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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认输,你归我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9012 更新:2026-06-09 11:20:57

我认输,你归我

仙君他貌美如花

柳川望向我。

我看着窗外,轻声道:「我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想维持现状也不难,这样的日子虽然算不上多风光,倒也很安逸。在一个特定范围内,我可以有很多东西,这些东西我买得起,也要的起,可是季青临太贵了,想要他,我需要付出很多,摆在面前的障碍也很多。我不想……不,不是不想,是不敢,在这件事上,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怂包,只要一想到季家这座大山随时会压在我头上,我就觉得心里直哆嗦。这些年,我们好不容易熬出头的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能数得清吗?我数不清了。苦,累,危险,诱惑,陷阱,算计……十一年了,除了当初被季闳弄进去局子里的那一次,我没再翻过车。外人总说我多厉害,背后也有说我胆子小的,我自己最明白,我靠的就是谨慎小心,步步为营,荡平了陷阱,铲平了深坑,把那些老油条老狐狸制服了。你说是现在的生活不够好吗?还是钱赚的不够多?我为什么要为了季青临去改弦易撤,动摇自己过了这么久的平稳人生?」

说完,仿佛是要加深这套说词的可信度。

我轻嗤了一声,「傻子才选季青临,我一个人就挺好。」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柳川语气很平静,「可是小五,你为什么不相信季青临会帮你顶住季家的大山?」

「没必要,」我淡淡道,「他是季家教养出来的名门之后,只要老老实实等着继承千古楼,就能成为收藏大家,说不定将来还能超过他家老爷子的名声……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不对,」柳川看着我,「他要走的路不应该是由你决定的。」

柳川又说:「你对自己和他的未来太悲观了,季青临不是周扬,不会肆无忌惮挥霍你的感情,他眼睛里只有你,你在哪,他的视线就在哪。」

柳川最后说:「天阻挠你,是天意,人阻挠你,是恶意,可你自己阻挠自己,就是傻逼。」

我一个冷眼扫过去,「骂谁呢!」

柳川耸耸肩:「实话而已。」

「你闭嘴吧,」我没好气瞪他,「这么能说,怎么不和你自己说说,你和季闳到底怎么回事?」

「就那么回事呗,」柳川淡淡道,「他帮了我,我想回报,结果发现这人就是个神仙,不食人间烟火,活得超脱现实……我八成……屁个八成,老子就是看上他了。」

我横了他一眼,「季闳今年多大了?35?36?一把年纪勾引小鲜肉,这种事他也干得出来。」

「他没勾引我,」柳川理直气壮,「是我想勾引他。」

我翻了个白眼,心想季家果然专出奇葩。

好好一个长子季渊,放着金山银山不管,在这个 21 世纪,微信微博抖音快手盛行的时代,跑终南山做隐士,抛家弃子,脑子进水。

好好一个女儿季薇,被给予厚望的接班人,背叛家族甚至背叛国家,违法乱纪,拿着季家教的本事,专门给外国人赚脏钱。

好好一个老来得子的老幺季闳,性取向有问题,一头扎进文物修复的深宫大内,对家业置之不理。

好好一个长孙季青临,不喜欢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名媛,非得暗恋一个掮客。

结论,他们季家除了季黛墨,都有病。

回到家,我整理完了行李,躺在床上发呆。

房门被敲了几下,柳川探头进来:「大衣呢?」

我支起身子:「什么大衣?」

「你在会宁穿的那件,」柳川说,「给我吧,我拿去扔了。」

我一愣,「为什么?」

柳川看着我,皮笑肉不笑,「那件大衣是季青临买的。」

我:「……」

柳川哼道:「我们从北京去会宁时间紧张,季青临就在机场给你买了大衣,怎么你没发现你那件和季青临穿的很像?」

我发现了,但我没多想。

「行了,快给我,那么好的大衣,死贵死贵的。认识季闳季青临我才知道什么叫富过三代才叫豪门,他们家都三百多年了,你看看人家那吃穿讲究,再看看咱们俩。不比不知道,一比和要饭的没分别!」

我坐在床上,没动弹。

柳川没耐心道:「快点给我,扔完垃圾好吃饭,饿死了。」

我眼神晃了晃,低声道:「那么贵的衣服说扔就扔,太浪费了吧?」

「你要是觉得浪费就不扔,捐了也行,反正看不见也没差。」

「我是说,」我轻咳,「衣服给了我就是我的,和季青临也没什么关系,没必要又扔又捐。」

「你要是这么说,那会儿为什么让我把围巾扔了?」柳川明知故问道,「不也是给了你,可你就半点不犹豫,说扔就扔。」

「那时候是那时候。」

「现在又有什么分别?你不是已经拒绝季青临了吗?」柳川两只手往胸前那么一插,扬眉道,「我是觉得季青临真心喜欢你,可真心这玩意儿也经不起摔打,你明明白白把人拒了,还留着衣服做什么?你差这件衣服?你要是差,我给你买件一模一样的可以吧?快点,衣服给我,别拖拖拉拉。既然拒绝就干脆放手,要是拒绝完还心有不舍,我都瞧不起你。」

「谁说我心有不舍?」我站起身,从柜子里扯出那件大衣,隔空甩给柳川,「拿了滚,别让我看见心烦!」

「得嘞!我保证您以后再也看不见这衣服,可能以后也再看不见季青临,反正见了也心烦不是?」

「你走不走?」我抄起枕头,「不走我砸了!」

「走!」柳川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你别后悔,扔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滚!」我粗声瞪他。

柳川卷着大衣,往肩膀上一搭,吹着口哨走远了。

我在房间里左右来回走了好几遍,越想心里越烦躁,越烦躁心里越急躁。

至于急什么?

我他妈怎么知道急什么!

在地板快被踩平前,我一咬牙,冲动地打开门要往外跑。

「去哪呀?」柳川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一言不发,从他肩膀上扯过大衣,反手关门。

柳川杵在我门口,隔着门窃笑:「俗话说兄弟如手足,男人如衣服,可见男人和衣服一样,根本不重要,丢这件再买下件。你这么急,到底是为了衣服啊,还是为了男人啊?」

我不理他,把衣服挂进柜子里。

刚关上门柜门,手机就响了起来,我看了眼屏幕,是周扬。

「喂,周扬。」

电话那边,周扬只匆匆说了几句,我脸色大变,「我马上去!」

迅速挂断电话,我扯过大衣穿好,火速拉开门。

柳川调笑:「至于嘛,穿得这么紧,我还能把你衣服扒……」

「小姨昏倒了,」我一路小跑向车,「快点!」

柳川面容一怔,收起戏谑跟上了我。

我火速赶到医院。

一进病房,就看见躺在床上闭着眼输液的周轻。

「小五!」守在一旁的周扬倏地站起身。

我放轻了脚步,走到病床边。

床上的周轻脸色还算正常,只是看着比我去会宁时更加消瘦,脸颊凹陷,颧骨突出。

「小姨怎么会忽然昏倒?」柳川问。

周扬低着头,呼吸颤抖厉害:「刚才做了几项检查,CT 和彩超都发现了肺上有占位。」

「占位是什么?」柳川没反应过来。

我脸色在刹那间苍白下来,浑身血液被冻僵一般,本能低喊:「不可能!小姨一向按时体检,怎么可能有肿瘤!」

肿瘤两个字一出口,病房里再度陷入了寂静。

我捂着脸,颤着喘了几口气,强行冷静下来,「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明天要做其他检查,从 CT 和彩超的图像上看,」周扬声带哽咽,「不是很乐观。」

我缓缓放下手,看着沉睡的周轻。

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也许只有一会儿,也许过了很久。

我忽然闭上眼,试图阻止已经攀爬眼底的泪。

「小五。」柳川握了握我的手。

我压住沙哑的声线,迅速道:「不等明天了,周扬,你联系院方,我们转院,今晚把小姨送到沪城。三竖,你联系沪城的关系,不管花多少钱打点,今晚务必让小姨住进 107。」

沪城 107,全国最好的肿瘤医院。

柳川和周扬点点头,离开病房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我在床边坐下,看着周轻。

缓缓握住她的一只手,静默无言。

当天凌晨,周轻转院到了沪城。

只有来过医院,确切的说,来过肿瘤医院才知道绝望的云层有多厚多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医院狭长的走廊两侧,密密地挤满了床位,消毒水混合着各种味道,像催化剂,让绝望感的窒息感更加猛烈。

离开苏城前,我让医生给周轻用了点药物,让她暂时沉睡。

「快三点了,」周扬看了看表,「你和三竖出去找家酒店住吧,今晚我陪着小姨。」

「我陪她,」我弯腰把被子盖在周轻身上,「你和三竖出去住。」

周扬摇摇头,「就算出去我也睡不着。」

「那就别睡了,」我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流速,「三竖,你去酒店。」

柳川也要开口拒绝。

「你去酒店睡,早上回苏城,」我看向他,「小姨这边有我和周扬在,知宝阁不能关门,你去看着店,再找个理由安抚奶奶。」

「外婆她还不知道,」周扬道,「小姨是晚上在知宝阁点算的时候晕倒的。」

「小姨在知宝阁点算?」我看了周扬一眼。

周扬没心思和我说谎,抓了抓头发,懊恼道:「怪我,我急着和小鹿去吃饭,把你带回来的货放回店里,让小姨过来帮着入库。」

他没心思说谎,我也没力气骂人。

周轻的肺上有肿瘤,不是一两天形成的。

对周扬失望次数多了,我也没有感觉了,不生气,不恼火,只觉得累。

「行,」柳川道,「我出去找个酒店睡一会,然后回苏城。」

周扬把一串钥匙丢给他,「辛苦了。」

柳川摆摆手,转身走了。

病房的门被关上,我起身把陪护床的被子放下,对周扬道:「你过来躺一会吧。」

周扬摇摇头,「你躺着,我出去要一张折叠床将就一晚。」

周扬这么说着,出门没多久,拎回来一张简单的折叠床。

他犹豫了一下,在我和周轻的床中间,把折叠床摊开。

床上附带了一套被褥,被套上一块黄一块黑,看得周扬直皱眉。

从苏城折腾到沪城,周扬再怎么嫌弃,也没力气硬扛,勉为其难地躺下,拉扯了几下被子。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淡淡的光,检测器有规律地发出「滴――滴――」的声音。

三个人的呼吸声被淹没在沉寂中。

周扬来回翻身,折叠床吱呀作响。

良久后,周扬悄声开口:「小五,你睡了吗?」

「没睡。」我轻声回答。

周扬翻了个身,面朝着我,「如果小姨确实是……我们怎么办?」

「有病治病,还能怎么办?」我淡淡回应。

周扬幽幽道:「我妈在我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世了,我爸也有了新家。从小到大,我身边只有三个亲人,外婆,小姨,和你,我从来没想过会再失去谁……我谁都不想失去。」

我紧闭着的眼睫颤了颤,「人生在世,生老病死,没办法避免,你不想但你阻止不了。」

周扬苦涩道:「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要想开,」我缓了一口气,压下悄无声息的颤抖,声音又轻又稳,「谁都可以慌,但我不慌,小姨有一天,我陪她一天,小姨有一辈子,我陪她一辈子,她能走到哪,我就陪她到哪。」

周扬不说话。

过了一会,我忽然觉得手被他握住了。

周扬伸过手臂,握着我的手,扯了扯嘴角:「你上辈子是定海神针吧?总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有你在,我就很安心。」

我手指轻微地颤了颤,但很快就把手抽了回来,顺势翻身,「睡吧。」

第二天一早,在医生还没上班前,周轻就醒了过来。

我和周扬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周轻说。

周轻自己却很平静地笑了笑,「你们长大了手段也通天了,一晚上居然把我从苏城弄到了沪城,本事不小。」

「小姨……」周扬开口。

周轻的手指指了指被子上的印字。

雪白的背面用红字写着「沪城 107」。

我站在床边,看向微笑的周轻,忽然道:「你是不是自己也知道?」

知道什么,我没说。

周轻点了点头:「中期的时候就检查出来了,一直没和你们说,我这个类型很特殊,没什么药能吃,做手术化疗意义也不大,索性就放弃了。」

周扬颤了颤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我没说话,只觉得心被一只手攥得生疼,强行筑起来的那些冷静,一味说服自己的沉稳,在顷刻间轰然倒塌。

眼睛里看得到周轻,心里却疼得厉害。

呼吸间再也抑制不住绝望,更想没办法阻止眼泪直直地往下掉。

周轻拉过我,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说:「别哭了,从我知道自己得了病,也治不好开始,我就在想要什么时候才告诉你们。总觉得这个时机不好,那个时机不行,怕你们知道了接受不了,又怕你们知道了兴师动众,一拖再拖,一忍再忍,到现在也瞒不住了。我这辈子无儿无女,只有你们两个,只要你们好好的过日子,好好照顾你们外婆奶奶,我就没什么担忧遗憾了。」

「我不信不能治!」周扬喊道,「要是这家医院不行,我们去别的医院,要是国内都不行,我们去国外!」

周轻一手拉着我,一手去拉周扬,笑得恬静:「国内国外都一样,你以为你小姨是傻子?我拿到检查结果的时候,就用了很多渠道去咨询去问,要是有希望我会放弃吗?活着多好,谁愿意死……没用的,小扬,你要学会认清现实,也要学会接受现实。」

周轻把我和周扬的手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对你们两个我没什么不放心的,都是我的孩子,各有各的本事。我以后的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这件事不用再挣扎了,一会儿小扬去办出院,我们回家。这里是治病救命的地方,救不了我,还能救别人,不要占用那些还有希望的人的机会,我也不想把所剩不多的时间耗在医院里。」

周轻对自己的生命看得很淡然,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但我和周扬却无法接受。

终究还是晚了几天出院,期间安排了一系列检查。

最终的结果,就如同周轻自己说的那样,没有任何办法。

都说当医生的见惯了生离死别,最是心硬,可在他们给出一个无药可救的结论时,眼中流露出的依旧是遗憾。

生命起于何时,终于何日,本来是不可推演的事。

但周轻却有了明确的终点――最多两个月。

我不懂,明明她看起来还是一如往常的样子,只是消瘦了一些,为什么医生能把她生命的终点卡在一百天内?

我既不懂,也不信。

按照周轻的要求,几天后,我们出院回了苏城。

周轻的病瞒不住,也没办法瞒。

周老太太比想象中要坚强――她没有选择,必须接受。

八十多岁的年纪,迈着颤悠悠的腿进了厨房。

不久后,端出了一碗细面。

枯槁的手把面颤抖地放在餐桌上,对周轻笑着说:「吃吧,妈给你做的面,你尝尝,好吃不好吃。」

我死死咬着舌尖,想用疼痛逼退眼中的酸胀,可眼泪却根本止不住。

医生的话在不久后开始印证了。

周轻原本看得过去的身体,以无法逆转的迅速衰弱。

一开始,她还能陪着周老太太在地库里鉴赏古玩,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渐渐地,她开始吃不下东西,体力下降,浑身水肿。

明明身体瘦得像芦苇杆,腿脚却肿得像发面了一样。

江南的冬天并不算漫长,我以为她能等来第一枝春色。

可期盼,并不能尽如人意。

不到一个月,周轻已经瘦得皮包骨。

她得的是肺癌,肺部的肿瘤让她呼吸艰难,氧气设备整日整夜地开着。

一朵花,从含苞待放,到枯萎凋零,原来这么快。

我坐在周轻的床边,看着她重重地喘气,胸口起伏艰难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想到了季青临。

他总是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信念。

他说古董有生命,它们比我们活得更久。

我以前只觉得这想法像笑话,却原来,竟然是真的。

古董的生命近乎永恒,它们不喜不悲,不嗔不怒,被摆在那里,静静看着自以为比它们高贵的人类,一个一个,一代一代,或平静或痛苦地走向死亡。

这些人曾经持有过它们,便自诩是它们的主人,占有着它们。

但其实都错了。

那些人只是短暂地被它们认定过,被它们拥有过。

古董,确实更值得被尊重,更值得放在一个无可比拟的高度。

它们见证了人不能见证的历史和未来,人类的一生与它们相比,太短暂,也太渺小了。

「小五。」周轻弱声叫我。

「小姨,」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低头看周轻,「醒了?饿吗?」

周轻费力地摇了摇头,对我笑了笑:「我不饿,陪我说说话吧。」

「好。」我把被子掖了掖,握着她根根骨立的手。

周轻说:「我和你奶奶谈过,关于你和周扬的事……」

「小姨。」我开口。

周轻握了握我的手,「听我说。」

我抿了抿唇,「嗯。」

周轻重重地喘了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呼吸得顺畅些:「周扬配不上你,如果能选择别人,不要再把青春浪费在他的身上了。」

我瞳孔猛地晃了晃。

周轻呼吸困难,断断续续对我说:「这些年……从许清漪变成许五的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在泥地里打滚,好不容易熬出了头。你很优秀,是我和你奶奶,乃至整个周家的骄傲,但周扬不是,周扬被我们宠坏了,他不知道现在他能坐拥这一切,是你为他付出了多少,他理所应当地享受你的好,却总是在伤害你……他不是一个值得你去相伴一生的人……可是,如果你还对他有心,趁着我和你奶奶还活着,我们会让周扬给你一个交代……等你们结婚后,知宝阁由你当家做主,我把知宝阁,周家,还有周扬都交给你……」

「小姨,」我望着周轻,脑子里一片清明,毫不犹豫地说,「我不喜欢周扬了。」

周轻微愣,然后轻笑:「不喜欢就好,不喜欢就好……」

真正爱我的人并不希望我和周扬有什么结果。

即便她们才是周扬真正的亲人。

可正因她们是这样想,我才知道,我是被爱着的。

被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却抚养我长大,教会我本事,保我一路走到今天的女人深爱着。

我即将失去她们中的一个,以后也会失去另一个。

我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至亲至爱,将会越来越少,直到剩下我一人,孤单而落寞。

和周轻说完后,周轻再度睡过去。

我起身走到客厅里。

外面是黑天,院子里的景观灯开着,风吹得几丛细竹来回摇曳。

我站在落地窗边,觉得心里很空。

茫然感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很冷,很孤单,很想……季青临。

我闭了闭眼,拒绝他时说过的话历历在耳,他被我推出房间的画面犹在眼前。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不能因为这个人改变人生的轨迹,拒绝他,维持现在的一切。

我拒绝了,可现在的一切还是变了。

小姨即将病故。

周扬在我心里被彻底拔除。

最终,我失去季青临,失去小姨,也失去周扬。

外面的风吹得那么大,为什么不能把我吹回过去。

如果可以。

也行我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我黯然地垂了垂眼,转身回周轻房间时,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

我随手接起,「喂。」

「清漪,是我。」

……

后来,许多年后的后来,我偶然回想起季青临的这通电话。

我的天晴和风、阳光熠熠,就是从那通电话后,降临在人生中的。

……

季青临温和的声音从我的耳膜一路扩散,贯穿了内心,也击碎了我费尽全力筑起的理智墙。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也许,我想攥紧的不是手机,是手机另一端的人。

我哑着声说:「有事吗?」

「你哭了?」季青临声音紧绷了起来,「怎么哭了?」

「没哭,」我咬了咬嘴唇,强硬道,「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我,」青临迟疑了一下,「我……」

我蹙眉,「要说什么就直说!」

别别扭扭,拖拖拉拉,根本不像他。

「那我直说了。」

「说!」

「我想你了。」季青临言简意赅。

我:「……」

季青临低声道:「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再缠着你,我也控制着不去联系你,可我忽然发现这样不行。你拒绝我的时候说了很多话,但没有一个理由是你不喜欢我,我觉得我还可以再试试。如果你不敢往前走,那我来走,你只要站在原地,什么都不会变,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你担心季家,我已经和我大姐小叔爷爷说过了,我喜欢你,想追求你,想和你谈恋爱,将来结婚,过一辈子,他们没有反对。本来要和你在一起是我的事,要为这段感情负责也是我的事,和任何人都没关系,你可以不给我机会,但我还是想对你好。」

「你对我好有什么用?」我冷着声音道,「我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堂堂千古楼季家的少爷非要做舔狗?」

「我不喜欢这个词,」季青临平静而温和,「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就算最后不能得偿所愿,但因为喜欢,只想让对方过得好,给对方温暖,这是人之常情。我不懂什么要把一个并不好听也不光彩的词施加给真心付出的那一方,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对你好,这其实是一个特别简单的道理。」

我握着手机,听季青临说完这些话。

心湖动荡不已,湖面又平静异常。

我骂他,他高兴。

我怼他,他也高兴。

哪有人天生喜欢被骂,喜欢被怼。

季青临的高兴,根本不是因为被我骂被我怼。

他高兴,只是因为我。

我抬起头,看向外面昏黄的庭院灯,「季青临。」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吗?」

「什么?」

「我想到了南宋的官窑,雨过天青,拨云见月,清透雅致,矜贵无比,这么好的艺术品该被放在一个落满阳光的台面上,接受别人艳羡的欣赏,而不是跑到我这片泥地里打滚……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们并不合适,无论家世背景、脾气性格、行为举止、人生经历,我们两个可以说完全的格格不入。」

我身体前倾,额头抵着玻璃,冰凉的触感压下了内心翻腾的躁动,继续毫无起伏的声音说:「你选择了我,是冒险也是亏本的生意,但就算你赔了也无所谓,我不同,如果我选择了你,并且赔了,我很可能一无所有。我有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没有血脉至亲,现在更是……几乎没有什么亲人在了。除了三竖,我没有别的能交心的朋友,友情对我来说也近乎于无。只剩爱情,偏偏我又给错了人,弄得自己这些年来又狼狈又可笑。你说,我还剩什么?你要我在所剩不多的东西里,拿出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和你对赌,我不敢,我输不起,我胆子小。」

「清漪,」季青临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比平时又多了几分温柔,「我从来不觉得交付感情是一场赌博,你不敢,不是因为你胆小,是我做得不够好。没能让你完全信任我,也没能给你那么大的信心。」

我闭了闭眼,心湖中泛开一圈圈的波纹。

这个人,实在太温柔了。

温柔到我根本招架不住。

谁能拒绝季青临呢?

这样一个人,我拒绝不了,也没办法再硬下心对他说任何伤害的话。

如果我和季青临之间的感情像一场无声交锋,他现在已经渐渐占据了上风。

我低下头,脚尖踢了踢墙壁。

脑子里慢慢有了一张滑稽的扇形图。

三分的无奈,三分的妥协,三分的决心,还有一分就算再怎么不承认也无法逃避的溃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阻挠我,是天意,人阻挠我,是恶意,可我自己阻挠自己,就是……

听我不说话,他轻声问:「以后,我可以偶尔打电话给你吗?」

我叹了口气,拿脑门撞了撞玻璃。

咚咚咚。

「清漪?」

咚咚咚。

「清漪,怎么了?」

咚咚咚。

「清漪,怎么不说话?」

清漪清漪清漪――真是个惑乱我心的死对头活冤家!

我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撞疼的脑门,没好气道:「季青临你是不是傻!」

不等他说话,我咬了咬牙,几乎是从齿缝间往出迸字,「……如果你敢让我输,我一定把你家祖坟连同你一起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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