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孵出个神君
妖怪情书
我们凤凰一族，夫君是要靠自己孵出来的。
一向要强的我，不仅在选蛋的时候选了一个最大的，就连孵蛋我也要拿第一！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三班倒的努力下，我终于第一个孵出了夫君！
只是，我这个夫君怎么是个傻子……啊，不！怎么是个神君？
01
又到了一百年一度的巧夕节，老族长宣布所有成年的女凰，都可以去选蛋，孵出自己的夫君。
我摩拳擦掌，早就看好了一堆蛋里最大的那一个，只等一声令下就立马跑过去抢！
不出所料的，我成功抢到了最大的那个蛋，然后在一众人羡慕的眼神中，回家孵蛋去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蛋放在我专门为它打造的窝里，充满希望地抚摸着它：「蛋蛋夫君，你一定要早点出来啊，到时候要给你娘子做饭、洗衣、打洗脚水，赚钱给你娘子花哦～」
然后抱出我早就准备好的法宝——三只老母鸡，开始三班倒地孵蛋。
中途，老族长来视察孵蛋情况时，发现我用老母鸡作弊，于是苦口婆心地劝我：「这可是你的夫君啊，要亲自孵才能培养出感情，你这样，这，实在是……有违伦理！有伤风化！」
我把脚搭在桌子上，满不在乎地嗑着瓜子说道：「族长，它现在就是个蛋，怎么会知道是谁孵的呢？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会知道孵它的是老母鸡。」
老族长被我气得眼歪嘴斜，举起手颤抖地指着我，半晌，他「哼」了一声，喘着粗气出去了。
我继续抱来老母鸡孵我的蛋蛋夫君，然后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等夫君破壳。
功夫不负有心人！
就这样孵了半年，终于，我夫君要破壳了！
我连忙把老母鸡抱出去藏起来，然后自己化出原身蹲了上去。
「笃笃笃。」
蛋里传来声音，光滑的蛋壳出现了一条裂缝，一丝金光从缝里透出来。
我紧张地盯着我的蛋蛋夫君，过了一会儿，一小块蛋壳凸了起来。
「要出来了，要出来了！」我激动地抖了抖身上的翎羽，准备用我最美的一面迎接我夫君。
壳破开了，一只金色的小鸡躺在壳里，有气无力的抬头望着我。
等等，金色的小鸡？
小鸡？
我的夫君怎么变成小鸡了！我们不是凤凰吗？
我惊得化作了人身，双手颤抖地把我夫君……呸，把小鸡拿了起来。
我想起老族长说的话，亲自孵蛋是为了和夫君培养感情，难道我用老母鸡孵蛋，老母鸡和我的蛋蛋夫君产生了感情，所以我夫君临时变化了物种？
我摇了摇头，不敢深思。
纠结半晌，我把金色小鸡藏在衣服里，准备去找老族长，看有没有破解之法。
02
老族长还在生我的气，他看到我，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就不理我了。
我觍着脸笑得脸都僵了：「好族长，你就帮帮我嘛～」
老族长的手臂都快被我摇脱臼了。
老族长艰难地把手臂抽出来，无奈地说：「好好好，我帮我帮，你别摇了。」
我高兴地松开他手臂，然后把藏在衣服里的小鸡拿了出来。
老族长眼皮一抬：「哟，知道老头子我最近身体不好，还知道送只鸡来给我补补啊？只是你这只也太小了点吧……」
我摇了摇头，语出惊人：「这是我孵出来的夫君。」
「什么？！」老族长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我把小鸡递过去，让老族长看清些：「你看，这就是那个蛋里孵出来的。」
顿了顿，我怀疑地问道：「族长，你确定那堆蛋都是凤凰蛋吧？会不会你放错了个鸡蛋进来？」
那一堆蛋是老族长亲自准备的，据说那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优质男凤蛋。
此刻，老族长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可能，鸡蛋我能不认识吗？再说了，你选的这个蛋不是里面最大的那个吗？你见过这么大的鸡蛋？」
我好好想了想，摇摇头，好像确实没见过那么大的鸡蛋。
老族长托着金色小鸡，转过来转过去地看了半晌，然后问我：「孵出来多久了？」
我挠了挠头，回答他：「一个时辰了吧。」
「那就怪了。」老族长捻了捻胡子，开口，「正常的男凤蛋，一般孵出来半个时辰就能化人形，你这个……」
老族长语气拉长，然后话锋一转，开始骂我：「我就跟你说用老母鸡孵蛋不靠谱吧！别人都是亲自孵，日日培养感情也得好几年才能孵出来，就你偷懒又心急，拿老母鸡去拔苗助长，才孵了半年就破壳了，现在孵出问题了，你说怎么办？！」
我有些理亏地低着头，嘟囔道：「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来找您的嘛……」
我心虚地玩着手指，不住地抬眼偷瞟老族长。
老族长又训了我几句，关子卖够了，才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嗓子。
我连忙端上一杯茶。
老族长满意地呷了一口茶，然后从身后拿出一本古籍。
「你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都是孵出之后久久不化人形的。」老族长顿了顿，继续说，「虽然没化人形，但人家那孵出来的都是正常的凤凰形态，像你这种孵出来长得像鸡的，倒是没有出现过。」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心一狠，把小鸡递给老族长，成不成就这么回事了，大不了打一辈子光棍。
老族长眯了眯精明的眼睛，意有所指道：「罪魁祸首的那几只老母鸡……」
「三只！」我了然，立马表忠心，「回头就拔了毛给您送过来，一只清炖、一只椒麻，剩下那只您说怎么吃？」
「凉拌吧！」
「好嘞～」
交易达成，老族长满意地开始按照古籍给我的小鸡施法。
我等得昏昏欲睡，快要真的睡过去时，我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叫我：「娘子！」
我一激灵，立马清醒过来。
我面前站着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小孩，唇红齿白像个瓷娃娃一样，浓密纤长的睫毛颤动着，仿佛蝴蝶扑扇着翅膀。
此刻，他正瞪着清亮的眸子看着我。
「夫……夫君？」我惊讶得结巴起来，差点咬了舌头。
我这夫君长得这么好看啊？只是……怎么是个小孩？
我疑问的眼神看向老族长。
老族长尴尬地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这可不是我施法的问题啊，应该是被你提前孵出来的原因，导致蛋里没发育好，所以化成了小孩子形态，不过问题不大，只要你好好养他，他会慢慢长大的！」
我将信将疑地看了眼老族长，又看了看面前的漂亮小孩，然后叹了一口气，准备带他回家。
走之前，扣了老族长一只鸡。
老族长气得跳脚：「你无耻！」
「再说就再扣一只！」
老族长见好就收：「清炖和椒麻，别弄错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牵着我的漂亮夫君离开了老族长家。
03
我牵着漂亮夫君走在路上，沿路有好多和我交好的女凰们围着我夫君转来转去。
「我们还在孵夫君，怎么你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这小孩好漂亮啊～真是完美地继承了悠悠的基因～」
「悠悠，你的夫君呢？不要藏着！快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
「娘子！」漂亮小孩突然抬起头，声音清脆地叫了我一声。
全场沉默。
三秒之后，爆出了更热烈的声音，还夹杂着尖叫声。
「这是悠悠的夫君？！」
「你的夫君怎么变成了个小孩子！」
「虽然是小孩，但是长得好漂亮啊～我的姨母心啊！」
「从小孩子开始养！这养成系的夫君我羡慕了！」
我被大家夸得飘飘然，对亲自养育夫君、看他慢慢长大的事情开始期待起来。
我踩着棉花回到家，看着我的漂亮夫君，越看越满意。
我决定给他起个好听的名字！
二狗？毛蛋？
不行！不好听！
我苦恼地挠了挠头，虽然我一向要强，颜值、武力在凤凰届都是数一数二，可是……这学问，我是真的不行。
我翻出家里仅有的几本书，准备从上面给我夫君找个好听的名字。
嗯，这本书里说「慕」有「倾慕」之意，我的夫君肯定是要倾慕我的，不如就叫慕悠？
姓就跟我姓吧！
我叫南悠悠，夫君就叫南慕悠。
嗯，不错！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摸了摸漂亮夫君的头顶，认真地对他说：「以后你就叫南慕悠，是我的夫君！
「等你长大以后要对我好，要学会做饭、洗衣、每天要给我端洗脚水，还得挣钱给我花，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要……」
我看着南慕悠一脸天真地望着我，叹了一口气：「算了，现在说你也听不懂，等你长大了我再跟你说吧。」
「娘子！」南慕悠傻乎乎地望着我笑，好像只会说这两个字。
我是不是得先教他说话？
我扶额，看来要养大他，我任重而道远啊！
04
我踏上了艰难的养夫路。
我每天早上起床，先给南慕悠做饭，等他吃完然后洗碗，收拾好一切之后，趁他玩着我就洗衣服，然后教他说话，带他熟悉家里的物件，晚上还得烧水给他洗脚，把他哄睡之后我才能休息一会儿。
勤勤恳恳地照顾了他三年，他的身体终于长到少年姿态了。
这几日族里尤其热闹，大家伙儿的夫君差不多都孵出来了，最近她们正带着新得的夫君挨家挨户地串门，把自己的夫君介绍给大家认识。
我紧闭门户，把南慕悠关在家里，然后一脸惆怅地看着他。
都三年了，他还是只会说两个字。
「娘子！」南慕悠的少年音很好听，吐字也很清晰，但我就是不想听！
我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骂道：「我每天好吃好喝地照顾你，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做饭你学不会，洗碗你也学不会，更可气的是你连说话都不会！」
「娘子～」南慕悠带了点尾音，巴巴地来拉我袖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别以为你学会音调转换我就会夸你有进步！除非你学会第三个字，否则我今天不会给你饭吃的！」我气鼓鼓地拂开他的手。
「嗝……」南慕悠打了一个嗝。
他眼睛一亮，「嗝！」「嗝！「嗝！」连嗝了几声，然后邀功似的拉着我的手，仿佛在说：你看，我学会第三个字了！
我头疼地揉了揉脑袋，我这夫君怕不是个傻子吧。
又过了一年，别家的夫君都可以给娘子洗衣做饭了，我家的还是只会抓着我的袖子，跟在我背后傻笑叫「娘子～」。
好吧，他就是个傻子，实锤了。
「小傻……夫君，吃完饭要擦桌子，昨天刚教的你就忘了吗？」我恼火地看着南慕悠吃完饭就跟在我身后，也不知道帮忙收拾一下！
南慕悠一脸茫然地望着我，似乎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擦！桌！子！」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把抹布拿在手上再次给他示范。
「擦……」南慕悠学着我的话，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激动坏了，他终于又学会一个字了！
虽然只是一个字，是凤凰的一小步，但却是南慕悠的一大步！
必须杀只鸡来庆祝一下！
我风风火火地带着小傻……啊不，带着南慕悠去院子里抓鸡。
抓得正起劲呢，几只跟我一向不对付的女凰带着她们的夫君路过。
她们从我抢到最大的蛋开始就对我不满，后来我第一个孵出夫君，她们更是眼红。
现在，那几只女凰倚在她们的夫君身上，毫不遮掩地讥笑我：「最大的蛋又怎样？第一个孵出来又怎样？还不是孵出个傻子！」
「你再说一句！」
我的夫君，只有我能说他是傻子！
其他人敢骂我夫君是傻子？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讥笑我的女凰立马害怕地缩到她夫君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来偷看我。
我威胁地晃了晃我的拳头，警告她再乱说话就拔光她的毛！
我的战斗力是凤凰族最强的，最年轻强壮的男凤都打不过我，所以我的威胁很有效，最近不和谐的声音小了很多。
我靠着武力镇压，族里没人敢说我和夫君的闲话，就算说，也不敢让我听到。
就这样过了好几年，我每天教南慕悠学说话，还教他做家务，他终于有些进步了。
简单的「吃饭」「睡觉」这些词汇会说了，吃完饭还会帮忙擦桌子，平时还会帮我喂鸡。
虽然还不会很复杂的语言，也不会做复杂的事情，但看着被我一点一滴教出来的夫君，我已经满意得不得了了。
最重要的是，南慕悠已经完全长开了，不说在这批男凤里，就算在所有的凤凰里，都挑不出一个比他更好看的！
我满意地捏了捏他的脸，又凑上去亲亲，然后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睡了过去。
05
第二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我强撑着起了床，揉着惺忪的睡眼去开门。
「南悠悠，老族长召唤，有急事！快去！」来送信的小凤凰急急说完，又赶着去下一家报信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随意洗漱了一下，就急急出了门。
「娘子！」南慕悠跟在我身后，紧紧拽住我的衣摆，眼神里带着担忧。
我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没事，我去去就回，你在家等我。」
我一边走在去老族长家的路上，一边感叹：夫君好像又长高了。
等到了老族长家，已经有好几个人等在那里了。
我挨个看去，都是上一届凤凰武力大赛上的前几名。
老族长满脸愁容，等所有人到齐，他方才开口：「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桩难事。
「大家应该都知道朱雀神族吧？那是上古四大神族之一。
「咱们凤凰族虽然是百鸟之王，但千百年来，也是一直依靠朱雀神族的庇护，才能平安到今日。
「如今朱雀神族遇上了麻烦，咱们不能袖手旁观，必须助他们一臂之力！
「诸位都是武力大赛上的佼佼者，我准备将你们组成一个小分队，去帮助朱雀神族。」
说完这些，老族长叫了我的名字：「南悠悠，南悠悠来了没？」
「来了。」我坐在椅子上，懒懒举了下手。
「嗯。」老族长点了点头，开口继续说，「南悠悠是咱们凤凰武力大赛蝉联几届的夺魁者，就由她来当小分队的队长，大家没有异议吧？」
「没异议。」
「同意。」
「悠悠姐当之无愧。」
……
「我有异议！」
我站起身，大家都不问问我本人的意见吗？
老族长立马垮下脸，不悦道：「你有什么异议！」
「我家夫君年少不知事，我要照顾他，出不了远门。」我玩着手指，顺便理了理身上挂着穗子的流苏。
「你战斗力最强，你不去那怎么行！」老族长捻了捻胡子，「你放心去，我会帮你照顾好他。」
老族长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女凰抢着说道：
「我来我来，我来照顾！」
「我最会照顾人，别和我抢！」
「只能是我！照顾此等美男我有经验！」
我叹了口气：「你看吧，我不放心的就是她们。」
顿了顿，我又说：「要我去也可以，除非……」
「除非什么？」老族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除非我家夫君和我一起去！」
「不可！」老族长严词拒绝，「战场不是儿戏，你家夫君什么都不会，去了不是瞎添乱嘛！」
「我家夫君很听话，不会去添乱的，而且我会保护他的！」我语气中带着坚决。
老族长沉默半晌，妥协道：「既如此，你需得保证他不会影响正事。」
「不会的。」我答应得干脆。
「好吧！」老族长点了点头，转而对大家说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南悠悠作为队长，明日便带着小分队赶赴朱雀神族，帮他们解决麻烦！」
「是的，族长！」
大家伙答应得慷慨激昂。
末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喧闹中传出：「那个……族长，能不能问一下朱雀神族到底遇上什么麻烦了啊？」
喧闹声顿时消失，大家都一瞬不瞬地盯着老族长。
06
「喀喀，这个……」老族长环视众人一圈，方才斟酌着开口，「此事极为机密，尔等必须得保证知道之后不能外传。」
得到大家的肯定保证后，老族长神神秘秘地开始讲：「五百年前，朱雀圣主生了一个圣蛋，也就是朱雀神族的少主，眼看着孵了五百年，少主快要出世了，谁知……」
老族长卖了个关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看大家都满脸好奇地等着他继续讲，方才又开口：
「圣蛋竟然不见了！
「本来这事，朱雀神族一直未对外宣扬过，可前不久，白虎神族和朱雀神族起了矛盾，白虎神族竟然放言要毁了朱雀神族的圣蛋！
「所以朱雀神族怀疑，那个蛋肯定被白虎神族偷走了，所以准备攻打白虎神族，抢回圣蛋。」
……
听完了老族长讲的内容，原本斗志昂扬的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有人犹疑地开口：「所以，我们要去打的……是白虎神族？」
「白虎神族可是和朱雀神族并列的上古四大神族啊！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对啊，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好多人在听说要攻打的是白虎神族之后，都有些退缩。
老族长拐杖杵得「哒哒」响：「大家别慌，少安毋躁，先听我说……」
待众人安静下来，老族长复又开口：「咱们凤凰一族乃百鸟之王，何来贪生怕死之说！况且咱们这次只是去为朱雀神族助阵，诸位只要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尽力就好。」
虽然老族长这样说，但还是有不少人犹豫不决。
见此情景，我作为队长自然要以身作则：「此次去朱雀神族，咱们秉承着自愿原则，愿意同去的上前一步。」
说罢，我第一个站了出来。
在我之后，又陆续有数人站了出来。
「我愿同去！」
「我也去！」
「咱不能给凤凰族丢脸，我去！」
行至最终，只有一只凤凰退出，其他全部参战。
而退出的那一只凤凰，也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他说：「我家夫人近日即将涅槃，我得为她护法，就不去了。」
众人表示理解，涅槃乃凤凰至关重要的大事，成则浴火重生，败则灰飞烟灭，若有人护法，则成功几率会大很多。
小分队建队完成，约好明日出发时间后，便各自回去准备了。
07
我回去向南慕悠说了这事，也不知他听没听懂，反正看起来挺高兴。
东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换洗衣裳两件，干粮两包。
第二日，小分队随老族长一同前往朱雀神族。
除了老族长，其他人都从未去过朱雀神族，所以大家一路张望，很是好奇。
「大家一路跟紧，勿要四处张望！」老族长出言提醒。
众人点点头，快走了两步，紧跟在老族长身后。
我紧紧拽着南慕悠，生怕一个不注意，把他走丢了。
「悠悠，这朱雀神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看起来和我们凤凰族的部落差不多嘛！」一只和我关系比较好的凤凰凑上来，压低声音悄悄地对我说。
朱雀神族的主城建在四海云端之上，除了房子比凤凰族的大一点，街道比凤凰族的宽一点，其他的看起来还真是差不多。
鳞次栉比的房屋，盘根错节的街道，有老人在街头唠嗑，也有小孩在屋外玩耍。
偶尔有士兵从街上巡逻而过，一切景象，丝毫不像我们想象中神族的森严肃穆，反而处处透着温情祥和。
老族长带我们来到朱雀神族的演武场，然后给我们介绍一个正在演武场上操练士兵的将军。
「这是朱雀神族的战神，凌云度将军。」
凌云度将军见一众人过来，忙迎上来，客客气气地对老族长见礼：「老族长辛苦，请随我去主殿，圣主已备薄宴，恭候多时。」
老族长摆摆手，捻了捻胡子，一副老辈人做派。
我扶额腹诽，这可是在朱雀圣地，族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装。
老族长呵呵一笑，对凌云度将军拱了拱手：「主殿我就不去了，圣主那还望将军替我问好。」
然后老族长指着我们，继续说：「这些都是我凤凰一族数一数二的战士，此次，就听凭将军差遣了。」
凌云度将军点了点头，对我们说了一句：「诸位辛苦！有劳了！」
然后就安排士兵带我们下去休息。
一只凤凰好奇地凑在老族长旁边，问：「族长，朱雀神族的圣主请你吃饭你咋不去呢？而且为什么凌将军看到您那么客气啊？您不会是什么隐藏的大佬吧？」
听到这句，我差点笑出声来，还大佬呢，族长连我都打不过……
老族长瞪了我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口：「族内事务繁多，我得早点回去，待我把你们送到休息处就走了。」
南慕悠戴着帷帽，紧紧地拉着我的衣摆，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昨天出发前我就跟他说好了，到了朱雀族他必须听我的话，只能紧紧跟着我，不能随意乱跑。
到了休息的地方，老族长又交代了我们几句，让我们好好配合朱雀神族的同时，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交代完，老族长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只有我，一边把老族长往外推，一边说：「你快回去吧！记得帮我喂下鸡，不许偷吃！」
老族长幽幽地转头：「南悠悠，就数你没良心，回头我就把你的鸡吃完！」
「你敢？」我捏着拳头在老族长眼前晃了晃。
老族长缩了缩脖子，讪笑道：「开玩笑，开玩笑。」
等老族长彻底离开，众人才开始解下行李，放松休整。
08
一连几天，朱雀神族都没有安排我们作战。
我们主动去问，他们也总说：你们先休息，容后安排。
大家都待得无聊，于是结伴去朱雀圣地逛街。
朱雀不愧是上古四大神族之一，街边小摊上随意看到的东西，都是不可多得的灵物。
大家就像三天没吃饭一样眼冒绿光，从街头买到街尾。
我也买了一大堆东西，买完之后，看到大家如饥似渴的表情，尴尬地咳嗽一声：「我说……咱们还是得矜持一点，不要显得咱们凤凰族没见过世面一样。」
大家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可第二天上街的时候，又买了一大堆回来。
南慕悠也很开心，戴着帷帽东瞅瞅，西看看。
他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把拿着的糖葫芦递给我：「娘子，吃！」
我顺势含了一颗，然后把手里的糖炒栗子也塞了一颗在南慕悠嘴里。
南慕悠眯着眼，满足地嚼着栗子。
「我发现你真的很爱吃甜的啊！」我感叹地想去摸摸南慕悠的头，踮了踮脚，没够上。
又长高了啊！
南慕悠察觉我的动作，弯下腰，撩开帷帽，把脑袋送在我的手心里。
我满意地摸了摸南慕悠柔软的头发，又趁势捏了捏他精致的脸蛋，然后帮他把帷帽整理好。
夫君长得太漂亮，不藏着真的很麻烦。
我们正逛得开心，一个朱雀族士兵来寻我们:「劳驾诸位，凌将军有请。」
我和同伴对视一眼，猜测定是大战在即了。
我把买来的东西送回住处，安顿好南慕悠，再三叮嘱他不可乱跑之后，带着小分队一起去了凌云度将军的营帐。
刚要踏进营帐，一只凤凰扯了扯我袖子，示意我向后看。
南慕悠竟然不远不近地跟在我们后面！
我头疼地扶了扶额，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南慕悠面前，无奈道:「不是让你好好待在休息处等我吗？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南慕悠撇了撇嘴，满脸委屈:「娘子，跟娘子……」
他的意思是他要跟着娘子。
我把他从小养大，十多年的相处早就让我们心意互通，虽然他会说的话不多，但我总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领会他的意思。
我一脸严肃:「听话，要乖，我们去商量作战计划，是去办正事的。」
南慕悠紧紧捏着我的衣角，向我的方向又靠近两步，漂亮的脸上满是期待:「不闹，乖。」
他说他不会闹我们，会很乖。
我无奈，叹了一口气，面对这样一张脸，真的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我帮他整理了帷帽，嘱咐他进去后不可随意插话。
南慕悠乖巧地点了点头。
09
凌云度将军很客气，告诉我们要做好准备，大战之期定在了明日。
之前迟迟未开战，就是因为在与白虎神族协商作战日期。
我点点头，心想不愧是神族，打个仗都还要挑日子。
凌云度将军大致对我们说了作战计划之后，犹豫了一下，继续说:「白虎族素来爱让未成年的白虎在战斗中历练，若是明日他们派未成年白虎出来叫阵，就要劳驾诸位上前应战了。」
一只凤凰心直口快，听完之后颇为不满:「凭什么让我们对阵未成年白虎，看不起我们吗？」
凌云度将军无奈地回答:「若是朱雀大军应战，难免会有欺压幼小之嫌。」
「我们去打也是欺压弱小啊，好歹也是活了几千年的凤凰！」
凌云度将军满脸尬色，转头看我。
我试探着问:「要不，你们也叫一些未成年朱雀去应战？」
凌云度将军面有犹疑:「我族的未成年朱雀已经全部派出，去寻找圣蛋了。」
「让我们去打一群小破孩，想想都丢脸。」同行的凤凰还不服气。
我赶紧出来打圆场:「白虎毕竟是上古神族，灵力和战力都不是我们可以抗衡的，凌将军这是为我们着想！」
说罢，又转头向凌云度将军赔笑道:「毛头凤凰不懂事，让凌将军见笑了。」
出言无状的凤凰满脸不服，被我瞪了一眼之后，没有再开口多说什么。
凌云度将军客气地对我们拱了拱手，口中连说:「辛苦诸位，辛苦了……」
双方客气一番后，我们告辞，回去准备应对明天的大战。
许是南慕悠的帷帽太过显眼，临走，凌云度将军拉住他，问了一句:「这位小兄弟为何一直以帽遮面？」
南慕悠神色紧张地朝我望过来。
我忙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南慕悠身前，对凌云度将军说:「这是家夫，因为面有恶疾，无法见人，不得不出此下策。」
凌云度将军一愣，随即尴尬地收回拉住南慕悠的手:「抱歉，大战在即，我也是担心混进探子……」
「无妨，凌将军心细如发，有此警惕是战士们的福气，我等应该向将军学习才是！」
双方又客气几句，方才散去。
回到休息处，我卸下所有精力，没长骨头一般瘫在椅子上。
今天场面话说得太多，真累。
南慕悠乖乖巧巧地坐在我旁边，给我按摩肩膀。
我舒服的合上眼，心想之前教南慕悠学会按摩真是一个明智之举！
昏昏欲睡间，南慕悠却突然加重了力道，说:「娘子，一起……」
他说，他明天想一起去战场。
我伸出一个手指头摇了摇:「想都别想。」
10
第二天大军出征之际，南慕悠还是混在了队伍里，偷偷跟了过来。
等我发现的时候，大军已经快抵达战场了。
我头疼地扶了扶额，谁说我夫君是个傻子？
明明狡猾得很！
南慕悠眨巴着他的漂亮眼睛，有些心虚地望着我，妥妥一个小可怜。
我冷哼一声，揪着南慕悠的手臂，把他拎到战场的一边。
「老实在这待着，一会儿我们打起架来，可能顾不上你，你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有人来打你，你就向后跑，知道了吗？」
南慕悠什么都不懂，我担心他会受伤。
「不怕，娘子！」南慕悠拍拍胸脯，跟我说他一点都不怕。
「听话！」我厉声道。
说完又觉得语气太重了，于是放缓声调，耐心地跟他说:「你要乖一点，听娘子的话，不许乱跑哦！」
最近南慕悠着实不乖得很，已经三番五次不听我的话，背着我偷偷跑出来了。
我不放心，又找了两只凤凰来守着他，方才转身去了战场。
白虎神族果然派了刚化形的小白虎来叫阵。
双方剑拔弩张。
为首的未成年白虎高昂着头，满脸轻蔑:「你们派几只凤凰来打我白虎神族，是看不起我们吗？」
我翻了个白眼，反讥回去:「你们派几个小屁孩来应战，是看不起我们吗？」
「你！」小白虎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
我身后的凤凰们摩拳擦掌，都想要去教训教训这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白虎。
我抬手止住身后的蠢蠢欲动，勾了勾嘴角:「打他们，我一个就够了。」
小白虎听到我的话，觉得受到了侮辱，「嗷呜」一声就冲了上来。
我使出三成灵力，就把小白虎压制得死死的。
剩下的几只小白虎，见同伴被我压着打，纷纷撸起袖子，准备上前帮忙。
「喂，你们怎么以多欺少？不讲武德！」同来的凤凰见小白虎们向我围了上来，立马打抱不平。
我看着小白虎打出的青绿色灵力，摇了摇头。
这种灵力等级的对手，再来十个我都没问题。
异兽界的灵力颜色越红，灵力越高，以金色为最强。
小白虎的青绿色灵力对上我的红色灵力，自然是必败无疑。
我释放灵力，三息之间，就解决完所有不自量力的小白虎。
小白虎哭丧着脸回到对面的队伍，没了刚刚的斗志昂扬。
上古神族，也不过如此嘛！
11
我正得意，对面走出来一个成年白虎，看起来像是那群小白虎的师父。
他沉声道:「没想到除了嫘昌那个老家伙，凤凰族还有灵力这么高的后辈。」
他话音刚落，我身后就传来疑问声
「嫘昌是谁？」
「我们族有叫嫘昌的人吗？」
「不认识，没听说过唉！」
……
他们没听说过嫘昌，但我听过。
嫘昌是五千年前凤凰族的战神，自从我小时候偷跑进藏书阁，从禁书中看到这个名字以后，嫘昌就成为了我练武生涯中唯一的目标。
可惜，能被写进禁书的嫘昌，注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是以往后的几千年，凤凰族内再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没空深究他为何说起嫘昌，不耐烦地冲对面的白虎喊道:「废话少说，你也想来打一架吗？」
对面的白虎冷哼一声:「倒真想领教一下！」
我眼中闪出兴奋，战斗因子在体内躁动。
正欲动手，凌云度将军拉住我，说道:「对面是白虎神族的监姜将军，灵力高强，你恐怕不是对手，还是我去吧！」
我摇了摇头，刚刚跟那几只小白虎打得一点都不过瘾，还不够我练手。
此刻能和上古白虎神族的监将军对战，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自然不愿失去。
我对凌云度将军说:「我凤凰族向来遇强则强，若能与监将军一战，对我灵力提升定大有裨益，还望让我一试。」
凌云度将军犹豫一瞬，点了点头:「你且小心，若是不敌，立刻撤回。」
我点头称是，然后回过头，向白虎神族的监姜将军喊道:「动手吧！」
监姜将军没有多言，手一垂，开始释放灵力。
闪着金光的红色灵力从监姜将军周身溢出，席卷四方，漫天的压迫向我袭来。
「不愧是上古神族，他的灵力竟然已经化臻金色，悠悠，你要小心啊！」同伴出声提醒。
我点了点头，调动全身的灵力一级戒备，不敢大意。
我与监姜将军动手的同时，朱雀大军与白虎大军也开始混战。
余光看到一同前来的凤凰族全部加入了战斗，我有些担心地往南慕悠的方向望去。
他一个人站在我给他划定的区域里，看着眼前的混战，有些失措。
但好在他没有到处乱走，依然听话地待在原处。
监姜将军的攻势凌厉，又快又狠。
我眸绽冷光，努力应对，可实力悬殊太多，很快没了多余的精力关注其他。
战场上灵力相撞，狂风呼啸，惊天的气浪涟漪般扩散开来。
铺天盖地的战意荡尽四海云端，卷起云气翻滚。
我担心波及南慕悠，再次朝他的方向看去。
可那里却没有南慕悠的身影！
我心漏跳一拍，「咯噔」一下。
监姜将军啸则风兴，移速飞快，带着十成十灵力的一掌向我拍来。
我来不及避让，心一横，准备硬生生扛上这一掌。
受了这一掌，不死也是个重伤。
眼看掌风逼近，我绝望地闭上眼。
12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倒是听到旁边人抽气的声音。
我睁开眼，南慕悠挡在我身前。
监姜将军那一掌，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娘子……」
南慕悠摇摇欲坠，嘴角渗出鲜血。
我心神震荡，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涌上，瞬间传入四肢百骸，压抑得我呼吸困难。
南慕悠缓缓落地，我想伸手扶他，却四肢僵硬得连指尖都是麻的。
他的身体从内向外泄出金光，快要维持不住人形。
那一掌，把他打回了原身。
南慕悠哀恸地长啼一声，慢慢变化的原身通体赤色，尾长翼宽，负火而幻，头顶一株金色翎羽，眼睛近玄色，幽静如墨玉。
他的周身散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一团烈火燃烧在羽毛周围，正是朱雀的样子！
我愣住了。
明明他上个月才化过原身，那时都还是只金色的小鸡，怎么现在变成朱雀了！
凌云度将军看着南慕悠周身的金光，失声叫道:「那是圣迹！他是少主？」
场上众人被这场动静吸引，纷纷止戈休战，看向南慕悠。
我颤抖着双手抱着昏迷的南慕悠原身，茫然失措。
「夫君？」
我试着叫他，却毫无回应。
强烈的惧意袭来，冲撞得我头脑发昏。
我恍惚间感觉到凌云度将军从我怀里抱走了南慕悠。
我伸手去抢。
却被身后的凤凰们拉住。
13
一场大战就这样仓皇结束。
我愣愣地被同行的凤凰们带回休息处，不敢置信。
我亲手养大的夫君，是朱雀神族的少主？
出去打探消息的凤凰回来了，神神秘秘地开口:「我听朱雀神族的兄弟说悠悠的夫君今天化原身时绽开的金光是朱雀圣主独有的圣迹，所以……悠悠的夫君真的就是他们失踪的少主……」
「朱雀神族的少主怎么会出现在凤凰族的男凤蛋里呢？」
「会不会偷蛋的是……老族长？」
「别瞎说，族长也不知道那就是朱雀神族的少主！」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见我一言不发，又纷纷凑上来安慰我。
这边正说着，那边朱雀族派人来请我:「南悠悠，圣主有请。」
我点点头，跟着带路的朱雀一起往外走。
一路上，我不停地问:
「你看到我的夫君南慕悠了吗？
「一会儿我是不是能看到他？
「他不能离开我太久了，他会害怕的。
「……」
我说了很多，带路的朱雀却一言不发。
他带我到了一个偏殿，让我进去等圣主。
我踏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正要回头问问怎么回事，却发现殿门已经关上，传来落锁的声音。
我心「咯噔」一下，忙去推门。
纹丝不动。
我释放灵力想用法术破门，可灵力一触到殿门，就立马被反弹回来。
偏殿里竟然还设了结界！
不仅攻击的灵力用不了，就连我想传递消息给同伴都传不出去。
我越发焦躁，不住地试各种破界办法。
可结界固若金汤，纵使我全力一击，也无法破坏它分毫。
我的心渐渐下沉，朱雀族这是……软禁我吗？
我觉得浑身冰冷，抱着膝盖蜷缩在椅子上，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为什么要软禁我？
是不是南慕悠出什么事了？
那么多年他从来没离开过我，他会不会害怕？
偏殿空旷阴冷，沉寂得能听见我的呼吸声。
我本就在大战时筋疲力尽，刚刚破界又消耗了我太多灵力，我只觉得疲惫不堪。
加上担心南慕悠，我的精神此刻无力困顿到了极点。
我昏昏沉沉，恍惚间感觉到窗外已经日升月落三次了。
14
当我再次醒来时，窗外太阳初升，阳光透过四海云端的云层照射进来。
偏殿外传来嘈杂吵闹的声音。
我把耳朵贴在殿门上，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一群朱雀士兵拦在殿前，阻挡着对面的人更进一步。
「闪开！再拦着老夫，老夫就不客气了！」
我一阵惊喜，这是老族长的声音！
老族长话音刚落，就听见凌云度将军说:「嫘老前辈，您别为难我们，这都是圣主的吩咐。」
老族长「哼」了一声:「那你让圣主来和老夫说！无缘无故囚我族人，是何道理！」
说罢，老族长弹指间，一股灵力射出，破了偏殿的结界。
我试了无数次破不开的结界，竟被老族长轻易破开了！
一只和我交好的凤凰奔进来，眼泪直掉:「悠悠，你快吓死我了！那天走后久久不见你回来，我们去找你却被朱雀族的士兵处处阻拦，好不容易才想办法通知到了老族长……」
她搀着我，跟在老族长身后，不顾朱雀士兵的阻拦，带我回了凤凰族。
我坐在老族长家中，一言不发。
老族长唉声叹气，偷瞄了我五六次，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我听烦了他的叹气声，环着手臂：「说吧。」
老族长如蒙大赦，连忙开口：「圣蛋不是我偷的。」
「我知道。」
「我也不知道南慕悠是朱雀少主。」
「嗯。」
「我接到消息说你被软禁了，就立马去救你了。」
「嗯。」我抬了抬眼皮，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老族长忐忑地摸着拐杖，思索半晌，回道：「没了。」
我调整了坐姿，开口：「那接下来，我问，你答。」
「你问，你问……」老族长在我对面，正襟危坐。
「朱雀圣蛋是怎么混进男凤蛋堆里的？」
老族长挠了挠他花白的头发，老实回答：「不知道。」
「朱雀圣主为什么软禁我？」
「不知道。」
「嫘昌是谁？」
「不知道。」
「嗯？」我不经意地摸了摸老族长平时最宝贝的那个小茶壶，把它往桌边挪了挪。
老族长一脸紧张，双手在桌边来回试探。
小茶壶越挪越靠边，眼看就要掉下去了，我再次开口：「现在知道嫘昌是谁了吗？」
「知道！知道！」老族长眼睛都不敢眨，死死地盯住小茶壶，无奈开口，「我就是嫘昌。」
听到老族长亲口承认，我眼睛一亮。
之前看凌云度将军对老族长的态度时，我就有此猜测。
可我一想到老族长平日里连我都打不过，而且族谱上他的名字写的是「南不忍」，怎么可能是五千年前凤凰族万古无一的战神呢？
直到这次，我亲耳听到凌云度将军叫他「嫘老前辈」，又亲眼看到他手指一动就破开了我用尽全力都破不开的结界，我才终于确认，老族长可能真的是隐藏的大佬。
我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摆出了一个最端正的微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院子里的鸡为什么少了两只？」
「不知道！」
老族长眼疾手快地抓起他的宝贝小茶壶，脚底抹油一般，飞快地溜走了。
我冷哼一声，没有去追老族长，心里盘算着来日方长。
没有十本修炼秘籍，偷鸡这事别想过去！
15
回到家，家里已经积起一层薄灰。
我打来清水洒扫，却总能在家里发现很多南慕悠的影子。
下午做好了饭，习惯性地摆出两副碗筷，等叫他吃饭时，才突然想起，他已经不在了。
一连三个月，我都心不在焉。
但好在有老族长偷吃我的鸡之后补偿给我的两本修炼灵力秘籍，空闲之余练一练，倒也不至于整日胡思乱想。
在我第三次脱好鞋袜等着南慕悠给我打洗脚水，却等了半天不见人之后，我终于反应过来，家里没个夫君不行啊！
下定决心后，我拎着两只鸡，去找老族长。
老族长家门户紧闭，我贴门听了听，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明明就在家，还神神秘秘地关着门，这老头指不定又在憋什么坏呢！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准备一脚踹开门。
脚刚伸出去，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我一时没收住力，一个踉跄跌进屋子里。
老族长身形灵巧地一让，任由我在门口摔个大马趴。
我咬着牙，爬起来就想给老族长一个暴扣。
老族长「哎哎」直叫：「尊老爱幼啊！对老人家要有礼貌啊！」
刚刚他让那一下，灵巧度可半分老人家的影子都没有！
我冷哼一声，想到我来是有事要找他，现在动了手，待会儿不好开口。
于是，我深吸两口气，把火气压下去，尽量憋出一个笑容。
我把鸡往老族长手里一塞，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开口：「老族长，您也知道，我夫君被朱雀族抢走了，虽然不是您的错，但您也得负责任。」
老族长着急了：「我怎么还有责任呢？」
「你当然有责任！」我一条一条地掰着手指数给老族长听，「那一堆男凤蛋都是你准备的吧？让我们选蛋的也是你吧？没有及时发现错误的是你吧……」
「停停停！」老族长无奈地叹口气，「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我「嘿嘿」一笑，凑近老族长：「上次没孵完的男凤蛋被你放哪儿了？我想重新挑一个夫君……」
话还没说完，族长的咳嗽声就突兀地打断了我，那阵仗，好像要把肺给咳出来。
老族长一边咳嗽，一边心虚地偷瞄屏风。
结合刚刚老族长紧关大门在家里偷偷摸摸，我敢断定，屏风后面肯定有鬼！
我抬起一脚踹开屏风。
一个男人逆光端坐在屏风后面的八仙椅上，光线从他背后照射过来，整个人笼罩在光影里，看起来圣神又虚幻。
我凑上去，待看清他那张惊世绝艳的脸时，惊讶得差点咬了舌头。
「夫……夫君？」
这人不是南慕悠又是谁！
我雀跃地冲上去，高兴地抱着他的手臂，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了怎么不回家？」
端坐着的男子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拂开我的手：「姑娘自重。」
我一愣，他说什么？
僵硬地收回手，看着眼前男子陌生的眼神，我心一颤，问道：「你……不是南慕悠？」
「吾名凌光，乃朱雀少主。」凌光神色淡漠，声音更是清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朱雀少主……
我茫然地看着他，又转头看了看老族长。
老族长长叹一口气，冲着我摇了摇头。
我懂了，他已经不是我的夫君南慕悠了。
他是朱雀神族的少主——凌光。
16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老族长家，就连老族长在后面叫我带上鸡我都没听到。
下午，朱雀神族少主来凤凰族视察三日的消息就传遍了部落。
不少凤凰跑来安慰我，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跟她们说我没事。
我不相信他忘了。
等到朱雀少主视察到我家的时候，我把他从小到大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你还记得吗？你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我满脸期待，给他指了指他一直睡的床。
凌光扫了一眼，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我又把他从小到大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摆在桌上，希望能唤起他的回忆。
凌光拿起一件衣服摸了摸，满脸公事公办地对着老族长说：「凤凰族的衣料可以再更新一下，这种布料不够亲肤。」
我愣愣地看着他满身流光溢彩的丝绸锦缎，低下了头。
心也渐渐下沉。
一直到他离开去视察下一家，他都没有给过我一个眼神。
他真的不记得了。
我平静地一个在屋子里坐到天黑，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
我想通了一件事。
往事不可追，来日尤可待。
这个夫君留不住，再找一个就是了。
我决定了，等凌光视察完凤凰族离开后，我就立马找老族长落实重新选蛋的事！
至于为什么要等凌光离开之后才去……
他毕竟是我前夫君，虽然他已经忘记了，但其他人没忘啊！
我总不能让别的凤凰觉得我薄情寡义呀！
17
三日之期一到，凌光前脚出了部落，我后脚就坐在了老族长家里。
「其他的男凤蛋在哪里？快交出来！」
老族长苦着脸，不见半分当初战神的风采，他叹了一口气：「咱们凤凰族向来一夫一妻，从未有过一只凤凰孵两个蛋的先例啊！」
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现在又没有夫君，怎么不是一夫一妻了？而且……」
我声音小了些，顿了顿，继续说完：「上次那个蛋是老母鸡孵的，又不是我孵的。」
「你……」老族长一口气卡在胸口，憋红了脸。
磨了他半晌，可能他终于良心发现，觉得这次我失去夫君一事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最终决定补偿我，让我重新选一个蛋。
我跟着老族长来到他放男凤蛋的密室，才发现这老家伙，私藏了这么多蛋呢！
摸摸这个，又看看那个，选得我眼花缭乱。
我抱着三四个蛋，试探着问：「我能不能……都带走？」
老族长「哼」了一声，堵住门口：「想都别想。」
我在几个蛋里来回徘徊，迟迟拿不定主意，纠结半晌，最终一拍脑门。
不管了，就选最大的！
「我就选这个了！」我满意地抱着男凤蛋，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你敢！」
那声音……阴冷得让我抱着男凤蛋的手一颤，差点把蛋摔坏。
我僵硬地回头，只见南慕悠……不，凌光站在门口，眼眶微红，表情甚至有些委屈。
而老族长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手里紧紧抱着蛋，尴尬地打着招呼：「少主大人，来视察密室啊？您先忙……」
我溜着边，想从被凌光占据后仅剩不多的门缝里蹿出去。
路过凌光身边时，他幽幽来了一句：「娘子，能不能不要始乱终弃。」
我迈出的步子一顿，整个人静止在当场。
他刚刚说什么？
他叫我娘子？
他恢复记忆了？
我不敢置信地转过身，试着问了一句：「你是凌光，还是南慕悠？」
「我是凌光。」
眼见着我期待的目光黯淡下去，他又补充了一句：「也是南慕悠。」
我的眼睛重新亮起光芒：「你真的恢复记忆啦？」
凌光瞪了我一眼：「我一直都没失过忆。」
哼哼，当了朱雀少主还敢瞪我了！
我一个巴掌拍下去，凌光露出熟悉的委屈眼神。
直到此刻我才确信，我的夫君，终于回来了！
我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故作埋怨道：「你一直没失忆，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凌光哀怨地看了看我手里抱着的男凤蛋，委屈道：「谁让你一上来就说要重新孵一个夫君……」
我低头一看，惊觉我手里还抱着一个男凤蛋呢！
赶紧扔掉！
见我扔了蛋，凌光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他解释道：「那天我一醒过来，就赶快来了凤凰族，本来想先去跟老族长商量一下，给你一个惊喜，结果……」
结果我提着鸡去跟老族长说，我想重新孵个夫君。
「我气坏了，就假装失忆，想让你也生生气，没想到……」
没想到我只伤心了一小会儿，转头还是来选蛋了。
没把我气到，倒把他自己气得够呛。
「哼！」凌光越说越气，最后竟背对着我，自个儿一个人生闷气去了。
唉，都当了朱雀少主了，怎么还是这股傻劲儿。
18
我带着凌光回到家，在他的讲述下，知道了有关他的所有始末。
凌光还在圣蛋里的时候，整日浑浑噩噩，直到五百年之期将满，他快要破壳而出时，突然有了灵识。
他的灵识越来越盛，在圣蛋里蠢蠢欲动，终于有一天，他趁朱雀圣主休息，守卫松懈时，自己飞了出来。
他在四海云端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来到凤凰族附近。
那日，正巧是凤凰族百年一遇的巧夕节，无数的男凤蛋被老族长摆在台上供我们挑选。
彼时还是圣蛋的凌光乍一见这么多蛋，觉得亲切无比，于是也跑到了蛋堆里。
——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时，就已经被我抱回家，用老母鸡孵上了。
我听他说到老母鸡，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连忙转移话题：「既然你已经有了灵识，为何孵出来之后傻乎乎的呢？」
凌光如往常一般盘腿坐在他以前睡的床上，回答道：「朱雀一族，一直有个秘而不宣的仪式，所有破壳而出的朱雀都需要至亲之人以鲜血洗灵，才能唤醒隐藏在血脉里的智识和灵力。
「白虎大战后，我被朱雀族带回，母亲用她的精血为我洗灵开智。
「可惜我开智太晚，洗灵之后昏睡了整整三个月。
「我醒来之后，听说母亲之前软禁了你，心想你一定生气极了，就连忙赶了过来。」
其实回来后我好好想了想，被软禁也是事出有因。
若是一个人消失了，最后跟他一起出现的人肯定最有嫌疑。
不过朱雀圣主当时连缘由都不问就直接把我关了起来，着实让人生气。
「娘子不要生气了，我替母亲向你道歉。」凌光拍着我的后背，给我顺气，「她也是关心则乱。我清醒后，已将前因后果讲给她听，择日，她会亲自向你赔罪的。」
我闻言瑟缩了一下，算了吧，让朱雀神族的圣主亲自给我赔罪，我受不起。
我像往常一样想去拍拍凌光的脑袋，又突然想到他如今的身份，讪讪地收回了手。
凌光察觉到我的动作，轻笑一声，主动弯下了腰，把脑袋送到了我的掌心。
他梳成发髻的头发柔软顺滑，挠在手心，痒痒的。
不管怎么说，他总归是回来了。
我撸了撸袖子，准备去院子里抓只鸡，庆祝一下。
凌光拦住我，眼神晦暗，面带犹疑：「不用了，我一会儿便走了。」
「走？」我愣了，「走哪儿去？」
「我……要回朱雀族……」
是了，我差点忘了，他不仅仅是我的夫君南慕悠，还是朱雀族的少主凌光。
凌光走前，握着我的手，认真地说：「娘子，下一次见面，我会风风光光地来接你。」
19
又过了三月，四海云端传开了一个大消息。
朱雀圣主退位，由少主继位。
称凌光神君。
我和老族长作为凤凰族的代表去参加凌光神君的继位大典。
凌光头戴束发镶宝黄金冠冕，身穿绣着朱雀图腾的金色长袍，浓眉微挑，墨玉般的瞳眸闪着和煦的光彩，举手行止间，尽是端庄尊贵。
我仰头看着圣台上的凌光，宛如看着一尊天神。
不，他本来就是天神。
大典繁复而隆重，待所有流程走完，我已经饿得头晕眼花。
凌光在做最后的总结发言：「感谢诸位前来！今日，不仅是本君的继位大典，更是……」
我听见凌光的声音越来越近，饿花了的眼看着他的身影慢慢走近，直到站在我面前。
「更是……我与凤凰族女君南悠悠的订婚宴！」
我如遭雷轰，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族长在后面推了我一把：「去吧。」
我回过神来，看着凌光伸在我面前的手。
他当着整个四海云端的面，跟我说……订婚。
我愣愣地伸出手，放在凌光的掌心，他带着我，一步一步走向圣台。
凌光眼神灼灼地望着我：「吾愿聘凤凰女君南悠悠为妻，不知悠悠……可愿？」
我看着台下的人群，有些恍惚。
半晌，回过神来，看到凌光的目光中，除了期待，还有深情。
我莞尔一笑，回握他的手：「吾愿嫁凌光神君为妻，凌光神君……可愿娶我。」
「愿。」
完 -
□ 苏小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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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4 15: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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