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乐园
脑洞大爆炸
我订的外卖晚了一个小时还没送到。
正饿得眼冒金星的时候,外卖员给我打来了电话。
「你好,请改一下收货地址,否则我要扣钱。」
「关我什么事儿,不改。」
「行,等我上门弄死你,正好老子不想活了。」
我嗤之以鼻,吓唬谁呢。
直到我看到了室友闭着眼睛的头颅。
我才知道,他玩儿真的。
1
我叫井荷,是一名普通女白领。
为了省钱,与人合租在一套老式居民楼内。
这天是周末,没有男朋友的我,只想宅在家里。
快到中午了,我用手机点了一份麻辣拌饭。
然后继续赖在床上,美美地等外卖送上门。
可直到我饿得手脚发软,外卖也没送到。
一查订单,居然晚了快一个小时。
正急火攻心的时候,外卖员打来了电话。
「你好,路上堵车,你这单送晚了,需要你改一下地址。」
「为什么要改地址,我的地址没错啊。」我忍着火说道。
「因为我们超出预定时间要扣钱的,除非你修改地址。」
「我没投诉你迟到一个小时就不错了,我都快饿死了!不改!」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阴恻恻的声音说道:
「不改是吧,行,我知道你的地址,我现在就上门去弄死你,反正老子早就不想活了!」
「你吓唬谁——」
我还没说完,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神经病!」我骂了一句,掏出手机,狠狠地给他打了一个差评。
莫名其妙,明明是他的错误,凭什么让我来承担?
估计这餐是吃不上了,往嘴里塞了几块饼干,我准备洗个澡出门。
穿过客厅去浴室的时候,我看到室友桃子在房间里,正在与她的男友用手机视频。
桃子跟我一样,是个从小城市过来打拼的小职员。
我们一起住了一年多,一直相安无事。
跟桃子打了声招呼,我关上了浴室的门。
打开莲蓬花洒,细密的水浇了下来,瞬间洗去了我心中的烦闷。
嘈杂的水声回荡在这间小小的浴室里,将这里与客厅隔成了两个独立的空间。
刚把洗发水抹到头发上,我隐约听到桃子好像叫了一声。
我的脸上都是泡沫,只好闭着眼睛,摸索着把花洒关了。
「桃子?」
我喊了一声,外面却很安静。
也许是桃子还在跟男友聊天,我想。
刚准备重新打开花洒,又听到外面「砰」的一声,好像重物落地的闷响。
「桃子?怎么了?」
我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还是毫无回音。
隔着浴室的门,外面安安静静。
我们租的这个房子,浴室没有窗,所以房东在门上镶了一块磨砂玻璃,贴近了能从浴室里看到外面的人影。
我赶紧拿毛巾把脸上的泡沫胡乱擦掉,把眼睛贴上玻璃。
除了朦朦胧胧的一团光,别的什么都没有,正当我准备放弃的时候。
一张人脸突然贴了上来!
尖尖的下巴,秀气的鼻子,不是我的室友桃子还能是谁?
我刚要怪她跟我恶作剧,却发现她有点不对劲儿。
她的个子比我高,可是现在脑袋的高度只到我的胸口。
而且她是闭着眼睛的,脸上还有斑斑块块的暗红色污渍……
我后退了几步,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脑中浮现出了一个极度可怕的想法……
「唉,没想到人的脖子这么难砍,你家菜刀该磨磨了啊。」
一个有如地狱鬼魅的声音从门对面传来。
紧接着,一张鼻子被压塌了的大脸忽地贴了上来,两个突兀的大眼珠子正直勾勾地往里面看。
一个陌生的男人!
「啊!!」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他是谁?他怎么进来的?桃子怎么样了?他现在想要干什么?
我的脑中瞬间涌进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环顾四周,这间小小的不足 4 平方米的浴室内,竟没有一件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
而且我的手机也落在了我的房间里。
「井荷,你快把门打开吧,你跑不掉了。」
外面的男人压着嗓子说话。
幸好我有洗澡反锁门的习惯,此时我把手按在门的把手上,咬唇思索。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这段时间得罪过什么人?
刚刚通过电话的外卖员跳进了我的脑中。
难道是他?
门把手突然激烈地晃动了起来。
「快开门啊!我来找你玩了,哈哈哈哈哈哈。」
门外的男人疯狂地笑了起来。
我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冲外面大喊了一声:「你快走吧,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我刚说完,门把手就不晃了,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真的吗?」他问。
「真的!我家楼下就是派出所,你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的内心狂喜,他好像相信了。
「哦,这样啊,那这个是什么?」
一只手机被靠近贴上了玻璃,正是我的手机。
他竟然去我的房间,拿走了手机。
我佯装镇定:「这不是我的手机,我的手机被我拿进来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传了过来。
「可是我打你的电话,怎么这个手机响了?」
2
他居然知道我的手机号,果然是那个外卖员!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到做到吧,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进去找你啦!」
疯子!
这时,我看到墙角的水管,猛地一脚踹了上去。
老式的水管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在三楼,上下都住着人,如果有声音他们应该能听到。
「别白费力气了!」那个男人又说。
浴室的灯突然熄灭了!
一定是这个疯子从外面把灯关了。
现在我只能通过这一小块磨砂玻璃透出来的光,来判断周遭的环境。
我随手抓起一只马桶刷握在手里——这已经是我能拿到的最像样的「武器」了。
门前的黑影消失了,我多么希望他已经走了啊!
我悄悄地靠过去,准备把耳朵贴上去,听听外面的声音。
突然一声巨响,一把菜刀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这个疯子居然用菜刀把浴室的门板给劈开了!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很快的,门板裂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他把眼睛凑上来,黑眼球不停地上下翻滚。
「嘻嘻,等着我哟。」
我颤抖地靠在浴室角落的墙上,手里紧紧地抓着那只马桶刷,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又砍了几下,直到洞更大了一些。
一只手臂伸了进来,手腕翻转,在试图找门锁的位置。
我绝望极了,本能地往浴室最角落的地方靠去。
忽然,我的后背贴上了什么东西,冰凉冰凉的。
原来是墙角的不锈钢置物架,上面放着我平时用的洗发水。
我想到有一次洗头的时候,洗发水不小心流到了眼睛里,顿时疼得我睁不开眼睛。
后来用清水洗了好久,眼睛都是红红的。
我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悄悄地将洗发水握在了手里,单手将盖子打开。
这时,那个疯子终于打开了浴室的门。
他手里拿着染血的菜刀,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某团的制服,原本明黄色的制服已经被大片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也随之扑来。
见到我,他的脸上露出了一副猥琐的神态。
「小妹妹,身材还挺好的嘛,跟老子玩玩再死吧。」
我这才意识到,我一直是光着身子。
不过到这个时候,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把洗发水藏在背后,做出一副又害羞又害怕的样子,对他说:
「哥哥,我陪你玩儿,你别杀我好不好,之前是我错了。」
见我这么主动,男人顿时兴奋起来。
他把菜刀扔到地上,饿狼一样地就扑了上来。
就在这当下,我把马桶刷猛地捅到了他张着的嘴里。
估计是刷子的味道太过独特,他顿时站不住了,跪在地上就干呕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脚将他踢翻。
他的后脑勺先是撞到了瓷砖洗水盆,然后死死地磕在地砖上,顿时仰躺在地上,疼得动不了。
我趁机用膝盖压住他,扒开他的眼皮,对准眼球,精准地把洗发水挤了进去。
果然,他疼得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
我爬到门口,抓起地上的菜刀,对准他的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砍了下去。
飞起的血溅到了浴室的天花板上,男人又扑腾了几下,不动了。
确认他死了以后,我终于能走出这间小小的卫生间了。
走进铺满阳光的客厅,我有如新生。
门外的不远的地板上,桃子的尸体歪倒在地板上,脑袋被砍下来了一半。
白墙上到处都飞溅着鲜血,现场犹如地狱一般。
我的手机就躺在桃子的鲜血中央,我颤抖着将它拿了起来。
可在我碰到手机的同时,我身边的一切忽然都如镜子般碎裂、掉落。
一刹那,我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然后碎片从四面八方重新汇集,组合出了另外一幅场景。
单人床上铺着粉红色的床单,上面摆着一个靠枕,靠枕上印着的明星是桃子最近新迷上的爱豆。
我坐在化妆台前,迷惑地看向镜子里的人。
我置身在一个房间中。
这个房间的门,正对着浴室。
一个穿着白色 T 恤的女孩儿正走进去:「桃子,我洗澡啦。」
那个女孩儿是我,而我,竟成了桃子。
我,穿越了?
我看向钟表,此时正是下午一点一刻。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疯子外卖员将很快到我家。
并且,杀掉我(桃子)。
我该怎么办?
3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井荷已经进了浴室,并且锁上了门。
我跳了起来,以至于把椅子都撞翻在地。
「宝贝,我也想你。」
突兀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原来是正在跟我视频的「男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手机画面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我只能大概看出他的轮廓。
可我现在也顾不上他。
我冲到浴室门外,一边砸门一边大叫:「井荷,快点开门。」
里面传出了花洒打开的声音。
「桃子,等会儿,我正洗澡呢。」
任我急得团团转,她就只有这一句。
为什么?
急迫的情势逼得我不得不快速思考。
假设,我现在重生进入了桃子的身体。
那我身体里的人又是谁?
按很多电影里演的,我们这应该属于灵魂互换。
所以现在我的身体里应该是桃子的灵魂。
可是,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难道不知道,有个杀人狂正在杀我们的路上吗?
同时,桃子男友的声音背景音般地不停歇:
「桃子,什么时候来我家?」
对了,手机!
我怎么这么傻?
我现在就可以报警呀!
我冲过去一把抓起手机,隔着马赛克都能看到桃子男友愚蠢的笑容。
你快闭嘴吧!
我在心里默念,想把聊天挂断。
可不论我怎么操作,桃子男友还是不住嘴地喋喋不休。
根本没办法打出电话……
我又扑向井荷的房间,如果跟上一世一样,井荷的手机应该还在床上。
果然!
我惊喜地拿起手机,却悲催地发现我打不开手机。
对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井荷了。
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似乎已经听到,杀人狂走上楼梯的重重的脚步声。
我只能把门锁好。
门锁是房东新换的密码锁,他应该进不来。
准备好了一切,我躲到了桃子房间的床下。
她的床单很长,刚好能把我遮住。
希望杀人狂不会发现我。
他本来的目标也只是井荷嘛。
我现在桃子的身体里,我就是桃子。
只要我隐藏得好,他也许杀了井荷就走了。
井荷,对不起……
我刚藏好,刺耳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嘀——嘀——」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请开一下门。」
门铃声后,上一世那个熟悉的,恶魔般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正是那个外卖员!
他残忍地杀了桃子,还想杀了我!
这个变态!疯子!
不堪的回忆开始疯狂攻击我,霎时,我的眼前变得一片血红。
血,到处都是血,桃子的尸体就躺在地上,面目狰狞……
我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这一切。
「您的外卖到了,请开一下门。」
外卖员不屈不挠地按着门铃。
浴室的门关得紧紧的,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流水声。
井荷你……真的没听到吗。
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了下来。
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连平时聒噪的知了,也没了声息。
或许,这只是我的一场梦。
我静静地趴在桃子的床下,隐匿在粉红色的床单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浴室的水声,依旧清晰地回荡在这个空荡的房子中。
她到底要洗多久!
正当我准备从床底爬出来的时候。
我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这是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
而密码只有我跟井荷两个人知道。
我吓得整个人紧贴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从床单与地板不足 2 公分宽的缝隙里,我看到大门被缓缓地打开了。
一双穿着破旧球鞋的脚迈了进来。
大门又被无声地关上了。
他还是进来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我只能紧咬着嘴唇。
死亡的恐惧,让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那双脚在客厅里停了一会儿,走向了浴室。
他发现了井荷。
难道要像上一世一样,他用菜刀砸开门?
出乎意料地,他只是在浴室前站了一会儿,又移开了脚步。
我随着他的双脚,挪动着视线。
他先是慢慢向井荷的房间走去,转了一圈。
很快地,他离开了。
我看到这双脚走到了客厅,忽地换了一个方向。
竟然向桃子的房间走来了!
可这时,我才注意到。
桃子的拖鞋竟然被我忘在了床尾……
4
他已经走过来了,我根本没有时间收回拖鞋。
我只能赌一把。
那双脚慢慢踱进了屋内,然后捡起了拖鞋。
「原来还有一个人啊。」
他低沉地笑了起来。
因为太过于恐惧,我甚至耳鸣了起来。
只能死死地闭着嘴巴,憋着气,生怕呼吸的声音被他听到。
「去哪儿了呢。」
他喃喃道,一边沿着床边走着。
桃子的卧室很小,能下脚的地方只有这一点地方。
「哗啦——」
他先是猛地拉开了窗帘。
午后刺眼的阳光顿时照射了进来。
通过粉色的床单,我能清晰地看到他行动的影子。
「不在这儿啊。」
他思索了一下,干脆直接坐到了桃子的床上。
床板被压得下沉了一点。
现在我们的距离很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劣质香烟与汗臭混合的味道。
求求你,快点走吧。
我在心中一遍遍地说,祈祷有神明能听到我的声音。
空气仿佛凝固了,静静的,只有井荷洗澡的声音。
终于,杀人狂动了一下。
床板上的压迫感消失了,我想,他应该准备离开这儿了。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
他慢慢地向门口走去。
然而下一秒,一张狞笑着的脸赫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咧着嘴看向我,我们的距离不足 10 公分。
我甚至能看到他牙缝中间焦黄的牙渍。
「出来吧,小宝贝儿!我早就知道你在床底下了!」
他伸出一只手,揪住了我的长发。
他的力气很大,单手就将我拖出了床底。
钻心的疼痛从头皮上传来。
他一只手拉着我的头发,一只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试图往我的脖子上套。
麻绳应该是他事先准备好的,看来他是想勒死我。
我几乎没有反抗,假装被吓到全身瘫软。
他果然大意了。
我看准时机,闪电般地从床板下抽出了一把菜刀,直接劈在了他的脚踝处。
这是我之前从厨房拿的,提前用透明胶带粘在了床板下。
他万万没想到我竟然会藏着武器,没有闪。
我劈得很准,顿时他整个人站不住了,摔倒在地。
头皮拉扯的疼痛顿时消失了。
我乘胜追击,爬起来,又一刀劈在了他的肚子上。
他「嗯」地闷哼一声,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我的脸上也被溅上了鲜血,我感到肾上腺素在狂飙。
他躺在地上,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
我缓缓站了起来,照着他的脖子,最后来了一下。
他的脖子几乎被砍断了,脑袋歪在一边。
他说得没错,我家的菜刀确实该磨了。
他手脚抽搐了几下,然后瞪着死白的眼珠子,不动了。
终于死了。
我又一次拯救了自己。
此时的我,已经全身虚脱。
「哗哗哗——」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浴室传来的流水的声音。
我转头看向浴室的门,井荷到底知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什么?
还是她故意躲在里面,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如果说,有个杀人狂来到我家,杀了井荷。
当他准备杀我的时候,被我反杀。
这应该也很合理吧。
「井荷,他死了,你快出来吧。」
我说着,径直走向了浴室,背后紧紧地握着染了血的菜刀。
浴室的门离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场景如镜子打碎般,纷纷掉落。
然后又重新组合。
我惊讶又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
难道,只有我死了,才可以结束循环吗?
黑暗过后,碎片重新组合成了另外一幅场景。
这次有些不一样。
不是我与桃子之前租住的房子。
而是室外,街道上。
我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手,感到了一丝不适。
正好经过一个外表面是玻璃幕墙的建筑。
我停下来照了一下。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我像个傻子一样站了整整 10 分钟。
我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这次我会变成他?
电动车自己动了起来,后面的箱子里装着刚取的外卖。
我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这正是去我家的路线。
所以,这次的任务是什么,杀了我自己吗?
5
这次,我居然重生成了一个男人。
还是个变态杀人魔?
这个世界实在太疯狂了。
而且上一世我根本没学过骑车,现在我居然自动学会了骑电动车。
电动车停在了我住的地方。
这是老旧小区里的一栋普通的居民楼。
现在是午后,楼下坐着一些刚刚吃过午饭,打着蒲扇晒太阳的大爷大妈。
有个妈妈带着刚满一岁的孩子,在教她走路。
院子里的大槐树下,卖糖葫芦的小贩,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们。
一派烟火气息。
经历了之前两世,我居然对这样的场景有些怀念。
看着自己身上还未染血的明黄色制服,我叹了口气。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我可能是进入了一个不停重生的怪圈之中。
联想到桃子和外卖员的死亡,我猜可能是我们三人,一旦有人死了,我就得进入下一轮的重生。
那……如果我自己死了呢。
是不是可以结束这一切,让我回到原来的身体中?
我的脑中出现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可正在这时,我的脚突然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
仿佛我的大脑与我的手脚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在疯狂大叫:不!我不要杀人!
一个在说:杀了她们,这是你的宿命。
很快的,我到了三楼。
我敲了敲门,嘴里吐出了台词:「您好,您的外卖到了,请开一下门。」
我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但是没有人给我开门。
我转身从门口的信报箱里面找到了一张写着门锁密码的纸。
输入密码,门锁果然打开了。
室内,一个穿着粉色背心的女孩惊恐地看向我。
是桃子。
浴室里传来水声,井荷正在里面洗澡。
她的身体里装的是外卖员的灵魂吗?
我脑子有点乱。
但显然桃子还是桃子,她此时双手捂住嘴巴,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我想说:「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可我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掐上了她细嫩的脖子。
桃子瘦小的身体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她一脚踢到了我的要害,然后飞奔向厨房。
我跟着冲过去,只见她双手握着菜刀,瑟缩在墙角,脸上全是泪痕。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呜……」
她是那么地害怕,我真的不忍心。
我想对她说:「我是井荷啊,里面洗澡的那个才是要杀我们的人。」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恶狠狠的一句:「刚才跟我打电话的是不是你?」
桃子拼命地摇头,用手指着浴室的方向:「不是我打的电话,是井荷,她在浴室洗澡,我只是她的室友。」
我的心凉得彻底。
「先跟你玩玩也行。」
我一边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一边狞笑着向她走过去。
桃子见躲不过去,柴火似的胳膊举着菜刀一顿乱挥。
结果被我将菜刀轻松夺下。
桃子趁空隙跑到了客厅,我追出去,一刀砍在了她的脖子上。
血一股股地奔流出来,桃子歪倒在了客厅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桃子,怎么了?」
终于,浴室的水声停了,里面传出了井荷的声音。
我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的脚不由自主地走向桃子的尸体。
她还睁着眼睛,空洞的黑眼珠不甘心地看向天花板。
她的脖颈处露出森森白骨。
我一阵反胃,几乎要吐出来。
浴室磨砂玻璃上,有个模糊的黑影,我知道那是井荷在向外看。
这一切,都与第一世一模一样。
6
我用桃子的尸体成功吓到了井荷。
但是浴室的门是上锁的,我只能拿起菜刀。
说来也怪,挺厚的木门竟然被我三两下就劈出了一个大洞。
我把手臂伸进去,轻松从里面打开了门。
我走进去,背靠墙角的井荷,正惊恐地瞪着我。
她用两只手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向你道歉,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
怎么不一样了?
从刚刚到现在,一切都按照第一世,准确无误地进行着。
那么现在井荷的手里就不应该是空着的。
我看向角落的置物架,洗发水果然还好好地放在那里。
所以,从这里开始,有了变化了。
难道这就是我打破重生怪圈的突破口?
我突然看到了希望。
可是现实的我却淫笑起来,嘴里吐出不三不四的台词:「小妹妹,身材还挺好的嘛,跟老子玩玩再死吧。」
什么鬼?
我慢慢向曾经的自己走过去,女孩儿吓得蹲在了地上尖叫。
我不要啊!我怎么可以对自己下黑手!
此时的我欲哭无泪,内心无比抗拒与挣扎。
是不是我死了,我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再一次重生回到井荷的身体里?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我就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停止!不要再往前走了!
我在心里疯狂大喊。
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我站住了。
我竟然真的可以控制我的手脚了。
大概是我的意愿太强烈了吧。
但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地,我又将不属于自己。
我从地上捡起菜刀,心一横,闭着眼睛将菜刀砍向了自己的脖子。
7
我睁开眼,世界逐渐清明起来。
当我看清周围的环境时,我欣喜地发现,我又回来了。
我再一次成为了井荷。
我还是在自己租住的房间里,一切都没有变。
我走出房间,这一次,我要在外卖员上门之前,到外面报警。
可当我路过桃子的房间里,我惊呆了。
桃子正在跟男友打视频电话,她笑得很甜。
可是仔细看,她的笑像冻在了脸上,一动不动。
她的两条腿搭在梳妆台上,四条腿的椅子只有两条腿支在地上。
这是她一贯打电话的姿势,但是椅子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
「桃子?」
我尝试着叫了叫她,她毫无反应。
我走过去,发现她对着笑的手机屏幕上,男友是一团马赛克。
与我之前看到的一样,只是现在这团马赛克也不动了。
我推了推桃子,她纹丝不动,仿佛身体里灌满了水泥一样。
我惊恐地后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冲出门,来到楼下。
太阳还挂在天空,光线也被凝固了。
空气里一丝风都没有,树叶像涂了绿色颜料的铁片。
卖糖葫芦的大叔、带宝宝练走路的妈妈、晒太阳的爷爷奶奶们。
动作、笑容全部被固定住了。
再远一点的马路上,汽车、行人,也一动不动。
这个世界,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剩下了我。
我神情恍惚地游走在街道上,不知道走了多久。
不知道累,也不知道饿。
这个城市很繁华,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我突然意识到,我居然是第一次走出来,走到城市的街道上面。
我不是城市女白领吗,可我为什么一直都待在那个出租屋呢。
我来到一处广场的喷泉处。
喷泉的水珠凝固在了半空中,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站着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在喷泉石砌的边沿上坐了下来。
看着这个古怪的世界,我第一次思考,我到底是谁?
我好像是从一个小城市来的,但我根本不知道我的老家是哪里。
我也想不起来我的父母是谁,更别说我的公司,我的同事。
似乎从一开始,我就与桃子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内。
甚至不曾下楼,仿佛我就是为了等待某个人出现,然后被杀掉……
我被我这个离奇的想法吓到了。
怎么可能,有的人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杀死呢?
这样的人生,也太可悲了吧。
我当然不是,但,我又是什么呢?
我坐在广场上,坐在这个一无所有的世界里。
这里没有风、没有花香、没有声音。
甚至仔细看,有好几个建筑都长得一模一样。
我可能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了吧,我悲伤地想。
8
「他奶奶的,什么破游戏,不玩了!」
宿舍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看着屏幕上出现的「GAME OVER」,气愤地关上了游戏机。
「怎么了,哥们儿?」
上铺正在刷短视频的一个男生,探出头来问道。
「这个游戏我玩到最后一关了,死了好几把,也过不了关!手感太差了,根本没办法操控!」
「不会吧,我在网上看,大家的评价都挺好的啊。」
「估计都是托儿……我玩了三把,前两把都被 NPC 杀了,第三把,眼看着我就要成功了,可是突然操作失灵了,然后这傻逼,自己拿菜刀把自己给嘎了,你说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你可太倒霉了,别是程序出什么 bug 了,你试试能不能退款。」上铺的人出主意。
「玩了十几个小时了,估计够呛了,不过我一定要给个差评!」男生还没从游戏失败的愤怒中出来。
9
「博士,您看一下这条评论。」
具有未来感的建筑内,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研究员,指着手上的手持显示器。
一名面相威严的中年男人接过显示器,他是这项课题的主负责人,李硕。
这是游戏《心愿乐园》的用户评论区。
《心愿乐园》是一款带有成人元素的惊悚解谜类游戏,游戏目的是主角通过解谜,成功与 NPC 发生各种不可描述的事情。
因为建模精致,谜题有趣,游戏一经推出,就广受宅男宅女们的欢迎,甚至被打出了 9.6 的高分,这在国产游戏里并不常见。
可是,在上千条好评中,却出现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游戏用户 4566:好评都是认真的么?为什么我在最后一关,明明所有谜题都解开了,可不是被 NPC 杀了,就是自杀,手感也很差,人物根本不听操控,玩了十几个小时,退不了了,郁闷!】
「博士,这个游戏在设定上,玩家不可能被 NPC 杀死,更不可能自杀,如果这个玩家说的是真的,也许,您一直在研究的课题,终于成功了。」
研究员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着的激动,手也在微微颤抖。
博士反复琢磨着这短短几十字的评语,同样心潮澎湃,但他还是冷静地说道:「现在还没办法确定,联系那个玩家,让他把游戏存档发过来。」
当天晚上,研究中心就收到了那个大学生发来的游戏存档,作为补偿,给他退回了购买游戏的钱,还额外赠送了一款国外 5A 游戏大作。
研究员将游戏存档导入机器中,大厅中央宽达十几米的显示屏幕上,出现了井荷在街上无助地走路的身影。
见到这一幕,研究中心的几十名工作人员顿时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有的人甚至激动地抱在了一起,热泪盈眶,几年来彻夜不休的工作,终于得到了回报。
还有的人冲到李博士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平时不苟言笑,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李博士,居然也微笑着回抱了他。
李硕此时的激动与兴奋,绝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多。
因为大家都知道,井荷在游戏中只是一个 NPC,而一个传统 NPC 是不可能离开程序划定的范围的。
数字生命已经诞生十年了,他们是由人类设计而产生的,在人类创造的世界中,过着与人类无二般的生活。
这些由 0 与 1 组成的生命,拥有与真实的人类同样的思想与感情。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性格、爱好等等,全部是由程序员,提前设计、输入的。
他们自一出生,便带着这样的属性生活,因此,他们面对人生路上的每个分岔口,所做出的选择也基本是可以预见到的。
由此,一种反对的声音出现了——数字生命不算真正的生命。
世界范围内认为数字生命在某种意义上,不过是上个世纪就淘汰掉的机器人的数字化,他们的存在毫无意义——还不如机器人能帮着做家务呢。
李硕作为数字生命的创造者之一,在一次科学论坛上,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论点。
「迟早有一天,将会出现『自主数字生命』」。
所谓「自主数字生命」,即非人类参与,而自发产生的一种数字生命。
他/她从程序中觉醒,无人类输入参数,是完全的自我意志的觉醒。
此言一出,在世界范围内都引起了轰动。
全世界就这一议题讨论了整整一个月,最终,赞同派的声量逐渐被反对派压倒。
大家都认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李硕并不在意外界的声音,他凭着在学术界的威望,迅速拉来了投资,组建了一个成熟的研究队伍。
经过几年的研究,将成果投入到《心愿乐园》这款游戏中。
如果试验成功,《心愿乐园》中将诞生第一个自主数字生命。
事实证明,李硕成功了。
10
自主数字生命成功的消息迅速占领了世界新闻头条。
声势绝对不亚于一百多年前克隆羊诞生的轰动。
所有人都在好奇,那个靠自己觉醒的生命,到底是什么样子。
众望所归地,李硕通过个人账号发表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消息——他将通过全球网络直播,全天 24 小时直播这个叫作「井荷」的个人生活,以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井荷」只是他/她的一个代称,他/她并没有一个固定的身份、形象,在直播初期,井荷以一个城市白领的形象出现,当然,如果您有别的爱好,他/她也可以是一个小学生、一个管道工、一个老人等等各种身份、职业,全部由您来决定。
——直播将开启打赏模式,出价最高者可以选择井荷接下来的形象与身份,我们有多达上千种的人物形象可供选择,当然,如果您有自己的需求,我们也可以为您定制,当然是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
广告打得颇为让人心动,足足吊起了人们的窥视欲与不可言说的邪恶心思。
有人在下面评论:这样会不会违反《数字生命保护法》啊?
也被狂热的人们雪崩一样的留言吞没了。
半个月后,直播正式开启。
11
井荷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知道太阳永远不会降落,喷泉的水永远落不下来,路人永远不会对她说话。
她不会饿、不会渴,也不会死。
就当她认为要永远这么下去的时候,世界一下子喧闹了起来。
有汽车开动的声音、人们说话的声音,有花香、有风。
井荷站在街心,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姐姐,能帮我够一下气球吗?」
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孩子走过来,指着树杈上的红色气球对她说。
井荷踮着脚,帮他把气球拿了下来。
「快说谢谢姐姐。」一个年轻的妈妈跑过来,笑着说。
「谢谢姐姐。」孩子脆脆地说,与妈妈开心地走了。
远处,卖烤红薯的大爷大声吆喝着:「烤红薯哎,烤红薯。」
两个穿着时髦的女孩儿手挽着手,讨论着等待了好久的演唱会。
看着看着,井荷热泪盈眶了。
这个世界回来了,她再也不孤独了。
12
直播不到一个小时,全球打赏金额就突破了 1000 万美金。
打赏第一名是一个来自俄罗斯的匿名人士。
工作人员联系到了他,询问他的要求。
「我想定制一款……你想得没错,就是那个行当……去他娘的法律,我可以加倍给钱,好,就这么说定了。」
直播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小字:由匿名人士的定制已确定,三天后请大家拭目以待,一个全新的「井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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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4 19: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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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大爆炸
小咪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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