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告我毁谤,因为我在朋友圈说他死了。
当庭判我赔他一万多块钱,法院门口,他给助理打电话:「对,梨子 14 Promax,暗夜紫,1 TB。」
我对他比国际友好手势,这狗贼笑得无良:「宝贝,谢谢你给我买新手机。」
1
睡不着,被前男友恶心到了。
晚上那个男人打电话过来,我以为他要悔改,然而……
「宝贝,我送你的那些钻石还是很值钱的,快小二十万吧。」
宋潮的声音还是很好听,低低的笑,带着勾人的尾音。
不过怎么越听越恶心呢?
小气得发麻。
「哦。」
我面无表情挂了电话,然后对这个死人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
半分钟之后,朋友圈多了我一员深夜网抑云大将。
我蜷在被子里自拍,只露出了两只湿漉漉的眼睛,配文:「睡不着,有人想听我的单曲循环吗?」
开玩笑,我朋友圈上千个好友。
就等哪个帅哥上钩呢。
有人立刻就评论了,但似乎不是要上钩的帅哥,「宋大律师没陪你?」
我回:「他死了。」
「啊?」
「他死了啊,昨天头七,没通知你吗?」
2
不要随便骂律师,真的,因为他们有法律武器。
收到法院传票那天,我刚搞定客户,喝了大半瓶干红,签下磨了几个月的一笔大单子。
葡萄酒的后劲很大,现在我脑仁都是麻的。
站在自家门口看到传票的那一刻,委屈突然就爆棚了。
我踢掉高跟鞋,一屁股坐在了家门口,把某个人从黑名单里翻出来。
「什么意思?东西都同城快递给你了,自己不会清点?还是小学老师没教会你数数?」
那边安静了数秒。
「夏桃,」男人的声音无端地沉,滚着电子音的磁厚,「你又喝酒了?」
「你知道我喝没喝酒?」
「你一个冷暴力惯犯,突然这么大火气,嗯?」
隔着电话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威压:「传票上写着『毁谤』,你以为我告你财产侵占,字都看不清楚?喝得鬼迷日眼了?」
大概是和宋潮在一起的这两年被他管惯了。
我下意识噤了声,酒也醒了大半。
「说话。」
我哪敢说话,立马把电话挂了,麻溜地又把宋潮拖入黑名单。
半分钟后,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躺在了我的收信箱里:「夏桃,你好样的。」
仿佛有鬼要从手机屏幕里钻出来了,我把手机一下子扔出几里路。
3
我摸进家门,麻利地改掉了防盗门密码,将门关好。
然后愉快地去泡澡了。
按照宋潮的性格,知道我喝酒,他多半会杀到我家来教育我。
但我们已经分手一周多了,谁知道呢?
管他什么宋潮。
今晚任凭天王老子敲破门我也岿然不动。
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里,我拿起手机给自己放了首音乐,就安心地睡着了。
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咬牙切齿的「夏桃」把我从梦里拉回了现实。
我都还没睡醒就对上了宋潮一双要喷火的眼睛。
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双手顿时惊恐地去遮上面,又要去遮下面。
「喝酒了还敢泡澡,泡澡还敢睡觉。」宋潮气笑了,「老子花了两年把你养得健健康康,你就这么糟践自己。」
「你不准看!」
宋潮一把把我拖起来,白色的浴巾兜头把我罩了个严实。
他嗤笑,「说这话不嫌迟?你全身上下老子哪里没看过?」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你就那么几个常用密码。」宋潮眼里有戏谑,「呵,『夏桃是绝世大美女』的首字母缩写很难猜?」
「……」
宋潮穿着黑色的衬衫西裤,我身上的水珠洇湿了他一身,他却只顾着给我擦头发,把我一颗脑袋揉得东倒西歪。
连带着他的喉结也在我眼前晃。
晃得我眼花。
我没忍住上手了,摸了摸他线条分明的脖子。
宋潮给我擦头发的手蓦然一僵,随即笑了,「你在挑事?」
我咽了口口水,不甘示弱地回视他,「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摸过?」
「行,夏桃。」他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往旁边一丢,就把我打横抱起来。
被扔到床上时反而是我不镇定了。
大家都分手了,难道这是要上演强制爱?
好刺激。
我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偷偷去看他,带着那么点,期待?
偷瞄被宋潮当场抓包,他好笑地上下扫了我一眼,随后转身走了……
这就、就走了?
我怀疑地扯开被子看了眼胸口,难道我没有吸引力了吗?
两秒后,宋潮又进了我房间,声音从我头顶上传来:「张嘴。」
我有些莫名地抬头,「啊?」
宋潮微凉的指尖捏着一粒圆圆的药丸塞进了我嘴里,并眼疾手快地给我灌了一口蜂蜜水。
收回水杯的时候,男人大拇指甚至贴心地一揾我的唇角,把溢出的那一滴蜂蜜水都擦掉。
「胃疼吗?」
我得过一阵子胃溃疡。
跟宋潮在一起的那两年,他硬生生给我养好了。
「没有。」
「下回再喝酒,疼死你。」宋潮长身玉立,嘴角弯起来,讽刺又邪气。
说罢,他把水杯搁在我的床头柜上,转身就要走了。
这回应该是真走。
「你不给我吹头发了吗?」
我揪住他衬衫衣角,问他。
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头发都是他吹的。
「夏桃,你不觉得你想要的太多了吗?嗯?」男人没有回头,带着一丝嘲讽道,「毕竟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管你也只能管到这儿了,不是吗?」
4
宋潮走了。
但半个小时之后,何夕来到了我家。
「小夕夕,还是你好。」
闺蜜之间就是要甜甜蜜蜜。
我挂在了何夕身上。
「哒咩。」何夕无情地把我的双手扯了下来,「是你家那口子把我硬叫来的。」
「他说你喝酒喝得要死了,今晚要是出点什么事让我盯着打 120。」
「……」
谢谢你,宋潮。
「桃桃,我瞅着宋潮明明对你挺好的啊。」何夕迟疑着开口,「你们是真的分手了吗?」
我玩着手指,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吧。」
「你们为什么要分手啊?」
「他跟我求婚。」
「然后呢?」
「就这还不值得我分手?」我目光坚定,心存大志,「年纪轻轻的结什么婚?谁都不能影响我搞钱的速度,男友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
5
我认识宋潮是两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是从零开始的律所合伙人。
而我是被客户和公司联手摆了一道的倒霉蛋。
贫穷的我拉着什么活都接的他一起坐上了被告席。
然后我们一起反过来狠狠敲了资本家一笔。
庆祝案子胜利的那一天晚上,我们坐在了烧烤摊路边的矮凳上。
菜点了很多,但把打官司的那点事翻来覆去地说了几遍之后,也没有了话题。
热气腾腾的海鲜粥面前,我的手抠着桌腿,企图在上面抠出三室一厅。
宋潮却无比自然地拿过餐具,撕掉塑封,帮我烫碗。
大概是这一段时间都是他陪着我熬过,大概是我才踏入社会不久却已经很久没有人跟我说话了,又大概是那晚橙黄的路灯让宋潮线条凌厉的五官看起来比平常要柔和……
那一刻我突然就鬼迷心窍。
「谈恋爱吗?」我说。
我向来一分的好感说十分喜欢。
「你想省我的诉讼费?」
宋潮却眯起眼睛,指节微曲,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烧烤摊的折叠桌面板。
他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了庭前调解时,他不动声色地耍诈,骗得我老板和客户内讧,后来我们就拿到了财务报表……
我下意识地一把按住了他敲击桌面的手指。
敲个鬼。
两秒后我才意识到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我猛地抬头,却正好对上宋潮那一双如夜空般漆黑的眼睛,似笑非笑,像是看了我很久了。
「我就不能单纯地垂涎你的美色吗?」
张口就是大实话,我甚至还挑衅地捏了捏他漂亮的手指。
宋潮扬了扬眉,笑了,「可以啊。」
没想到这么简单,我有些没反应过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反过来摩挲我的手指,「女朋友,等下去谁家?」
「!」
6
整个周末我闭上眼脑子里都是前男友。
这非常不妙,因为我立志要乱花丛中过,片草不沾身的。
终于到了周一,同事都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只有我春光满面。
男人没了还可以有很多个,但钱钱不能辜负啊。
这一次,属于我的一切我全部都要拿回来。
然而晨会上,我眼睁睁看着老板把我背调了两周的一笔单子分给了同事。
还没来得及去找老板麻烦,第二波又来了,OA 系统显示我将近一半的业务流程被转移到了其他同事名下。
「老板,你有病?」
我杀进办公室,一巴掌拍在老板的办公桌上,吓得他一口茶混着空气咯噔吞了下去。
老板顺了顺胸口,盖上了他的搪瓷杯。
我把文件摊开在他面前,纸上是我该拿回的项目,笔也塞他手里:「来,往这儿签。」
然而笔又被塞回了我手里,老板轻咳了声,指了指我身后。
我顺着回头,才看到交叠着双腿神态自若坐在总裁办公室会客区的男人。
宋潮一身浅驼色大衣要多温润有多温润,看起来不能再纯良。
但我心里一咯噔。
我知道,他肯定使坏来了。
果然,那个男人他微微笑了,点了点茶几上的文件,「观潮刚刚跟你们公司签订了五年的合同。」
宋潮是观潮的大老板,二老板和三老板最初都只是技术入股。
「近几个月的交接工作就有劳夏经理了。」宋潮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沙发扶手。
我猛地转头问老板:「所以这就是我业务被断掉的原因?」
老板张了张嘴:「倒也没有……」
宋潮忍不住笑出声,笑声轻浅又恶劣。
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却扬了扬眉,收起两条修长的腿站起来。
「律所事多,我就先不打扰了,宝贝,下回见。」
宋潮微微弯腰拾起茶几上的文件,目光从我唇上扫过,单手插兜装得二五八万地走了。
很好,前男友和老板凑一块了。
等下回去我非得数数手上的猎头,迟早收购了这小破公司,让宋潮跟老板一起蹲墙角叫姑奶奶饶命……
老板轻咳一声,拉回我乱飘的思绪:「我就直说了小夏,真不是法务费的问题,是我们一直以来想做的高端路线可以借观潮的人脉打通欧洲渠道。国际通道不好打,你也知道……」
我不可思议,「我们主打洁厕灵,你告诉我要走高端路线?」
老板一瞪眼,「洁厕灵怎么了?有钱人不用洁厕灵?」
「总而言之,观潮那边指名道姓要你负责下一季度的欧洲原材料订单谈判。」
我突然就愣住了。
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新开的欧洲站可是个肥差啊。」
某资本家端起搪瓷杯,吹了口茶叶,开始肉疼:「宋大律师逼着我给你放假,这几个月你不仅不能给公司创收,我还得白给。怎么?宋大律师这又让你休息又给你抢活的,你们要结婚?」
我有些出神。
明明我应该拿大女主剧本啊,宋潮老是插一脚进来想当霸总。
他凭什么啊?
我低头玩着指甲,「可能不是结婚吧。」
「哦?」
我打开手机给他看:「宋潮把我告了,我得有空陪他开庭啊。」
「开庭?」
「……」
「你是捧哏吗?」我无聊地看了老板一眼,「他告我毁谤,我在朋友圈说他死了,被人转到社交账号上去,好多人悼念观潮宋律师,还给律所送花圈。」
「……」
7
之后的一个月我开始摆烂,法务的事情直接丢给了助理。
每天除了看点欧洲那边的资料就是吃吃喝喝。
中途还去海边度了个假。
甚至因为度假错过了庭前调解。
好吧,不是错过……
「就这么不想见我?」有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宋潮的声音,也不知道他借了谁的手机打的。
「我只想见男朋友,不想见前男友或者未婚夫什么的。」
我蜷缩在海边的阳台的巨大藤椅里,大海一片漆黑,唯有月光点缀在浪尖上,温暖咸湿的海风扫过我的脸,海浪拍上来的声音好像能使一切平静下来。
「行,你就躲吧,夏桃。」他冷笑。
其实我都想不明白,他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我跟宋潮之间,很微妙。
分手那天是他精心策划了很久的求婚。
江边,烟花,两个人的约会。
烟火燃尽的那一刻他从口袋里拿出来戒指盒,小盒子里的钻戒大得吓人。
「谈恋爱不好吗?」我问。
那天,晚风吹乱了我的头发,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我站在原地不动,双手依旧插在大衣口袋里。
「你还想继续嫖我?」宋潮高我很多,低着头看我。
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是蛮清晰的嘛。
男人依旧看着我,声音沉稳清晰:「夏桃,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想跟你结婚,因为你需要一个家,所以我们结婚。」
「如果谈恋爱的尽头都是结婚的话。」我的声音很轻,「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戒指盒「啪」的一声合上,被我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
「当然,我还是喜欢你,如果你还想跟我谈恋爱的话。」
8
分手后,我一直在努力忘掉宋潮。
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他,但我不想要家庭。
家庭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
我好不容易摆脱一切,有了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要再次陷入这个死循环呢?
如果可以跟宋潮谈一辈子恋爱就好了。
但现在我的脑子真的很麻,如果没办法作决定的话,那我就先躲一躲。
9
度假回来的第二天就是和宋潮开庭的日子,我律师也懒得请,化了个好看的妆就去了法院。
反正请不请律师,我大概都得赔宋潮精神损失费。
开庭前何夕给我打电话,她是真的很担心。
「被告就被告吧,我查过了,应该就赔几百块钱吧。」
我挂了何夕的电话,一转身看到西装笔挺的某人。
「几百块钱?」
宋潮似笑非笑,单手插在裤兜里,「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名号?」
我害怕得咽了一口口水。
他老人家外号扒皮律师。
不扒掉对方几层血,都对不起他的诉讼费。
我心虚地后退了两步,「你好意思欺负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吗?」
宋潮嗤笑,「我都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
是啊,他完全没有不好意思,法庭上简直要把我按在地上摩擦。
当庭判我赔他一万多块钱,我肉疼得椅子都要抠破了。
法院门口,他给助理打电话:「对,梨子 14 Promax,暗夜紫,1 TB。」
我对他比国际友好手势,这狗贼笑得无良:「宝贝,谢谢你给我买新手机。」
「……」
「不用谢。」我很快恢复微笑,「你跟在我身后捡了我两年旧手机,也该换换新了。」
每次出新款,永远是我先换,宋潮跟在我身后用我的旧手机。
他却看着我露出一丝玩味,冷笑,「那我继续捡你的旧手机,怎么样?」
我心头猛地一跳,「95 新,怎么说?」
「……」
10
两周后我跟宋潮一起去欧洲出差。
很久没有坐过他的车。
我在副驾驶上装睡觉,但大脑神经清醒地在我脑子里跑酷。
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我像是找到了救星,下意识就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从车内音响里传出来时我愣了一秒。
「我的手机怎么还能连上你的中控?」
宋潮偏头看了我一眼,「除了你,还有谁会在我车上听歌?」
我咬着唇握紧了手机,想断开蓝牙,手机屏幕却一靠近就熄屏,完全不给我操作的空间。
「桃桃,我是妈妈,接通电话了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端的人先开了口。
「哦,妈,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的,明天周日,你妹妹过生日,你能不能回家一趟?」
我下意识蹙了眉,「妈,我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
「你妹妹特意等着你呢,本来是下周过生日,考虑到你工作忙,都提前到这周末了,你不能也调一下时间,过来陪陪她吗?」
「不能,没事我挂了。」
「是啊,你现在工作是忙了,挣钱了,不需要我们这个家了,我真的是白生了个孩子。」
如果可以,最好二十多年前别生我。
如果不是在宋潮的车上,我大概张口就会说出这句话。
但现在我沉默到眼里积泪。
「夏桃。」一旁开车的宋潮突然凉凉开口。
「嗯?」我正烦躁着,转头看了他一眼。
「工作时间打私人电话扣绩效。」他的语气比我老板还资本家。
我妈在那边小声咕哝:「这孩子真上班呢。」
不等我说话,对面已经知趣地挂了。
车里安静了两秒。
我脑子真的很乱,突然就开口:「我有个提议。」
「说。」
「我们能不能,在欧洲谈一场恋爱?」
毫无负担,只需要彼此喜欢的恋爱。
「然后回来就分?」宋潮笑了,笑得很讽刺,「你是不是有病?」
大概是有吧。
「每次脆弱的时候就想谈恋爱,找个慰藉?」
好像真的是。
「说实话,夏桃,本来我是真的想追回你,但你现在这样,只让我觉得很廉价。」宋潮语气无比冰冷,「无论是你,还是我自己,都很廉价。」
11
宋潮大概是真的对我失望透顶了。
上了飞机之后戴上眼罩就睡觉。
我偷偷去抓这个睡着的人的手,却被他立马甩开。
「我承认我有那个谈恋爱的瘾,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由心而发,说完却觉得自己更像渣女了。
果然,宋潮冷笑了一声。
我连忙抓住他的手,补道:「我认真的,虽然我谈过很多次恋爱,但除了第一次恋爱和第一次牵手,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你,不信你问何夕。」
我以前每次谈恋爱,都会在对方尝试着靠过来时感到不适,恋爱记录最长两个月。
只有宋潮,让我与他的拥抱之中安放一颗心脏。
「你就继续耍你的流氓吧。」
宋潮没继续抽他的手,但也懒得搭理我了。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我得寸进尺,靠在前男友的肩膀上睡得香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根指头捏在我脸颊上,把我捏醒了。
「起来。」
醒过神来我才发现,飞机已经滑降在巴黎的机场里了。
「夏桃,等下到了酒店,你给我亲手把我衬衫上的口水印子搓掉。」宋潮凉凉地笑。
男人揉着被我靠麻的肩膀,轻嘶了声。
我连忙讨好地也揉上去,眼睛有些放光,「我可以亲手帮你脱。」
「……」
12
我决定要在欧洲泡一泡前男友。
到了预订好的酒店,我扭头问前男友:「你会说法语吗?」
前男友无声地看了我一会儿,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肯定不会,那么非人哉的东西,谁学啊。
除了我这种把书都读烂的法语专业生。
「那你好好跟紧我。」
我理所当然地把他的手牵得紧紧的。
跟前台交涉了几句。
我为难地看向宋潮,「她说我们原本预订的两间房只有一间能住了,另一间出了点问题。」
「问题到了不能住人的地步?」宋潮似笑非笑。
问得好。
我想了 0.05 秒,说:「马桶管道炸了,你住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懒得说话了。
我又跟前台交涉了一番,前台最后递给我们一张房卡。
我满意地牵着宋潮朝电梯走去。
哪能真是马桶管道炸了呀。
分明是我用法语跟前台说了退掉一间房。
13
宋潮去洗澡了。
空荡荡的大床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等前男友洗澡什么的……
我听到浴室水声停下来,在床上摆了个 pose。
小样。
吊带睡裙,酒店房间灯光昏暗,幽幽的香水味袭人。
这还拿不下前男友?
结果宋潮一身严谨的长袖长裤,脖子上挂着半湿的毛巾走了出来。
诱惑的表情没绷住,我黑着脸朝他拍了拍我旁边的被褥。
他啪一下打开了房间大灯。
灯光晃得我眯眼。
「你长兽眼了?这么暗能看见鬼?」
宋潮很不讨喜地丢下这句话,扯下本来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一扔,正好盖住了我的胸口。
又是啪一下,灯光全暗了。
「睡觉。」
宋潮在黑暗中毫地找到了沙发,安然躺下。
长兽眼的是他吧!
「你是不是不行?」我不可置信地问。
「是啊,被你发现了。」他无所谓。
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气得在床上滚了几圈,一把拽住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穿这么少我还冷呢!
一阵窸窸窣窣中,我似乎听到了宋潮没忍住的轻笑。
行。
我埋在被子里,也无声地笑起来。
14
闭上眼睛好久。
还是睡不着。
飞机上睡饱了,忘了要倒时差这回事。
我在两米的大床上滚来滚去。
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失眠呢?
我掀开被子摸到了沙发,像个树袋熊一样挂住了宋潮。
他的腹肌真硬,还是胸肌比较软……
「夏桃,你又想当被告?」
男人的声音低沉,我的脸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感觉到宋潮胸腔轻微的震动。
「沙发太小了,我会掉下去的。」
「那就滚回你的床上去。」
「我睡着了,不能滚。」
沙发猛地一动,我被宋潮压在了身下。
接着被结结实实亲了一顿。
我刚准备伸手占他便宜,他却撑在我两旁,黑夜中双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呵。」宋潮笑了一声,「那你睡沙发吧,我去睡床了。」
说罢,他坐起来穿上鞋,往床上去了。
我沉默着开口:「宋潮。」
「嗯。」现在换他蒙在被子里。
「你以前戒过毒吗?」
这都忍得住。
「……」
半晌,他开口:「我是洁身自好,吃一堑长一智,你不要再想轻易骗到纯情男律师。」
「……」
15
我跟宋潮在酒店扎扎实实看了两天合作方的资料。
各自占据了茶几的一端。
我看我的报价表,他看他的法律材料。
偶尔我会抬头盯着他的侧颜发呆。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宋潮的睫毛都被照得微微透明,指尖在电脑上轻敲。
「你不会大白天的也想着变狼人吧?」
他视线依旧停在电脑屏幕上,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想什么呢?」我嘟哝着道。
真的没有那么龌龊,只是想在他的鼻梁上滑滑梯罢了。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我们要出发去跟合作方吃晚餐。
宋潮倚在洗手间门口等我化妆。
我涂完口红回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突然就有种过了很久的感觉。
很安心。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是在一起生活很久了?」
这是第一回我们就这样平淡地相处。
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去餐厅吃饭,在巴黎的黄昏里散步,相拥而眠……
在异国他乡,只有我和他。
我一直以为自己更喜欢小区楼下深夜说再见的心动感。
也喜欢每一次约会时你来我往的汹涌澎湃。
爱情的荷尔蒙可以让人暂离尘世的烦扰。
但这一回,没有那些暧昧不清或者含糊不明。
这两天,我只有单纯的安心。
话出口之后倒是我自己先愣住了。
宋潮走过来给我围上围巾,淡淡道:「也就两天而已。」
是啊,明明也就两天。
16
金发碧眼的法国大叔跟我们打招呼的时候过于热情。
「Ça va?」
我小声冲宋潮说:「他好没有礼貌,居然说『你好』,不说『您好』,法国人明明不是这样的。」
宋潮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跟他认识。」
随即,某个无良律师若无其事地也冲法国大叔打招呼:「Ça va.」
我突然间石化了。
他会法语,起码会一点。
「那你知道我跟酒店前台……」
「我看着你咬着牙跟前台说房费不能退没关系的时候,真的很想笑。」
那天我要退掉一间房,但退不掉了,于是就跟前台说只要一张房卡。
前台看了眼我跟宋潮,孤男寡女,秒懂……
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小姐不舒服吗?」法国大叔问我。
「没有没有。」我迅速调整了表情,微笑道。
旁边的宋潮低低笑起来,把法国大叔笑得莫名其妙。
一顿饭很愉快地结束了,因为法国大叔和宋潮是老熟人。
合作方面基本上没有问题,只需要过两天去他们公司签合同。
跟法国大叔告别后,我们在巴黎颇具历史气息的大街上散步消食。
我还是想不通,「你怎么这么玛丽苏?难道你还会八国语言,黑客技术,纵横商场?」
宋潮没忍住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跟你来巴黎谈跨国案子?」
我沉默了。
他冷笑,「你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我,我硕博在巴黎读的,国际法方向。」
宋潮读硕博的时候……
我掐指一算,眼睛一亮。
「那我大三那年在巴黎读书,会不会我们曾经擦肩而过?」
「会啊。」宋潮冲不远处的地铁口扬了扬下巴,「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这个地方。」
这个地铁口啊……
「怎么是在这里啊?我在这里的回忆不是很好。」
「是啊,我遇见你的那天你坐在地上哭,真的很丑。」
「……」
那个时候我刚到法国不久,没什么防盗意识,语言也不够好。
走到地铁口时收到银行短信,突然意识到信用卡被盗刷了。
发完懵就开始流眼泪。
我不敢跟父母说,父母早年离婚,虽然都对我很好,但无论在谁那边,我都像是个多余的。
出国交流前,我妈就叮嘱过我好好学习,因为这是从我同母异父的妹妹身上省下的钱。
那天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二十一岁的我坐在地铁口失声痛哭。
真的好累。
「你怎么了?」有男人用法语问我。
「我的信用卡被盗刷了,被偷掉了两个月的生活费。」我坑坑巴巴地回。
「哭什么,快去旁边的银行取几块钱,证明银行卡被异地操作了,然后去报警。」
我很乱,而那个男人很冷静。
泪眼蒙眬里,我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稍微弯了腰。
他像是顿了顿,还是抽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顶。
然后把他手上拿着的热乎乎的法棍塞进我的怀里。
「起码今明两天饿不死,快去报警。」
「谢……谢谢。」我抽噎着回。
男人看了我好一会儿,说了句中文:「好好一姑娘,被人骗成傻子了。」
「……」
原来宋潮从那个时候就这么让人一言难尽。
……
回忆过后。
宋潮如今就站在我身边。
「两年前你找到我的律所。」他转过头看着我笑,「那次你又被人给骗了,但凡你眼睛哭得少肿一点,我可能都认不出你。」
破坏氛围的王。
「你是不是遇到我之前都是单身啊?」我微笑道。
「老子专注于学业,哪像你?」宋潮轻嗤。
「好好一小伙子,读书读傻了。」我摇着头挽上他的手臂。
17
签完合同的那天傍晚,我们去唐人街吃了火锅。
带着一身烟火气,我被宋潮牵着进了一家手工首饰店。
本以为是要看工艺品,宋潮却跟老板说来拿东西。
一两分钟之后,老板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略大的首饰盒子。
展示台上,带着古典气息的银色王冠镶着星星点点的钻石。
「你寄给我的钻石都在这上面了。」
他靠在首饰台上,目光落在王冠上。
「事不过三。」他说,「第一次我找你要钻石是想要见你,没想到你二十万的东西也敢寄同城快递。」
「第二次给你递法院传票也不是真的想告你,而是以为我们能够在庭前调解的时候见面,但夏桃,你远比我以为的更像个缩头乌龟。」
「这次在巴黎,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说要在欧洲谈恋爱,我陪你谈了。原本我想着还是我主动,但这几天我突然就觉得,如果我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你却连一步也不愿意走出来,也挺没意思的。」
他蓦然自嘲地笑了,「我是不是一副很不值钱的样子啊?」
我的大脑空白了有两秒。
突然就很想哭。
「没有戒指吗?」我问。
「没有。」宋潮没有看我,目光平淡地落在展台上,「给你求婚你不要,我不想自讨没趣。」
心脏很痛。
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恶劣。
我咽了一下喉头,吸着鼻子用法语对老板道:「我要一对婚戒。」
「宋潮,我们,结婚吧。」
18
我带着我的未婚夫深夜在手工作坊干活。
因为倔犟的法国老头说他下班了。
明明才七点不到!
他们家只有手工饰品,一对戒指需要打上几个小时。
我也很倔犟,就想从他这里买走一对戒指。
可是我们第二天就要回国了,没办法等工期。
于是事情就演变成了法国老头喝着啤酒在旁边看我们自己动手。
简单的款式,白金素圈,连钻石都没有。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单纯因为我和宋潮做不出漂亮的款式罢了……
但我们在这一夜和好,决定约定终身,还是亲手在巴黎的小店里打造,就已经很特别了。
付完款的那一刻,老头看着我们戴上戒指,夸张地鼓掌,喊了句「bravo」。
这小老头突然之间也挺可爱的。
回酒店的路上我有些困,宋潮把我背起来,沿着香榭丽舍大街慢慢地走。
灯光璀璨,树影斑斓。
我们曾经都在这里走过啊。
「我好喜欢你啊。」我靠在他脖颈处有感而发。
「呵。」宋潮轻笑,「石头知道说话了,你说神不神奇?」
「……」
他怎么这么欠啊。
我气得一把揪住他漂亮的耳朵。
他在低低地笑,我知道,他是真的高兴。
19
回国之后我跟老板请了婚假。
资本家幽怨地按着计算器,「你们怎么回事?」
「干柴逢烈火呗,一点就着。」我亮了亮手指上的素戒。
「你销假回来立个小目标,先给我狠狠赚他一个亿。」
我沉默了,任重而道远地点点头:「好。」
「观潮的法务费以后打个折。」
「不可以。」我没有犹豫,严肃拒绝。
「亲情价都不可以?」老板瞪大了眼睛。
「我给你赚钱还不够,你还想从我家那口子口袋里掏?」我从他手底下抽走文件,摇摇头,「果然是资本家,一点觉悟都没有,老板,你真的可以去学一学马克思主义剩余价值理论。」
「……」
20
又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下班之后我放弃加班,直奔我和宋潮的新家。
下个月我们要办婚礼,今天房子里硬装和软装都到位了。
几个月来我忙着工作,也没怎么管装修,都是他负责。
今天再迟到可就真的要收获一个怨夫了。
「这就是你最终选择的设计方案?」
我站在新家里,有些不可置信。
「你说的,暖色调,原木风,要有能制造回忆的感觉。」宋潮摸了摸下巴,「我觉得很抽象,但我理解了。」
是啊,客厅、餐卫、书房、客卧一切正常,虽说某些部分有些直男,但以后肯定会沾上温柔大方审美优秀的女主人的气息。
只是主卧……
他从身后将我揽住,似乎是在等待我的夸奖。
「所以你就把我们的房间弄成了巴黎酒店的样子?」
我怀疑甚至连墙角的沙发都是他去法国拖回来的。
宋潮沉默了一会儿,「很有回忆的感觉不是吗?」
我又好气又好笑。
算了。
转身回头抱住他的腰,习惯性地在他的腹肌上摸了两把。
吾心安处是吾家嘛。
完 -
□ 那个什么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