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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自成光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946 更新:2026-06-09 11:20:59

我自成光

人生要战斗:狠人女主要开挂

我堂哥回国了,带着他三岁的儿子来奶奶家过年。

吃完饭我就往屋里躲,懒得听家长里短。

结果他儿子跑来,举着我堂哥的手机问:哎,小姑,你在我爸的相册里怎么不穿衣服啊?

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我奶奶说,这种坏女人就是为了勾引男人。」

1

打小我和堂哥关系不好,他整个儿将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时下岗潮,爸妈辈都忙得不得了,就把我俩小辈交给奶奶家看着。

他初中包下网吧打通宵,高一就敢把女同学往家里带。

就在奶奶去隔壁院儿搓麻将的时候,他揪着我的衣领往卫生间里扔。

「管好你的嘴,听到没?」

我只记得女生夸张的假睫毛和捂着嘴咯咯地笑。

还有卫生间里冷飕飕的。

我试过反抗他,咬他,结果被他轻轻松松抓起来在空中轮来轮去,直到头晕目眩,瘫在地上干呕。

我也试过告诉我爸或奶奶,他们不以为意:小孩子嘛,闹着玩,你不也咬你哥哥了?

「但是,但是他先欺负我的啊!」

「怀瑜,你姓陆,你哥哥也姓陆,是有血缘的知不知道?」那时候我爸跟我这么说,「你说你叔叔对你好不好?你忍心气他?」

我叔做生意,白手起家到小有名望,他的确每年都会给我不菲的红包,但平时忙得很,我哥就是在我婶婶和奶奶的溺爱之下长大的。

后来,陆锦程高考失利,滚出国去美其名曰镀金深造了。

听说前后砸了快二百万,光考雅思考了三年。

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的。

结果今年春节猝不及防见到那张令我憎恶至极的脸。

「嘿,怀瑜妹妹可比小时候漂亮多了!那会又矮又挫的,现在判若两人了啊!」

碍于我爸和叔叔的面子,我冷着脸点点头,坐在了对面尽可能远的位置。

「来,叫小姑。」

他把小男孩儿往我旁边推。

「小姑过年好!红包!红包!」

我一面拼命跟自己说,孩子无辜,孩子无辜,一面拿出红包递过去,我婶眼尖得很,瞅着厚度「哟」了一声,「老三真是大方啊,不过一家子亲戚,也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量力而行嘛!现在在哪儿工作啊?」

我爸笑着打圆场,「都是他们年轻人搞的,什么直播……」

我婶眉毛一扬,「卖脸啊?」

那一筷子八宝饭差点掉醋碟里。

「是运营策划。」我解释,「负责管理、规划那些主播。文案和一些简单的设计也是我在负责。」

陆锦程笑得不阴不阳,「哦呀,那圈子玩得可开了,花个大几千就能搞个主播约线下,你可得注意点,别被带坏了啊。」

我抬眼看他,「哦,是吗?」

「看来哥有点过,嫂子知道吗?」

陆锦程脸色一青,「我都结婚了,我点什么?我听朋友说的!」

我但笑不语。

他真是挺蠢的,一点也没继承到亲爹的智商。

果然,叔叔蓦地抬了头,「你交际圈都是些什么人?我看不是小瑜要注意,是你要注意!」

几个长辈见势不对,才七嘴八舌打圆场。

他们惯会打圆场。

我本以为匆匆吃完饭,躲在房间里就没事了的。

大不了被说两句没礼貌,回家挨两句唠叨,但是再听这对母子搁这儿一唱一和,我真怕自己大逼兜子招呼上去了。

结果,我堂哥的宝贝儿子紧随我进了屋。

拿着半裸的照片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爸的相册里。

2

脑子轰地炸出巨响。

一瞬间,外面长辈的聊天、窗外放的烟花爆竹,全成了耳边的杂音。

我忍不住发抖,越往后翻越觉得毛骨悚然。

不止一张,不止一个地点。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看衣着和头发长短,当时我也就在小学,每次洗头都被陆锦程不耐烦地砸门,说他急着上厕所,我只能裹着毛巾浴巾匆匆地到小屋去换衣服。

但我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拍下来的,而且他的手机更迭换得勤,照片居然留存到现在!

「我奶奶说了,这种风骚坏女人都是为了勾引男人,不让我妈这么穿的,小姑你为什么这样?」

深吸气。

冷静,陆怀瑜,你得冷静。

现在冲出去结果无法控制,谁知道疯狗急了怎么咬人?

身在新媒体行业,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网络舆论的力量。

必须先冷静下来想办法解决问题。

但,真的很愤怒啊!

陆锦程小时候欺负我欺负得还不够?我不算忍让?

还是因为我的反抗如此孱弱无力,他才能越来越肆无忌惮?

看着眼前滴溜圆的眼睛,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张这个嘴。

说你亲爹偷拍你小姑的私密照片,还存到现在?

我呸!恶心!

还有,我婶婶怎么教孩子的?

小小年纪一口一个「勾引」,一口一个「风骚坏女人」,这哪像是四五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我用尽全力把愤怒和憎恶给压下去,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甚至笑了笑,「你怎么知道这是小姑呀?」

他略显骄傲,「奶奶家搬家了,但是这个挂历还在,这个背景的床板也对得上。小姑,这就是你吧!」

我微微松口气,陆锦程至少没口无遮拦到告诉亲儿子这种事。

估计,他也不知道陆理已经看到了。

「嗯——秘密换秘密,陆理,刚刚小姑一共给了你一千块钱,你准备怎么花呀?」

现在我需要知道,这样的照片还有多少,在不惊动陆锦程的情况下,唯一的突破口只有眼前的陆理,但我从没见过他,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无心之恶,还是已经被混账爹的教育腐化了。

我万万没想到,那点心理学的知识在这儿派上用场!

「我还没想好。」他眨了眨眼,「我想先攒着,因为妈妈总是问爸爸要钱,有时候还会被打,我不想看我妈被打。」

「被?打?」

我感觉我的脑子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快要宕机了,「你是说,爸爸打妈妈?」

他懵懂地点了点头。

刚刚陆锦程进门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他难得回国,又是年夜饭,既然带了儿子,为什么不带妻子?

当时饭桌上给的理由是,老婆病了,在家躺着。

我不动声色地开启录音模式,佯装无意地翻着手机,「这是妈妈吗?好漂亮呀!能不能给小姑她的微信?小姑想问问这个围巾哪里买的。」

结果陆理接下来的话让我如坠冰窟。

「妈妈有好多好多围巾。」

「她自己估计不记得了。」

「一直戴围巾是因为脖子不好看,爸爸掐的。」

「你——奶奶不管管吗?」

「奶奶说都是这样的,国外还有老婆被打死呢,忍不了就滚。」陆理摇了摇头,「可是爷爷就不打奶奶。」

该死!

我感觉怒火如沸水,一点点灼烧干理智。

外面,我婶婶开始叫陆理的名字,让他去给长辈们「表演节目」。

我看着唱英文歌的陆理,暗中攥紧了拳头。

刚刚以「保守秘密」的约定,又塞给陆理三百块钱。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他妈妈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闭上眼,似乎小时候被拎起来的绝望和泪水与隔着屏幕的女人的脸重合。

陆锦程啊,陆锦程。

这么多年,你真的是劣性难改。

这一次,我不会再忍了!

3

我通过朋友圈,基本上就将陆锦程妻子的资料摸得差不多。

倒不是我有啥当间谍的潜质,而是女人的朋友圈实在简单——一日三餐,一家三口。

何梦圆。全职太太,长相温婉柔美,书香气质。

厨艺很好,平时晒晒陆理的照片,再要么就是某商场促销打折的转发。

奇怪。

按照叔叔的家底,和他们新婚的房间背景,怎么看也不像是和大爷大妈会抢打折菜的啊?

与女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幸好这在我的专长之内,「嫂子厨艺这么好,都给我看馋了,怎么过年不来技压群芳?」

那边发来一个笑呵呵的表情,「你想吃啥?回头我做好了给你用保鲜盒送过去。过年我没去是家里得有人收拾着呢。」

「啊?这么忙?」

据我所知,光我婶婶家里请的家政阿姨就三个,专门做饭的师傅一个。她的朋友圈日常不是晒包晒鞋就是下午茶,全然是阔太太的模样。

「小瑜你不懂呀,结了婚的女人就是这样的。」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匆匆结尾,「你把想吃的告诉嫂子,婆婆打电话来了,催我呢!」

「哎……」

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她不来参加年夜饭的真实原因。

若说是我婶婶张蕙兰看不上她就够气人的了,要是往更坏了想,那张朋友圈戴在脖子上的花围巾……

正在我出神的时候,之前咨询的律师朋友回我了,「别介啊小鱼,你可别吓哥们,你问家暴诉讼流程干啥?你什么时候可一头栽进婚姻的坑里了?哪个王八蛋?」

我无奈地揉了揉眉头,「好消息是没结婚,坏消息是那个王八蛋可能是我哥。」

律师朋友是我小时候的邻居,瞬间炸毛了,「就是你说小时候对你动手动脚的那畜生玩意儿!」

「对对对。」事态严重,我也信得过他,就打电话过去一股脑地说了。

电话那边,他自得知裸照事件之后国粹骂声不绝于耳,「丧尽天良啊,这家伙就该挂牌游街套麻袋沉河!」

「大哥,你好像是金牌律师诶。」

「哦哦。嗯。」

「你猜我为啥找你?难道是咨询雇人在小巷子里暴揍他要判多久吗?」

「不好意思,没憋住,主要咱俩打小认识,你受了多少委屈啊!」

在我恍神的瞬间,那边迅速冷静了下来,「一码归一码,偷拍属于猥亵,如果提交你们的血缘关系可能会在开庭辩护阶段将性质定的更恶劣。但——你想你家里人不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种情况下各执一词,往往会进入二轮举证,亲属首当其冲。」

我叹了口气。

这也是我最为顾虑的地方。

陆锦程怕丢人,说实话,我也挺怕的。

而且提交的是我的私密照片,我并不知道还有多少在他电脑里或者其他设备上,最终闹大了,舆论和风向总是对被偷拍方不利的。

「你说他家暴,证据呢?」

「我录了他儿子亲口说的话。」

「光这些不行。你得带受害人验伤。」那边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思索了好久才问我,「小鱼,照片的事情或许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大不了给钱,但是人家自家的事,你真的要插手……」

「徐鹤年。」我打断他。

「在最初找到你的时候,我的态度就很明确了,绝不姑息!」说到这里我都感觉自己有点咬牙切齿了,「大不了照片提交就提交,我又没有做错,凭什么让我忍,明明是受害者,凭什么只有我觉得羞耻?我忍他个头!我就是忍了太久,让这个王八蛋越来越无法无天!你帮就帮,不帮我找别人去!」

「好,我帮你。」

这次,那边不再犹豫。

「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冲动,这一局我们要赢,也要全身而退,赢得漂亮。」

我同样深吸一口气。

「好。」

4

也许和我的职业与人打交道有关,也许是何梦圆的社交被限制得过于匮乏。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多久就熟悉起来了。

她从一开始的有点生疏客气加小心翼翼,到主动跟我聊起自己和陆锦程的相遇。

俩人都在洛师高念书,但区别在于她是 A 班的,我那个哥是国际班的,说难听点,砸钱吊车尾。

「A 班?厉害啊嫂子!」我真心实意地夸她,「洛高本来就是咱们这儿最好的学校了吧?你还是特优班,太厉害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那都是好早好早之前的事啦。其实我不是洛城人,我家是铜罗镇上的,除了会念书啥也不会。就觉得,他又会打球、又会弹吉他,穿的又好看,哎……」

一瞬间五味杂陈。

我自认自己有点小聪明,当时吭哧吭哧死读书也只能上洛高最普通的班,最后退而求其次选了二中的好班。

特优班随便拉出来一个,在我们省都榜上有名的。

可何梦圆,好像从来不觉得「读书好」是很有价值的事情,相较于此,她更觉得陆锦程那些花花架子吸引人。

或许,的确有吸引人的地方,在舞台上、在球场里,但是不能掩盖他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坏种!

偷拍自己亲妹妹,小小年纪就蛊惑女同学上床,还家暴自己的老婆!

「我是真的想跟他好好过日子。小瑜,我真的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的。」电话另一端,她的语气淡了下来,「我曾经觉得,他也是喜欢我的,我说我想读研,他甚至愿意出钱给我念书。」

我……

我该怎么说呢?

说那根本不是他陆锦程自己挣的钱,他不过是在挥霍着叔叔打下的家业同时,施舍一点恩惠罢了。

区区万把块的学费,在他那里也不过就是送女孩的包,能追到一个清秀好看又性子温婉的姑娘,心甘情愿给他当牛做马的,这笔账谁不会算?

「那后来呢?」

「没读成,怀孕了。」何梦圆苦笑两声,「哪有拉扯着孩子念书的?而且婆婆说了,要结婚就在家里专心带娃,别整那些没用的,总之他家养得起我。」

通过对话中我还得知,张蕙兰陪我叔去什么度假别墅养生了,陆锦程三天两头出去鬼混,宝贝儿子全交给何梦圆带。

我忽然灵机一动。

「嫂子,我特喜欢陆理。」

「真的吗?」

「真的呀,鬼机灵一小孩儿,我觉得我俩特投缘,不信你问他。」

电话另一端似乎是传来了对话声,和陆理稚气的叫声,「小姑!小姑姑!要一起去玩!为什么只有爸爸能出去玩?咱们仨也去玩!」

何梦圆好声好气地劝,「理理乖,妈妈要在家收拾家务呢。」一面哄着一面问我,「小瑜,你真的能照看他?这孩子皮得很,我怕耽误你工作。」

「放年假呢,就算有事儿也是线上办。」

我宽慰她。

结果下一秒,公司的打脸卡点来到。

「@陆怀瑜 运营部经理 陆经理,咱们财务生病了,人事科那边说临时抽调不了,你看能不能辛苦加个班?这边可以申请双倍津贴和奖金。」

公司要不要当个人啊,这才大年初三啊!

等等,双倍津贴加奖金?

嗯……怎么说呢……大家都是为了公司的长久发展……

我能理解。

要不怎么说赶巧了,我忽然就想起之前的聊天,赶紧问何梦圆。

「嫂子,你说你大学哪个系?」

「工商管理。」

那边似乎对于我转话题来的猝不及防,「咋啦?怎么突然问这个呀?」

一个剑走偏锋、无比大胆的想法,在我脑子里渐渐成型。

5

既然公司给的钱多,又是个不错的机会,为啥不让梦圆去试试呢?

正好,我也想带一带陆理这小子。

这样才有机会将那些私密的照片搞到手,更重要的是看看他有没有其他的不轨证据,万一受害者不止我一个,事情更严重。

说真的,我一百个心希望陆理别继承他爹的不学无术又好色。

也希望他千万别被我婶婶张蕙兰给彻底教育腐化了。

毕竟,看他五六岁就会流利地唱一些中难度的英文歌,应该脑子还算不笨的。

「小姑!」

上午听到我这么说的时候,何梦圆很犹豫。

说她婆婆一准不答应。

必定会说她心野了不顾家、孩子怎么能没亲妈照顾,唾沫星子都能给她淹了。

我心里则冷笑。

估计是怕姑娘见过世面,甩了她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吧?

但既然提得出,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我的办法就是——直接打给我叔陆至臻。

叔叔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是个不苟言笑的、极具威严的长辈,自带公司领导者的气场。虽然不大敢亲近,但是他的谈吐和学识我是很羡慕的。

譬如我背自己提前预习的文言文、数学期末又是满分的时候,被我奶奶教育,女孩子家要懂得温柔谦卑,别学了半吊子就记着炫耀的。

叔叔会放下手里开坚果的东西,「妈,这么说不对,孩子做错,我们该罚,孩子做得好就该夸!小瑜,过来,你喜欢吃夏威夷果还是巴旦木?」

那时候正赶上我妈下岗,家里过得挺拮据,我张了张口。

「没吃过,我不知道。」

「噗——」陆锦程笑喷了,一面把琳琅果盘往我这边推,「土妞吗你?赶紧吃点吧,出去可别说这个没吃过那个没吃过!」

家里不熟的长辈笑着附和,「你看,哥哥多懂疼妹妹!」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记得自己的手抓着棉袄的边角一直攥着,叔叔好像生气了,眉眼有点沉郁,我不敢说话,直到他开口,「陆锦程,怀瑜有没有嘲笑过你,这么简单的数学题从来没上过九十分?」

「我——她?不就是会个学习吗?奶奶说了,男孩都是后发的,爸,你看她上了高中还行不行!肯定被我甩得老远!」

当时我妈在厨房和姑姑一起包饺子,我委屈得眼前模模糊糊,嘴里的葡萄干嚼起来都是苦的。

为什么。

从来看到的都不是我?

如果我是个男孩子,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后来叔叔给了我红包,在四下无人时,他郑重其事地跟我讲,「我不喜欢那些繁琐推就的程序,小瑜,这个你收好,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很厉害,一直这么厉害下去好不好?」

……

后来无数次,我对于陆锦程的忍让,多少都有些顾及叔叔的情分在。

律师朋友没说错,家庭矛盾往往牵一发动全身。叔叔生意场上混这么多年,身体渐渐不太好,如果我真的不管不顾撕破脸的话——

「喂?」

「叔叔,是我。」电话接通,我嘿嘿笑了两声,「再给您拜个年!顺便拜托您点事。」

那边传来小狗汪汪的叫声和水声。

叔叔听起来心情不错,「我一半老头子,能帮你什么呀?」

「就是我喜欢陆理这孩子,想把他接过来小住,正好,梦圆嫂子接了个活——嗯,她想着趁空闲贴补点家用,合作方靠谱,您看?」

那边略显疑惑,「这点小事,你们年轻人怎么喜欢怎么来就好,还用和我说?」

我很茶里茶气地「啊……」了一声。

「怎么?」

「我怕婶婶不让呢。」我说,跟着连忙补充道,「我婶说了陆理要有人照料,估计是怕我年轻照顾不好,但是我和陆理投缘得很哪,就,问问您。」

叔叔答应得很爽快,一面和那边的张蕙兰低语,「你管人家小两口的事干啥?咱们过咱们的,人家过人家的呗!梦圆那孩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道了谢,挂电话。

张蕙兰此刻估计在心里不爽我极了。

曾经,我以为陆锦程的纨绔只怪他自己。

直到那一次叔叔给了我整两千的红包,张蕙兰就在走廊处远远地面朝我看着,后来,给我拉到偏客房里说,她也有礼物送给我。

她将一条香水味很浓的围巾系在我脖子上,一面盯着我似笑非笑,「怀瑜,钱是不是你要的?」

「不是。」我连忙摇头,

「你准备怎么花这笔钱?」

「我……我还没想好。」

「你一个小女孩家,怎么可能需要这么多钱?」她捏着我的脸,凑在耳边低语,「你又不是你叔叔的老婆,你知道勾引男人那些女的叫什么吗?婊子。」

6

没错,那年我六岁。

张蕙兰一番话几乎成为了我往后数年的心理阴影。

后来从长辈的闲言碎语拼凑出来,她当年简直堪称雌竞模板,各种招数全用上。甚至在我叔叔搁北京出差工作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奶,硬说我叔出轨女大学生去了,哭闹着要自杀。

奶奶最看重邻里的脸面,立刻呵斥我叔连夜回家。

不久就扯了证。

张蕙兰结婚后就辞了工作待在家里,吃喝住行一律要人伺候。

她满心满眼只有三件事:丈夫、儿子、家产。

当年的我也好,现在的梦圆姐也好,在她看来都是争夺宠爱的、不要脸的狂蜂浪蝶。

但她更清楚自己所享受的一切从何而来,所以不会明面上和叔叔对着干。

我觉得可笑,可笑之余又有些可悲。

「小姑姑!小姑姑开门!」

陆理被梦圆姐牵着手送来了,她还拎了两大包沉甸甸的东西往我手里塞,「上次你点名要吃的,酱肉干、皮冻、果脯,都是我自己做的!哦,这个放冰箱,这些你尝尝看,喜欢吃嫂子再给你弄!」

看着何梦圆笑意盈盈的脸,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

等待时机,等待时机!

我只能这么跟自己说。

送走了人,陆理变魔术一样拿出个口红,「小姑姑,送你的!」

我看着纪梵希粉色小羊皮,哭笑不得,「你一小孩子怎么懂这些啊?」

「我说了,我小姑姑给我红包,我妈跟我说要礼尚往来。她挑的颜色,我付的钱。」

我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至少梦圆姐的教育路子是正的。

「听说女生都喜欢这个。」他自来熟地往沙发上一跳。

「耶!是真的!我也要送琪琪!」

我刚送到嘴边的果茶差点喷出来。

「这是谁告诉你的?」

他歪着头反问我。

「难道不对吗?」

我拧开口红,在手臂上试了试色,渐渐收敛笑容。

「陆理,小姑姑喜欢这支口红,也不喜欢。」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我。

「喜欢是因为,这是你和妈妈一起挑选给我这份心意,不喜欢是因为这个口红的颜色我用不上,你知道口红有多少颜色吗?每个女孩喜欢的都可能不一样。」

「而且,有些女孩根本不喜欢口红。」

「你对玩具感兴趣,但并不是我随便去商场盲挑一个,你就一定会喜欢,对吗?」

他抓抓头发,「我不喜欢小汽车,我喜欢拼接组装的……」

我笑了笑,随即将口红搁在了高高的玻璃柜后。

「对,所以如果喜欢谁,想表达友好或善意,要用心琢磨。」

「这么麻烦的啊?」

「喜欢本身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带陆理去了游乐场。

一路上都在观察。

他很活泼,毫不社恐,一看就是在满满的爱里长大的孩子。甚至在游乐园门口看到那种临时搭建的舞台,只要上去表演就能领小礼物,他也毫不怯场。

这次跳了一支街舞。

大半天玩儿下来,看得出他很开心,牵着我的手又蹦又跳。

然而,我的心情却并没有很轻松。

陆理很早熟,又是在这样的关键年龄段,又在这样成分复杂的家庭里。

我真怕那双纯澈的眼睛会在某一天变得污浊不堪。

唰!唰!唰!

「陆理!你在干什么?!」我一个没留神,他大踏步地从公寓门口那一大堆扫好的落叶里踩了过去,踢得落叶漫天乱飞。

「踩叶子啊!」

他踢踢踏踏,又冲向另一堆。

「停!停!」我叫停,然而他踩得很兴奋,甚至抱起一大捧撒出去。直到我冲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你不知道这是有人清扫之后好不容易堆在一起的吗?」

陆理看着我,丝毫不以为意,「那怎么了?他们再扫扫不就好了?」

「人家忙碌那么久才把这条街道打扫完,我们才能拥有干净的环境,你三两下就弄乱了,你觉得这样对不对?」

我语气冷了起来。

「干吗那么小题大做啊姑姑!?」

陆理也很不满,朝我瞪眼睛。

「我爸说了,他们就是扫大街的!大家都不丢垃圾,他们还没活干呢!」

我火气瞬间冒了上来,差点没忍住一脚踹在这臭小子屁股上,让他和树叶堆彻底亲密接触。

不行!不行!不能揍,孩子靠教育!

「如果这份工作是你在做呢?陆理?如果有人将你的劳动成果毁于一旦,你心里什么感觉?」

「我又不扫大街,成绩不好才去扫大街呢!」

「你回来!把这里给我收拾干净!」

他朝我扮鬼脸,毫不顾忌地往家里跑。

结果因为没有门禁卡,被挡在了公寓外。

「我饿了!要吃饭!」

我穿着高跟鞋,不方便走太快,也不用走太快,只是到他跟前停下。

「最后重复一遍,你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干净,现在,立刻,去。」

「我不!」

他原本清秀的脸因为怒气和委屈而涨红,瞪着我的眼睛里渐渐积蓄了类似于仇恨的东西。

下一句话,更是让我全身汗毛耸立!

「你欺负我,我告诉我爸!让他收拾你!」

7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体会到我当初那种感觉。

一瞬间甚至不是愤怒,而是震愕、恐惧和不可名状的毛骨悚然,

我盯着那双眼,只觉得心悸。

见过野生动物的眼睛吗?

他此刻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喂不熟的狼崽子。

陌生的陆理。

就在前不久,还笑着叫我小姑姑、小姑姑的陆理。

我拿出手机的手都在发抖,用了足足好几个呼吸才能让自己站稳脚跟。

「我的手机没电了。」我表面平静地转过身,「刷不了电子门禁。」

陆理的愤怒被打断,愣了下。

「那怎么办?跟着别人混进去好了。」

我抿了下唇,「就算混进大门,没有卡刷不了电梯。」

「你……」陆理想生气,但大概玩了半天实在精疲力尽,瘫坐在公寓楼门前的台阶上,嘴一瘪,想哭,「可是我饿了!」

「我要找爸爸!」

我说,「我有拦着你吗?」

「你不送我怎么去?」

「没了爸爸,你什么都做不了吗?」我反问。

「才不是!」

陆理开始尝试着找路人说话。

上来就借一百块,理由是打车。

我就在远远地旁观。

一半大陌生小孩儿张口就问人拿钱,谁给?

有好心的追问他家长在哪里,他又赌气不肯说是借住在我家。

还有年轻夫妇匆匆掠过,我听见男的低声耳语:你可得留心,现在利用小孩骗钱的可多了!

陆理近乎崩溃在后面跳脚大叫,「我不是骗子!你凭什么说我是骗子!」

这孩子就是在蜜罐里长大的。

众星捧月、锦衣玉食。

他哪有机会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哪有机会领略真正的人情冷暖?

顺风顺水,一大半都来自优渥背景的加持罢了。

我就看着陆理搭话屡次失败,他的自信慢慢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脆弱和惶恐。

有那么一丝丝心软,但依然作壁上观。

另一边,公司副总发来消息,问我哪儿挖来这么个宝贝?

果然,梦圆姐没让我失望。

我问:要是她能留下,公司开多少钱?

副总:长期的话,直接按照你的待遇给。

我:淦。

终于,有个年长的老伯理睬了陆理,耐心地问清楚事情原委,跟他说如果户主忘记带门禁卡也不能刷电子版,只能去物业登记,那里也有手机快充的地方。

陆理如蒙大赦。

「谢谢!」

然后,老伯从骑的小三轮一大堆塑料瓶下面拿出了竹编扫帚,开始扫刚刚被他弄得一片狼藉的地方。

落叶簌簌有声,如小小的麦浪翻滚,只是老人佝偻下来的背显得十分吃力,他弯下腰几乎和陆理差不多高,就那样闷着头慢慢地扫着。

刚刚始作俑者呆呆地看着。

我路过他身边。

「或许你更应该说的是『对不起』。」

8

在耐心长谈之后,陆理承诺给我,会删掉那些「不对」的照片,会说话前三思,会听完长辈的话有自己的思考。

我松了一口气,其实那天手机并没有没电。

主意是我内律师朋友出的。

看来颇有成效。

果然律师懂人心。

何梦圆顺利完成了公司下派的紧急任务,看得出很是高兴,不仅仅因为这几天赚了七八千块钱,我想更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

绝不仅仅囚于厨房三尺内、柴米油盐中。

梦圆姐上门,来接走陆理,顺便又给我带来了一大堆我爱吃的,多到要俩大袋子装着。

「嫂子,这么客气干啥?说起来还是你帮了我的忙呢。」我嘿嘿笑着搓手手,「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何梦圆笑着把东西往里挪,「你呀,眼睛都快长在炸丸子上了!」

「这么大包小包的,陆……呃,我哥没开车送你?」

何梦圆神色有转瞬的暗淡,随即自哂道,「他最近忙得很,也不肯告诉我在忙什么,说了我也不懂,一般都不在家呢。」

我的笑一寸寸淡了下去。

其实昨天晚上,我还刷到了陆锦程的朋友圈。

金碧辉煌,筹光交错。

放大了细看,他拍的照片一角还有普拉达最新款的女包。

当时我还以为这货终于做了一次人,但是看梦圆姐带来这些……我随口问,「嫂子,昨天你就忙活这些呀?」

「对呀,一直在家,小瑜你爱吃的那几样都得现做才好吃,你放心,不麻烦,你爱吃就不麻烦。」

那个宴会上的女人,不是她。

陆怀瑜当晚没有回到家里!

我看着陆理清澈的眼神和梦圆姐的微笑,有些话实在如鲠在喉。

忽然想起律师朋友在半途跟我说过的——

「小瑜,不是我冷血世故,才让你别插手别人的家事,我们律所最怕接到的案子就是一些年轻妈妈,或者二胎妈妈被家暴,被婆家欺负。」

「取证忙前忙后都是分内职责,你知道最绝望的是什么吗?」

「80% 以上的案件在中途就撤诉了。有些是本人亲自来的,有些是被亲爹亲妈摁着来的,你见过那种眼神么?就是人还活着,但是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略显疲惫地把烟掐灭,目光虚焦。

「我怕你会失望。」

我手指有点颤抖,给梦圆姐倒了果汁请她小坐片刻,随即跑到阳台,找到了陆怀瑜的电话拨过去。

「嗯?喂?」他的声音懒散困倦。

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听他笑了两声,不大清楚的低声,「她?她才不敢查岗,是我妹。什么事啊妹子?」

「你在哪?」我问。

「就……家里呗,还能在哪?你要干吗?没事挂了。」

男人的声音,不耐中带着慌乱。

「梦圆姐在我旁边。」我近乎咬牙切齿,「所以那个女人是谁?」

「……」

「怀瑜啊,怀瑜你听哥说,」那边立刻传来穿衣服的动静,和女人咯咯的娇笑声,「你嫂子不在旁边呢吧?你也知道的,她带着孩子,平时也不收拾收拾自己……嗨,我就玩一玩,还是会回家的,好妹子,咱这事儿,私了?你要多少钱?」

指甲掐进肉里,生疼。

我强摁下了痛骂他的冲动,「有本事呀,哥,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可劲儿逍遥,这是你之前说过的小网红?」

他见我松了口,语气殷勤得很,「哟,怎么的,也给你点个玩玩?」

「不好吧?转账让嫂子发现了可怎么办?」

他得意洋洋地笑,「都什么年头了,还转账?想给钱方法还不多?是吧 Candy?」

「行吧,你先别急着回来,奶奶那边打电话让我们今天回去过初七,我扯了个理由说你去商铺收租了,等我消息。」

我一个字都不想多听,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要恶心吐了。

转头把电话录音发给我律师朋友。

「小瑜?怎么啦?是不是工作上有事要忙啊,不然我带着陆理先走吧?」

9

我转向何梦圆。

「嫂子,前段时间听说你去看叔叔了,他身体怎么样?」

「哦,爸他复查结果不错呢,就是事业心太强,还想着回去管公司的事儿。医生说再留院调养一阵子。」

我揉了揉眉心长吐一口气,「走吧,我们去看看他。」

何梦圆有些懵然。

似乎意识到我神色不太对劲,但我们俩默契地保持了缄默,先送陆理去上器乐课,随即我驱车直奔叔叔在的高级个护病房。

男人正在阖目安神,被我进门笔直的一跪给吓个不清。

「小瑜?干吗啊你这孩子?怎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愤怒又在心中百转千回成了委屈,但凡陆锦程他中途悔过,都不至于到如此境地。

我平静地陈述,从头到尾,眼泪也随之平静地往下流淌。

从我幼年受到的霸凌猥亵,到这段满目疮痍充满暴力的婚姻,到现在婚内出轨的陆锦程。

「叔叔,就在刚才,我的律师朋友跟我回话了。」

「他说他认识那个女人,永茂林盛地产家的公子蒋骋的未婚妻,就是被他一手捧红的。」

「我查出来了酒店的定位,也保存了录音,但是叔叔,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我感觉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梦圆姐,我实在没办法装作不知道。」

陆至臻的眼神一寸一寸暗了下去,他的手臂上血管微微凸起,想来愤怒心寒到了极致,他的表情很复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作罢吗?

压下去吗?

凭陆家的势力和地位,他当然能做到。

「不中用的废物。」陆至臻将手机还给我,重新阖上眼睛。

「怀瑜,该怎么办怎么办,我陆家就算不出才俊,也决不能养人渣!」

驱车直奔奶奶家的路上,我给律师朋友转账了十万块。

当初叔叔陆至臻生意再忙,也会关注我们几个小辈,谁上大学了,谁该找工作了,他打的钱我一直存在卡上,林林总总快五十万。

「我知道这点钱不算多,但是先表个态,你和蒋骋说——陆锦程这件事实在荒唐无耻,陆家已经知道了,我叔叔的意思是,让这货自生自灭去吧,针对他一个就好,别牵连无辜。」

「陆老总还得是陆老总啊。」律师朋友啧啧感慨,「好,我转述给他。」

下一个电话打给了我爸。

「爸,家里长辈都在吗?」

「哎哎,在啊,今天可是初七!你可舍得起床了?你们这些小辈真没规矩,你和你哥全迟到,你……」

「我哥出轨了,和别人的未婚妻乱搞。」我打断他的话。

「什、什么?」

「我说陆锦程!他婚内劈腿!睡了人家的老婆!就昨晚上!」

后座的何梦圆终于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怀瑜,这话不好乱讲啊——」我爸脚步匆匆,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我听到他「咣当」关进卧室,「你你你听谁说的?可不敢到奶奶家胡乱说出来,你嫂子听见咋整,这一说还得了?你先冷静,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

哈。

就知道会是这样。

息事宁人,息事宁人!

我关了车门,大步疾奔,风将头发全吹乱拂在脸上,心像是被刚刚的对话灼烫出一个大洞,四面的冷风呼啦啦往里灌,浑身的血都冷透了。

「怀瑜?怎么不说话?你在哪儿?」

「奶奶家门前。」

我摁响门铃。

「开门。」

10

除了知情的我爸神色慌乱,被我一把拂开之外,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其乐融融。

「小瑜和梦圆来啦?」我奶奶拍了拍身侧,「坐,诶,怎么才来啊?你们也不去接小理,还是人家聪明,记得路呢!」

我冷着脸走到客厅中央。

「因为我在处理我哥犯的事。」

毫不委婉。

开门见山。

张蕙兰第一个跳出来了,「什么意思啊?怀瑜,你和你哥可是一家子兄妹,你怎么红口白牙就这样说他?」

「一家子兄妹?」我冷笑,猛地把手机拍在了桌上,拍在每一个人面前,「不好意思,我没听说过有哥哥偷拍自己亲妹妹裸照的!我陆怀瑜没有这种人渣哥哥!」

我爸如遭晴天霹雳,差点手一抖把满盘的饺子给撂了。

「这怎么回事?」一面将我护在了身后,那么大一老爷们颤声问我,「怀瑜,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不说?!」

我将头扬起,高声说道,「我不是没说过!我向奶奶说过、跟你也说过!你们是怎么回答我的?告诉我这是小孩子的玩闹!」

张蕙兰不可置信地大叫,「你哪来的这东西?你——你——你怎么不觉得羞耻!」

「闭嘴!」奶奶给了她一耳光,越看照片越发抖,眼泪鼻涕混流下来,一面跺着脚哭喊,「造孽!造孽啊!」被旁边的亲戚一个劲儿地劝着。

可我分不清,奶奶她的眼泪到底是因为这些年我积压弥久的委屈,还是为了她宝贝孙子被撕开的锦绣前程。

我冷笑着抹去眼泪,「事至于此,你们是不是还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嗯?」

我爸红了眼眶,用大拇指抹掉眼角的泪。

他如此骄傲的女儿,高考失利没哭,被飞车贼抢了包没有哭,在异地上学被流氓跟踪也没有哭,却在此刻将自己的伤疤撕开展示给人看,一面展示一面落泪。

「爸爸打妈妈!爸爸是坏人!爸爸欺负小姑姑!」

陆理跳起来叫道。

张蕙兰脸色铁青,伸出手指着何梦圆,又指着我,「你们俩,你们俩串通好了,害我儿子教唆坏我孙子是不是!贱人!全是贱人!」

何梦圆那张美丽而柔顺的脸终于被撬出裂痕。

她缓缓地解下了丝巾。

被掐得青红黑紫的掌印层层交叠。

在白皙的脖颈映衬下格外触目惊心。

我爸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儿子是个人?!对亲妹妹下手,对自己老婆下手,你儿子还能算个人吗?!现在至臻还躺在病床上,你儿子在外面睡人家的女人,败类!渣滓!畜生都不如!」

「那时候小懂什么啊,不都过去了吗?你们家里里外外拿了我老公不少钱吧?陆怀瑜?」

张蕙兰瞪着我。

我冷笑,她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忍辱退让的小姑娘?

早就不是了。

「张蕙兰,你说这话就不觉得亏心吗?当初你靠什么手段,威胁着叔叔娶你你忘了是不是?你口口声声为了家庭,可照顾好他了吗?在你眼睛里他是你老公,还是你的提款机啊?!」

「我叔叔住院这些日子,你还在当你的阔太太!天天就盯着这个那个都是坏女人,明明拆散你家的就是你!把陆锦程教育成那样的也是你!你还差点毁了梦圆姐的一生!」

「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难怪你二十好几没人要,陆怀瑜,你活该没男人要!」

何梦圆站在硝烟四起的喧嚣叫骂里,悄悄捂住了陆理的眼睛。

他却缓慢而坚定地挪开了那双手。

「妈妈,小姑姑说过,有些事不能装作看不见,要看见,要记住。」

一行眼泪,从何梦圆那双美丽的眼中滚落下来。

11 尾声

叔叔的意思很明确:他的公司会暂时交给几个靠谱的经理分责去管,自己则搬进了疗养院,这些年来积劳成疾,他不愿再插手这些事情。

张蕙兰居然还有脸跑到医院哭闹:那可是你亲生儿子!你怎么能不管他啊,你不管他将来我们老了……

叔叔眼睛都不抬:这一辈有怀瑜、有梦圆,下一辈还有小理,我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但他实在不堪一用。我陆至臻没有这样的儿子。

我受不了张蕙兰隔三差五地撒泼了,联手律师朋友彻查,发现她借着陆氏开的几家美容机构疯狂敛财、进货有大半都是三无产品微商假货。

举报信投上去,张蕙兰很快因涉嫌违规营业被「强制配合调查」带走了。

蒋家不会放过陆锦程,他既然连别人未婚妻都敢觊觎,过往必然不干净,甚至不需要我动手,就搜罗出一连串的嫖娼、出轨罪证。

将那些证据交给何梦圆的时候,其实我还有一丝丝残存的犹豫。

她遭受的打击接二连三,我很担心她的身体。

但看到那些资料,何梦圆反倒是释然了,一张张认真地看完,甚至淡淡笑了起来,「辛苦你了,小瑜。其实,我心中并非没有怀疑,那些蛛丝马迹不是没有答案,我只是不敢舍弃当下的生活。我从小就被我妈妈教育家和万事兴,仿佛一切的痛苦和折磨,只要逆来顺受就好了。」

「但,不是的。」

「我活了二十六年,居然被你那句话点破了。」

「哪一句啊?」

「就是你告诉陆理的——有些事,不能装作看不见。所以接下来的离婚协议相关事宜,我还想拜托徐律师。」

我深吸一口气,给了她大大的拥抱。

「梦圆姐,恭喜你。」说完想了一想,「我呀,也是过去了很久才明白,血缘并不等同于亲情,婚姻也不等同于爱情,一切的情感都是相互的。很遗憾,小时候没人告诉我,但现在明白也不晚,我不单单是谁的女儿、谁的女人,我要先做我自己。」

她将头埋在我肩上,「难怪你比同龄人成熟那么多。又冷静又果敢。」

「离婚之后呢?梦圆姐,你打算咋办?」我犹豫片刻,「其实,我怕你会因为那个人渣做的事彻底讨厌陆家,我怕你不要陆理。」

「我不会。」

「还记得那些商铺的窟窿吗?陆叔叔还没醒,我暂时接手,看能不能缝补上,也算为自己、为陆理谋生。」

「哦,还有,我会亲自去找蒋骋解释清楚。你放心。」

「那……」

我小心翼翼地揣手手。

「那我还能不能吃到你做的蔬菜丸子啊?」

她正认真侧耳聆听,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眉眼舒展开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纯白蕾丝帘幕,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她的睫毛忽闪忽闪,就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好看得不像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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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6 18: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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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要战斗:狠人女主要开挂

乔太太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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