,是有人给可良人下毒所致,太后娘娘有几句话想和主子交代。」
不过几月不见,龄芝便对我如此疏离,真是人情冷暖。
她心里一定是在唾弃我对皇上的不忠,对太后的不孝吧。
「太后娘娘有何吩咐,你直说便是。」我也冷冷的说道,她于我,本就不重要,我又为何要在意她对我的看法。
「太后娘娘说了,皇嗣是大事,望主子秉公处理,太后娘娘她,不喜欢不听话的人。」龄芝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立马领会了她话里的意思,太后娘娘是不满有人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对皇嗣不利,不论是何人,太后娘娘都要给她些教训,让她知晓,这后宫,是谁的后宫。
在太后娘娘眼中,这皇嗣该不该诞下,自然是由她说了算,轮不到旁人来做主。
「你去回了太后娘娘,本宫知晓该如何做了。」我淡淡说道,说完便转道去了可良人宫中。
太后娘娘真是手眼通天,我才怀疑苏子颜,太后娘娘便得了消息,看来我宫中的人,并不干净。
即便我知晓,我也不能如何,眼下,我只能顺着太后娘娘,让她觉得我乖巧听话,放下对我的防备,重新信任于我,日后才好行事。
我想昨夜的事情,太后娘娘应该也已经知晓了,我得寻个时间,去一趟太后娘娘的宫中。
「主子,咱们不去沅良人宫中了吗?」叶远小声的问道。
我撇了一眼叶远,他也是新来不久的。
「太后娘娘的吩咐你没有听见吗?」我故意这般说道,看他的反应。
叶远挠了挠头,一脸的茫然,我放下心来,这个眼线,不是他。
「主子,奴才愚钝,没有听懂龄芝姑姑的话。」叶远局促的开口。
我微微一笑,缓声说道,「没什么。」
跨过门槛,恰好遇到回房的应良人,她微微福身同我行礼,一句话也没有说,进到自己的房中。
我边往前走,边看着她宫中的小宫女关上房门。
这院子光秃秃的一片,可良人不喜花草,应良人也无心打理,这院子原先种的几株子海棠都枯死在地上,只剩下发黄的枝叶。
「得空去内侍局,让他们送几株好养活的花草来,添些生机。」我随口吩咐着叶远。
走进里面,刘妃坐在床榻旁小声安慰着可良人,一转头,我瞧见钰嫔也来了。
「这是叶远在御膳房找到的帕子,臣妾已经找太医问过,帕子上的草药味儿正是落胎药的味道。」我同刘妃和钰嫔行礼后,将帕子递给刘妃。
「叶远,你去和安殿跑一趟,将这里的情况如实告知皇上,问问皇上的意思。」我侧过身子,对叶远说道。
皇上让我重新执掌六宫,这些个琐事,又是落到了我的头上,全听着我做主便好,出于对刘妃的尊重,我才在做事前都先知会她一声,以示她的位分尊贵。
「沅良人?怎会是她……」可良人很是意外,小声喃喃着,面露沉思。
「此事尚没有定论,只是怀疑而已,是不是沅良人做的还有待查证。」我轻声说道,我也没有确切的把握就是苏子颜,心中猜想而已,可别冤了苏子颜。
刘妃也附和着,显然她也是不信的,苏子颜看起来很是柔弱胆小,不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
讲了几句闲话,李年传话来,待皇上商议完朝政便过来。
事关汝安侯和皇嗣,皇上自然是要重视。
「倘若真是沅良人,皇上会如何。」可良人喃喃着,一张小脸布满了泪痕。
此时,恐怕可良人是十分不愿背后下手之人是苏子颜的,皇上顾忌着汝安侯,此事定是从轻处置,能掩就掩过去了。
她如何甘心自己的孩子枉死。
「照顾好身子要紧,这些事情,有皇上做决断,你要做的,是保全自己,没有什么比得宠更要紧的。」我拿着帕子,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柔声安慰她的情绪。
屋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好像打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头,屋子里的光也暗了下来。
秋杉点上两盏蜡烛,屋子里的光才通明了些,这才午时,这雨还会下的更大。
啪。
「应良人,你进宫也好些时间了吧?皇上连你的面都不见,足见你有多讨人嫌,本宫奉劝你啊,讨人嫌就躲远点,别出来碍眼!」
伴随着一记响亮的耳光,外头白苏苏的声音传进我们的耳中,声音大的恐怕连宫外都听见了,我和刘妃对视了一眼,站起身,走到门口。
门口的雨水溅在我的脚上,打湿了鞋尖,外头,应书鸢浑身都是雨水,一旁的小宫女倒在地上捂着脸,饭菜和瓷片散了一地。
主仆二人,好不狼狈。
而她们对面,白苏苏眉头紧蹙,眼中恼意颇深,一只手提着裙摆,上面沾着些污渍。
看来是应书鸢的小宫女端着饭菜,不慎撞到了白苏苏身上,引得白苏苏发脾气。
白苏苏甚是爱美,先前.戏台子的事情便知晓,一下雨,她的裙摆上本就沾了不少泥,满脸的不高兴,应书鸢的小宫女又撞了上去,白苏苏便拿着她们主仆撒火。
我瞧应书鸢浑身发抖,神色惶恐,呆愣愣的站在原地,闷不做声,连忙让秋杉去拿伞来。
秋杉撑着伞,我走进雨中,挡在应书鸢面前,秋杉把手中的另一把伞递给小宫女,她连忙起身给应书鸢撑伞。
这小宫女瞧着稚嫩,年纪轻,也不懂如何做事,我略带责备的看了她一眼,她便立马缩了缩脖子,一脸的害怕。
「柔长使,虽说你比应良人位分高一些,想要训斥她也合规矩,可这般大的雨,你如何能让应良人在雨中淋着。」我厉声说道,眼神看到应书鸢脚边的伞烂了一半,一瞧便知道是白苏苏发脾气,弄坏了她的伞。
应书鸢本就是个冒牌货,又不得宠,行事一向低调,过的没比当初的连少使好多少,下着雨,身边也只有一个宫女,宫女端着午膳,应书鸢便亲自撑伞,着实是有些凄凉的场景。
「臣妾还没有恭喜汐长使呢,马上就要册封汐婕妤了,这位分也是比臣妾高了一些,所以才这般颐气指使的训斥臣妾。」白苏苏不屑的看着我,说起话来阴阳怪气。
「汐婕妤真是生了一副好心肠,处处装好人,你不累吗?」
我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冷笑,「本宫从未想过要装好人,也从未想过要刻意为难与谁,柔长使,本宫出言,帮的可不是应良人,而是柔长使你,在这后宫,太跋扈的,都没有好下场。」
我咬重了最后一句话,像是在警告她一般。
她要谋后位,我也要拿回自己的位子,从一开始,我和她的立场就不可能相安无事。
我一向不喜欢与人撕破脸,与她,从来就没有过好脸,自然也算不上是撕破脸。
白苏苏眼神躲了一下,似乎被我刚刚的眼神吓了一跳,不过也只是一下,她很快便恢复如常。
「有没有好下场可不是汐婕妤说了算,这后宫,姓慕,不姓风。」白苏苏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
我微微一笑,淡淡的看着她,「自然,这天下也是皇上的天下,姓慕,不姓白。」
151
白苏苏脸色一变,狠狠的盯着我,像要把我看穿一样。
我从容的应对着她的眼神,云淡风轻的模样惹得白苏苏气急,我看到她衣袖下的手握成拳,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头。
「柔长使,你的金驱掉了。」我好心的提醒着,说完,我转身走进屋子里。
眼角的余光撇到应书鸢的眼神一直落在白苏苏的身上,她直勾勾的盯着白苏苏发呆。
我收回视线,走到里头坐下,没多久,白苏苏便进来了。
她热切的走到可良人面前嘘寒问暖,这般的热情,可良人也不好拒绝。
我们稍稍坐的远了些,给白苏苏腾出位子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我透过窗户,看到应书鸢和小宫女捡起地上的饭菜,应书鸢一脸的心疼。
宫里头的凄凉数不胜数,这闲事不该我过问,但我担心应书鸢本就不该在宫中,被欺负狠了,会什么都不管不顾,将她的身份一事说出。
「都还没用午膳,让小厨房给各位备些午膳,给应良人也送一份去。」我小声嘱咐着秋杉。
我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被白苏苏听了个真儿,她对着我冷笑了一声,眼中尽是嘲讽之意。
「汐婕妤真是菩萨心肠,臣妾自愧不如。」白苏苏瓮声瓮气的说着。
她这是明摆着讽刺我,刘妃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开口打着圆场。
或许是担心我和白苏苏起了争执,刘妃往前坐了一些,挡住我和白苏苏的视线。
我坐在桌子旁,手中捧着一把瓜子,没有搭腔白苏苏的话。
她这会过来,也不过是为了在皇上面前露露脸,在皇上面前表现的贤良淑德。
一直到午膳后,我有了些倦意,皇上才匆匆赶来。
瞧了一眼床上的可良人,皇上又将视线落在我身上,居高临下的望着我,说道,「朕已命人去传沅良人。」
而皇上的眼中,多有不满。
他是不满我没有先压下此事,私下里同他说,现在众人都已知晓,皇上想掩也掩不过去了。
我像是没有看到皇上眼中的不满一般,缓声说道,「底下的人做事鲁莽,皇上可别吓着沅良人了,臣妾只是怀疑而已,是不是沅良人背后下手,还得问清楚才能知晓。」
我亦是话里有话,此事要不是沅良人做的最好,若真是沅良人做的,皇上也保不住沅良人。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要给沅良人一个教训,虽不会要了她的性命,也得让她长记性才是,皇上想掩,太后可不答应。
「好生养好身子,孩子还会有的。」皇上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走到可良人床旁,拉着可良人的手安慰道。
我接连打了几个哈欠,强撑着睡意。
没多久沅良人便来了,她一脸的茫然,有些局促的站在房间里。
一旁的白苏苏翻了个白眼,像是在嘲笑苏子颜胆小,上不得台面一般。
她这会,等着看苏子颜的热闹呢,眼中还隐隐的有些期待,似是在期待这事就是苏子颜做的一般。
皇上抬起眼,看着苏子颜,两手放在腿上,缓缓开口,「这帕子可是你的。」
皇上指着桌子上的帕子问她,苏子颜将视线转到帕子上,我仔细的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还有脸上的神情。
苏子颜脸上的表情十分自然,略加思索一下,随后有些不确定的说或许是,这帕子太常见了,她也不清楚是不是她的。
我注意到她的神色虽然十分的自然,但手却不自觉的握紧,抓皱了腿边的衣裳。
一看到帕子便这般的紧张,说明这帕子她一眼便认出来了,是她的。
皇上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没有再问下去,吩咐人去苏子颜的宫中搜宫。
苏子颜更加的局促不安,嘴角的笑容也十分的牵强,我心中隐隐的有一些不安。
方才我忽略了一件事,此事是我查出来的,也是我怀疑的苏子颜,不论是不是苏子颜所为,我都得罪了汝安侯府。
是我大意了,我不该如此鲁莽,将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弄得进退两难。
事已至此,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太后娘娘明知我怀疑的是汝安侯的女儿,仍是要如此,想来太后娘娘是有自信,不惧得罪汝安侯府。
我心中的疑虑更加深了,太后娘娘究竟是有何底牌,能顺利回到宫中,甚至不惧和汝安侯府交恶。
我抬头看了一眼皇上,他面无表情的吹凉手中的茶,小口喝着。
可良人垂着头,没有看苏子颜,屋外的雨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屋子里的气氛比下雨的天气还要闷。
「臣妾想此事应当不会是沅良人所为,要不,先让沅良人坐下等。」刘妃见气氛尴尬沉闷,苏子颜一直站着,便开口说道。
皇上摆摆手,让苏子颜坐下,但我瞧着,她这坐也坐的不安。
一道响雷划过,整个屋子都被照亮了,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我的心头也是一跳。
这雷声着实是有些骇人。
苏子颜脸色苍白,握着茶盏的手不住的发抖,在第二道响雷劈下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哭声越来越大,白苏苏不耐烦的开口说了她几句,苏子颜哭的梨花带雨,脸上的妆容花的像只小花猫。
「哭什么。」皇上也有些不悦,微微蹙眉。
苏子颜站起身,在一旁跪下,哭的身子一颤一颤的,「皇上,落胎药是臣妾下的,手帕是臣妾的,是臣妾一时起了歹意,臣妾对不起可良人,皇上要如何惩罚臣妾,臣妾都认。」
我微微挑眉,都敢下毒,还这般的胆小?
「当真是你。」皇上话中都是对她的失望,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臣妾是一时的鬼迷心窍,臣妾不敢了。」苏子颜哭的上气不接不下气,满脸后悔。
可良人的眼泪簌簌的往下掉,痛心不已,也是哭的喘不过来气,刘妃连忙扶着她,给她顺气。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皇上身上,等着他开口,如何处置苏子颜。
「本宫有一事不明白,先怀有皇嗣的是钰嫔娘娘,你为何选择对后有喜的可良人下手?还是你也对钰嫔娘娘的皇嗣下了手。」我见皇上为难,便想着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好让皇上想想该如何。
钰嫔到现在皇嗣都十分的健康,没有出现什么不适,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没有,臣妾没有对钰嫔娘娘下毒。」苏子颜惨白着一张脸,慌乱的摇头。
「臣妾是何处得罪了你,为何要害臣妾的孩子!」可良人听后,更加的愤怒,偏就对她下了手。
苏子颜咬着嘴唇,不停的掉着眼泪,直愣愣的看着可良人。
「就当做是臣妾嫉妒吧,当初大选,臣妾险些输给你,可你又何处比臣妾好?论才情,臣妾略胜一筹,你的性子就像是粗野丫头一般,可偏偏,你比臣妾得宠。」苏子颜跌坐在地上,小声的说着。
像是讲给可良人听,又像是在讲给自己听一般。
「先侍寝的是臣妾,可皇上自那夜以后,便再没有来过臣妾的宫中,柔长使得宠,是仗着母家的荣耀,那臣妾为何比不过可良人?臣妾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就连皇嗣,也是可良人运气好。」
「臣妾在可良人的膳食中下毒,每次只下一点点,就不会有人察觉,可今日下头的宫女下毒时,一时不慎,份量重了,她也慌了神,所以才把帕子落在了御膳房,可良人才皇嗣不保。」
「可臣妾没有想过要杀了可良人的孩子,臣妾只是想让可良人不适,若不是今日份量重了,可良人的孩子不会没有,不会的,臣妾无心害死他,无心的。」
她说的言辞恳切,我抬头给叶远递去一个眼神,他立马不着痕迹的离开了屋子。
「心思歹毒,还妄想找借口,沅良人,你的说辞也太牵强了些。」白苏苏撅起嘴,说道。
苏子颜呆呆的看着可良人平坦的肚子,似乎并没有听到白苏苏的话。
我叹了口气,刘妃也叹了口气,屋子里只剩下嘤嘤的哭声。
「皇上,您可不能纵容有人谋害皇嗣,不然有一便有二。」白苏苏半撒娇着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苏子颜愤恨的抬起头,看向她,嘲讽一笑,「若要说谋害皇嗣,柔长使不也曾害了汐长使的孩子,柔长使的心思可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如今柔长使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也得多亏了皇上仁慈。」
白苏苏噎了一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恨恨的看了苏子颜一眼,又瞪着我。
我毫不避讳的迎着她的眼神,当时的事情,她自己都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我自然是不会让旁人知晓其中的内情。
「臣妾是无心之失,不小心推倒了汐长使,可你是有意谋害可良人,可不要混为一谈!」白苏苏不满的回怼苏子颜。
平时看着乖巧的苏子颜这会一点也不乖巧,她也毫不退步的说,「明知道汐长使有孕,还推搡汐长使,柔长使你当真是无心之失吗?你当真没有想过要害死汐长使腹中的孩子吗?依臣妾看,也未必吧?」
152
她的话当真是戳到了白苏苏的痛处,白苏苏一时语塞,说不上话来。
白苏苏自然是不想我诞下皇嗣,谋害皇嗣一事,我想她不是没想过。
当着众人的面揭开这件事,苏子颜是在打白苏苏的脸,也是在戳我的伤口,我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
那孩子来的意外,去的也匆忙,本就是我心头的遗憾,若那孩子从来没有来过,我倒也不用这般难受。
「够了,闹够了没有?是要让大伙儿都来看看朕的后宫有多腌H吗?你们私下里要争风吃醋,朕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可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了皇嗣身上,朕绝不会轻饶!」皇上厉声说着,她们二人才闭上了嘴,不敢多言。
刘妃见状,好声宽慰着皇上,「皇上,沅良人自然是有错的,但她没有想害死皇嗣,要说错,底下的人才是大错,不从旁规劝主子,应当重罚,至于沅良人,皇上念她是初犯,还是网开一面吧。」
汝安侯府的面子,即便可良人心有不甘,也不敢多说,得罪了汝安侯府,可不只是她往后的日子不好过,还会连累了母家,全家的荣辱,由不得她咽不下这口气。
「嗯,朕会戳情处置。」皇上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刘妃正好给皇上搭了个台阶,好让皇上下台。
没有多加思索,皇上便缓缓开口说着对沅良人的处置,知晓此事却没有劝阻的宫人都处了绞刑,至于苏子颜,褫夺封号,降为才人。
对苏子颜的这处罚怎么看都是轻了,可良人不情不愿的开口谢恩,皇上安抚了她几句,赏了她一些新鲜玩意儿,这事便也就算过去了。
白苏苏没有看到想看的好戏,颇有些失望,跟在皇上的身后忿忿离去,苏子颜也没有脸面留下,紧随其后。
屋子里便又只剩下了我们三人。
「你也别想这许多了,沅良人毕竟是侯爷的千金,皇上有心为你讨个公道,也要顾忌侯爷的面子,侯爷可只有沅良人这一个宝贝千金。」刘妃叹了口气。
可良人垂下眼眸,喃喃着,「已经有三个人为臣妾的孩子偿命,臣妾还能奢求什么。」
我和刘妃对视了一眼,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刘妃先我一步离开,我从可良人的屋子里出来,去应书鸢的屋子里头坐了坐。
我过去时,她刚午睡起来。
在宫中待了些时日,应书鸢的脸圆润了不少,眉眼间比刚入宫时更像当初的应书鸢。
「柔长使骄纵惯了,往后躲着她一些便是。」我缓声说道,打量了一下屋子四周,里面都没有什么摆设,看着着实和她的身份有些不符。
「臣妾知晓,劳烦汐长使挂心了。」应书鸢声音微弱,手不停的绞着帕子,看上去有些紧张。
「你也不必太委曲求全,除了几个家世好的,若遇着旁人,端出尚书府小姐的气势来。」我淡淡说道。
闲话了几句,眼瞧着天色晚了,我便没有多留,缓步朝我宫中走。
路上,我吩咐了秋杉,得空去仓库挑些低调的摆件,给应书鸢送去,她的屋子太空,反而会引起注意。
「对了,尚书府没有给应良人送过东西嘛?」我忽然问道。
当初应书鸢身边并没有带陪嫁丫头,这都快入宫一年了,尚书府连东西都没有给应书鸢送过,这有些不合常理。
秋杉欲言又止,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道,「是有的,但是被扣下了。」
扣下了?
我有些奇怪的看着秋杉,怎么说也是尚书府的东西,谁这么大胆子竟然给扣下了。
「是柔长使扣下了,旁人也不敢,应良人根本就不知道尚书府送来过东西。」秋杉站在我身后说道。
她话音刚落,我们走到转角时,风如间穿着蓑衣沾在我宫门外,似乎是在等我。
我快步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六哥。」
「给汐长使请安。」风如间同我行礼问安,我连忙走上前,接过秋杉手里的伞,给他撑着。
「下这般大的雨,六哥怎么突然来了。」我边说边拿出帕子擦拭风如间脸上的雨水。
风如间瞧着我,上下打量,看的仔仔细细,脸上的神色才放松下来。
「昨夜属下没有当值,今天听闻昨日清安殿发生的事情,担心主子,便来了。」他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担心。
我将昨日的事情细细讲与他听,他的眼神中浮现一丝冷意。
「属下还听闻主子刚刚是去了可良人的宫中,可良人皇嗣不保?」风如间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点点头,这消息传得倒快。
我看了看四周,小声的将今日的事情也同六哥说了一遍,他如今在宫里做事,多了解一些,也方便他行事。
「沅良人?」风如间似是有些吃惊,随即又一脸了然的表情。
我见他似乎有话要说,让他进寝宫里头说话,他摇了摇头,「不合规矩,莫落了旁人的口舌。」
我叹了口气,哥哥们和父亲一样,做事谨慎,总担心会出了纰漏。
「主子可记得宫中有位才人,姓苏。」风如间神神秘秘的说道。
我回想了一下,却是有这么位才人,是皇上宠幸的一位宫女,算是得宠了一些时间,颇有些姿色,但也只是一段时间,皇上随手封了个美人,便没有再见过她。
也是前段时间得了大封六宫的便宜,才落了个才人。
153
我点点头,风如间接着说,「属下先前当值的时候,偶然间听闻她和底下宫人的谈论,可良人的落胎药是她下的。」
我震惊不已,猛地抬起头,不是苏子颜?
「可这事是沅良人亲口应下,无人逼迫,皇上还没有搜出什么,她便主动承认了,而且,近半年的物品来往名册里,并没有这位苏才人的来往。」我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番。
那手帕上绣着苏字,我对名字里带着苏字的人特别留意着,可以肯定,并没有这苏才人,她的落胎药又是从何而来。
「她是汝安侯的私生女。」风如间不轻不重的说,我再次震惊不已。
几年前被宠幸的小宫女,竟然是汝安侯的私生女,所以,汝安侯早就在为苏子颜谋划,先将自己的私生女送进宫,给苏子颜有个照应,又是在苏子颜身边派了位身手不凡,心狠手辣的宫女保护苏子颜。
我不知是该说汝安侯老谋深算,还是该说他爱女心切。
我想汝安侯指派她对可良人下手,没有对钰嫔下手,是因着可良人比钰嫔年轻貌美,对苏子颜更有威胁。
我有些庆幸,好在钰嫔怀双生胎的事情没有让旁人知晓,不然,服了落胎药的恐怕就是钰嫔。
「所以,沅良人故意认罪,是因为她知晓此事是苏才人所为,想保护苏才人,才认下此事。」我喃喃着,当真是被这事给震惊了。
「嗯,属下想着苏才人既没有害到主子头上,就没有提起,但主子以后要小心些,主子锋芒太盛,定是会惹来嫉妒,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说不定就在什么时候出来咬主子一口。」风如间小声叮嘱着我。
我一一应下,风如间的眼中再次闪过一抹冷意,「那些想害主子和风家的人,主子也不要心软,福良人敢这般对待主子,那定是要咬死了主子,她会再次下手,主子千万小心。」
「哥哥放心,本宫知晓该如何做,绝不会心软。」我淡淡回应,心里有些苦涩。
自进宫以后,每个人都在告诉我,不可以心软,在该心狠的时候千万不能手软。
送走风如间,我走进宫中,秋杉小声的问我,「主子,那沅良人和苏才人的事情,您要不要告诉皇上。」
我摇了摇头,手上并没有苏才人下毒的证据,且此事已经有定论,再翻出来说,也只是多牵扯一个人受过而已。
我想,沅良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姐姐,认下谋害皇嗣这么大的罪,比罚在苏才人身上更让苏才人长记性,汝安侯也会顾忌着苏子颜,不敢再轻易指使苏才人。
苏子颜想要保护她,便成全了她,这才是最好的结果,比揭露真相更好的结果。
我径直去到涟芝的房中,她醒后,骆正初便回了太医院,他已经留了够久,再待着,于礼不合。
涟芝一张小脸没什么血色,似乎是为了等我,才强打着精神,没有休息。
「好些了吗?」我开口关心道,没有急着过问她昨晚的事情,也不急于这一时。
「劳烦主子挂心,昨晚是奴婢不够谨慎,才险些害了主子,见着主子无事,奴婢便放心了,不然奴婢就是以死谢罪也不够的。」涟芝紧紧的抓着我的手,一脸的后怕。
确实是该后怕,昨晚若是让福良人的计谋得逞,我这会恐怕已经成了乱葬岗的亡魂。
吩咐秋杉去煮些阿胶红枣汤来,我才询问涟芝昨夜的经过,听完涟芝的话,我沉默了许久。
福良人的计划十分缜密,滴水不漏,她用的法子,即便是我,也未必想得到。
昨日,福良人宫中的小宫女撞到我身上,又撞到了涟芝身上,谁都没有想到,那小宫女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我,而是涟芝。
小宫女在涟芝的身上放了幽兰花的干花瓣,我荷包里的花不过是障眼法,让我以为手脚是动在我的身上,也让我放松些警惕。
从一开始到结束,福良人都没有下催情的药,我和仁王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幽兰花的花瓣,加上烈酒相助。
然而光凭这两样,也不足以催情,真正催情的,在福良人的身上。
她利用涟芝,让我闻着幽兰花的香气,加上宴席上我定是要喝酒的,所以这酒也不必说,最后在我起身去醒酒的时候,福良人刻意跟上来同我说话,就是为了让我闻到她身上的紫兰花香气。
幽兰花加紫兰花加酒,就是催情药,缺了任何一样,都不会产生催情的效果。
至于为什么会是仁王,也只是巧合而已。
福良人提前在伺候官员的宫女身上的香囊里放了幽兰花,当时正好仁王在我之后出来醒酒,福良人趁机和仁王说话,给仁王催情。
这样一来,如果发生什么变故,福良人就可以及时收手,不会殃及到她,也不会误伤于谁。
「可若是本宫没有出来醒酒,或者没有旁的官员出来醒酒,她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我带着些沉思的语气问道。
这个法子虽然迂回安全,但缺点就是机会不足。
「其实主子出去醒酒只是意外,福良人的原计划是想让奴婢在宴席中途,想法子哄主子离席,但主子先主动离席醒酒,也正好方便了福良人的计划,至于旁的官员,奴婢想,福良人应该也会找个由头,随便找某个官员离席。」涟芝眼中带着些佩服的神情。
这计划,当真是周密。
等涟芝将我扶进偏殿,福良人找了个由头把涟芝叫了出去,她以为这计划天衣无缝,一定能成,便将所有的经过都告诉了涟芝,并打算杀人灭口,让涟芝带着这个秘密永远的消失。
不过涟芝的运气很好,在福良人砸晕她以后,以为她已经死了,便离开了,可涟芝只是晕了过去,没多久就醒了过来。
涟芝知晓我中招一事,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可以带我离开偏殿,强撑着找到秋杉,让秋杉带我离开。
昨天能脱险,真是多亏了涟芝。
「不过是个苦役房出来的小宫女,却有如此心机。」我感叹了一句,同时也有些疑惑。
苦役房出来的宫女大多目不识丁,书都没有读过一些,更不要说有这般多的心思,这么复杂的法子,若非是精通医理之人,又怎么能做到。
看来福良人的身份,远没有那么简单。
我得再去找一趟六哥,让他想法子在宫外查查福良人的底细。
「你先好好休息着,本宫晚些再来看你,这几日你不必来伺候,先把伤养好。」我柔声嘱咐后,回到了自己房中。
屋外的雨这会才停,我的鞋上,衣摆上都沾满泥土,我看了一眼,脱下.身上的外衣,换上件干净的外衣。
倚靠在榻上,我呆呆的看着窗外,心思一直在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上面。
我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累了,对这些事情都是力不从心。
苏子颜和苏才人的事情,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当做不知道,不同太后提起,以免多生事端。
晚上,还得去太后宫中走一趟,将今日和昨日的事情同太后交代一声。
这会,我正烦心着要如何和太后交代昨夜的事情,若照实告诉太后,依着太后的性子,她定是要将福良人好好惩治一番,我不想如此。
福良人的恶果,自然是要让她自己吃,但我不想她就这么消失在后宫,我想让她死的明明白白。
154
原先我还有些担忧得罪了汝安侯府,风如间听到的秘密,帮了我,也帮了风家一把。
我看着窗外出神,思绪也不知道飘到了何处,很多画面在我的脑海里交织,混杂,一幕幕的翻过。
不知道怎么,我忽然想去那一个地方看看,看看那里面的人。
无心用膳,我带着秋杉先去了太后宫中。
一路上我都在想,昨晚的事情要如何去交代,我的狼狈样子整个荣恩殿的宫人都瞧的清清楚楚,即便我想瞒也瞒不住。
如何合理的和太后交代让我十分的头疼。
但我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太后宫中来了客人,无空来理会我。
这么晚了还在宫中,会是谁呢。
我朝里面撇了一眼,只是匆匆一眼,便立马离开。
「主子,我们现在回荣恩殿吗?」秋杉小声的问道。
我停下脚步,面色中带着些犹豫。
「你先回去,本宫晚些回宫。」我抽回放在秋杉手上的手,声音微微发颤,看得出我此刻的紧张。
「主子您一个人奴婢不放心,您要去哪儿,奴婢陪您去吧?」秋杉不放心的说道。
我看了她一眼,那个地方,我不想让外人踏足。
「不必,你先回去。」我加重了语气,没有给秋杉再开口的余地。
看着秋杉走远,我才朝相同的方向,只身走去。
走进御花园,我朝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走,很少有人注意到,这原本也是一条小路,只是走得人少了,这路渐渐布满了苔藓和杂草,便看不到了。
我一脚踩下去,白日里刚下过的雨,脚上都沾满了泥泞。
忽然,我看到地上有一处明显的脚印,我顺着脚印往前看,前面也还有一些。
脚印上的泥十分湿润,是刚经过不久。
耳边传来几声脚步声,我抬起头,就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两道身影。
是福良人。
我的视线落在她身边的人身上,眼中的瞳孔猛地一缩,是她,竟然是她。
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在往脑子里涌,眼眶不自觉的泛酸。
我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反常,尤其是在她面前。
「给汐长使请安,哦,对了,马上就要改口叫汐婕妤,汐婕妤得皇上宠爱,臣妾甚是羡慕呢。」福良人脸上的笑十分的得体,得体的让我有些害怕。
因为她嘴角的笑容,和我脸上的一模一样,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福良人怎么在这里,怎么换了新的宫人伺候。」我脸上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只能努力的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
福良人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像是毫不在意般的说道,「长使说[笙啊,臣妾见她可怜,便调她来身边伺候,怎么,是臣妾越矩了吗?」
我平复下心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摇摇头,「怎会,不过是个宫婢,这点权力福良人还是有的。」
[笙的眼神阴鸷冷傲,我被她看的心里发毛,连忙借口离开,临走时,我看到她弯起嘴角对我一笑,那个笑容,和六年前的一模一样。
脚下一软,我的身子微微一晃,我连忙扶着一旁的树枝,匆匆离开。
她出来了,福良人竟然把她给带出来了。
更让我害怕的是福良人不仅咬着我不放,还对我十分的了解,那里的事情,除了钰嫔,宫中恐怕就无人知晓了。
福良人是如何知晓,她似乎在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把我了解的十分透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荣恩殿,我只知道一走进荣恩殿,我便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是叶远将我抱回到屋子里。
躺在床上,我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为什么,为什么封存了这么久的事情,又会再次揭开。
我以为我可以很好的将这一件事情掩埋下去,把六年前的那一切全都结束,可是为什么,这件事情不仅没有永远的封存,还成了我的软肋。
我意识到了危机感,福良人想用那里的人来对付我,那里,终究还是成了我最大的威胁。
是我的一念仁慈,才留下了后患,[笙,她一定想尽办法,喝干我的血,吃光我的肉。
想着想着,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只知道梦里,曾经的一张张脸不停的在我面前放大,想要吞噬了我一般。
「不!」我惊喊了一声,从睡梦中坐起,浑身都湿漉漉的,贴身的寝衣贴在身上,又粘又痒。
身上烫的厉害,我起了烧。
「主子。」秋杉听到我的动静,立马推门而入,换了我一声。
她走到床前,看到我的发丝黏在脸上,脸颊异常的红润,摸了摸的手,惊呼出声,「主子身上好烫,奴婢去请骆太医来。」
「等等。」我急忙拦下秋杉,「不要去请太医,本宫不想惊动任何人,去打些水来给本宫擦一擦身上的汗。」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过了这么多年,我看到[笙,竟被吓得起了烧。
与其说不想惊动别人,倒不如说我是不想让福良人和[笙看了我的笑话,若是福良人知晓我被吓得半夜起烧,她就会知道,[笙足以击垮我。
我很清楚我是被吓得起了烧,休息休息便好。
「那奴婢去打一盆热水,给主子泡泡脚驱驱寒气,定是白日在雨中行走,受了风寒。」秋杉应了一声,退下去打水。
我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头,脑子里满满的都是[笙的脸。
六年前。
贞元三年,新皇登基三年,太后大肆为皇上准备选秀大典,各名门贵族都在为了这一日做着准备。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大肆纳妃,他们都眼巴巴的想把自家的闺女送进宫,以为自家争些荣耀。
我也不例外,母亲早早的便为我准备好了一切,同时太后娘娘,皇上的亲额娘,我的姨母,也在期盼着我进宫的这一日。
那一日的日头十分旺盛,明明是二月的天,我却被晒得浑身出汗,这是我为数不多出府的时候,但我心里很清楚,从将军府到皇宫的一路,可能是我最后的自由时光,进了宫,我便是笼中的小鸟。
出门前,母亲在我耳边千叮咛万嘱咐,大邸也都是些让我好好听太后的话,在后宫要谨言慎行的话,我一边应付着母亲,一边收拾自己的包袱。
马车早早的便停在将军府门口,我带着叶心和叶欢走上马车,这两个丫头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也是我带进宫的陪嫁丫头。
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和许多陌生的人相处,带着她们,可能是我心中唯一的慰藉了。
皇宫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奢华。
光是初选的地方,就有半个将军府那么大,而这只是皇宫一处小小的角落而已。
我站在人群中间,身边都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子,有的衣着华丽,有的寒酸不已,熙熙攘攘的嘈杂,吵得我有些头疼。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在远处等待的叶心和叶欢,她们两个丫头费力的挤在人群的前头,好让我一眼就能看到她们。
看到她们,我的心才稍稍的安了一些。
一旁的嬷嬷检查着各小姐的身形,我看了看自己,想着这第一关我就过不去,应当就可以回府,不必进宫了罢。
但我的想法并没有如愿,嬷嬷看着结果,又看了看我,再三的确认了我的姓名后,将我留下了。
我茫然的看着四周,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又看着坐在上头的太后,一切,我都明白了。
是太后关照了这些嬷嬷,要留下我。
初选后我被留了下来,一同入选的人都住在镜心院,吃穿用度都是一样的待遇。
和我想象中不同的是,我以为宫里面的生活十分奢华,但并非如此。
只有得宠的,位高权重的,才能过奢华和随心所欲的生活,不得宠,位分低的妃嫔的生活十分艰苦,还受人欺凌。
镜心院中的生活十分艰苦,比我在府中的生活艰苦的多,陪嫁的丫头们都不能近身伺候,安置在宫人房里头。
六个人同住一屋,穿嬷嬷给的衣裳,梳同样的发型,画同样的妆容,嬷嬷说只有这样才能看出谁在众人之中最出众。
嬷嬷的话没有错,没有了精心打扮,一样的衣裳和妆容之下,谁的模样更好,身形更好,气质更好都是一目了然。
那时我还年幼,和她们经过严格筛选的站在一起,我显得十分矮小和格格不入。
我的长相还算出众,但我年纪尚小,身子都还未发育,胸前平平,不似她们般丰满动人。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靠着姨母这条裙带关系才能进初选,因此,很多人都不喜欢我,只有两个人,对我还算不错,一个名为方竹夏,一个名为楚[笙。
方竹夏的父亲在军机营任职督军,和父亲还算相熟,她是众人之中最亮眼的一位,容貌才情俱佳,所有人都觉得她一定会入选。
而楚[笙的家境相对来说便没有那么好了,甚至还有些寒酸,她的父亲在尉庭司任职,只是个小小的领使,因此,她也不怎么受待见。
如果说楚[笙和我是同病相怜,都不受待见,那么方竹夏就是雪中送炭,在所有人都孤立我们的时候,偷偷的帮着我们。
155
在镜心院的一个月,日子清苦也忙碌。
每日卯时三刻起身,早膳是一大碗的清粥,三个馒头,和一碟小菜,拢共六个人分,谁若是起的晚了,连口汤都喝不着。
中午是两菜一汤,六个馒头,有时是面条,有时是窝窝头,晚上稍好些,三菜一汤,一大碗的米饭,三个馒头分着吃。
嬷嬷可从来不会管谁吃的上饭,谁吃不上饭,饿了,冷了,都得自己受着。
每日起身后,便是跟着嬷嬷和教习的先生们学东西,惹得嬷嬷一个不高兴,便是一鞭子打在身上。
不过几日的时间,镜心院的姑娘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谁若是想偷懒,那更是不可能,嬷嬷一句话,这些个姑娘们便没了入选的资格,只能沦为宫婢。
一个月后还能留在镜心院的姑娘们,并没有让人羡慕,先前淘汰的,还能出宫回家,剩下的这些若是没有在大选之日选中,便要在宫中,和寻常宫女一般。
也因此,一个月后的镜心院,明争暗斗的更加变本加厉,谁都不想从千金大小姐成为任人欺凌的宫女。
与我同一屋的姑娘们运气都很好,顺利留下,等着大选之日的到来。
但,屋子里却不平静。
一个月后的早晨,睡在我对床的黎家小姐起身时,脸上起满了红点点,太医来诊断后说是脸上被人涂了药汁,才会如此。
嬷嬷大发雷霆,可查来查去也没有查到什么,于是一屋子的人都受了牵连,头顶装满水的瓷碗,在墙角站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我浑身都和散架了一般,放下碗,连口气儿都没有倒匀,便被嬷嬷叫去乐司学乐。
可怜了黎家小姐,每日戴着面纱,喝着黑乎乎的汤药,每日都要抹好些遍药泥。
我和竹夏,[笙私下里悄悄的议论过,这屋子里总共就六个人,除了我们三个,再除去黎家小姐,便只剩下了俩人,不是赵家小姐,便是胡家小姐所为。
这般渗人的事情,让我们都多了几分警惕,就连睡觉,都醒着几分神。
那一段时间,是我过的最心惊胆战的日子,睡觉不敢睡熟,就连吃东西,也不敢尝那第一口。
饿肚子的时间很多,我都记不清那段时日是怎么过来的,印象中,我总是忍着饥,实在忍不住了才会吃小半个馒头。
原先是因着吃不着,后来,听闻隔壁房间的死了两位姑娘,是饭中被人下了毒。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留下的姑娘们越来越少,而我和方竹夏,楚[笙的关系却越来越好
幼时我在府中,从来没有朋友,结交到她们,我很珍惜。
有时,我们也会同床而眠,聊天聊到半夜,有时,我们也会拌拌嘴。
直到有一日,楚[笙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笙,过来和我们一起睡吧?」我和平常一样,小声的唤着楚[笙。
她刚刚沐浴完回来,发丝还在往下滴着水,我掀开被子,跳下床,拿着毛巾想给她擦拭发丝,她却在我靠近的时候,忽然后退了几步。
我微微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我觉得你们俩更适合在一块玩,我高攀不起,往后,还是不要再来往了。」楚[笙面色冷峻,自己拿起一旁的毛巾,裹住长发,对我十分的疏离。
我看了一眼躺在我床上的方竹夏,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就这么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方竹夏也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楚[笙的面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听,便觉得有些不妙,方竹夏的语气很冲,神情也不太好,我便连忙走上前,想要打圆场,可楚[笙一把将我推开,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们不是一类人,你们从进宫前就已经是内定会入选,你们才应该在一起玩,我这种的,不配!」楚[笙啪的一下把毛巾甩在地上。
一旁的另外三人像看热闹似的看着我们,我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生气的楚[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初选那日我便已经有预感,太后是势必要让我进宫的。
两个月前的考核,我故意将阿胶汤煮焦,可嬷嬷尝了以后,什么都没有说,还是将我留下,一个月前的考核,我在舞乐表演中扭伤了脚踝,明明有很大的失误,嬷嬷却给了我极高的评价,其中的牵强,只要在场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我是不想留在这宫中的,每一日的教习,每一次的考核,我都不上心,甚至故意出错,可即便如此,也没有改变什么。
面对楚[笙的话,我毫无反驳的余地。
「所以你是在自卑你是在嫉妒吗?」方竹夏说的话咄咄逼人,楚[笙的脸色大变。
「你好到哪儿去吗?你为何要和风七间一道,不还是想沾点她的光,谁不知道她的姨母是当今太后,她的父亲是皇上的亲姨丈,她进宫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有人都对她不满,只有你,主动对她好,靠近她,你敢说你没有私心?」楚[笙也毫不示弱的质问方竹夏。
方竹夏气极,眼见二人要扭打在一起,我连忙拉住方竹夏,「好了,不要吵了,为什么要为这些事情吵架?」
「风七间,你别来装好人,你是晓得你一定能入宫,才如此淡然,若你和我们一般,你现在还会这般好心吗?」楚[笙忿忿的说完,回到自己的床上,放下帷幔。
方竹夏还想同她争辩,被我紧紧的拉住才作罢,那一日的争吵过后,我们有好几日的时间都没有说话,楚[笙看到我们,就如同陌路一般。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离大选之日只剩下几日的时间,方竹夏和楚[笙却忽然讲和了。
我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日我从汤房沐浴完回到房间,二人便有说有笑的。
楚[笙看向我的眼神也不像前几日那般疏离。
「前几日是我不好,受了别人挑拨,对你们发脾气,我已经知道错了,七间,你还生我的气吗?」楚[笙真诚的看着我,脸上满是愧疚。
一旁,方竹夏也在帮着楚[笙说话,我微微一笑,本来这事我也没有生她的气,她出身不好,和我们一路,自然会引来不少的闲话。
「早就消气了,但,可不能有下次了,[笙,我们三人说好了是好姐妹,不论你出身如何,未来大家是做主子还是做奴婢,都是好姐妹,彼此互相照应才是。」我甜甜一笑,拉着楚[笙的手说道。
楚[笙笑着点点头,「是我一时鬼迷心窍,那这事儿便翻篇了,往后我们还是朋友。」
我们的关系似乎就这么和好了,镜心院里头的人也越来越少。
和我们同住一屋的赵小姐在丹青试炼中淘汰出局,立马被嬷嬷赶出了镜心院,听闻她被分配到了佛堂洒扫。
她前脚刚走,后脚嬷嬷就让云家的小姐住了进来,原先脸上受伤的黎家小姐,脸上的伤在赵小姐离开后便好转了不少,我们便都明白了,背后下绊子的是赵家小姐。
转眼便到了大选的前一日,我们和往常一样,在教习结束后回到房中,准备用膳。
但我比她们都晚了一些回到房中,先生走后,嬷嬷把我叫到一旁,小声的叮嘱我明日大选之日的事情,等我回到房中时,方竹夏没了。
屋子里的人全都呆愣愣的看着桌子上倒下的方竹夏,没有任何的反应,我走进去时,便看到方竹夏双眼睁的老大,倒在桌子上,嘴角往下滴着黑色的血。
我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立马惊叫出声,引来了管事嬷嬷。
「吵什么,吵什么!明儿个就大选了,你们还这般的不安生,是不是都不想选了!」管事嬷嬷边说边走朝我们走来,她走到我身边看到方竹夏的尸体时,抬起眼看了我们一眼。
接着,管事嬷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让底下的仁碳啵将方竹夏抬了出去。
「今儿个的饭不干净,姑娘就都不要用了,明儿就是大选,姑娘们便忍一忍,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管事嬷嬷扯着嗓子,尖声说着,眼神冷冽的扫过我们的脸。
等方竹夏被抬走,屋子里很快就被底下的仁碳嗍帐暗母筛删痪唬管事嬷嬷关上我们的房门,转身离开。
我跌坐在地上,眼泪唰唰的往下掉,楚[笙过来扶我,我拉着她的手,「你说,竹夏会被带到哪儿去,她没了,她就这么没了。」
「乱葬岗。」楚[笙淡淡的说了一声。
即便是这个时候,沉浸在伤心中的我也没有察觉出楚[笙的异样。
我听到乱葬岗三个字,哭的更加大声了些,「竹夏怕黑,去乱葬岗,她会害怕的,[笙,我们去求嬷嬷,把竹夏送出宫,送到家中好不好。」
「你知道这不可能。」楚[笙的声音始终十分的冷静。
她说的没有错,进了宫,除了被淘汰出宫的姑娘,剩下的,无非只有三个下场,做主子,做奴婢,做亡魂。
魂不归故土,尸不敛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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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假惺惺的在这里兔死狐悲,这毒还不知道是谁下的呢,要怪就怪方竹夏自己,偏要像饿死鬼投胎,赶着吃饭。」云家小姐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
楚[笙看了她一眼,扶着我起来,我直直的朝她走去,盯着她,又看着旁边看热闹的二人。
我正想开口,楚[笙将我拉到一旁,小声的对我说,「明日便要大选了,不要横生枝节。」
我晓得,楚[笙打进宫就是想入选,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会对方竹夏的死这般冷静。
黎家小姐见我与那云家小姐没有起争执,许是觉得没什么热闹好看,放下了床上的纱幔就寝。
自从她的脸伤后,一听闻有谁被害,都是幸灾乐祸的模样,巴不得瞧见旁人比她惨。
躺在床上,我浑身都觉得冷冰冰的,楚[笙说了好些话,我都没有听见。
耳边一个个均匀的呼吸声,她们似乎都已经睡下了,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怎么也睡不着。
楚[笙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小声说道,「七间,你睡了吗?」
「还没。」我声音低沉,蔫蔫的回了一声。
「我有些饿了,我们去小厨房看看,找些吃的吧?你晚上也没有吃东西呢!」楚[笙轻伤说道。
方竹夏刚刚出意外,我哪有心思吃东西,本不想去,但听到楚[笙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声,便勉强应下。
轻手轻脚的摸出房间,我们动作轻缓,十分的小心,生怕惊醒了旁人。
若是让嬷嬷知晓我们半夜去偷吃的,免不了又是一顿打。
路上,楚[笙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冒着汗。
走到一半,楚[笙忽然停下脚步,我有些奇怪,转过身,看到她吊着一双眼看着我,我吓了一跳。
「[笙,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你没事吧?」我轻轻的问道。
忽然,她扯起嘴角,诡异的露出一抹笑容,夜色下,她的神情看起来十分的渗人。
我吓得放开了她的手,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笙……」我低低的唤了一声。
楚[笙朝我走近,一步步靠近我,直到将我逼到墙角,我靠在墙上,心里的害怕无限放大。
她冷冷的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冷冽。
「风七间,你真的好天真啊,和方竹夏一样天真。」楚[笙边摇头边对我说道。
她的这一句话,让我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竹夏的死和你有关?」
「可不只是竹夏。」楚[笙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在黑夜中闪过白色的光芒,我浑身瘫软,整个人倚靠在墙上才能站稳。
「黎家小姐脸上的红点,是我半夜偷偷在她的脸上抹了药汁,还有李家姐妹,苏家小姐。」楚[笙边说,脸上边露出狰狞的表情。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明明看起来那么的直率单纯,怎么会如此心狠手辣。
「你以为方竹夏就干净吗?黎家小姐脸上的药汁,我只涂了一次,之后她的脸一直没好,都是因为方竹夏,是她在黎家小姐洗脸的水中放了药,才会让她的脸一直没好。」楚[笙的话像打在我的心上一般。
我不住的摇头,眼眶泛酸,「不可能,你胡说!竹夏不会这么做的!要是竹夏做的,为什么那黎家小姐的脸有所好转」
明明,当时方竹夏还同我说,那下.药之人真是心肠歹毒,如何,便就是她了,我不信,定是楚[笙骗我。
楚[笙低笑了一声,「那是她知晓黎家小姐的脸到大选之日都好不了了,才没有继续下.药,也想把这嫌疑撇给赵家小姐,才会如此。」
「其实今日本来你们都该死的,可偏偏方竹夏想早些用完膳,去找嬷嬷通通关系,你们才逃脱一劫。」
「风七间,我晓得太后娘娘想让你进宫,只要你也死了,我一定能得个位置入选,所以,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单纯了。」
说完,她举起手中的匕首,我闭紧双眼,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我连忙推开她,大声呼救。
「把她抓起来!」
熟悉的声音,我看到了楚[笙身后的太后娘娘。
楚[笙也吓了一跳,转过身,看清了后面的人以后,整个人都不住的发颤,手中的匕首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太后娘娘冷着一张脸,身后的仁碳喙来抓住楚[笙,将她和我一起带回了房间。
我许久都没有见过姨母,一时也热络不起来,心里头很是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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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我意外的是,房间里也很是热闹。
她们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这会正闹得不可开交,黎家小姐的脸算是彻底毁了。
云家小姐和李家小姐手里都举着刀,云家小姐的刀上沾着血迹,二人持刀对峙,黎家小姐捂着脸,不住的哀嚎。
屋子里乱糟糟的一片,见着太后,几人慌忙扔掉了手中的刀,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同太后请安。
太后一点儿也不意外,从容的在桌子旁坐下,命人掀开我床上的帷幔。
帷幔掀起,仁碳嗵艨被子,底下一条绿油油的蛇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地上的三人,又看向太后。
「区区一个云侍郎,还想同哀家作对,来人呐,把地上的刀捡起来。」太后的手搭在仁碳嗍稚希另一只手指了指我,「七间,过来。」
我拖着身子走到太后面前,身上是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好孩子,拿着,对准她的胸口,一刀下去,她就再也不敢生这些邪念了。」太后娘娘笑眯眯的对我说道。
另一旁的仁碳嗉衿鸬厣系袈涞牡叮放在我的手中,我听清了太后说的每一个字,却不敢去想太后说的是什么意思。
云家小姐惊恐的看着太后,不停的在地上磕头求饶,太后只微微抬眼,身旁的仁碳啾憬云家小姐两手抓住,把她架到我的面前。
手中的刀冰冷无比,面前的云家小姐抖似筛糠,我也没有比她好到哪儿去,浑身不住的发抖。
「不,姨母,放过她吧……」我近乎哀求着对太后说道。
我晓得,太后是为了我才会来这里,也是为了我,才会对她们发难,可我并不想如此,我也不想留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
「你不杀她,她可是要杀你。」太后语气平淡,仿佛杀个人在太后的嘴中,就和碾死一只蚂蚁这般的简单。
「但我现在没事,姨母,她罪不至死,罚她去做些累活苦活都好,留她一条性命吧。」我也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害怕。
一旁的云家小姐也在不停的附和,求饶,看着我的眼神可怜又无助。
我别过眼去,不想看到她的脸。
太后听言,低低的笑了一声,「把人带上来。」
心中隐隐的有不好的感觉,我看着门口,被押上来的人是叶心和叶欢。
我怔怔的看着她们,眼神里满是惊恐,她们被嘴中被塞了布条,手脚也用麻绳束缚着。
「你若不杀了她,这两个丫头可就得香消玉殒了。」太后摸了摸的脸颊,一脸的慈爱。
「七间啊,在这宫中,只有心狠手辣,才能站住脚,先前你在闺阁中,你母亲心软,将你也养的心软,不过没关系,有哀家在,哀家会让你学会吃人。」
「只要照着哀家的吩咐去做,这后宫将来就是你的后宫。」
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我心里说不上来的害怕,「不,姨母,我不要,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留在这里,我要出宫!」
咣当。
手中的刀掉落在地,我低吼着,哀求着。
太后眉头紧蹙,眼神里有些不悦,「哀家便全当你年纪小,不懂事,可这样的事情,哀家不希望再有下次,动手!」
话落,仁碳嗝挥兴亢恋挠淘ィ一刀封喉,鲜血噗的一下溅在叶心的身上,叶欢睁大着双眼,倒在地上没有了生气。
我尖叫一声,跌倒在地,不住的后退。
底下的人上了杯热茶,太后端起茶盏,放在嘴边吹了吹,云淡风轻的说道,「你不听话,哀家不能罚你,因为你是哀家唯一的外甥女,那哀家就只能拿你身边的人开刀,这个教训,你可记好了哀家也不想再有下次。」
我边哭边挪着身子,过去抱起叶欢,一旁的叶心吓得尿了裤子,浓浓的一股骚味钻进鼻子里。
一旁的几个小姐都吓得花容失色,连叫喊都叫喊不出声了。
太后手指微动,仁碳嘧吖来将我拉开,放了把匕首在我手中,将我推到云家小姐面前。
「你若不杀了她,那这可怜的丫头,可也得一个下场。」太后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
我颤抖着手,盯着云家小姐,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惊恐,而是变得呆滞,麻木,好像被吓得丢了魂一般。
我看了看叶心,又看着面前的云家小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匕首一点点的靠近云家小姐的胸口,就在刺穿她衣裳的时候,我啪的一下将匕首丢开,爬到太后的脚边。
「不行,姨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求求您了姨母,放过她们吧,我听话,我乖乖听话,求您,姨母。」我抱着太后的脚,一边抽噎一边求她。
太后失望的摇摇头,抬起一只手,我大喊了一声不要,但身后的仁碳嗄幕峁思晌业幕啊
手起刀落,云家小姐的脑袋整个被活生生的砍下,脑袋咕噜噜的滚落到我的脚边,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一旁,叶心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就被刺穿了心脏。
顿时,屋子里血流满地,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我双眼无神的看着屋子里的一切,整个人呆愣着。
云家小姐死了,叶心和叶欢也死了。
「今夜你就在这儿好好想想,往后进了宫,哀家可不想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行了,把这些个人都带下去。」太后缓缓起身,离开了镜心院。
楚[笙和黎家小姐,李家小姐都被带了下去,剩下满屋子的尸体,和我。
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夜,屋子里的血腥味,一整夜,我都和尸体同处一室。
后来,太后提起,她早就晓得我性子软,早早的便盯着了我同屋的几个丫头,她们都想置我于死地。
只因着我和太后的关系,所有人都知晓我定是要入选的,人人都忌惮于我。
第二天的大选之日,一大早就有嬷嬷来我的房间,给我梳妆打扮。
几个嬷嬷就像看不见地上的尸体一般,十分的淡然。
昨夜的动静闹得这般大,我晓得,旁的秀女也定是听到了动静,所以一早她们看见我时,都纷纷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一步。
眼神里还带着些许害怕。
我一脸麻木的跟在众人身后,往和安殿走去。
弹琴的时候,我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昨夜的场景,可我要是不乖乖听话,还有更多无辜的人会受我的牵连枉死。
到高.潮处,手中的琴弦啪的一声断裂,琴声戛然而止。
我抬头看向主位上的皇上和太后,他们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赐了我玉如意一柄。
拿如意者便是得皇上青睐者,我不出意外的留下了。
大选结束,太后的圣旨就到了镜心院,我被太后亲封中宫皇后。
也是这一日,我听闻,这中宫,在前一天还是有主子的,在昨夜,那位娘娘便仙去了。
可是后宫里没有设灵堂,没有摆后事,鲜少有人知道此事,我也是无意中听闻。
难怪昨夜太后到半夜才来,想来便是为了料理掉那位中宫娘娘,好为我铺路。
太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每个人都在羡慕我有这么一位好姨母,从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后来我听闻,黎家小姐和李家小姐还有楚[笙被带下去以后,各打了五十大板,丢进苦役司,黎家小姐身子弱,没有撑住,五十大板还没有挨完就去了。
而那李家小姐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在床上躺了足足半个月,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病死在宫人房。
只有楚[笙活了下来。
她在苦役司待了两年的时间,两年后我便寻了个由头,将她送到了清宫。
那一年所有留在宫中的秀女,不论是做了主子还是奴婢,我都在五年的时间里,陆陆续续的将她们送到了清宫圈.养着。
我以为这样就能抹去那一段时间,将所有的事情掩埋,然而我还是没能躲开这件事。
楚[笙的再次出现,让我又不得不面对起这件事。
那一晚之后,我性情大变,不再像从前那般爱笑爱说话,也不敢再忤逆太后的意思,太后想让我杀人,我便杀谁。
我不敢犹豫,也不能犹豫,即便是我不愿,太后也会动手,还会殃及无辜,我只能听从。
几年的时间过去,我也从当年的小丫头,到了现在,我以为我足以抵挡一切,然而,我始终只是太后脚下的一只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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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杉端来热水,我轻轻的探出脚,水温刚刚好。
「主子,您怎的一头的冷汗。」秋杉奇怪的问我。
我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没事,许是刚刚走得有些热了。」
心里很是不安,楚[笙的笑历历在目,当初她握着匕首时,被带走时,都是这样的笑容。
这么多年,我还留着她,是我太过自信了,进了清宫,我就以为不会再有人知晓这件事。
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
是我一时心软,才让福良人有机可趁,现在后悔,为时已晚,楚[笙和福良人二人凑到了一起,我往后的日子,恐怕就热闹了。
我想起了先前太后给我,让我在白苏苏的膳食中下的毒药,小半瓶倒给了桂花树,还剩个小半瓶。
眼神瞟向梳妆台,我想赌一把,若福良人倒霉,死了是她的命,若福良人运气好,没吃到毒药,也是她的福气,我便断了用暗害的法子解决掉她的念头。
我深呼吸一口气,平静的说道,「明日你去一趟御膳房。」
这么多年,楚[笙变得如何了我不知晓,可我变得如何了,楚[笙也不知晓,我早已不是当年单纯天真的我。
我们重新变得陌生,即便是对手,也是陌生的对手。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我眯起眼,眼神中闪过一抹冷冽,楚[笙,六年前她输了,六年后她也不会赢。
六年前是太后救下我,六年后我不会再借太后之手,我要亲自给竹夏报仇。
即便方竹夏不干净,对黎家小姐出手,可她从未想过要害人性命。
后来,我想过,方竹夏入选是一定的事情,所有秀女中,唯有她最出色,太后也有意要让她入选,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去害黎家小姐。
那黎家小姐虽有几分姿色,也绝抢不了方竹夏的风头。
方竹夏只是想教训教训黎家小姐,给我出口气,自进到镜心院以来,黎家小姐便对我多番的为难,也是她带头给我难堪。
「把梳妆台上那只白色的小瓷瓶带上,放进福良人的膳食中。」我的语气十分的冷静,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般。
秋杉呆愣了一下,欲言又止,脸上挣扎了好一会,轻声应下。
「下去吧,本宫累了,想歇了。」我揉着发疼的眉心,躺在床上。
一整夜辗转难眠,我既希望明日传来消息,又不想传来消息。
御膳房每日送去五菜一汤,一甜点,我只让秋杉下到其中一碗,吃不吃得到,只看福良人的运气如何。
第二天,我没有在宫中等消息,我带着冉霜,在御花园里头赏花。
开春了,满圆的花争相开放,虽不算鼎盛,也颇有风味,半开的花苞鲜艳欲滴。
「你手上的疤一点儿也瞧不见了,骆太医的医术当真不错。」我拉着冉霜的手,感叹道。
「是长使厚爱,不然以臣妾的位分,哪儿配得上这么好的东西。」冉霜咧嘴笑道,两颗小虎牙煞是可爱。
她一笑,眼睛都眯成了月牙,脸上稚气未脱,就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后天就是册封大典,等过了册封大典,我便是婕妤了,可这,远远不够。
我看着远处的花海,心里头在盘算着,有何契机,能让皇上复了我的位分。
自大御开国以来,废后复位,一共有两位,一位是靠着自己的孩子,一位是因着当时的大御内忧外患,皇上为了拉拢朝臣,不得不复位。
孩子不能强求,得瞧缘分,我觉着无甚可能,若上天肯在合适的时机,赐我一个孩子自然是好的,没有我也不想强求。
而这母家荣耀,除非风家权倾朝野,皇上不得不屈服,我觉得也无甚可能。
眼下朝中的势力,文武分派,父亲除了明面上的功劳高,名声大,并无实权,风家的子嗣除了六哥进宫后得了差事,旁的也都是闲散官职。
风家既没有私兵,也没有兵权,父亲除了带兵打仗之外,连兵部和军机营都没有丝毫的话语权。
如此一想,先皇早就忌惮起了风家,才这般的谨慎。
自古以来,有哪位将军和父亲一般,除了大将军的头衔,什么实权都没有。
眼瞧着日头越来越甚,午膳的时间已过去了半个时辰,我心里也越来越紧张。
秋杉站在我的身侧,瞧见我额头上的汗珠子,拿着帕子轻轻擦拭。
我看着在御花园中来来往往的宫女,总觉得她们会忽然驻足朝我走来,急急忙忙的同我回禀,说福良人中毒身亡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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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天气阴沉,似是要下雨的模样,好半响,我都没有等到什么动静。
我抬头看了看天,淡淡说道,「走吧,快下雨了。」
「主子……」秋杉低唤了一声,眼神复杂。
我撇了她一眼,不轻不重的说道,「万般皆是命,不必强求。」
我没有问秋杉,那毒她是不是真的下了,也没有刻意去打听福良人宫中的动静,一切都随缘。
活下来是福良人命大,往后还有我们争斗的时候。
还没走回荣恩殿,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落在我的身上,秋杉拿手遮在我头顶,将我护在身下挡雨。
我们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快步赶回寝宫。
「这雨说下就下,还好不大,主子,奴婢去备些热水,给主子擦擦头发,别着了凉。」秋杉掸着身上的雨水,同我说道。
我点点头,她撑起伞,往外走去。
初春的风吹来还有些凉意,雨滴打在我的身上凉的紧,我脱下.身上的外衣挂在架子上,坐到床上,等秋杉来给我抹头发。
我方坐下,隐隐的觉着底下有些瘙痒,好像什么东西在动一般,我微微皱眉,低下头,看到地上有一些蜈蚣,蚯蚓在地上爬,还有挂在被子上的虫子,我惊叫一声,猛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
听到我的声音,秋杉匆匆跑进屋子里,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浑身动也不敢动,不知道自己的身上有没有虫子爬过。
「秋,秋杉!」我声音发颤,手指着床,面色惨白一片。
秋杉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地上几条到处爬动的虫子,连忙掀开被子。
那一瞬间,我和秋杉僵在了原地,浑身都在发麻。
密密麻麻一床的虫子,不停的蠕动,有蜈蚣,有百足虫,有蚰蜒。
「啊!」我的尖叫划破整个荣恩殿。
连隔壁的冉霜也赶忙赶了过来,叶远匆匆走进屋子,看到这一幕,连忙让人拿来木桶,连带着被褥一起,扔进了木桶里,紧紧的盖上盖子。
「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这,这也太可怕了!」冉霜嘴唇都在哆嗦。
这恶心人的场景,莫说是我,就连仁碳喽级裥牡脑谕饷媾煌虏恢埂
我胃里一阵难受,忍不住跑出了卧房,趴在桂花树下大吐不止。
不用说我也知晓这事是谁干的。
我打小就怕这些多脚的玩意儿,这宫里知道的人只有太后,钰嫔和楚[笙。
我不知道这是她给我的示威,还是因着今日之事,她给我的报复。
我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发现我下毒一事。
「主子,没事吧?」秋杉轻轻拍打我的后宫,替我顺气。
我缓了缓神,浑身瘫软的坐在石椅上,脸色很不好看。
今日我带着冉霜出宫,宫里头的宫人,除了在养伤的涟芝,几乎都在外面,也正是如此,正好给了福良人和楚[笙下手的机会。
「让叶远搜仔细了,别有遗漏,还有那床板,用热水擦拭,这些东西毒的很,别伤了皇上。」我小声吩咐着。
秋杉点点头,从房间里拿了件斗篷给我披上。
「是福良人吗?」秋杉呆愣愣的望着我的卧房发呆,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的说道,「本宫不吃她,她可不会放过本宫。」、
昨日秋杉的犹豫,是不赞同我给福良人下毒,我知晓,但后来她什么都没说,我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情,要她自己想清楚了才是。
好心在后宫是最无用的东西。
「奴婢知晓。」秋杉微微垂下头,语气有些低落。
她性情单纯,我却将她留在身边,让她沾染上这些腌H之事,我着实是有些于心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这件事很快就会传进太后的耳中,我得想法子给太后一个交代。
和楚[笙之间的事情,我不想再让太后插手,有些事情,只有我亲手解决,才能彻底的结束。
「去御膳房取些糕点来,本宫要去瞧瞧福良人。」我淡淡的说道。
楚[笙给我准备了这么大一份礼,我自然是要还给她的。
我特意吩咐秋杉,要备一份栗子糕。
她小声应下,缓步退出荣恩殿。
「主子。」
身后传来涟芝的声音,我转头看去,她不知什么时候起身了,脸色还有些苍白。
「怎的起来了?」我关心的问道。
「奴婢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奴婢想马上回来伺候主子。」涟芝的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我听到她这般说,立马摇了摇头。
她这是强撑着身子。
「主子就让奴婢回来吧,有奴婢在身边,主子才更方便行事。」涟芝的话中意有所指。
我猜是秋杉昨日回到卧房后,同涟芝说了些什么,涟芝也十分的清楚秋杉的秉性,她是想替秋杉分担一些,一些秋杉不愿做不敢做的事情,她来做。
我思索了一番,咬着嘴唇应下。
楚[笙虎视眈眈,她心思的狠毒,秋杉是远远比不上的,她太优柔寡断,我吩咐她做事确实不方便。
「奴婢这就去换身衣裳,陪主子走这一趟。」涟芝微微福身行礼,迈着小碎步走回房里头,换上了宫人的衣裳。
没一会,秋杉也从御膳房回来了,手里拿着个食盒。
她掀开面上一层,说道,「这是御膳房这几日新琢磨的糕点,满棠红,底下是主子交代的栗子糕。」
我看了看,这糕点做的很是精致,我抬起手,掀开底下一层,是黄澄澄的栗子糕。
眼眶不由的泛酸,这栗子糕是方竹夏最爱吃的糕点,那时我们在镜心院,她日日念叨着,怎么都吃不着,后来,是我悄悄地从御膳房偷了几块,我们趁着天黑,靠在镜心院的后门处,三个人分着几块栗子糕。
想着,泪珠子就从脸颊上掉下,我取出了几块栗子糕,留下五块在碟子中。
我将多的栗子糕递给秋杉,给她解解馋。
我清楚的记得,当初我从御膳房拿了五块栗子糕,只是不知道,楚[笙还记不记得。
160
待涟芝换好衣裳,她拿着食盒,跟在我的身后。
福良人宫前一片平静,朱门开着一条缝,莲芝推开朱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我跨进朱门,院子里洒扫的宫女朝我福身行礼,我微微点头,径直朝福良人的卧房走去。
「那依你之见,下一步,你打算如何去做。」
刚走到门口,我听到福良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顿下脚步,竖起耳朵听她们的悄悄话。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她正同楚穗笙说话。
紧接着便是楚[笙的声音,她的嗓音有些嘶哑,「主子放心,咱们今日给汐长使准备的,她可得好些时间才能缓过来。」
「汐长使,呵呵,马上可就要改口唤汐婕妤了,你可知本宫为何把你从清宫中带出来。」福良人冷笑了一声。
我勾起嘴角,脸上满是阴鸷。
「奴婢知晓,奴婢一定会让主子如愿,汐长使,不会有好日子过。」楚[笙的声音和六年前的变化不大,只是比那时候更加的嘶哑一些。
「给汐长使请安。」
我身后传来一声宫女的请安声,她故意提高了音量,我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这宫女,倒是有几分眼力和聪明劲儿。
屋子里的声音一下便安静了下来,我正了正身子,伸出手,仪态优雅的搭在涟芝的手上。
涟芝给了我身后的宫女一个眼神,她连忙走上前,推开卧房的门。
踏进门槛,里面的福良人和楚[笙脸上都有些不自然,估摸着这会都在心里思索,我是何时来的,有没有听到她们的谈论,若是听着了,又听到了多少。
我挂着淡淡的笑容,十分自然的在她们面前坐下。
「刚刚听闻妹妹身边的宫女给本宫准备了一份惊喜,这份惊喜,本宫收到了,妹妹的心意,本宫记在心中,赶忙来给妹妹回一份礼。」我语气平淡,微微抬手,让涟芝把东西放上来。
涟芝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上面的盖子,拿出糕点。
「怎么还劳烦长使特意走一趟。」福良人扯了扯嘴角,眼神在糕点上落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她这是在担心我在上面动什么手脚吧!
我可没有这般的蠢笨,下毒,还亲自给她送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旁人,是我给她下的毒?
我淡然的拿起一块糕点,放进自己的口中,轻轻咬下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这糕点是御膳房新制的,妹妹尝尝味道,妹妹若是担心新制的糕点不符合口味,妹妹还带了旁的。」我递给涟芝一个眼神,她立马心领神会的拿出下面的糕点。
盖子一掀开,五块栗子糕整整齐齐的摆在食盒中,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涟芝,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嘴唇微微有些发白。
福良人自然是不明白这栗子糕的用意的,但我瞧楚[笙的表情,便知道她还记得当年的往事。
「这栗子糕,本宫从前甚是爱吃,可自打六年前,本宫就再也没有吃过栗子糕,因为这上面,有腥味。」我意有所指的说道,边说眼神边落在楚[笙的脸上。
「这栗子糕怎么会有腥味,汐长使是说玩笑话吧。」福良人有些茫然。
「是血的味道,黑色的血,顺着嘴角流下,紧接着是眼睛,鼻子,耳朵,七窍流血。」我面朝着福良人,眼神却落在楚[笙的脸上。
她的瞳孔极速的收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慌张,很快,又恢复如常。
六年了,我长大了,她也是。
福良人也看出了我们之间的猫腻,没有搭茬。
我想楚[笙一定很意外,我现在居然还有心思出现在这里,还是这般的处变不惊。
「福良人宫中新来的宫女甚好,本宫也很喜欢,不知道福良人可否割爱?」我故意说道。
她自然是不会答应的,我是想让楚[笙知晓,如今,我是主子,她是奴婢,有些事情,只要我想,便是几句话的事情,而她,不过是只蝼蚁,任人踩碾,想要同我斗,她没有这个资本。
六年过去,楚家比六年前风光了不少,可那又如何,总归是比不上风家世代的荣耀,六年前她没有同我争的资本,六年后,她也没有。
「汐长使可真会开玩笑,长使一句话,要多少宫人没有,怎么连臣妾宫中的都要要了去。」福良人打着哈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轻飘飘的揭过了此事。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我看到楚[笙的眼中闪过一抹屈辱,我便是要羞辱她,如今的她不过是个物件,我成心想要她,福良人也保不住她。
我确有想过把她要到身边来,对她百般的羞辱,但我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是担心引起注意后,会牵扯出更多清宫的事情,到时候,那个地方就会成为人尽皆知的地方。
「玩笑话而已,本宫只是见着这丫头机灵,随口逗个闷子,既然糕点已经送到了,那本宫也不多叨扰,福良人好好歇息,不必送了。」我站起身,说完便转身离开,听着身后的跪安声。
回到荣恩殿的时候,叶远已经将房中的东西都清理的干干净净,秋杉也换上了新的被褥,原先的被褥连带着木桶都扔去了焚烧炉。
「叶远,往后你要守好了荣恩殿的门,凡是来送东西的,都留神着些,莫要再有下次。」我有些严肃的吩咐道。
还是我疏忽了,才让楚[笙有机可趁。
叶远有些不好意思的应下,同我告罪,我摆摆手,没有计较。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但我的心却始终无法平静,我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楚[笙便会使一计阴招。
她的性子,不显山不露水,偏喜欢背地里耍阴招,不到最后时刻,绝不会撕破脸,我若突然无故为难一个小宫女,定是会引来非议,只能见招拆招,多加防备。
但我也绝不会如此坐以待毙,她喜欢玩阴的,我便来明的。
册封典礼已过,过几日便是清明忌,届时宫中会有祭天大典,进祠堂供奉先祖。
恰好,有可良人的事情,执掌六宫的大权又重新落到了我的手中,这祭天大典自然也是由我来操持,正方便了我行事。
福良人也好,楚[笙也好,都对这件事了解不深,但我从入宫到现在,操持了四次祭天大典,其中的过程再了解不过。
我呆呆的盯着手中的茶盏,思绪飘远。
夜深,皇宫里一片静寂,我趁着夜色,从荣恩殿的后门,带着涟芝悄悄的离开。
长廊的尽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半路上有着微弱的烛光,我身上披着斗篷,和涟芝一同,隐在黑暗中。
涟芝吹灭了手中的灯笼,若不仔细瞧,根本无人察觉角落中还有两个声音。
估摸着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没多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我拉了拉涟芝的衣角,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谁!」
一声厉呵。
涟芝连忙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巡逻的侍卫面前,赔着笑说,「侍卫大哥,是我,我去上个茅房。」
「快着点,入了夜别到处乱窜!」侍卫撇了涟芝一眼,不耐烦的说道。
「是是是,马上就回去。」涟芝客客气气的说道,眼神在其中一名侍卫上停留,很快又低下头。
站在一侧,等他们走后,涟芝又走了回来,对我微微点头。
我呼出一口气,拢紧身上的披风。
没一会,又是一声脚步响起,我和涟芝对视了一眼,伸出头,看到风如间正东张西望着,涟芝连忙轻轻的唤了一声。
风如间神色匆匆的出现在我面前。
宫里的生活有些艰苦,短短月余,风如间的脸颊消瘦了不少。
「这般急着找我,怎么了?」风如间神色有些担忧。
我小声的同风如间耳语了几句,风如间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我坦然的看着他,他似是见到我眼神里的坚定,抿着嘴点了点头。
「一切小心。」
我走出去几步,听到他的叮咛,心里一暖,回过身,浅浅一笑。
他眼神中似乎是在感慨,当初的小妹,也长大了。
一步步朝寝宫往回走,每走一步,我头上的步摇便晃动一下,在寂静的长廊中回荡着声响。
「涟芝,本宫的手上沾了这般多的鲜血,你说,本宫和楚[笙,福良人,又有何不同?」我的眼神里有些迷茫,忽然好像迷失了自我一般。
以前,是因着太后的缘故,我不得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可现在呢?
终究,我和她们,又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若说我是为了风家,为了保母家荣耀,为了自保,这样又那样的理由,她们谁又不是呢,谁不是有苦衷,谁又是生来就喜欢做恶。
后宫多半人,皆是如此,剩半人,为人鱼肉。
涟芝沉默半响,缓声开口,「奴婢不知,也说不出什么矫情的话,奴婢只知道,弱肉强食,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161
弱肉强食。
这四个字在我脑海里不停的盘旋,涟芝看的比我通透的多。
我是什么样的人,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弱肉强食,想要在这里生存,就要不择手段。
我冷下脸,抛开了心里面的杂念,一步比一步走得更加坚定。
白日里,我琢磨着钰嫔快要生了,便备了些小孩子的玩意儿,小衣服小鞋子,拿着去给钰嫔。
「你久也不来,也不知是忙什么呢。」钰嫔躺在院子的摇椅上晒太阳,见着我来,热情的招呼我在一旁坐下。
她的肚子就像箩筐那么大个,手中拿着把蒲扇扇凉。
「才什么天,你也不怕冻着。」我有些责备的说道。
「我自有孕就变得十分怕热,这到了夜里,我总也想到院子里吹着冷风睡,要不是左绫拦着,我定是要在院子里支上一张榻,吹个舒服。」钰嫔噘噘嘴,往嘴里丢了块梨。
我怪责的看了她一眼,宝贝似的拿出秋杉手里的东西,有些小肚兜,都是我亲手绣花缝制,不过我的针脚远比不上宫里的绣娘,只是勉强看的过去。
「你可不要嫌弃,多少也是花了心思。」我边说边递给她,像是埋怨一般,「这要么不做,一做就得做双份,真是把我累坏了。」
钰嫔咯咯的笑,拍拍我的手,喜滋滋的拿着小肚兜,爱不释手。
看着院子里的花开的三三两两,再想想我院子里头枯死了的桂花树,就好像是在映照我们各自的境况一般。
原本是想铲了那桂花树,种新的花草,后来瞧着,觉得和自己甚是相似,也就不想铲了,就这般的留着,也是别有一番风景。
「要不了多久,孩子就要呱呱坠地了,往后你可热闹了。」我感慨道。
先前可良人小产的事情,把钰嫔吓得不轻,那几日,她总也担心自己的孩子会有什么不测。
「我热闹不也是你热闹,你可是孩子的姨娘,我要是忙不过来了,你可不能袖手旁观。」钰嫔打趣道。
我弯起嘴角一笑,「自然自然。」
瞧我自己都还没怎么长大,却要做姨娘了,我颇有些感慨。
「对了,西绥的使臣这几日就要到皇城了,皇上可有让你准备宴席,接待他们?」钰嫔忽然问起这事,我茫然的摇摇头。
这几日我忙着,都没有顾上这件事,皇上也没有给我递话,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琢磨的。
「这样,难道皇上是想将他们安排在行宫吗?」钰嫔眼神里透着些许思索。
「听皇上的吩咐吧,不过我瞧着皇上似乎不太待见西绥的使臣,一直没有提起这件事。」我琢磨道。
寻常来说,别国来了使臣,皇上早早的就会备着,但这次,皇上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使臣都快到跟前了,皇上也没有让人准备好接待。
「我瞧着也是,可怜了西绥公主,千里迢迢来和亲。」钰嫔一手抚着小腹,话里有些惋惜。
正说着,外面一阵嘈杂,我和钰嫔对视了一眼,我打了个手势,让她安心躺着,我站起身,到外头瞧瞧。
长廊不远处,我见白苏苏和苏子颜似是起了争执,苏子颜的脸色涨的通红,也不知二人是为何事争执。
本以为白苏苏是转了性子,前些时间,她行事低调,平日里待在寝宫中,甚少踏出宫门,也不过是安分了一阵子,这些天又变得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见着谁她都拿话噎几句,满宫妃嫔,无一人能让她有所顾忌,稍稍收敛些的。
苏子颜的胸膛不停的上下起伏,脸上怒气十分,显然很是气恼,忽然,她猛地冲上前,一口咬住白苏苏的肩膀,白苏苏疼的脸色大变,口中不停叫唤,苏子颜却丝毫没有要松口的意思,像是浑身都使上了劲儿,脑袋都在发颤。
「哎呦,你们这帮饭桶,还不赶紧把人给本宫拉开!」白苏苏不停的挣扎,想推开苏子颜,朝身边的宫人低吼着。
我本不想理会这闲事,半个身子都已经伸了回来,眼下这情况,也不得不去理会。
我朝院子里的钰嫔使了个眼色,匆匆上前。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你们主子拉开!」我厉声呵斥着苏子颜身边的宫女。
底下的宫人担心伤着苏子颜,不敢用劲儿,费了好些力气,才把苏子颜拉开,起来时,苏子颜的眼眶里都是眼泪,嘴唇发抖。
她的嘴边有不少血迹,我转头看向白苏苏,她被咬的地方渗着血。
「呀,都流血了,柔长使,钰嫔娘娘的寝宫就在前面几步,先去钰嫔宫中,请太医来瞧瞧。」我看了一眼秋杉,摆摆手,让她下去请太医。
扶着口中不停呻.吟的白苏苏,我冷着脸,对苏子颜说道,「苏才人也一道去。」
也不知是什么事情,苏子颜行事也太过冲动,怎么说,白相如今在朝中也是如日中天,对白苏苏不满,也不能放到明面上来。
几人走进钰嫔宫中,钰嫔见到狼狈的白苏苏,连忙扶着肚子,起身,关切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扶着白苏苏在榻上坐下,钰嫔也靠在榻上,我无奈的说道,「方才也不知是怎么了,苏才人忽然情绪激动,咬伤了柔长使。」
钰嫔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发觉自己神情失态,连忙收敛神色,清了清嗓子,「苏才人性子一向柔和,怎么突然这般?是何缘由啊?」
我们的视线落在苏子颜的身上,她远远的坐在桌子旁,闷不吭声,只两手绞着帕子。
见她不愿多说,我们又看向白苏苏,她这会疼的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想说也没有心思同我们说,我们只好先等着太医。
钰嫔细心的嘱咐左绫去备清水和干净的毛巾,白苏苏宫里的宫女,小心翼翼的脱下白苏苏的外衣,解开她里面的衣裳,露出白皙光滑的肩膀。
看到她肩上的伤口,我和钰嫔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块肉都快被咬下,伤口处血肉模糊的,连牙印都瞧不见了。
162
苏子颜这是下了死力,恨不能和白苏苏同归于尽。
我垂下眼眸,白苏苏这嘴,总也不把门,有的苦头吃,可不是谁都瞧她娘家势力大,不敢得罪她。
兔子急了还咬人,都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谁受得住气。
没一会,连太医随着秋杉匆匆赶来,我连忙拉上白苏苏的衣裳,挡住春光,只露出一点伤口。
连太医放下手中的药箱,细细查看后,拿出金创药洒在伤口上。
「伤不打紧,就是些皮外伤,养几日便好。」连太医温声温气的说着,举止从容,一瞧便是附庸风雅之人,丝毫看不出是常年随军的军医。
「几日?太医说的轻巧,本宫是要伺候皇上的,这几日伤口能好,这疤能好吗?这副模样你要让本宫如何去伺候皇上!」白苏苏听他的语气这般的轻巧,气不打一处来,一抬袖,宽大的衣裳打在连太医的脸上。
连太医连忙低下头,同白苏苏告罪。
我微微蹙眉,开口打着圆场,「柔长使莫要动气,连太医定是会尽心为你诊治,只是这药石再灵,雨需要时日才能发挥药效,柔长使便耐心等等,这点小伤,不会太久的。」
这般赤.裸.裸的把伺候皇上的话挂在嘴边的,满宫恐怕就只有白苏苏一人了,她也不怕被人说她轻浮。
「汐婕妤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伤的又不是汐婕妤,是臣妾,汐婕妤自然是不着急。」白苏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回怼着我。
一旁,钰嫔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显然是多有不满,想出言怼白苏苏几句,我摆摆手,按捺下她。
这屋子里的局面已经够乱了,我可不想再继续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柔长使着急的心本宫可以理解,那依着柔长使,是想如何做?」我耐着性子同她说道。
这事她急也无用,何苦要闹这一遭,左右都是要花些时日才能痊愈。
白苏苏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咬着嘴唇,好半响才开口,「臣妾的伤是苏才人咬的,苏才人自是难逃其咎,汐婕妤如今暂代凤印,执掌六宫,那汐婕妤做事也要秉公处理才好,可不能偏袒了伤人的人。」
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白苏苏的伤也不打紧,她这般说,便是在为难与我。
「罚自然是要罚的,只是柔长使的伤并无伤及性命,也无大碍,后宫姐妹众多,偶尔有时有些不满,起些争执也是有的,就罚苏才人佛堂洒扫十日,小惩大诫,这往后,二位可不能再如此闹了,闹到皇上跟前,二位面上可都不好看。」
我看向白苏苏的眼神里略带着警告的意味,她不挑事,这后宫不知道要平静多少。
白苏苏本还有些不满,看到我眼神里的不悦和警告之后,闭上了嘴。
即便她伶牙俐齿,一屋子三张嘴,总还是她吃亏的多一些。
我摆摆手,让苏才人先行离开,将白苏苏又留了会才让她离开,免得她们前后脚出门,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此事,你要不要同皇上说?毕竟事关汝安侯之女,可不能马虎了。」
等人走远,钰嫔才开口说话,瞧她刚刚就按捺不住,想要出言堵一堵白苏苏的嘴了。
我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小小的抿了一口,叹了口气,「左右也没有罚的太狠,便不说了罢,省的皇上烦心。」
实则我是不想这般的麻烦,同皇上提起,免不了又要听皇上埋怨几句,抱怨白苏苏的话,我都听倦了,可皇上的心呀,还是忍不住分出一些给她。
这便是又爱又恨吧,不是一味的宠溺和疼爱,带着些不满,怎么都纠缠不清。
白苏苏,真是让人羡慕的女子。
「人家可是千金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时做过粗鄙之事,这还罚的不狠,苏才人要是听见你的话,定是要记恨你一番。」钰嫔无奈的摇摇头,数落了我几句。
这一番折腾下来,天色也不早了,我瞧钰嫔接连打了几个哈欠,便没有再多叨扰。
走出钰嫔寝宫不久,一道人影从我面前匆匆经过,我撇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
身后,我听到几声低笑,转过头,瞧见秋杉捂着嘴,忍不住的偷笑。
「何事笑的这般开心。」我奇怪的问道。
秋杉放下手,满脸的孩子气,「奴婢进宫这么久,还没有见过主子咬人的,这苏才人,莫不是属狗的。」
说完,秋杉又笑了几声,我听着她的话,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好了好了,主子的事,不要妄自议论,被旁人听了去,小心挨板子。」我假意训斥了几句,迈进荣恩殿的门槛。
一阵春风吹过,带着些许暖意,甚是舒服,午后的太阳打在身上,我不由得也有些犯困。
打了个哈欠,我快步回到房中,缩进被子里躺下,倦意阵阵袭来,我闭上眼,沉沉睡去。
163
醒来时已近黄昏,屋子里的光线有些黯淡,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撑起身子,一瞧,有个人影坐在外屋,若隐若现的身影,我看不真切。
这会怎么有人来了,秋杉也不叫醒我,我忙唤了声秋杉,
进来的人是涟芝,她快步走到我的床前,小声的唤了一声,「主子,秋杉去内务司领月例银子去了,奴婢伺候您起身。」
穿上衣裳,我看清了坐在那儿的人影,是苏子颜。
「怎么来了人也不叫醒本宫,旁人不知还以为本宫的人这般不知礼数。」我假意责怪涟芝,她微微低下头,
「汐婕妤不要怪她们了,是臣妾见婕妤睡着,不想吵醒婕妤,正好无事,便坐在这里看看书。」苏子颜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的书籍。
整理好衣衫,我走到外屋,在苏子颜面前坐下。
她脸上的神情显然是强颜欢笑,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有一种错觉,好像苏子颜和第二个我一般,进宫的日子对她来说,很不开心。
「茶都凉了,涟芝,去御膳房瞧瞧有没有什么甜羹,正好本宫睡醒也有些饿了。」我转头吩咐道。
我瞧她是只身一人,身边连个宫人都没有带,想来她是有话想同我说,不想让旁人知道,我便也找了个借口,将涟芝支开。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苏子颜二人,苏子颜才缓缓开口,「汐婕妤进宫多年,身份尊贵,显赫过,如今却只能和旁人一般,一点点的往上够,婕妤,心里是如何。」
她的语气低沉,并非是有意挖苦我,她是真想知道这个答案。
我笑了笑,撩拨开鬓间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淡然,「皇后也好,婕妤也好,都在这深宫之中,只要是在宫里面,如何都没有区别。」
她的眼中一片迷茫,和当初的我一模一样,我不知道汝安侯对她又是抱着什么样的期望。
「宫外的人都想进宫,宫里的人都想出宫,个中的滋味儿,只有自己知晓。」苏子颜自嘲一笑,眼中亮闪闪的,含着些许泪花。
开解了她几句,她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不像方才那般落寞,脸上算是有了些笑颜。
「婕妤可知道,皇上登基以来,一共有两任皇后。」苏子颜忽然说道,语气有些神秘。
我心一跳,她怎的忽然提起此事,又是如何得知,我在打听此事。
先前那位中宫之主,从规矩上来说,她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可这天下间,无人知晓她的存在,太后有意隐瞒,想把她当金丝雀,以供皇上玩乐,本想待皇上玩腻了,这荒唐事也算了了,奈何皇上似动了真情一般,太后也只能用强硬的手段。
「才人,祸从口出,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要开口的好。」我面色一冷,心里带着几分警惕,没有因着想知道答案而失去理智。
太后明令禁止后宫提及此事,若是传出去,我们私下讨论,她和我都免不了一顿责罚。
论起来,我同苏子颜平日的交集并不多,也没什么交情,她的好心,我多少还是要警惕着些。
一步错,步步皆错,故人已去,我没有必要为她而让自己涉险。
「婕妤不必多想,臣妾并非是拿此事作饵,又或者想要做什么,只是碰巧臣妾知道一些,但此事对臣妾来说,毫无用处,听闻婕妤在打听此事,臣妾就随口一说,婕妤也便随口一听吧,臣妾知晓的,也未必能帮得上婕妤。」苏子颜的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也不像是为了讨好我。
我低下头,思索了一番,决定还是先听听苏子颜怎么说。
我还没有开口,苏子颜便又接着说道,「臣妾从前在家时,对先前那位皇后略有耳闻,是父亲回家时提起的,臣妾便随便听了一耳朵。」
她的声音十分轻柔,落进我的耳中,似春雨般柔和,她的话说完,我微微蹙眉,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汝安侯曾奉太后的命令,背地里调查过皇上这位出身卑贱的心头好,她的背景不复杂,只是,她从小被亲戚抱养,她的父母亲并非亲生父母。
这样的事情在坊间十分常见,生下的是个女儿,便不想要,有不能生养的亲戚近邻知晓了不忍心,就会抱回去自己养。
也不是什么大事,汝安侯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有放在心上。
我心里头总觉得好像抓到了点什么,却又没有头绪。
「臣妾知晓的只有这么多,婕妤若是有什么想知晓的,可以顺着她的底细查查。」苏子颜边说边从袖子中掏出一张叠成掌心大小的纸,放在桌子上。
我翻开一瞧,是她的姓名,还有出生地,不算详细,只有个府州名。
我都还没有丝毫的头绪,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晓,这已经算是不错的进展。
不着痕迹的把纸藏进袖子里,我站起身,同苏子颜致谢。
她卖了我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来日,我也是要还的。
「天色不早,臣妾便不多叨扰了,臣妾告退。」苏子颜也站起身,同我行礼告退。
目送着她走出荣恩殿,她走后没一会,涟芝便从御膳房回来了。
「涟芝。」我唤了一声,招手让她过来。
附耳在她身旁,我将袖子里的东西,悄悄的塞进她手里,小声的嘱咐道,「派人去纸上写的地方打听上面的人,小心行事,万不可让太后知晓。」
「主子放心,奴婢知晓。」涟芝小声的应下。
恰好,上面写的地方就是霍家安身的地方,霍大人在那里谋了个地方官,行事也还算方便,只要小心些,不要被太后发现便好。
「主子!」秋杉满脸喜色的走进荣恩殿,手里拿着钱袋子,笑的那叫一个开怀。
我摇摇头,这丫头,简直就是个小财迷。
「主子才晋了位分,本以为要到下个月才涨月例银子,可这邱总管见主子得宠,巴巴的就来献殷勤,这个月的月例银子,也是按着婕妤的位分给的,比先前多了好些。」秋杉掂了掂钱袋子,听到钱袋子里的声音,笑的合不拢嘴。
「正好,涟芝拿了甜羹来,你们一起来用些,叫上叶远一起,给冉美人房中也送去一些。」我边说边走回屋子里,心里有些许想法。
看来邱总管和白苏苏的关系并不太好,不然他哪儿有胆子来巴结我。
晚上,李年来递话,皇上晚上传我侍寝。
这似乎还是皇上第一次传我侍寝,往前都是皇上来我的宫中,一时间,我还有些手足无措,竟不知该怎么办了。
直到秋杉烧好了水,伺候我沐浴,我才缓过神来。
沐桶里飘着一层厚厚的花瓣,屋子里尽是花香,温热的水打湿我的肌肤,让人贪恋。
及腰的长发垂在身后,秋杉仔细的一点点擦拭,自从她来我宫中之后,将我的发丝养的又黑又亮,顺滑的如同绸缎一般。
描眉画唇,铜镜里的我,楚楚动人,不过双十年华,脸上的稚气才刚刚褪去,一点点女人的韵味开始浮现。
一身素雅的宫装,一头长发只简单的绾了一个发髻,长长的发丝垂下,我扶着秋杉的手,一步步走出荣恩殿。
门口,凤撵已经备好,仁碳嗖蠓鲎盼易呱辖文欤我稳稳的坐在上面,几个仁碳嗵ё沤文欤凤撵上的铃子随着仁碳嗟慕挪较旄霾煌#清脆悦耳的响声回荡在长廊里,寂静的黑夜中,难免有些渗人。
路上黑漆漆的一片,我心里面有些紧张的绞着帕子。
我晓得,此事我是没有办法躲得,皇上的恩宠,我是越多越好,牢牢的抓住皇上的一颗心才行。
一路上经过不少嫔妃的寝宫,她们听着凤撵的铃响,心里面也是不好受吧!
不多时,凤撵在和安殿停下。
侍寝的规矩,不论是妃嫔还是皇后,只要是被传召侍寝,上了凤撵之后,双脚便不能沾地,得由皇上抱进寝宫,放到龙床上才可。
我坐在凤撵上,李年见到凤撵,立马去同皇上回禀,没一会,皇上缓步走出寝宫,来到凤撵面前。
我微微颔首,羞涩一笑,皇上最喜欢瞧我害羞时的神情。
皇上伸出手,将我打横抱起,往寝殿里走去。
他的呼吸声落在我的耳边,我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
许是靠的太近的缘故,皇上身上也沾上了我身上的花香,淡淡的,甚是好闻。
皇上动作轻柔,将我放在龙床上,他蹲下.身子,眼神紧紧的盯着我。
半响,他才开口,「等会朕,还有些奏章没有批阅。」
我乖巧的点点头,微微一笑,皇上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起身走到外屋的书房。
靠在龙床上,我随手拿起皇上.床头放的书籍,看了一眼书名,吓得我一身冷汗,手里的书也掉落在地。
上面醒目的写着,大应通鉴。
大应是前朝的国号,而写大应通鉴的人是大应的旧臣,里面清晰的记载了大御的第一任皇帝陛下是如何谋权篡位,让大应灭朝,因此,这本书籍一经问世,就被明令禁止,是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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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都是蓄谋已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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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计:五花八门的宫廷生存法则
我乃嗷嗷大侠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